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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道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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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道戰(5)

什麽!這時候竟然換上個一年級, 青道的監督到底是怎麽想的?

第六局開始前的突然換人,不僅讓松葉措手不及, 就連現場的觀眾也二丈摸不著頭腦。

“那個二壘手表現挺好的,這時候換個一年級上來,青道監督到底在想什麽,才領先2分而已,這麽看不起松葉嗎?”

“換上來的那個一年級也叫小湊,他們是兄弟嗎?”

“應該是吧,都是粉頭發的。”

“唉?這個小湊春市, 不是大家說的那個用木棒的孩子嗎?青道的第一場比賽, 就是他上場的。我記得,當時他的表現還挺不錯的, 守備動作看起來非常熟練,打擊方面雖然用的是木棒, 但也打出了兩支安打。”

“哦?高中生竟然還有用木棒的?而且, 看他的身材,也不像是很有力量的類型, 突然很好奇他的表現了。”

青道休息室裏, 克裏斯攥著記分冊的一角,力氣大到把紙張的邊緣捏著皺皺巴巴的。

在澤村上場投球的時候,把二壘手換成春市的決定,他昨晚就知道了。理性來說,這是非常正確的一個決定。

在另一個世界, 春市和澤村同年級,又都是從一年級開始就進入一軍, 一起努力著成為先發隊員的好友, 春市對澤村的球自然也很熟悉。這種情況下派他上場打擊, 是對隊伍最有利的選擇。

可出於私心,在青道的大家都對澤村的球路比較熟悉的情況下和他對上,這明顯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

但……命運呀。

為什麽偏偏準決賽落位到下半區的,是澤村所在的松葉呢。

即便克裏斯對這個決定還有猶豫,但他沒有出言勸阻片岡。

因為這是一場正式的比賽,是一場落敗就沒有第二次機會的甲子園的準決賽。作為監督,片岡需要為隊伍裏的每一名隊員負責,在關鍵時刻做出最正確的決定,為隊伍帶來勝利,這是身為監督的責任。

所以,克裏斯理解片岡的選擇。

而且,作為競爭對手來說,在比賽的時候全力以赴,才是對澤村最大的尊重。

克裏斯相信,就算所有條件都不利於松葉,澤村他也不會輕易被打倒的。因為,他就是那樣一個不知道放棄是什麽的家夥呀。

目光跨越重重人影,落在投手丘上那個笑容依舊明媚,不帶一絲一毫陰霾的少年身上,克裏斯慢慢松開了捏緊記分冊的手指。

澤村,加油。我就在這看著你像鉆石一樣閃耀,去讓更多人記住你的名字吧。

這才打到第六局,就換個一年級上場嗎?

澤村打量著打擊區那個頭戴打擊帽,露出粉色劉海下一雙明亮大眼睛的少年。就在春市被他盯著有些受不了打算直接開口問他時,澤村震驚地瞪大眼睛指著春市,“啊!你是開幕式那天的可愛娃娃臉!”

本來還以為澤村又要說出點很失禮的話來,比如說什麽“甲子園改變了你”、“變壞了”、“你是不是在獨自煩惱著”之類的話。現在看來,剛才他盯著自己看了半天,原來是因為差點忘了自己呀。

春市心裏有些許落寞。

見春市自顧自地調整著握棒姿勢沒搭話,澤村握著球暗自懊悔。

“姆姆姆,可惜他提前剪了頭發,不然按照之前的劉海長度,我投球的時候,說不定他因為劉海就看不清球路被三振了!”

天野良平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通過他微妙的表情變化,還是能很快推測出不會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了。

‘好了澤村,專心解決掉打者吧。’

他錘了錘手套,把第一球的暗號打了出來,澤村連連點頭,勝負欲莫名其妙就上來了。

一年級,這個打者也是一年級呢,用的還是木棒!

澤村決定和面前這個一年級打者較量較量,看看誰才是更厲害的那個。

面對這位情報不多的一年級打者,天野良平照舊用外角直球開路試探。徑直從打者視線最遠處的外角低位置旋進去的小球,春市沒有揮棒。

第一球沒打,是在熟悉球路嗎?

