祥希·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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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希·陰魂不散
“我今天是來講一件事情的......”
“我要退出CRYCHIC。”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椎名立希的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
這怎麽可能！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隨即漫上來的是無邊的憤怒。
看著被打斷燈，她忍不住了，沖上前拽住她的領口，“你這算什麽？一點也不負責任的家夥！”
長崎素世慌忙按住她的手，“立希，冷靜一下，好嘛......”
椎名立希看著素世輕飄飄一句冷靜，心裏煩躁得要死，“冷靜什麽？這個家夥一整天消息也不回、遲到也不說，讓我們等這麽久後就這麽不負責任地說一句退團？！”她轉而看向豐川祥子，“祥子你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
她無視長崎素世的阻攔，直勾勾盯著豐川祥子，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個所以然來。
只見豐川祥子咬了一下唇，才硬邦邦地回覆，“這是我的事情，和你們無關。”
椎名立希看著豐川祥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更加惱火了。
“可是，沒有小祥的話......”坐在地板上的高松燈猶豫著再度開口。
“——沒有我你們也能練習。而且燈你才是最該訓練的那個吧。”豐川祥子快速將其打斷，語氣中帶著些冷酷和訓斥。
椎名立希被她這句話點爆了，破開長崎素世的手臂，又一次拽住了豐川祥子，把她往練習室的墻壁上狠狠一推，“你憑什麽這樣說燈！你也應該和我們一起練習吧！怎麽就這樣隨便退出！”
憑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她一個人就輕飄飄一句退出？！
她知不知道燈在等她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她啊......
憑什麽她能風輕雲淡地想抽身離開，要留她們在這個連綿不斷的雨天中？！
後面發生了什麽她記不太清楚了，但無非就是長崎素世把她們兩個拉開，然後開始勸和吧。
不過很顯然，素世那種爛到只能哄一下天真的轉校生的聊天技術不怎麽樣，因為豐川祥子最後還是走掉了。
椎名立希的拳頭用力砸在練習室的側墻上。
練習室的木地板上比之前多了幾滴水。
或許是從祥子頭發上滴下來的，椎名立希臉色悶悶地想著。
祥子走後，練習室裏的氣氛和溫度就直直降了八個度。
也是因為那天祥子淋著雨進來，把冷風帶進了練習室吧。
椎名立希心神恍惚地翻著春日影的曲譜，在心裏講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
大家也不再說話，只有素世一人嘗試著挽回大家的興致。
什麽“CRYCHIC是大家努力的結果，不要輕易放棄啊。”
什麽“大家再堅持一下吧......”
什麽“我會去找小祥談清楚的。”
談清楚什麽談，素世這家夥，清楚祥子在哪裏嗎。
椎名立希閉上眼睛，不屑地想到。
在這安慰誰呢。
只能騙騙她自己吧。
久而久之。
燈似乎重新失去了放聲歌唱的能力，沈默地抱著筆記本，在上面塗塗寫寫。
長崎素世也似乎意識到沒人會回應她，逐漸變得心不在焉，只是在角落陰沈地撥動著頭發。
若葉睦還是那樣沈默、到點就走，但這只是雪上添霜。
她自己也總是忍不住去回想那天糟糕的經歷，完全打不起精神練鼓。
看著她前方的燈彎腰低頭的無助模樣，她心裏更是煩躁。
她不得不承認，她們很需要豐川祥子。
特別是燈。
沒有豐川祥子的CRYCHIC，就像是沒有月亮的深沈黑夜。
豐川祥子，真是令人討厭。
明知道這一切會讓大家分崩離析，卻還是不負責任地那樣做出了決定。
*
果然。
燈沒過幾周就不來練習室了。
椎名立希想過要安慰燈，但每每等她叫住燈的時候，又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像祥子一樣鼓勵她嗎？
不，她做不到，她和祥子完全是不一樣的人，無法給燈帶來同樣的勇氣。
那樣溫柔而又陽光的人，是她完全無法與之比較的。
這麽做只會讓燈越逃越遠吧。
自己真是沒用啊。
向她傾訴自己的內心嗎？
......她也做不到。面對燈的時候，她總是膽怯的。
椎名立希低著頭，隨便拿鼓槌敲了幾下，語氣僵硬，“明天我就不來了。”
長崎素世立刻擡頭，語氣間有些顫抖，“為什麽呢？是因為燈嗎？”
立希把雙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扭頭不去看素世，“反正她也不回來了，樂隊沒有主唱是肯定辦不下去的。”
“再等等吧，立希，好嗎？我們明天就一起去找燈......”她幾乎是在祈求。
可笑的素世。
她在心裏嗤笑道。
但自己也何嘗不是同樣可笑呢。
椎名立希不再理會長崎素世，把東西收拾好，“哢噠”一聲關上身後的門。
她決定了。
她要學作曲。
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樂隊因為失去豐川祥子而解散。
如果自己可以成為代替祥子的人的話，那......
