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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還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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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還魂(二)

驚鴻乍起, 鯤鵬初現。

季大夫話音剛落,蘇十三便看見他所居住的院落的大門被打開。

他所好奇的青蓮先生終於在他面前現身。

和蘇十三想象的青蓮先生不同,他見到的青蓮先生是一位女子。

一襲青衣, 氣度高貴嫻雅, 步履生香。

自有一派風華。

而且眉眼間和蘇十三有些莫名的相似。

而她看向蘇十三的眼神, 卻有些讓蘇十三看不懂的覆雜。

驚詫, 欣喜,還帶有一絲冷漠。

“蘇先生看起來可好了不少。”

青蓮先生說話時帶著淡淡的笑意, 看著沒什麽架子。

“青蓮先生。”蘇十三行禮後坦然的打量著,覺得這位青蓮先生十分的親切。

“蘇先生不必客氣,外頭風大,我們進屋說去。”

“夢溪,你先在外面候著。”

“是,先生。”

說話間,蘇十三和青蓮先生便進入屋中。

恰好季大夫正於床下挑揀藥材, 身旁還橫七豎八的躺著各種t醫書。

“季大夫, 您的醫術又精進了啊。”

“哼,這小子要是能老老實實喝藥, 老夫就萬事大吉了。”

“季大夫,我之前說您越活越年輕,您還說我是誆您的,和半大的少年賭氣,可不是越活越年輕了。”

“先生, 你們先聊,我去藏書閣找找醫書, 看能不能替這小子除去身上和臉上的疤。”

聽了青蓮先生的話,季大夫面露喜色, 顯然是很受用。

蘇十三心裏忍不住輕笑,還真是個老頑童。

等季大夫也離開後,屋中就只剩下蘇十三和青蓮先生。

“十二樓雖是煙花之地,立身江湖,卻也是做生意的地方,我們既然救了先生,就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青蓮先生和蘇十三看門見山,直接說出了蘇十三連日來的疑惑。

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恩情。

“先生的意思是要我留下接客?”

倒不是蘇十三瞧不上青樓,看不起那些姑娘公子,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他們也只是為了活命罷了。

況且即便是煙花之地,也自有風骨。

他只是想不通自己有何價值能被青蓮先生看上。

“蘇先生聰慧。”

“但我這副模樣,怕是會把人嚇跑吧。”蘇十三擡手碰了碰左臉的疤痕,如此形容,他根本不是做這一行的料。

“蘇先生,這您不用擔心,有季大夫在,萬事皆可如意。”

“況且,蘇先生還有大仇未報,十二樓可以幫你。”

青蓮先生話鋒一轉,提起了蘇十三和張鵬的恩怨。

果然,提到“大仇”二字,蘇十三眼神瞬間變得狠厲,雙手僅僅攥住衣服下擺。

那張鵬如此害他,他怎能不恨!

除了恨,他自然還想報仇。

“先生,十三願入十二樓。”蘇十三深吸一口氣,鄭重的下了決定。

青樓就青樓,怎麽都是過活。

“好,蘇先生爽快,等蘇先生大好,我再每日來為蘇先生授課。”

得了蘇十三的承諾,青蓮先生倒沒有表現的多麽欣喜。

就好像這件事,她早就成竹在胸。

這時蘇十三又猛然想起當日沈爺說的話,他說與自己一見如故,指不定日後有緣還能相見。

而他卻說,山水有相逢。

兜兜轉轉,他果然是到了十二樓。

“先生,十三還有一問,您為何認為我會成為十二樓的一員?”

這是蘇十三最後一個問題,之前他一個村夫是怎麽入得了青蓮先生的青眼的呢。

“之前蘇先生替我十二樓做賬房先生的時候,我便斷定你非池中之物,於是我讓夢溪去試探你,可那時你無心接受,我們也只好作罷。”

對於蘇十三,青蓮先生是極其有耐心的。

“十三明白了。”

原來緣由是他的計算方法,但青蓮先生是看懂了他的計算方法還是另有玄機呢?