不給春市思考的機會,澤村的第二球很快又來了。這次是和上一球相反,從打者胸口位置削進去的刁鉆內角球。

很好,打者沒有揮……

讓天野良平意外的是,球在落入他手套的最後一刻,被突然出棒的春市毫不猶豫地重重敲了出去!

看著球被自己精準地敲了出去,春市扔下球棒朝一壘跑去時,視線從投手丘上表情驚訝的澤村身上掠過。

抱歉了,榮純君。

“游擊手!”

高橋縱身飛撲過去,可惜這顆自本壘區突然敲出的白色小球,還是彈跳著越過了他的手套,朝著左外野快速滾了過去。

“左外野方向的安打!青道剛換上場的一年級二壘手小湊春市打的很果斷,毫不猶豫地將澤村的內角直球打了出去!”

“在這場兩位一年級的對決中,小湊選手略勝一籌。”

看著踩著一壘壘包,舉起右臂紅著臉回應隊友們的春市,澤村捏著球笑了起來。

真的假的,那小子看過一球後毫不猶豫就揮棒了,竟然還真的把球打了出去。

糟糕,這也是個厲害的家夥。

和澤村遇到實力不錯的對手的興奮不同,天野良平卻察覺到,剛才打者故意延遲了出棒的時間,把內角球打了出去。這麽巧妙的對球棒的控制力,完全不像是個一年級所擁有的。

青道,還真是支難纏的隊伍呢。

在直球和變速球、改良版卡特球的搭配應用下,伊佐敷打向二游間的滾地球,被高橋和長谷川的默契配合驚險封殺出局。

面對四棒結城,澤村第一球就投變速球,成功騙到他揮棒。而後,再用一顆同樣位置的內角直球讓他打出內野滾地球,被守備封殺出局。

連續拿到兩個出局數,春市被困在一壘上無法動彈。

“第五棒,三壘手增子。”

又是一個棘手的打者上來了。

看著增子龐大的身形,澤村身上的氣息驟然收緊。

和宮崎前輩是同樣的類型,如果球投得太好打,肯定會被狠狠地轟出去的。

身體條件上的差距,並沒有那麽容易被彌補。在每周一次的餵球訓練中,無論是內外角直球還是變速球,澤村的球都沒少被宮崎打出去過。這種情況,還是在澤村徹底掌握了改良版卡特球後,才有所好轉。

球速和直球差不多一樣,卻在進壘前有著誇張變化的改良版卡特球,是澤村目前針對右打者用得最得心應手的武器。

變速球還有被打者猜中球種,被狠狠打出去的風險,而這顆經過改良的卡特球卻不一樣。

試想一下,當打者以為這是顆直球就信心滿滿地揮棒時,卻發現球在手邊突然朝自己胸口位置掃了過來,一棒子揮空。就算打者硬出棒,也很容易打成滾地球被內野守備們封殺。總之,在徹底熟悉球路前,這顆球並不好打。

和右打的增子對上,澤村和天野良平毫不猶豫地將改良版卡特球和內角直球的搭配,作為解決這名打者的首選。

場下,穿好護具拿著球棒準備到打擊準備區等待的禦幸,他在走出休息室前,還笑著跟倉持調侃道:“倉持,同寢室對決又上演了。”

倉持搭著手靠在欄桿上觀戰,聽見禦幸的調侃,也只是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增子前輩是不會放水的,你呢?”

你這個腹黑壞心眼的家夥接過澤村那麽多球,要把他的球打出去,應該很容易吧?

禦幸的視線轉向投手丘,帶著手套的手卻將球棒抓緊了幾分。

“多次臨危受命繼投成功,他努力地走到了現在,這場比賽如果不能全力以赴地和他對決,豈不是對他實力的不尊重?”

