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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三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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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三幅畫

適逢上半場舞會結束, 興高采烈的賓客們開始聊天喝酒,一波又一波人從盧塔大廳出來。

這些不打算參與下半場集體舞的貴族們多數進入小宴會廳,讓愛洛意外成了社交中心。

近距離觀摩新鮮出爐的情侶, 是貴族們參加各種宴會最為熱衷的話題之一,尤其今晚女王陛下挑選了好幾位男士作為舞伴,更是引起了人們的極大關註。

愛洛怎麽也想不到,休伊主動示好,是認定了奧薩爾和她的關系。接著前來寒暄說話的人絡繹不絕, 沒人問畫像的事,明裏暗裏都是在打聽兩人進展到哪一步了,讓男爵閣下很是無語。

沒人敢正面討論陛下的緋聞,大家就把按耐不住的熱情放在了他們兩人身上。

樣貌般配,財富相當,各自事業有成, 但家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有人看好, 有人搖頭,各方觀點差距極大,正是大眾喜聞樂見的議題。

於是, 男爵的愛情竟然短暫超越了女王的八卦, 成了今年聖誕舞會上最為勁爆的熱點之一。

此時的愛洛疲於應酬, 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兒。她只是有些遺憾, 跟奧薩爾獨處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陛下的登基像即將面世,兩人卻沒能提前商量一起開辦顏料工廠的事。

她在繪畫過程中, 可是夾雜了很多私心的。

時間既慢又快,紛擾不堪的應酬終於在零點鐘聲敲響後結束了。小廳裏的人逐漸散去, 愛洛在門口和忙暈頭的科特娜說了幾句話,在奧薩爾的陪同下,趕在大雪落下之前回到家。

第二天下午,愛洛養足精神,重新回到畫室,根據前一晚陛下在舞池中神采飛揚的狀態,給即將完工的肖像添上幾筆更能表現氣場的線條。

然後趁著手感好,一鼓作氣幹到淩晨,把最後一遍透明油上完,直到窗外泛起晨曦,才讓萊莉熄滅燃了一夜的蠟燭,打著呵欠回臥室睡了個昏天黑地。

連著兩個晚上熬夜,即便是自詡身體素質遠好於其他貴族小姐,愛洛也實在是支撐不住,休養了一天一夜才緩過勁兒。

等到畫像徹底晾幹,按照約定,將這幅尺寸不小的人像畫送上了科特娜安排的貨運馬車。

跟前來取畫的宮廷侍從交接後,愛洛大大松了一口氣,趕在新年前將肖像送進皇宮,在陛下需要的時候展示,就算達成目標。

新年第一天,愛洛過得平平淡淡,只是天黑之後,有宮廷侍從上門送來蓋有印章的正式函件,通知愛洛伊絲·加西亞·泰勒男爵列席關於提升皇室公眾形象的禦前會議,並講解她繪制登基畫像時的創作思路和技法流派。

去年冬季,蘭吉利帝國的新王正式接過權杖,今年伊始,蘭姆西斯女王的時代才真正開啟。

第二天剛過五點,愛洛掙紮著離開溫暖的被窩,草草吃過幾口面包,換上亮銀色褶花大擺禮服裙,挽起發辮戴上一頂小小的環形珍珠花冠,裹好厚實的山羊絨兜帽披肩,披風冒雪趕往皇宮。

天色尚未大亮時出門,讓布倫特捏了把汗。大管事坐在車廂前部,攥著雙手盯住車夫的動作,生怕一個不小心,馬車會在積雪的石板路打滑。來自伯爵府的他,當然知道今天的覲見非同小可,看起來比正主還緊張。

女仆們則鎮定多了,她們跟女王身邊的侍女們很熟悉,並不覺得清晨前往皇宮有多特殊,對宮廷舞會和禦前會議的區別也不太了解,僅僅以為是換個地方聊天,狀態都很平靜。

愛洛可不天真,大半個晚上都在考慮這是個什麽局面。

讓她這個只會畫畫的人參與陛下和大臣的決策過程,簡直莫名其妙。科特娜也沒帶口信,時間緊迫,來不及找人請教,只能胡亂想了好幾版預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早早抵達舍維斯特尼宮,愛洛跟著領路侍女來到會客室暫歇,等了一會兒,又再次在走廊之間穿行,進入陛下接見大臣商議國事的海格力殿。

這間四四方方的大廳通透寬敞,藍色葉草紋地毯十分松軟,已經有好幾位男士湊在一起低聲說話,愛洛這種不怎麽重要的人被安排在最後面待著,倒是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觀察室內的情形。

