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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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祓除詛咒的任務有趣不到哪兒去, 可當地點是牛郎店,這倒是能讓人提起幾分興致。

夜幕四垂,華燈初上, 澀谷區的一家牛郎店。

地下一樓, 最角落的化妝間裏,有兩個人。

“塞德裏克君, 今晚做不到讓客人為你點三十個香檳塔的話, 你就退圈吧。”

站在化妝臺前方, 我微微俯身,面對著鏡子, 慢條斯理地講話的同時,一絲不茍地為自己塗上勃艮第紅的唇膏。

鏡子中映照出一個妝容與發型皆精致的人, 這妝造為人增添歲數, 我感覺自己在鏡子中看見了穿越成女子高中生之前的自己。

“身為先代最強牛郎夜之帝皇的親傳弟子,你必須成為新一代最強牛郎,傳承榮光,不辱師門。”

“斯賓瑟君, 你怎麽不回話?竟敢對我這個金主的囑咐充耳不聞麽。”

“……霽,你能不能別說了啊,算我求你……你為什麽總是有那麽多戲啊?!等任務結束了, 你想怎麽演就怎麽演……但麻煩你現在不要隨地大小演!”

我的合作人正在等我補妝。

——五條悟雙手抱臂、脊背倚門。一頭雪白的短發使用發膠打造成偏分,顯出往日被劉海蓋著的光潔額頭,英挺眉骨上的俊美濃眉亦是白色。

由於想盡可能保持低調, 他選擇了一款十分簡潔樸素的深灰西裝, 且佩戴了一副比平時的圓形墨鏡更大的墨鏡, 以盡量遮擋自己的面容。

“還有,我的假名是塞繆爾, 不是塞德裏克,也不是賽賓瑟。”

五條悟的思維永遠跳脫,下一秒就轉變了話題,他歪著頭,漫聲說道:

“欸……霽你看過《哈利·波特》吧?塞德裏克·狄戈裏和秋·張還真是蠻讓人意難平的啊。他死得太突然了,把我驚了一跳。”

咯嗒一聲,我合上口紅蓋,側目看他,“你竟然還看《哈利·波特》?禦三家的人,家裏不應該是連電都沒有通嗎?天黑後,讓三個侍從打著燈籠為你照路,再讓三個侍從跟在你後頭,提著你的封建長袍的後擺。”

“……?”五條悟瞪著我,“我從來沒做過那些蠢事,而且我家好多年前就通電通網了。你說的是禪院直哉吧!不過他也沒那麽多隨身侍從。禦三家裏,禪院家最窮。”

——已監測到牛郎店裏,有未孵化的準一級咒胎。

可這是一家大店,從地下一層到地上三層,共有四層,員工人數多至上百人。輔助監督們嘗試過與經營者溝通,說服對方閉店,讓咒術師進場祓咒。經營者卻是個唯物主義者,認定自己碰見了“神棍”,對“騙局”不肖一顧。

尚不知曉咒胎在四層樓的哪一處。咒胎隨時可能孵化,屆時店內將淪為人間煉獄。不被經營者所接納的咒術師們,只好喬裝並潛入,秘密執行任務。

這正是我化妝為成年女性顧客,而五條悟裝扮成新人牛郎,混入這家店的原因。

晚上八點之後,這家店的人流量會變大,更方便我和他融入人群在店內走動。目前距離八點鐘還有差不多十分鐘,我和他暫時還得待在這個小化妝間。

我在轉椅上落座,不再面對梳妝鏡,調轉了方向,朝著門口。從小挎包裏取出一對長耳墜,我一邊往耳垂上戴,一邊隨口問:

“大少爺,你來東京高專之前,沒上過學吧,每天擱家裏做什麽呢?對三百個仆人發號施令,讓他們陪你玩嗎?”