倉持,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全神貫註地拿出了自己百分百的實力。

收回視線,禦幸低著頭輕輕笑了起來。這個世界的澤村,早早就展現出了自己的王牌之姿了,而且也有更多人註意到他了。

時隔許久,和澤村在平行世界的賽場上以對手的身份重新見面,增子的心情也很覆雜。

雖然面前這個人,不再是5號宿舍那個吵鬧的後輩,可他的一言一行是那麽的熟悉,就像昨天澤村還圍在自己身邊念叨著“增子前輩,你該減肥了,不然下次再見又認不出你了。”

澤村醬,雖然準決賽的對手是你這件事糟糕透了,但身為前輩,為了我的隊友們,我是不會放水的。比賽結束後,我請你吃布丁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上來的第一球,澤村就來了顆內角位置的7號球。增子不疑有他直接揮棒,果然一棒揮空。

這就是澤村醬後來改良出來的Numbers號碼球嗎?這顆球站在打擊區看起來,果然很難打。不過嘛……也不是徹底沒有機會。

增子舉起球棒想了想,將握棒的手往上挪了幾寸,改成握短棒的方式,以爭取縮短揮棒的動作,在球位移變化前就將球打出去。

握短棒雖然會影響發力,導致球打得沒有握長棒遠,但用來對付澤村這種在手邊突然變化的球,再合適不過了。

第二球,還是內角位置的7號球。

這一次,握短球棒的增子跟到了球,但可惜被打出了界外。

看著遠遠飛向旁邊左側看臺的小球,無論是澤村還是天野良平,都抹著額頭上的冷汗松了口氣。

嚇死了,差點以為這球會被安打呢。

只給他看了一球,在握短球棒後,竟然已經能勉強打到澤村的球了。

看著增子依舊保持著握短棒的打法,天野良平想了想,仍舊把手套放在內角相同的位置。

還是用這種握法,說明他對澤村的卡特球非常在意,現在他的腦海裏應該都是7號球的印象。

‘澤村,已經用兩顆7號球布下了陷阱,第三球,就用相同位置的內角直球來讓他一棒揮空吧!’

澤村微微點頭,側身,合手,隨著雙腿的邁動,左手像鞭子一樣突然甩出來。

“砰——”

一聲非常強勁的打擊聲後,球重重地砸在了三游間前的空地上,彈跳著越過山下和高橋兩道防線,朝著左外野快速滾了過去。

“非常強勁的打擊!五棒增子打中了澤村的內角球,球打穿了三游間的防線,滾向了左外野。打者在一壘停了下來,而原本在一壘上的小湊,已經一口氣沖到了三壘!”

內角球……毫不猶豫地就揮棒了。

看著壘包上正拉弓慶祝的增子,澤村捏著帽檐默默咬緊了牙關。

又是內角直球。前面幾個打者也是一樣,每當他投內角球時,就會毫不猶豫地揮棒,就像猜到會是直球一樣。

“澤村!”天野良平猛地喊了他一聲,“兩出局了!不要在意已經發生的事,專心和下一個打者對決!”

他的話,迅速拉回了澤村的思緒。

澤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又是一陣瘋狂搖頭,就像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把自己腦海裏的胡思亂想全都甩出去一樣。

自己在亂想些什麽呢!已經兩出局了,只要專心和打者對決,把球投進天野前輩的手套就行了!

兩出局一三壘,下一名打者,是澤村曾經合作過,想要和他組成投捕搭檔的禦幸一也。

看著和自己面對面站著的打者,躍躍欲試的激動從澤村的心底冒了出來,暫時壓過了剛才那一絲不安。

禦幸一也,沒想到我們竟然會作為對手的身份站在甲子園的賽場上。

將球握在手心舉著比向禦幸,澤村咧嘴笑了起來。禦幸一也,作為捕手你在接球上的技術確實不錯,不過作為打者,不知道你能不能打中我的球呢!

到底是搭檔了兩年的隊友,禦幸一眼就看穿了澤村忽然笑得這麽燦爛的原因。

好了,好了,笑得兩排大白牙都露了出來,想要解決掉我的心情也太明顯了吧。

唇邊露出一絲細微的笑意,禦幸將球棒抗在肩上,手指松開又握緊重覆做了幾次,這才進入待球狀態。

澤村,不把你最棒的球投出來,是不可能解決掉我的,來吧。

和禦幸較量了幾回,天野良平深知他對配球的理解有多深。於是第一球,天野良平果斷要了顆外角位置的直球,試圖利用裁判對澤村控球的好印象,從邊邊角角偷幾顆好球。

“Ball!”

