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而她目前,正在實施著自殺哦。”

在四道註視下,我如是說。

月光好似凍結,質感若冰。

“………”

一切多餘的情緒都從國木田獨步的身上褪去了。

青年人的面孔認真到肅穆,他勢必追問到底的眼神著鎖定我。

“有監控錄像作為物證,一周前的深夜,長島久美離家,搭乘的士,抵達舊校區,她從偏門入校,最後走進了寢室樓。攝像頭沒有拍攝到她離開。如我們所見,這個咒靈橫行的舊校區危險至極。兩位咒術師也在寢室樓找到了屬於她的衣物碎片。她恐怕早已經屍骨無存……”

“不論如何……四月一日小姐,倘若你所言屬實……請立即告訴我,長島久美身在何處?我要去救她。”

他不在乎我是如此強大,不在乎他或將被我置入危險,他會不惜一切代價與付出,去實現他的使命。

秩序,理想,無畏,這三個詞能極好地將他詮釋。

“國木田先生,有一個詞很適合你……”

我嘴角微勾,食指輕叩著太陽穴。

“從各異的土壤生長出的文明們孕育了各異的語言……當一個人講話,也是其所屬的文明的魂魄在低語。唯獨敢於出海的人才能有所收獲,大洋文化的語言也因此出現了許多形容勇氣的詞匯……”

“譬如,‘Gallant’,意指那種‘並未多想直接沖鋒’的勇氣。可我更喜歡‘Courageous’,其全面含義是……‘一個深思熟慮者,清楚自己的局限性,但仍選擇對抗危險,並控制恐懼’的勇氣。”

“這個詞非常適合國木田先生你。你很有意思……我喜歡好玩的玩具,就像你這種。”

聽見這種言論,國木田獨步看我的眼神,愈發像看“病人”了。

而太宰治赫然對於今晚接連不斷的精彩戲劇甚為滿意,那始終翹著的唇角再度加深了笑意。

“啊,不小心扯遠了。”我揚了揚眉頭,毫無歉意地道歉,“一直改不掉思維亂竄的毛病,讓你們見笑了。”

而後我聳肩攤手:“急什麽?又不是來不及。長島久美需要盡可能多的獨處。她正在思考人生呢。你太早過去是打攪她。”

“這家夥真是瘋子……不如切開這顆有病的腦袋,看看裏頭究竟是什麽——”

五條悟說著就沖我走來,才邁了一步,就被夏油傑用力按住了肩膀。

“四月一日小姐,”夏油傑不帶表情地看著我,語調平和卻發冷,“愚弄戲耍其他人的游戲,想必你也已經玩盡興了吧?請你別為難我們,說明真相吧。”

確實非常、非常、非常愉悅呢……

但要收手了,否則得打架了。

“濱邊高中,是一座公立普高。”我笑著說,“從廉直女學院舊校區,駕車到濱邊高中,僅需10分鐘。”

“……什麽意思?”國木田獨步質問,“濱邊高中和長島久美有何幹系?”

舉高雙手瞄準天空,兩根食指和兩根大拇指構成“取景器”,我一邊為充滿魔力的飽滿月輪“照相片”,一邊自顧自地說。

“10天前,濱邊高中的一個高中生,跳樓自殺了。”

咒靈造成的瘴氣散凈,空氣中盈滿青草的清香,我的鼻尖動了動,嗅著氣味。

“啊……真好聞……普魯斯特效應像是橋梁,連接氣味與記憶……”我呢喃著,“而維特效應呢,則像是誘發致命隱疾的有毒氣體,能在人群中迅速擴散。”①

五條悟微皺的眉頭加劇了,“……什麽維特效應?”

“1774年,歌德所撰的中篇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在德國出版。”

“故事的主角,維特,深感生命疼痛苦悶,他殺死了自己。”

風聲中輕輕蕩開太宰治的柔和嗓音,他徐徐地從容道:

“這本名著面世之後,德國各地發生了許多起青少年尋死事件。自殺潮像瘟疫一樣蔓延,全世界都出現了維特的模仿者。許多心存死念、但尚未行動的厭世者們,共情了維特,被維特所鼓舞,也選擇了終結人生。該書也因此曾一度被許多國家列為禁書。”

“後世的心理學家研究了該現象,將其命名為……‘維特效應’。”

“太宰……”國木田獨步稍稍瞪大了眼,“你也已經想到真相了?”

“嗯。”太宰治笑了笑,“不過我對此案的推理,是不如小霽的詳盡的。別看她這樣子,她可是完美兼顧全局與細節的大師哦。她不亞於亂步先生呢。”

國木田獨步:“……!”