大廳一側的墻上有六扇拱形高窗,照進來的光正好落在金色禦座上,整面深色幔帳夾著輕紗垂布,攏在椅背後方。

愛洛認不出先到的人是誰,更猜不出陛下要求她列席的目的,只能斂神靜氣默默等待。

這些看起來像宮廷事務官的人,應該也是被臨時召集而來的。愛洛豎起耳朵聽到只言片語,腦子飛快的轉動,如果要討論什麽皇室撥款舉辦游行活動的話,跟她的職業交集不多。

所以,此刻能確定,她今天是來做售後服務的,晚到的作品介紹一定要讓最大的客戶滿意。

“哢哢”兩聲,大廳的木門從外部拉開,科特娜領著侍女快步立在禦座兩側,隨即身穿磚紅色重綢長裙的女王帶了一大群人走進海格力殿。

愛洛墊腳看過去,文化大臣崔斯汀·莫爾和皇室遠親曼夫·伯威克侯爵緊跟在女王身後,皇室首席藝術顧問安東尼·約克子爵晚了一步,最後是熟悉的曼蒂斯和一個臉生的胖老頭並肩進來。

一陣輕微的簌簌聲過後,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這是私下裏開過小會了。”愛洛心裏轉了好幾個彎,這樣想道。

顯然,決策者們已經商量過一輪了。從一瞥瞧見的表情來看,雖然進來的人大都繃著臉,但肯定有人達償所願,有人希望落空。

幸好她是來幹活的,不用摻和進去。

第一個開口的莫爾大臣用他硬朗的聲音建議:“重新規劃皇家花園畫廊的事,可以緩緩。陛下兩天後接見來訪的斯潘尼波奇公主,今天要把盧塔廳的肖像定下來。”

“這有什麽可說的,當然是我們勒維家千裏挑一的畫像最合適。”胖老頭上前一步,梗著脖子發出沙啞的咆哮聲。

“註意您的禮儀,康拉德·勒維閣下。”

科特娜冷冷的話語傳來,讓愛洛瞬間精神起來。

她從沒見過首席侍從女官的這一面,很難跟平日裏笑意融融的科特娜聯系起來,場面有些激烈,跟想象中的禦前會議大不一樣。

“我不同意勒維的看法,要說對陛下的忠誠,沒人能夠越過我們。登基肖像,是貝拉克家所有高階畫師共同的作品。”曼蒂斯重重頓腳,表明絕不輸人的立場。

蘭姆西斯女王靠在寬大的絲絨座椅上,聽這兩大禦用畫師家族的掌舵人當面交鋒,面容平靜,看不出任何傾向。

“最後一幅畫像昨晚才送進宮,陛下還沒看過全貌,可以放在一起對比,誰好誰壞一目了然。”

安東尼身為克努德六世國王的私人藝術顧問,面臨新君主的考驗,往常跟畫師們相處的再好,現在也要獲得女王的認可,因此提出了非常中立的建議。

“開始吧。”女王點頭,吩咐身邊的科特娜。

不知道安東尼跟陛下身邊的哪位侍從有聯絡,至少從接下來的形勢發展判斷,他的挑選方案同宮務部門的安排不謀而合。

只見科特娜走到禦座左側的墻壁前,大力拉開落地的墨色幔簾,露出三幅並排懸掛的女王畫像,讓所有盯著女官舉動的人為之一震。

“呃,真是沒辦法形容。。。”

眾人一致轉身看向這面墻,愛洛也不例外,仰著腦袋自言自語,大廳裏的嘈雜聲越來越大,連女王也直起腰背,跟安東尼說起話來。

7英尺高,6英尺寬的三幅肖像,猛然間近距離出現在眼前,氣勢頗為恢弘,如同三位女王正在一眼不眨的凝視大家。

畫中的主角雖然都是陛下本人,但區別非常大。

左邊那幅畫,掃一眼就知道是貝拉克家的作品。遵照傳統的正面全身圖看起來中規中矩,不過,他們明顯使用了從愛洛那裏學來的寫實技巧,面容精致細膩,衣飾細節滿滿,年輕有朝氣的女王形象躍然紙上,比老派的國王肖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曼蒂斯口中的共同作品,估計沒什麽水分。要想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完成能看清發絲紋理的肖像,人少了肯定不行。

愛洛眼神極好,還從女王頭上的冠冕線條看出了接口的痕跡,篤定貝拉克畫廊數得著的幾位大畫師全都輪班上了,否則不會出現這種細微的瑕疵。

右邊的人像畫,則完全展示了勒維家的風格。人物唯一,色澤暗沈,筆觸大開大合,淋漓盡致的體現了經年畫師對君主的理解。

女王在他們的手中,成為了和歷代國王面容相似,氣質一樣的君王,飽滿的臉頰有些蒼白,晶亮的雙眼微微閉合,傳遞出掌權者不屑一世的傲慢。

從形制上說,寶石冠冕,黃金權杖,拖地披風一個不少,但在愛洛眼裏,畫中的陛下幾乎算是女裝版克努德國王,和尤朵拉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至於她的畫,當然是掛在墻壁正中間的位置。

前幾天在畫室自我欣賞的時候,愛洛雖然得意,但感觸不深。

今天,《蘭姆西斯女王》在兩幅同等尺寸,代表了帝國最高繪畫水準的畫作夾擊之下,依然極為出挑,如同耀眼烈日一般的存在,讓她對自己的信心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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