連續兩顆外角球偏離好球帶,別說賺好球數了,禦幸甚至連揮棒的意思都沒有。

把球傳回給澤村,天野良平安慰道:“澤村,冷靜一點,好好看著我的手套!”

發現澤村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又變成了貓眼,禦幸差點沒忍住就捂著肚子笑出來了。

那家夥一定是太想要把我給三振掉,結果投球卻因為心情過於激動而投偏了。他完全沒變呢,還是個用感情來投球的笨蛋。

為了給澤村找回狀態,第三球,天野良平叫了顆澤村最擅長的內角球。這顆從外角低切換成內角高位置的直球,禦幸終於揮棒了,不過打成了界外。

雖然這顆球被打出界外被記了一顆好球數,但澤村發現,禦幸也對內角球出手了。

為什麽一個個的,全都對他的內角球毫不猶豫地揮棒?難道,我的弱點是內角球嗎?

澤村陷入了自我懷疑。

第四球,外角位置的變速球,這球禦幸判斷失誤揮棒早了半秒。

球數兩好兩壞,第五球,天野良平再次把手套擺在了外角低的位置。不過球種,換成了7號球。

‘澤村,把7號球往這投,就算不夠刁鉆也沒關系,手臂一定要甩動到位,讓球速和球路看起來和直球一樣!’

幸好是外角球,澤村悄悄松了口氣。

沒問題的,7號球還沒被打中過。現在已經兩好球了,只要把這球穩穩投進天野前輩的手套,成功騙到打者揮棒,最後一個出局數就有了!

冷靜下來好好投,不要去想些有的沒的。只要站上了投手丘,投手的職責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把眼前的打者解決掉!

左手手臂像鞭子一樣甩出,再次朝著外角位置徑直飛過來的白色小球,在即將進入本壘後,忽然朝著右打席的方向猛地滑了過去。

響亮的“砰”聲後,在澤村慌亂的眼神中,球劃過山下彎腰探出的手套,貼著左側邊線穿了過去,滾向了左外野。

目前來看,澤村的7號球是他所有球種中誘騙效果最好的,在兩出局擁有兩好球優勢的情況下,想要快速將打者解決掉的話,投這顆球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踩著二壘的壘包,禦幸停下了腳步。

澤村,抱歉了。

“來自捕手禦幸一也的又一發適時安打,三壘的跑者順利返回本壘,青道再得1分,5:2領先松葉3分!”

7號球被打中了,而且是之前沒看過這顆球的禦幸一也,他毫不猶豫地揮棒打出去的……

他是猜到接下來會投這顆球嗎?不,不對,天野前輩和加藤都說過,第一次見這顆球的人,沒幾個能打好的。那為什麽禦幸一也他能……

澤村覺得自己現在的腦子很亂,嗡嗡的聲音吵得他難受,就連看臺上的加油聲和天野良平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水幕,聽得不太真切。

現在才第六局而已,阿雅前輩已經降板了,如果……自己也沒撐住幾局的話,後面只有加藤和玉城前輩了。

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如果就這麽……實在是太不甘心了!

澤村,冷靜下來,你的球還很有威力,不要被一兩支安打就擾亂了心神。想想和西村前輩的對決,你可是經歷過10球7支本壘打的地獄時刻的投手!

……可是7號球,當初西村前輩第一次見時,也沒打中過。

“澤村,澤村!”

澤村醒過神來,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大家聚集到了投手丘上。

打量著他的臉色,天野良平擔憂地問道:“你怎麽了,澤村?”

澤村抿著唇角,猶豫問道:“天野前輩,我今天的球投得怎麽樣?”

其他人詫異了,嗯?一向自信心爆棚的澤村,為什麽會這麽問?

果然,準決賽的壓力還是和平時不一樣的,澤村也感受到氣氛的不同了嗎?

天野良平將手搭在他的肩膀,很認真地回答道:“直球還是和平時一樣投得很精準,很會跑,變化球也很犀利。澤村,不用緊張,不要被現場的氛圍給壓倒了。”

聽了天野良平的話,其他人才恍然大悟。那個沒心沒肺,無論什麽時候上場救援,都能穩穩把球投好的澤村,竟然也會緊張嗎?