可惜沒有如果。
*
聽著耳機裏雜亂而又死板的弦樂，椎名立希郁悶地摘下耳機，有些無力地躺靠在椅背上，關掉作曲軟件界面，點開了一個聊天室。
點進去一看，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掐架。
【扣1送曲譜：啊啊啊啊啊啊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這個垃圾！！！】
【我是神經病我得意：切，你和弦這麽明顯的錯誤還好意思指點別人，神經病吧你】
【湯姆貓不是湯姆：你他爹的寫的什麽東西】
看得椎名立希有些頭疼，幹脆利落地退出了群聊。
果然這種免費的東西質量就是不怎麽樣。
鼠標繼續在屏幕上滾動。
最終，電腦界面停留在熊貓聊天平臺的一個賬號上，【摘月】，頭像是純藍背景。
跟著一行介紹，樂理陪聊，$30/h。
嘖。
忽然，立希桌面上手機上彈出消息提示。
【燈：抱歉，立希】
【燈：我做不到】
椎名立希低頭看著那兩條消息，有些惱怒地捶了一下桌面，可惡......
果然燈是不會再來的。
但是......她也做不到啊。
此時是深夜，狹隘漆黑的房間裏只有電腦屏幕的藍光靜靜打照在椎名立希神色不明的臉上。
她被樂隊不愉快解散和高松燈回避態度壓抑到了極致，神使鬼差地點進了名為【摘月】聊天框。
反正她的錢也不差這麽點，就這麽聊一次吧。
【摘月：晚上好，你可以叫我月。】
【摘月：請問需要什麽類型的幫助？】
【企鵝怎麽你了：我最近很煩】
【企鵝怎麽你了：作曲一直沒什麽進展】
椎名立希把兩條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就有些後悔了。
什麽啊，她竟然淪落到要和陌生人傾訴這種程度了......
但在她撤回之前，對面已經發來了回覆。
【摘月：這樣啊......是有什麽心事，還是沒時間揣摩呢？】
對面竟然沒有嘲諷，立希心裏的難受頓時少了很多。
想叉掉屏幕的鼠標又停了，她想，還是繼續聊一會兒吧。
【企鵝怎麽你了：就是很煩】
【企鵝怎麽你了：心靜不下來】
【摘月：是生活上的煩惱嗎？】
椎名立希看到對面的消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哈？什麽意思？
緊接著，對面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摘月：可以試著把這種煩惱的感受融入到曲子中哦，或許會好很多呢】
椎名立希莫名地感覺這樣的說話方式有點熟悉，但作為一個編曲新手還是她的求知欲暫且占了上風。
【企鵝怎麽你了：什麽意思？】
【摘月：作曲和作詞一樣，都需要內心的感情】
【摘月：如果感到煩悶，不如試著直接調一首這樣的曲子，而不是跟著教程生搬硬套】
【摘月：你覺得呢？】
她覺得.....
摘月說的沒錯。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裏更加煩悶了。
*
摘月是個非常合格的網友，椎名立希逐漸和她熟悉起來，偶爾也會聊點生活上的事情。
【希：感覺壓力很大】
【摘月：適當放松、找朋友傾訴都是很好的選擇】
【希：不想給她們找麻煩】
她搓了搓手，又添了一句。
【希：說了她們也不懂】
素世只會笑嘻嘻地說一堆空話，睦她只會說一兩句莫名其妙的東西，千早愛音啥也不懂，燈她......算了，燈有燈的心事。
【摘月：嗯......】
椎名立希看著屏幕上的正在輸入中，不知為何，心裏隱約有些期待。
她會怎麽說呢？
【摘月：我前段時間壓力也很大。】
【摘月：因為一些意外，整個人不得不擔負起家裏重擔......】
摘月說她自己當時一下子被來自外界和自己內心的壓力壓垮，消沈了很多天。在被陌生人找上門時，她才發覺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當時才意識到，一味地沈浸在抑郁的壓力中，是完全沒辦法消除身上的負面情緒的，只會越積越多，直到完全爆發。
摘月說她為了不連累到其他人，基本上和朋友斷了聯系。
立希問她不會難過嗎，她說不想讓朋友知道她難堪的一面、也不想被同情，也不想頂著她們期盼的希望最後只給她們帶來無盡的絕望。
和過去告別後，她整個人就輕松了不少，也慢慢地逐漸調整過來。
或許是那樣給她帶來了心理上的安慰和最後的遮羞布吧，她這麽說道，才得以讓她成功從沈重的壓力中緩緩走出來。
椎名立希盯著滾動的藍屏，一時間有些楞住。
說到和朋友斷了聯系，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豐川祥子。
或許豐川祥子也有這樣的苦衷吧。
該死......椎名立希回過神來，自己怎麽又在給那個女人開脫！
這時，對面又發來一句話。
【摘月：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像我一樣。】