刻著“Samuel”(塞繆爾)的名牌,在五條悟的灰西裝前襟上泛著光澤,這一位出道就能登頂的新人牛郎,露出了與甚為成熟的外形不相符的孩子氣表情,“……你問這個幹嘛?又想揶揄捉弄我?”

“閑著也是閑著,你我倒不如嘮嗑,能增進彼此間的友誼。”我註視著他,無表情的面孔綻開笑,“安心。姐姐我現在不會對你惡作劇。這會兒整活的話,我的妝會花掉,我不喜歡那樣的自己。”

五條悟那很有存在感的目光始終穿透墨鏡投向我,我對他微微挑眉。

“怎麽?被我的魔力所俘獲了?”

“……開什麽玩笑!”五條悟一副對我嫌棄得不行的模樣,“……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麽這麽會化妝啊?”

我小幅度地歪頭,古井無波的眼睛與他對視。我極具穿透力和洞察力的視線往往會使人不自在,他也不例外,但他並未移目。

“我擅長的事情有許多。你至今為止對於我的了解,只不過是接觸到了冰山一角。”我淡淡說,“你如果想更了解我,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不過呢,我現在最想聽關於你的事,因為我其實一直以來都對你很是好奇。”

“……被你感興趣的人,一定都沒有好下場。”

對方撇著嘴,有些別扭卻又配合地回答道。

“我從小到大確實總是待在家裏,但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

“族裏有幾位長老,他們負責教導我各種事,類似私塾的先生們。我成天在自家的藏書閣裏聽老頭子們講課,下課後就寫作業,然後去道場,練習術式和體術——有一名專門傳授武道的長老,但我滿十歲後,他的能力就不足以教我了,於是我開始自己教自己。——完成了每天的正事之後,我就看電視、打游戲、讀漫畫、吃甜點。除了隔三岔五會遭遇刺殺之外,我的童年總體來說很寧靜,也很愜意。我小時候不經常出門,因為外面有太多暗殺者,像蒼蠅一樣撲過來,讓我特別煩。不過我長大一些後,那些人就不再出現了,因為他們也明白,我已成長起來,他們已錯過了殺我的最佳時機。”

“這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深閨六眼成長史啊。”我為他鼓掌,“長得跟不良少年似的,實際上卻是大家閨秀,塞繆爾你的超讚反差感絕對能助你今夜爆開一百瓶冬佩立香檳。”

“……我又不是真來當牛郎的!”五條悟面帶無語地看著我,“你可別小瞧我。如果我真是牛郎,那我一晚上至少能讓客人開一千瓶冬佩利香檳。我會是top 1中的top 1!”

“京都大小姐,你也太臭屁了吧。”

“才不是臭屁,是擁有與實力匹配的自信。”

“嗯嗯。京都大小姐悟子,當然要又傲又嬌。悟子最漂亮,最厲害了。”我邊敷衍地誇著他,邊垂下眼簾看腕表,“時間到了呢,我們該行動了。”

“真受不了你啊……那我先走了。”

五條悟轉身,右手握上門把,他回首看我,左手指了指左耳,耳孔裏藏匿著微型通訊器。

“你記得跟我保持聯絡。你有事就通知我,我會第一時間趕過去。倘若你早於我發現了咒胎,你在那兒守著等我去就行,我的眼睛讓我能實現最精細的咒力操作,能把祓除咒胎的響動壓制到最小,可以從很大程度上避免驚擾到一般人。還有就是……這種地方比較亂,什麽人都有,雖說我知道你絕不會吃虧……但你還是註意下安全。”

隨即,五條悟那一本正經的面容浮現了些一言難盡的神色,“……你倒是講句話,別只是直直地盯著我看……!太瘆人了!”

“我只是在思考。”我說,“我一直將你視為一只超大型傻麅子,剛才卻被你帥到了。我怎能從一只傻麅子身上感受到強大而可靠的魅力呢?我不由得開始質疑自己是一個沒品的人。”

“………”五條悟的表情是“我無fuck可說”,安靜片刻後,他問,“傻麅子是什麽?”