短暫地詫異了一下,眾人七嘴八舌地便用各自的方式安慰起他來。

“臭小子,原來你也會緊張呀哈哈!我還以為只有我這場比賽緊張到手抖跑不動呢,現在有你陪我心情好多了!”

“澤村,不要放在心上,已經兩出局了,還剩一個出局數。下一棒是還沒打出安打的七棒,以你的實力,一定可以順利拿下他的!”

“不用擔心,不管他們得多少分,我們都會把分追回來的!”

山下摘了澤村的帽子,上手就對著他的腦袋一頓揉搓,“笨蛋澤村,想這麽多幹嘛,場上還有我們這些前輩在呢,你好好地把球投進良平的手套就行了。笨蛋的腦子想太多的話,是會短路的。”

“哈哈沒錯,澤村你這個笨蛋,就像平時那樣投就行了!”

聽著在山下的帶領下,大家一口一個笨蛋地喊著,澤村眨巴了下貓眼,反駁道:“為什麽又說我是笨蛋啊!這種時候,前輩們難道不是該喊我烈焰左投大人,用這種帥氣的稱呼激勵我嗎!”

眾人一陣無語:烈焰左投大人……這種羞恥的稱號,誰喊的出來呀!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這個笨蛋已經沒事了。”

“聽說,媒體給本鄉正宗取得稱號是‘北境之王’,瞧瞧人家的稱呼多帥。”

“唉,算了算了,你也知道那家夥考試都是低空飛過的,不能太苛求。”

聽著大家一邊往自己的防守區域走,嘴裏一邊念叨著的話,澤村傻眼了。

“餵餵!各位前輩們,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烈焰左投這個稱號明明也很帥氣呀姆姆姆!”

回應他的,是松葉的一群無良前輩們善意的笑聲。

聽著澤村的喊話,禦幸才確定,剛才自己的安打的確動搖了澤村投球的狀態。

不知怎麽的,禦幸忽然想起另一個世界的澤村,在得到ACE背號後的第一場比賽,因為過於緊張而表現得很萎靡。

禦幸的唇角向下抿了抿,澤村,不拿出你大膽進攻的氣勢,是不可能壓制住我們的,可別被輕易地壓垮了呀……

可惡,自己這是在幹嗎呢?明明前輩們的壓力也很大,他還這麽任性地給大家增加負擔。

澤村將手套貼在胸口的位置,仿佛這樣就能撫慰那顆惴惴不安的心。

沒關系,天野前輩已經說過了,自己今天的球還很有威力很會跑。還剩一個出局數,他的身後還有可靠的前輩們,只要看著天野前輩的手套,把球往裏投就行了!

“Four ball!”

命運似乎就是這麽愛捉弄人,當你越想要做好某件事的時候,就越容易因為過分在意而出現失誤。

在已經兩出局的情況下,七棒的丹波竟然一上來就擺出了觸擊姿勢,整個人站得非常靠內,他身為一名投手,卻似乎完全不怕被內角球砸到的樣子。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觸擊的,擺出這個樣子來完全是為了影響投手的心態罷了。

當澤村將球投出的瞬間,丹波果然將球棒切換成長打姿勢。雙方就這麽拉扯了幾球,竟然被他選到四壞球上壘了!

澤村竟然在沒投新球種的情況下,這麽快地投出了四壞球。這下,所有人都發現了他的異樣。

澤村……

天野雅紀緊緊抓著欄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露出皮膚下淺紫色的血管。

果然,不僅僅是自己,青道對澤村也做了針對性的研究嗎?

兩出局一三壘,接下來是打擊能力不錯,本場比賽已經打出兩支安打的降谷。

降谷在上場後,做了一個令全場都震驚的動作。身為對手,他竟然朝投手丘上的澤村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

降谷本人和青道的隊員們自然清楚,他這麽做是真誠的為澤村加油罷了,但現場的其他人不知道呀。

這是怎麽回事,沒聽說過青道的降谷和松葉的澤村認識呀?