【摘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時候壓力是沒辦法直接消除的，與其對抗它，不如試著利用它，讓自己成為更好的自己。】
【摘月：你可以試著把它寫進曲子裏，也可以憤怒地大聲吼回去。】
【摘月：以及......也謝謝你願意聽我講我的故事。】
椎名立希看著對面的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給她回覆什麽。
【希：......嗯。】
【希：謝謝。】
*
“我知道了。”
“我負責作曲。”
“哎？！——立希也會作曲嗎？”
椎名立希在看到高松燈遞來的歌詞那一瞬間，內心又被她的詞匯中的直抒胸臆震撼到。
真不愧是燈，總是能用歌詞戳到人心底深處，讓人不由自主地共鳴。
立希忍不住軟了目光。
她咬了咬唇，心底有些緊張。
她要編出能配得上這樣歌詞的曲子。
這樣，即使沒有祥子，她也能放聲歌唱。
......但當天晚上她就意識到了根據詞編曲，比起單一的編曲，要難很多。
又想到那一群不省心隊員，椎名立希用手背遮住眼睛，乏力地躺在冰冷的單人床上。
她不能放棄。
她也不會放棄。
她一定要做出配得上燈的詞的曲子。
她才不會......像祥子那樣，半途而廢。
怎麽又想起來那個家夥了。
椎名立希感覺臉部有些發熱，又從床上起來，坐回到電腦前。
她把譜子改來改去，都得不到想要的效果，額頭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首燈第一首寫的詞，春日影。
——“這邊啊......”
——“那麽改成這樣如何呢？”
——“這是寫出這首歌的我應盡的責任。”
責任什麽責任！
真是陰魂不散！
椎名立希甩了甩頭，擡頭看向屏幕上一截一截的色塊......她也想做出像豐川祥子一樣的曲子，能夠讓人感受到共鳴的曲子。
......想要讓人感受到自己的內心的吶喊。
所以說啊，豐川祥子，很令人討厭。
哪怕獨自抽身而去，也總讓人不經意地想起她，無法忘卻。
像個太陽一般熾熱，卻又把所有接近的人灼傷。
怎麽事到如今......
*
思考無果，她幹脆打開了【摘月】的聊天框。
她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了。
大概是她最近忙著和燈她們重新組樂隊的原因。
畢竟摘月從不主動給她發消息。
【希：在嗎】
【希：我最近想做出和歌詞相配的曲子，但怎麽改都感覺怪怪的】
對面沒有秒回，而是過了幾分鐘，才發來消息。
【摘月：晚上好。】
【摘月：具體是哪裏怪呢？是和歌詞搭不上嗎，有種違和感？】
【希：我說不清楚，就是感覺怪怪的】
【希：初版2.mp3】
對面發來了一段音頻。
豐川祥子把手機的音量調低，認真聽起來。
很有風格和力量的曲子，可惜還沒有歌詞。
【希：怎樣？】
【摘月：單這樣聽的話，沒什麽大問題】
【摘月：你的曲子很棒，充滿了讓人活下去的感覺】
立希眼神微動。
活下去的感覺嗎......
【摘月：只是這個地方的銜接不太自然，感覺像前後像是兩種風格】
對面沒有馬上回話。
想了想，豐川祥子又敲下了幾行字。
【摘月：或許這麽說有點冒犯，但我覺得後面這一段像是為了迎合什麽而寫出來的，前面這一段更有個人特色和爆發力。】
【希：沒事】
【希：但我覺得後面那一段更符合作詞者的心意】
【摘月：她是這樣說的嗎？】
【希：。】
【希：我沒問。】
【摘月：這樣的話，前面那段就是你對歌詞的理解吧？】
【摘月：曲子想和歌詞一樣和觀眾產生共鳴的話，也應該是能讓自己內心協奏振奮的曲子呢】
【摘月：如果只是為了歌詞表面的感覺，那就失去了它最初的意義了，不是嗎？】
對面沈默好一會兒，才發來回覆。
【希：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希：多謝。】
【摘月：沒關系，這是我應盡的職責。】
對面的立希看到“應盡的職責”，手裏一頓。
......又想到那個討人厭的家夥了。
這頭豐川祥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敲下了幾句話。
【摘月：對了，我要辭掉這份兼職了，最近變得忙碌起來了。】
椎名立希看著對面發來的消息，一時間感到有些難過。這麽多個月來的斷斷續續聯系，她發現自己和這個網友很合得來，也漸漸把對方當作了朋友。
【希：是嗎】
【希：那我們】
椎名立希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打下去。
這樣是不是會顯得她太奇怪了？
椎名立希思索無果，還是劈裏啪啦打了一大串文字，然後又刪刪減減，最後只剩下幾個簡單的字。
【希：能加一下微聊嗎】
豐川祥子頓了一下，還是有些無奈地打出一個字：【好。】