“你猜。”我打了一個哈欠,對他揮手告別,“去吧,大傻麅子。”

===

【OMG……開屏就是美顏暴擊……我被兩個大美人的臉給八零了……】

【……Damn!小霽畫濃妝也太有女人味了,這條亮片blingbling的紅酒色斜肩連衣裙也好適合她……她不再是我的妹,她是我唯一的姐……】

【這就是成年體的小霽麽……太禦姐了,太A了,太H了……我只是看了姐姐一眼,就覺得自己被折騰了三天三夜,完全下不了床了……】

【天殺的!如果三次元的東京市真有一家牛郎店,裏面有霽和悟,我說什麽也要去高消費一次!】

===

一般人也具備咒力,只是量遠低於咒術師,而且一般人的咒力會隨著心情變化而持續外溢。夜場是人多且雜、情緒激昂的地方,這兒的咒力痕跡又多又亂,仿佛是一塊稀爛的泥坑,盡是交錯的腳印和車轍。即使五條悟擁有六眼,一時間也看不出咒胎在哪兒,我和他只能分頭行動、四處尋找。

這時,我正行走於長廊裏,路過一個又一個包廂,感知著是否存在異常。

昏暗的彩燈閃爍著,音樂與人聲嘈雜聒耳,我並不喜歡這種環境,不帶表情的臉好像結了一層冰,這糟糕的神態幫我阻擋了不少想搭訕的牛郎,但仍有膽大者接近我。

青年的裝束不像牛郎那樣花哨,顯然是領班之類的,職務是向客人們推銷各種業務,“這位小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呢?”

我現編謊話,自然而冷淡地說道:“我在等我的閨蜜。她遲到了,我在包廂待得有些悶,就出來轉。”

“原來如此。我此前似乎不曾見過您呢。請問您是第一次來本店玩嗎?”

領班的目光在數秒間掃過我整個人,從玉石般的膚質到貨真價實的珠寶。很顯然,識人無數的他對我作出了評估,認定我是一個優質富婆。

“我的確是初次到店,但我的閨蜜雅美是你們店的VIP,你一定認得她。”

“噢……”領班恍然大悟地連連點頭,“原來是雅美小姐的朋友,實在是幸會……”

其實壓根沒有“雅美”這個人。

當你展現出自信到傲慢的、權威者似的態度,你就能折服許多人。人的心靈就是這般軟弱的存在。生活中“you fake it,you make it”的例子,比比皆是。

“那請問您今天想要誰陪您呢?”領班有禮貌地問,“如果您尚未抉擇,請允許我為您推薦一些人選。”

我對此是毫無興趣,國木田獨步都比這些歪瓜裂棗的牛郎帥一千倍,我更樂意去調戲那個良家老實人,看他暴跳如雷,聽他罵罵咧咧,那多有意思。更何況我還有任務在身。領班把一份花名冊攤開了遞過來,我正要出言拒絕,一個名字倏地闖入眼簾,我定睛一看,不由得瞇起了眸。

這是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名字——

“Toji.”

[甚爾]

與此同時,我的腦海內久違地響起了系統頒發任務的播報音——

[檢測到新角色登場。]

[偉大的行為藝術家,請您展開一場抽象表演。]

[當您遇到甚爾,您會選擇怎樣的開場白?]

[A.對他說:“男菩薩,給我摸摸。]

[B.對他說:“男媽媽,給我嘬嘬。]

[C.露出像《黑暗榮耀》裏的妍真一樣的顏藝,將他審視,接著露出像張翰一樣的眼神,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冷笑道:“呵,細狗”。]

[我對這些選項不滿意。]我用腦電波對系統說,[我要你給我加一個D選項。]

[……您想要什麽?]

[我想向他請教豐胸秘訣,並邀請他創業,開設販賣功效型木瓜牛奶的補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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