別說現場的觀眾了,就連澤村本人都蒙了。

他亂成一鍋粥的腦子勉強擠出一絲空隙想了想,降谷……這是在幹嘛?難道是北海道特有的挑釁動作?

算了,不要多想了,好好把球投進天野前輩的手套吧,不能再失誤了!

“啪”的一聲,又一顆明顯偏離好球帶的外角球,被天野良平伸長手臂抓入手套。

“澤村,肩膀再放松一點,手臂揮動到位!”

澤村點了點頭。奇怪,為什麽感覺今天的身體格外的重,別說手指的靈敏度了,就連手臂揮動起來,都比平時更吃力。

咬緊牙關,澤村用力揮動手臂把球投了出去。

這顆內角球似乎比上一球要好些,終於投進了好球帶,但角度偏甜了些,降谷自然不會放過這偏甜的一球。

“砰”的一聲,打擊聲非常強勁,球直直地朝外飛了過去。

“三壘手接住了!由降谷打出的強襲球沒能突破松葉的內野防線,三壘手山下向左一個飛撲將球抓入了手套,降谷被接殺出局!”

“在澤村繼投上場,被陸續敲出三支安打 ,一顆四壞球丟掉一分後,三壘手山下的一個美技守備,幫助澤村拿到關鍵的最後一個出局數,結束了這一局!”

“山下前輩!謝謝山下前輩!Thanks山下前輩!”

下場的時候,澤村一邊往回跑,一邊瞪大貓眼滿頭大汗地感謝著山下。看著他的表情,山下無奈地笑了,“好了好了,你別這麽慌嘛。”

回到休息室後,已經察覺出自己狀態出了問題的澤村,立刻叫上玉城蓮去牛棚在練習,想盡快把感覺找回來。而其他人,則圍在了小林監督身邊。

“良平怎麽樣?”小林監督問道。

天野良平想了想,“澤村的直球還是很有威力,變化球的效果也很不錯。但不知道是不是連續幾顆內角球被打中的緣故,投內角球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出現躲避心理,這樣一來,球路自然就變甜了。”

“還有7號球……這顆球被禦幸一也毫不猶豫地一棒打中,似乎也對他的心態產生了影響。”

其他人不解 ,“可是,才三支安打而已,以澤村的心態還不至於這麽快就不穩定呀?”

聽完哥哥的話,天野雅紀的眸色暗淡了下來,“因為感覺自己被看穿了。”

“哈?”

天野雅紀慢慢把頭擡起,解釋道:“因為自己最擅長、最得意的球被對手毫不猶豫地一球球地敲出去,那種感覺,就像整個人被對手看穿了一樣,毫無反抗的能力。”

他不就是這樣嗎?先是被青道盯著自己的直球來打,而後,自己最得意的,也是支撐著自己還站在投手丘上的支柱——滑球,又被對方一棒子毫不留情地擊碎。那種感覺,自己就像是個面對力量強悍的大人,卻沒什麽反抗能力的小孩一樣。

澤村……也被青道研究攻克了嗎?

眾人的臉色不由難看了起來。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靠著雅紀和澤村的接力投球才走到了現在,今天阿雅已經被打爆降板,如果澤村也……

“加藤,如果一會澤村的球還是穩定不下來,你隨時做好準備上場。”小林監督果斷地吩咐加藤道,可加藤看著小林監督,卻沒有立刻答應。

就在大家好奇時,加藤深吸了口氣,開口了。

“監督,為了能保留贏的機會,我覺得最好的辦法還是讓澤村繼續投下去。”

大家瞪大了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什麽!加藤竟然當眾反對監督的指令?

原田緊張地打量著小林監督的表情,連忙拽住加藤的胳膊制止道:“加藤,知道你和澤村感情好,但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而且,你小子平日裏看,也不是任性莽撞的人呀!