【摘月：就算我沒有這個兼職，也很樂意和你一起聊天。】
【摘月：和希聊天的時候感覺會很輕松。】
等對方一答應，椎名立希就把自己的微聊賬號發了過去。
對面的豐川祥子看到熟悉的昵稱和頭像，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椎名立希？
怪不得說話方式有點熟悉。
她還以為只是性格和立希有點像的人。
豐川祥子皺了皺眉，最終還是用小號申請了椎名立希的好友，她的這個頭像是被豎向切割成一半黑一半白的純色。
反正只是當網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
椎名立希發現月是真的很忙。
她給對面發過去的消息通常要等到晚上到了睡覺的時間點才會回。而且雖然態度沒怎麽邊，但話語間冷淡了不少，不過還在立希承受範圍之內，她也能理解。
【希：最近我們的live很成功。】
【摘月：是嗎，恭喜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椎名立希總覺得對面的這句恭喜格外古怪。
【希：要麽我有空請你吃個飯？】
不等對面回覆，她又連續補充了幾句，打完發出去後心裏又莫名奇怪的有些忐忑。
【希：沒什麽別的意思】
【希：就是上次編曲你幫了我大忙】
【希：想要感謝你而已】
【希：你要是忙拒絕的話也沒關系的】
【希：我樂隊的人都覺得這首歌不錯】
【希：對了，我好像沒說】
【希：這首歌叫碧天伴走】
對面沒有回覆吃飯的事情，而是先順著最後一條消息說起來了。
【摘月：很好聽的名字。】
【摘月：很高興她們喜歡，想必都是和曲子產生了獨特的共鳴。】
不愧是燈作詞的歌，豐川祥子在屏幕另一頭想到，歌曲名字的風格都這麽明顯。
不過線下見面的話，還是要拒絕的。
第一，她沒那麽多時間，她最近要打工、還要抓緊時間組建Ave Mujica。
第二，她怕立希見到網友是她之後，惱怒成羞，隨後又拽著她質問CRYCHIC的事情。
到現在，恐怕椎名立希都還沒搞懂她為什麽要退團。
她可不想把她們之間的情誼鬧得太難看。
說到底，這還是她自己的問題。
想到和長崎素世的不歡而散，豐川祥子嘆了口氣。
她一定也不想讓這種事情重演。
如果可以看向未來，就不要和過去赴約了。
【摘月：至於吃飯的話，還是算了吧。】
【摘月：我最近實在抽不出空。】
【摘月：抱歉。】
椎名立希看了眼時間。
確實，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月只有這個時候會在。
不知道月到底是在幹什麽......總是這麽忙碌。
打工嗎？
她自己也在RiNG打工，但完全沒有到月這種程度。
......算了。
【希：沒事】
對面又發了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摘月：如果有緣的話，我們會見面的。】
【希：哈？】
【希：我連你長什麽樣都不知道，見面也不知道吧】
另一頭的豐川祥子難得笑了笑，不，你知道的。
【摘月：說的也是。】
【摘月：很晚了，希早點睡，晚安。】
椎名立希看到月轉移話題，也不好繼續說什麽。
【希：晚安。】
*
雖然椎名立希還是經常在作曲時想到祥子，但或許是因為有月在可以總是能緩解她的焦慮，心裏那種想起她時揮之不去的陰影和強烈的自卑感也逐漸褪去。
但她還是會經常想起祥子那副自信、讓人忍不住追隨信任的笑容。還有那雙金色眼睛裏流動著仿佛活過來似的光輝異彩，就像是流星一般扣人心弦，註視著人的時候總能讓人淪陷其中。
到現在，她不得不承認。
她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好吧。
或許，豐川祥子，也沒有那麽令人討厭。
她只是討厭她的不告而別。
討厭她突然把溫暖從大家的世界抽出。
討厭流星不能永遠存在。
椎名立希劃了劃手機，一路向下翻，找到備註為【豐川祥子】的賬號。
最近的一次對話停留在一年多前。
是她單方面的追問。
【椎名立希：你人呢？】
【椎名立希：哈】
【椎名立希：怎麽不來了】
【椎名立希：說句話啊】
【椎名立希：死了嗎】
【椎名立希：大家在等你】
【椎名立希：你這是幾個意思】
【椎名立希：煩死了怎麽不說句話】
【椎名立希：......】
再次看到這些信息，心裏除了難以遺忘的酸澀，已經全然沒有當初茫然無助的滿腔怒火了。
她找到了在原野上行駛的新方向和同伴。
即使她不會忘記曾經深陷水潭時水中央的影影綽綽的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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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是來講一件事情的......”