蘇十三心裏又起了疑雲。

自然也就沒註意到青蓮先生和沈爺已經離開。

等青蓮先生走後,季大夫便回到了屋中,右手端著一碗黑的不能再黑的藥,左手是他常帶著的針灸布包。

“小子,喝了。”季大夫板著臉,大有蘇十三不喝就一針撂倒他的架勢。

於是,蘇十三毫不猶豫的閉著眼睛將藥一飲而盡。

唉?居然是甜的?

蘇十三有點受寵若驚,季大夫這是轉性了?

可下一秒蘇十三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季大夫又冷哼一聲,“臭小子,敢倒老夫的藥,睡個幾天再說吧。”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蘇十三:季大夫,我錯了……

……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蘇十三總算是好的七七八八。

季大夫說再過幾日就可以慢慢的去除疤痕。

只是臉上的疤痕太深,他暫時無能為力。

不過他可以想辦法為他遮掩。

蘇十三沒什麽意見,由得季大夫擺弄。

就是那些藥更苦了。

冬日已過,春風拂面。

但他仍然只能待在這方院落中,每日除了季大夫,便只能見到青蓮先生和沈爺。

清晨推開房門,春日裏的寒涼讓人思緒清明。

蘇十三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門前的梨樹新發了枝椏,蘇十三看著那抽條的枝葉,心情好了不少。

可他看著遠方的天空,又想起昨日沈爺帶來的消息。

趙安樂的父母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只因為流放之前受了連番的打擊,再加上年老體弱,一場大雪過後,他們沒挺過去。

說不悲傷和遺憾是假的,蘇十三依然還記得去年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景象。

但僅僅一年的光陰,物是人非。

如今這個時代,向來是人命如草芥,什麽“貴庶同罪”,都是上位者說出的冠冕堂皇的說辭,哄傻子罷了。

很多東西,到底是和新元紀不同的。

當地官府只是派人走了個過場,畢竟是流放的犯人,加上並非被官差打死,就算如此,又有誰在意呢。

只道一句天寒,兩位老人家身體不好,凍死了。

沈爺說,下人來稟報時,青蓮先生正在折梅花,打算給養病的蘇十三送去,她只是嗤笑一聲,“命如草芥啊……”

然後她吩咐沈爺,過幾日把兩位老人家厚葬了便是,他們已經無兒無女,記得替他們立個墓碑,來日好教蘇十三能祭拜一番。

於是,此事也就這麽了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十三依舊沒有走出那方院落。

每日泡著季大夫精心調配的藥浴,身上因為各種刑具留下的疤痕一日日淡入。

其中痛楚只有他自己知曉。

比起那日的痛徹心扉和絞刑的窒息,蘇十三覺得這點綿綿不斷如同萬蟻啃食的鈍痛算不了什麽。

但季大夫每次都會為他配上一碗安神湯。

他自己調配出來的藥,什麽藥性他比誰都清楚。

這個臭小子,都疼得面色煞白,直打哆嗦還能笑出來。

年紀不大,就會逞能。

和青蓮先生年輕的時候一樣。

他可不慣著。

一碗安神湯下去,大羅神仙也得倒下,睡過去總比醒著疼到不行要強。

十幾天的藥浴後,除了臉上的疤痕,蘇十三身上的疤痕盡數除去。

季大夫一頭紮進十二樓的藏書閣,好幾天都未曾出來。

沒了季大夫的管束,蘇十三得了自由,每日看書習字。

倒也自在。

所以等青蓮先生帶著今春新開的梨花進來時,蘇十三正在窗下練字,之前季大夫叮囑他手臂的恢覆要循序漸進。

見他專註,也不打擾。

青蓮先生索性攏了梨花,拎了紅色瓷瓶放在方桌上,悠然落座,自顧悠閑的插花。

不多時,房中暗香浮動,很是愜意。

青蓮先生擡眸見蘇十三手腕虛浮,握筆還是顫著,但下筆很穩,目光斂收猶如禪定,一筆一畫,寫的極為認真。

季大夫和她說過,蘇十三若不說出那個“疼”字,大概其他人是不知曉他其實疼得厲害。

青蓮先生餘光見蘇十三落筆收尾,隨手拿了一枝梨花,起身走了過去。

滿篇的文字,偶有墨重之處,卻是難得的整齊。

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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