加藤不慌不忙地拂開原田的手,眼神在大家身上掃了一圈後,落到了中間的小林監督身上。

他語氣平和冷靜,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地跟大家解釋自己這麽說的原因。

“如果青道針對阿雅前輩和澤村的投球做了準備,雖然我和玉城前輩出場不多,但以他們謹慎的態度,也一定分析出了針對我們的打法。所以,即便是換我上場,針對依舊存在。”

“其次,我的投球無論是變化球的豐富度,還是控球的穩定度來說,都不如阿雅前輩和澤村這一點,相信監督和各位前輩們都很清楚。現在才打到第六局而已,而以我的投球實力,最多只能支撐一個半局。”

剩下的話,加藤雖然沒再說出來,可大家都非常清楚。如果第七局澤村支撐不住被換下來了,以加藤的實力,最多支撐著投到第八局。可加藤也被打爆換下來以後呢,他們就只剩一個玉城了。

玉城雖然名義上兼著半個投手的身份,可大家都知道,在這場苦戰中,玉城的實力並不足以和青道的打線碰一碰。

加藤說的這些,小林監督不是沒有考慮過,話雖如此,可……

“可是加藤,澤村的球已經被針對了呀,那家夥自己也是意識到了這點,才會難得出現心態不穩的狀況。”原田皺著眉苦惱道。

加藤:“以直球為生命線,變速球和卡特球相搭配的路被針對了,那我們換一條路不就行了?”

眾人不解:“換一條路?”

加藤找成瀨借了紙和筆,在上面簡單畫了幾筆,“讓澤村心態不穩的原因,是內角直球頻頻被針對,以及7號球在第一次投給對面的捕手時,被一棒敲了出去。”

“7號球被打出去的原因我還沒想明白,姑且把它歸結於運氣不好吧。但青道針對澤村的內角直球這一點,應該是他們通過錄像,總結出了澤村每次遇到關鍵時候,就會選擇相信自己最擅長的內角球這個習慣。”

“來甲子園前,在和西村前輩的那次挑戰時,西村前輩就曾點出過這一點,說澤村喜歡用內角球來找手感。”

眾人仔細回想了一下,西村好像的確說過這話!

該死,這麽重要的信息,他們這麽多人竟然都沒放在心上。

加藤心中的懊惱也不少,明明當初他是幫澤村蹲捕的捕手,西村的那句話他是聽的最清楚的,但是他想著等回頭有時間了,就這個問題找天野良平商量一下。沒想到後面忙著忙著,他就忘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懊惱也沒用。

“天野前輩應該是最清楚的,來甲子園以後,澤村忽然有了靈感,針對他的高速變速球也做了改良。這顆脫胎於他的怪癖球的高速變速球經過改良後,在手邊的變化弧度更大。”

“既然澤村擔心他的直球和已經用過的變化球被針對,那麽我們徹底換一條路,以這顆改良後的高速變速球為主,再增加一顆青道從沒見過的9號球,改良版快速指叉球,用全新的球種來幫澤村重新樹立自信心。”

前田:“可是……這兩顆新球種,應該還沒練好吧?”不然,這場比賽你們不可能不拿出來。

加藤大方承認,“是,的確還沒徹底練好,但已經有兩成機率能投進好球帶裏了。”

一旁的天野良平聽了,默默地攥緊了十指。

加藤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兩成是他作為澤村的捕手時的成功率。而加藤和澤村搭檔時的成功率,接近五成。

雖然說出來很難為情,但為了隊伍的能贏,天野良平沒有絲毫猶豫,當場把加藤和澤村搭檔的結果說了出來。

這一連番的信息輸入,松葉的隊員們感覺自己的大腦漲得難受,就連轉動都非常費勁了。

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之間多了這麽多他們不知道的信息?

而且,在準決賽的後半場,突然把配球的核心改成還沒練好的新球種,加藤這小子的想法,是不是太瘋狂了些?

小林監督的視線在加藤和天野良平的身上來回滑動著,終於,他重重地合眼深吸了口氣,這才重新把眼睛睜開。

“前田,去叫澤村回來。”

“是!”

監督終於下定決心了嗎?眾人忐忑等待著。

“下一位打者,第八棒橫山敦,請盡快到打擊區準備!”