“我要退出CRYCHIC。”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椎名立希的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
這怎麽可能！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隨即漫上來的是無邊的憤怒。
看著被打斷燈，她忍不住了，沖上前拽住她的領口，“你這算什麽？一點也不負責任的家夥！”
長崎素世慌忙按住她的手，“立希，冷靜一下，好嘛......”
椎名立希看著素世輕飄飄一句冷靜，心裏煩躁得要死，“冷靜什麽？這個家夥一整天消息也不回、遲到也不說，讓我們等這麽久後就這麽不負責任地說一句退團？！”她轉而看向豐川祥子，“祥子你到底什麽意思！說清楚！！”
她無視長崎素世的阻攔，直勾勾盯著豐川祥子，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個所以然來。
只見豐川祥子咬了一下唇，才硬邦邦地回覆，“這是我的事情，和你們無關。”
椎名立希看著豐川祥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更加惱火了。
“可是，沒有小祥的話......”坐在地板上的高松燈猶豫著再度開口。
“——沒有我你們也能練習。而且燈你才是最該訓練的那個吧。”豐川祥子快速將其打斷，語氣中帶著些冷酷和訓斥。
椎名立希被她這句話點爆了，破開長崎素世的手臂，又一次拽住了豐川祥子，把她往練習室的墻壁上狠狠一推，“你憑什麽這樣說燈！你也應該和我們一起練習吧！怎麽就這樣隨便退出！”
憑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她一個人就輕飄飄一句退出？！
她知不知道燈在等她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她啊......
憑什麽她能風輕雲淡地想抽身離開，要留她們在這個連綿不斷的雨天中？！
後面發生了什麽她記不太清楚了，但無非就是長崎素世把她們兩個拉開，然後開始勸和吧。
不過很顯然，素世那種爛到只能哄一下天真的轉校生的聊天技術不怎麽樣，因為豐川祥子最後還是走掉了。
椎名立希的拳頭用力砸在練習室的側墻上。
練習室的木地板上比之前多了幾滴水。
或許是從祥子頭發上滴下來的，椎名立希臉色悶悶地想著。
祥子走後，練習室裏的氣氛和溫度就直直降了八個度。
也是因為那天祥子淋著雨進來，把冷風帶進了練習室吧。
椎名立希心神恍惚地翻著春日影的曲譜，在心裏講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
大家也不再說話，只有素世一人嘗試著挽回大家的興致。
什麽“CRYCHIC是大家努力的結果，不要輕易放棄啊。”
什麽“大家再堅持一下吧......”
什麽“我會去找小祥談清楚的。”
談清楚什麽談，素世這家夥，清楚祥子在哪裏嗎。
椎名立希閉上眼睛，不屑地想到。
在這安慰誰呢。
只能騙騙她自己吧。
久而久之。
燈似乎重新失去了放聲歌唱的能力，沈默地抱著筆記本，在上面塗塗寫寫。
長崎素世也似乎意識到沒人會回應她，逐漸變得心不在焉，只是在角落陰沈地撥動著頭發。
若葉睦還是那樣沈默、到點就走，但這只是雪上添霜。
她自己也總是忍不住去回想那天糟糕的經歷，完全打不起精神練鼓。
看著她前方的燈彎腰低頭的無助模樣，她心裏更是煩躁。
她不得不承認，她們很需要豐川祥子。
特別是燈。
沒有豐川祥子的CRYCHIC，就像是沒有月亮的深沈黑夜。
豐川祥子，真是令人討厭。
明知道這一切會讓大家分崩離析，卻還是不負責任地那樣做出了決定。
*
果然。
燈沒過幾周就不來練習室了。
椎名立希想過要安慰燈，但每每等她叫住燈的時候，又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像祥子一樣鼓勵她嗎？
不，她做不到，她和祥子完全是不一樣的人，無法給燈帶來同樣的勇氣。
那樣溫柔而又陽光的人，是她完全無法與之比較的。
這麽做只會讓燈越逃越遠吧。
自己真是沒用啊。
向她傾訴自己的內心嗎？
......她也做不到。面對燈的時候，她總是膽怯的。
椎名立希低著頭，隨便拿鼓槌敲了幾下，語氣僵硬，“明天我就不來了。”
長崎素世立刻擡頭，語氣間有些顫抖，“為什麽呢？是因為燈嗎？”
立希把雙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扭頭不去看素世，“反正她也不回來了，樂隊沒有主唱是肯定辦不下去的。”
“再等等吧，立希，好嗎？我們明天就一起去找燈......”她幾乎是在祈求。
可笑的素世。
她在心裏嗤笑道。
但自己也何嘗不是同樣可笑呢。
椎名立希不再理會長崎素世，把東西收拾好，“哢噠”一聲關上身後的門。
她決定了。
她要學作曲。
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樂隊因為失去豐川祥子而解散。
如果自己可以成為代替祥子的人的話，那......