在眾人大腦放空地等待著答案時,裁判大聲催促著讓打者上場了。

被太多消息沖暈了大腦,橫山敦楞了一兩秒才反應過來,裁判是在喊他。

“唉!是……是!我立刻就來!”他嚇了一跳,轉身就往打擊區走,慌得就連球棒都忘了拿。

第六局下半場,就在剛才大家聽著加藤幾近瘋狂的建議時,場上,六棒的三浦和七棒的山下先後出局。

兩出局,壘上無人,即將上場的,是本場比賽還沒有安打表現的八棒左外野手橫山敦。

他往休息室回看了一眼,這會兒,小林監督正把手搭在澤村的肩膀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而澤村一直低著頭,臉色不太好看的樣子。

看來,小林監督應該沒空給他打擊指令了。那麽,橫山,就靠你的球棒,努力讓澤村繼續留在場上吧!

“界外球!”

“青道的ACE丹波在用兩顆曲球取得好球數後,隨後的指叉球和內角直球都沒能投進好球帶。目前球數兩好兩壞,下一球會是顆什麽球呢?”

同樣的問題,也在橫山敦的腦海裏回響著。

不過,相比於其他人的全然無知,橫山敦本人卻隱約有著某種猜測。

好像,除了這個答案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既然青道能把他們的習慣和弱點摸得一清二楚,那麽為什麽不能反過來,利用他們這一點來打一個反邏輯呢。

目光鎖定在投手身上,橫山敦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戴著手套握著球棒的雙手因為用力,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沒錯,只剩下那個答案了。誰讓他從開始打棒球開始,這個標簽就一直緊緊地貼在自己身上呢。

你說對吧,外角球!

‘橫山前輩,外角球你要是還打不中的話,以後我可不陪你練了。’

‘腰部!打擊的時候記得要用腰部發力!像這樣砰的一下打出去!記住澤村大人的獨門技巧,保證你能把球打出去!’

在球即將進入本壘時,橫山敦的身體就像經歷過成千上百次的演練,在全力揮棒動作的帶動下,腰部帶動身體下意識地轉動。

“哦?外角曲球被打者從一個偏低的角度撈了起來,聽聲音,球棒完全咬中了球心。”

“球穿過游擊手的頭頂,朝著外野方向飛了過去,看這個高度似乎……飛出去了!球飛出去!直擊左外野看臺的本壘打!”

“第六局下半場,兩出局壘上無人,在隊伍落後三分的情況下,八棒打者橫山敦敲出了一支打向左外野看臺的本壘打,幫助隊伍追回一分!”

在解說激動的聲音中,阪神甲子園球場早就被現場觀眾激動的歡呼聲所淹沒。

已經準備迎接這個半局再次無功而返的松葉應援團,在難以置信的短暫沈默後,爆發了山呼海浪般熱情的呼聲。大家興奮地跳了起來,和身邊的隊友朋友們激動地抱在了一起,有人當場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就在橫山敦高舉著手臂環繞著內場跑壘時,松葉的阿爾卑斯看臺很快在應援指揮的帶動下,齊聲唱起了松葉的應援歌。剎那間,帶著濃烈長野氣息的歌聲壓倒場上其他的聲音,成為此刻甲子園上空飄蕩的唯一音符。

在沒有人抱有期待的情況下,橫山敦竟然打出了一支本壘打!

松葉的休息室也沸騰了起來。

“橫山!橫山你小子太帥了!”

“你憋了這麽久,就是為了今天的帥氣登場是不是!”

“本壘打!你這家夥竟然打出了本壘打!快教教我你是怎麽打的呀混蛋哈哈哈!”

在隊友們一聲聲喊到嘶啞的祝福聲中,跑壘一圈的橫山敦重重地踩住了被禦幸讓出來的小小本壘板。

“橫山前輩,你太帥了!”

作為下一棒打者的澤村早早等候在本壘區後方,在他回來的瞬間便高興地伸出手去和他擊掌。

橫山敦和他的手輕輕地拍在了一起,但令澤村沒想到的是,在擊掌過後,橫山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興奮地沖回休息室,享受打出本壘打的喜悅,而是一把回握住他的手掌,把他往前拽了半步。

緊緊地握著手中帶著手套感受不到溫度的手掌,橫山敦看著澤村金棕色的雙眸鄭重道:“澤村,我人生中的第一支本壘打,送給你了!”

“如果這一分還不夠的話,下一輪打席,我還會轟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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