可惜沒有如果。
*
聽著耳機裏雜亂而又死板的弦樂，椎名立希郁悶地摘下耳機，有些無力地躺靠在椅背上，關掉作曲軟件界面，點開了一個聊天室。
點進去一看，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掐架。
【扣1送曲譜：啊啊啊啊啊啊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這個垃圾！！！】
【我是神經病我得意：切，你和弦這麽明顯的錯誤還好意思指點別人，神經病吧你】
【湯姆貓不是湯姆：你他爹的寫的什麽東西】
看得椎名立希有些頭疼，幹脆利落地退出了群聊。
果然這種免費的東西質量就是不怎麽樣。
鼠標繼續在屏幕上滾動。
最終，電腦界面停留在熊貓聊天平臺的一個賬號上，【摘月】，頭像是純藍背景。
跟著一行介紹，樂理陪聊，$30/h。
嘖。
忽然，立希桌面上手機上彈出消息提示。
【燈：抱歉，立希】
【燈：我做不到】
椎名立希低頭看著那兩條消息，有些惱怒地捶了一下桌面，可惡......
果然燈是不會再來的。
但是......她也做不到啊。
此時是深夜，狹隘漆黑的房間裏只有電腦屏幕的藍光靜靜打照在椎名立希神色不明的臉上。
她被樂隊不愉快解散和高松燈回避態度壓抑到了極致，神使鬼差地點進了名為【摘月】聊天框。
反正她的錢也不差這麽點，就這麽聊一次吧。
【摘月：晚上好，你可以叫我月。】
【摘月：請問需要什麽類型的幫助？】
【企鵝怎麽你了：我最近很煩】
【企鵝怎麽你了：作曲一直沒什麽進展】
椎名立希把兩條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就有些後悔了。
什麽啊，她竟然淪落到要和陌生人傾訴這種程度了......
但在她撤回之前，對面已經發來了回覆。
【摘月：這樣啊......是有什麽心事，還是沒時間揣摩呢？】
對面竟然沒有嘲諷，立希心裏的難受頓時少了很多。
想叉掉屏幕的鼠標又停了，她想，還是繼續聊一會兒吧。
【企鵝怎麽你了：就是很煩】
【企鵝怎麽你了：心靜不下來】
【摘月：是生活上的煩惱嗎？】
椎名立希看到對面的消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哈？什麽意思？
緊接著，對面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摘月：可以試著把這種煩惱的感受融入到曲子中哦，或許會好很多呢】
椎名立希莫名地感覺這樣的說話方式有點熟悉，但作為一個編曲新手還是她的求知欲暫且占了上風。
【企鵝怎麽你了：什麽意思？】
【摘月：作曲和作詞一樣，都需要內心的感情】
【摘月：如果感到煩悶，不如試著直接調一首這樣的曲子，而不是跟著教程生搬硬套】
【摘月：你覺得呢？】
她覺得.....
摘月說的沒錯。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裏更加煩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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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月是個非常合格的網友，椎名立希逐漸和她熟悉起來，偶爾也會聊點生活上的事情。
【希：感覺壓力很大】
【摘月：適當放松、找朋友傾訴都是很好的選擇】
【希：不想給她們找麻煩】
她搓了搓手，又添了一句。
【希：說了她們也不懂】
素世只會笑嘻嘻地說一堆空話，睦她只會說一兩句莫名其妙的東西，千早愛音啥也不懂，燈她......算了，燈有燈的心事。
【摘月：嗯......】
椎名立希看著屏幕上的正在輸入中，不知為何，心裏隱約有些期待。
她會怎麽說呢？
【摘月：我前段時間壓力也很大。】
【摘月：因為一些意外，整個人不得不擔負起家裏重擔......】
摘月說她自己當時一下子被來自外界和自己內心的壓力壓垮，消沈了很多天。在被陌生人找上門時，她才發覺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她當時才意識到，一味地沈浸在抑郁的壓力中，是完全沒辦法消除身上的負面情緒的，只會越積越多，直到完全爆發。
摘月說她為了不連累到其他人，基本上和朋友斷了聯系。
立希問她不會難過嗎，她說不想讓朋友知道她難堪的一面、也不想被同情，也不想頂著她們期盼的希望最後只給她們帶來無盡的絕望。
和過去告別後，她整個人就輕松了不少，也慢慢地逐漸調整過來。
或許是那樣給她帶來了心理上的安慰和最後的遮羞布吧，她這麽說道，才得以讓她成功從沈重的壓力中緩緩走出來。
椎名立希盯著滾動的藍屏，一時間有些楞住。
說到和朋友斷了聯系，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豐川祥子。
或許豐川祥子也有這樣的苦衷吧。
該死......椎名立希回過神來，自己怎麽又在給那個女人開脫！
這時，對面又發來一句話。
【摘月：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讓你像我一樣。】
【摘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時候壓力是沒辦法直接消除的，與其對抗它，不如試著利用它，讓自己成為更好的自己。】
【摘月：你可以試著把它寫進曲子裏，也可以憤怒地大聲吼回去。】
【摘月：以及......也謝謝你願意聽我講我的故事。】
椎名立希看著對面的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給她回覆什麽。
【希：......嗯。】
【希：謝謝。】
*
“我知道了。”
“我負責作曲。”
“哎？！——立希也會作曲嗎？”
椎名立希在看到高松燈遞來的歌詞那一瞬間，內心又被她的詞匯中的直抒胸臆震撼到。
真不愧是燈，總是能用歌詞戳到人心底深處，讓人不由自主地共鳴。
立希忍不住軟了目光。
她咬了咬唇，心底有些緊張。
她要編出能配得上這樣歌詞的曲子。
這樣，即使沒有祥子，她也能放聲歌唱。
......但當天晚上她就意識到了根據詞編曲，比起單一的編曲，要難很多。
又想到那一群不省心隊員，椎名立希用手背遮住眼睛，乏力地躺在冰冷的單人床上。
她不能放棄。
她也不會放棄。
她一定要做出配得上燈的詞的曲子。
她才不會......像祥子那樣，半途而廢。
怎麽又想起來那個家夥了。
椎名立希感覺臉部有些發熱，又從床上起來，坐回到電腦前。
她把譜子改來改去，都得不到想要的效果，額頭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首燈第一首寫的詞，春日影。
——“這邊啊......”
——“那麽改成這樣如何呢？”
——“這是寫出這首歌的我應盡的責任。”
責任什麽責任！
真是陰魂不散！
椎名立希甩了甩頭，擡頭看向屏幕上一截一截的色塊......她也想做出像豐川祥子一樣的曲子，能夠讓人感受到共鳴的曲子。
......想要讓人感受到自己的內心的吶喊。
所以說啊，豐川祥子，很令人討厭。
哪怕獨自抽身而去，也總讓人不經意地想起她，無法忘卻。
像個太陽一般熾熱，卻又把所有接近的人灼傷。
怎麽事到如今......
*
思考無果，她幹脆打開了【摘月】的聊天框。
她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了。
大概是她最近忙著和燈她們重新組樂隊的原因。
畢竟摘月從不主動給她發消息。
【希：在嗎】
【希：我最近想做出和歌詞相配的曲子，但怎麽改都感覺怪怪的】
對面沒有秒回，而是過了幾分鐘，才發來消息。
【摘月：晚上好。】
【摘月：具體是哪裏怪呢？是和歌詞搭不上嗎，有種違和感？】
【希：我說不清楚，就是感覺怪怪的】
【希：初版2.mp3】
對面發來了一段音頻。
豐川祥子把手機的音量調低，認真聽起來。
很有風格和力量的曲子，可惜還沒有歌詞。
【希：怎樣？】
【摘月：單這樣聽的話，沒什麽大問題】
【摘月：你的曲子很棒，充滿了讓人活下去的感覺】
立希眼神微動。
活下去的感覺嗎......
【摘月：只是這個地方的銜接不太自然，感覺像前後像是兩種風格】
對面沒有馬上回話。
想了想，豐川祥子又敲下了幾行字。
【摘月：或許這麽說有點冒犯，但我覺得後面這一段像是為了迎合什麽而寫出來的，前面這一段更有個人特色和爆發力。】
【希：沒事】
【希：但我覺得後面那一段更符合作詞者的心意】
【摘月：她是這樣說的嗎？】
【希：。】
【希：我沒問。】
【摘月：這樣的話，前面那段就是你對歌詞的理解吧？】
【摘月：曲子想和歌詞一樣和觀眾產生共鳴的話，也應該是能讓自己內心協奏振奮的曲子呢】
【摘月：如果只是為了歌詞表面的感覺，那就失去了它最初的意義了，不是嗎？】
對面沈默好一會兒，才發來回覆。
【希：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希：多謝。】
【摘月：沒關系，這是我應盡的職責。】
對面的立希看到“應盡的職責”，手裏一頓。
......又想到那個討人厭的家夥了。
這頭豐川祥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敲下了幾句話。
【摘月：對了，我要辭掉這份兼職了，最近變得忙碌起來了。】
椎名立希看著對面發來的消息，一時間感到有些難過。這麽多個月來的斷斷續續聯系，她發現自己和這個網友很合得來，也漸漸把對方當作了朋友。
【希：是嗎】
【希：那我們】
椎名立希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打下去。
這樣是不是會顯得她太奇怪了？
椎名立希思索無果，還是劈裏啪啦打了一大串文字，然後又刪刪減減，最後只剩下幾個簡單的字。
【希：能加一下微聊嗎】
豐川祥子頓了一下，還是有些無奈地打出一個字：【好。】
【摘月：就算我沒有這個兼職，也很樂意和你一起聊天。】
【摘月：和希聊天的時候感覺會很輕松。】
等對方一答應，椎名立希就把自己的微聊賬號發了過去。
對面的豐川祥子看到熟悉的昵稱和頭像，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椎名立希？
怪不得說話方式有點熟悉。
她還以為只是性格和立希有點像的人。
豐川祥子皺了皺眉，最終還是用小號申請了椎名立希的好友，她的這個頭像是被豎向切割成一半黑一半白的純色。
反正只是當網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
椎名立希發現月是真的很忙。
她給對面發過去的消息通常要等到晚上到了睡覺的時間點才會回。而且雖然態度沒怎麽邊，但話語間冷淡了不少，不過還在立希承受範圍之內，她也能理解。
【希：最近我們的live很成功。】
【摘月：是嗎，恭喜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椎名立希總覺得對面的這句恭喜格外古怪。
【希：要麽我有空請你吃個飯？】
不等對面回覆，她又連續補充了幾句，打完發出去後心裏又莫名奇怪的有些忐忑。
【希：沒什麽別的意思】
【希：就是上次編曲你幫了我大忙】
【希：想要感謝你而已】
【希：你要是忙拒絕的話也沒關系的】
【希：我樂隊的人都覺得這首歌不錯】
【希：對了，我好像沒說】
【希：這首歌叫碧天伴走】
對面沒有回覆吃飯的事情，而是先順著最後一條消息說起來了。
【摘月：很好聽的名字。】
【摘月：很高興她們喜歡，想必都是和曲子產生了獨特的共鳴。】
不愧是燈作詞的歌，豐川祥子在屏幕另一頭想到，歌曲名字的風格都這麽明顯。
不過線下見面的話，還是要拒絕的。
第一，她沒那麽多時間，她最近要打工、還要抓緊時間組建Ave Mujica。
第二，她怕立希見到網友是她之後，惱怒成羞，隨後又拽著她質問CRYCHIC的事情。
到現在，恐怕椎名立希都還沒搞懂她為什麽要退團。
她可不想把她們之間的情誼鬧得太難看。
說到底，這還是她自己的問題。
想到和長崎素世的不歡而散，豐川祥子嘆了口氣。
她一定也不想讓這種事情重演。
如果可以看向未來，就不要和過去赴約了。
【摘月：至於吃飯的話，還是算了吧。】
【摘月：我最近實在抽不出空。】
【摘月：抱歉。】
椎名立希看了眼時間。
確實，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月只有這個時候會在。
不知道月到底是在幹什麽......總是這麽忙碌。
打工嗎？
她自己也在RiNG打工，但完全沒有到月這種程度。
......算了。
【希：沒事】
對面又發了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摘月：如果有緣的話，我們會見面的。】
【希：哈？】
【希：我連你長什麽樣都不知道，見面也不知道吧】
另一頭的豐川祥子難得笑了笑，不，你知道的。
【摘月：說的也是。】
【摘月：很晚了，希早點睡，晚安。】
椎名立希看到月轉移話題，也不好繼續說什麽。
【希：晚安。】
*
雖然椎名立希還是經常在作曲時想到祥子，但或許是因為有月在可以總是能緩解她的焦慮，心裏那種想起她時揮之不去的陰影和強烈的自卑感也逐漸褪去。
但她還是會經常想起祥子那副自信、讓人忍不住追隨信任的笑容。還有那雙金色眼睛裏流動著仿佛活過來似的光輝異彩，就像是流星一般扣人心弦，註視著人的時候總能讓人淪陷其中。
到現在，她不得不承認。
她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好吧。
或許，豐川祥子，也沒有那麽令人討厭。
她只是討厭她的不告而別。
討厭她突然把溫暖從大家的世界抽出。
討厭流星不能永遠存在。
椎名立希劃了劃手機，一路向下翻，找到備註為【豐川祥子】的賬號。
最近的一次對話停留在一年多前。
是她單方面的追問。
【椎名立希：你人呢？】
【椎名立希：哈】
【椎名立希：怎麽不來了】
【椎名立希：說句話啊】
【椎名立希：死了嗎】
【椎名立希：大家在等你】
【椎名立希：你這是幾個意思】
【椎名立希：煩死了怎麽不說句話】
【椎名立希：......】
再次看到這些信息，心裏除了難以遺忘的酸澀，已經全然沒有當初茫然無助的滿腔怒火了。
她找到了在原野上行駛的新方向和同伴。
即使她不會忘記曾經深陷水潭時水中央的影影綽綽的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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