如我所料,太宰治差不多已全然推理出了案件真相,他也很能理解我的邏輯思維與做事節奏。

其餘三人只看見表象,這個人卻洞察了真實……看似瘋瘋癲癲、愉快玩樂的我,實則對於一切是全盤掌控,勝券在握。因此,他悠然自得,笑看好戲。

雙方確實是……同類啊。

盡管太宰治是金牌嘴替,我卻也不願意讓他把話都講完。

——本人可是E人指數100%的宇宙大爆炸級E人!最愛講廢話惹!

“在某一時期的某一地區,第一個自殺者是‘維特’,其逝世後的一周內,‘維特效應’是最強烈的。”

看膩了月亮的我,打著哈欠說:

“在‘致命7天’內,深深共情了‘維特’的厭世者們,有極高可能性也會自殺。當然,有時候,‘維特’影響力的持續期,會超出一周,能長達數月。”

“濱邊高中的學生在10天前出事,長島久美則在7天前失蹤。”夏油傑思考著,“看過高中生的相關新聞後,她思考了3天,決定也那樣做……於是,在那個深夜,她離家出走。”

“為什麽想尋死?她的人生並不差。”五條悟不解,“她家境優渥,父親是政府議員,母親是主婦,她本人品學兼優,人際關系也良好。”

“五條君你可真甜啊,眼見並不總是為實,就算你擁有六眼,也看不透許多存在,尤其是人心,不是麽。”

我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四人,屏上播放著視頻,正是長島久美失蹤之前的最後影像。

“這視頻有什麽問題?!”五條悟追問。

“還沒看出來嘛?這是偽造的。”我說,“橫濱雖小,臥虎藏龍,除了異能力者,還有不少高級黑客。久美既聰明又不差錢,能找到黑客幫她制作假錄像。”

全神貫註觀察視頻、但仍覺得沒毛病的DK二人組和國木田獨步:“……”

“你們也不算太傻啦。”太宰治難得善良,寬慰他們,“這視頻出品自一流黑客。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僅憑雙眼看出端倪。即使是專業人員,也要用計算機分析視頻,才能發現這是假的。”

“啊啦啦~呀嘞嘞~不是吧不是吧?難道有人接任務後,不調查委托人嗎?好一群天真單純的甜美小綿羊呢~too young,too naive~”

我對三人怪腔怪調地發起嘲諷,成功讓他們無語至極,額頭憤怒地跳動著十字與黑線。

“永遠別太相信任何人,這是常識。要對金主留個心眼。”

我說著,手指點觸屏幕,調出我收集整理好的新情報,給他們看。

“這是長島太太的住院記錄。”

“她平均每過兩月必會住院一次,在一家極偏僻的郊區醫院。醫生寫她的病例是含糊其辭,只看記錄完全不懂她在治什麽病。長島太太一結婚就當了全職主婦,但她家有鐘點工,累不垮她。她婚前體質一流,大學時代是校隊最強的撐桿跳運動員。”

“你們覺得她為何婚後身體變差,頻繁住院?”

“還有一個Fact——長島議員是這家郊區醫院的大股東。”

三人:“…………”

國木田獨步講出了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心音:“……請你說。”

“我入侵了長島家的私人監控,看到了特別的畫面。——餵!你們仨幹嘛那樣看我?!我又不是不法分子,是為了解決事件,才這樣做!”

三人都用“你可真刑”的覆雜眼神看著我。

唯獨太宰治像海豹鼓掌一樣為我鼓掌,茶鳶色眸子kirakira閃著小星星,“哇,小霽好棒。”

——不知不覺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變得松弛許多。很明顯,我好整以暇的、輕松玩味的姿態,令三人相信了我完全掌控著整個事件,不會將一切毀了。

直覺告訴他們我值得信賴,而事實的確如此。

“出於對長島太太和久美的尊重和保護,我就不讓你們看影像了。”

清爽的晚風吹涼了發燒似的面頰,平息了愉快到過火的情緒,我恢覆了常態,無表情,死魚眼。

“長島議員,多年以來一直家暴妻子。久美要上學見人,身上不能有傷痕,於是長島議員對她實施嚴重的精神虐待。”

“………該死的人渣。”

國木田獨步低聲咒罵了一句,他臉色相當差,摘下眼鏡,手掐眉心。他也分析著說。

“長島太太是常見不見外人的家庭主婦,她被打到住院,也只被允許去長島議員控股的醫院……她丈夫的罪行也因此一直沒有被外界發現。”

“我在書上看過相關法律……”五條悟回憶著說,“家庭暴力是親告罪。長島太太不主動對警方提交‘被害申告’,並要求‘人身保護’的話,其他人都拿那個渣滓沒辦法。”

“確實。”夏油傑面色微微沈重,點了點頭,“我也記得是這樣。”

“長島太太是那一類最虔誠的信教者,這也是久美被送入宗教性質的廉直女學院讀書的原因。宗教不讚許離婚。守舊傳統的她,選擇了容忍悲劇。”

我望著運動場上的化為廢墟的天使雕塑。

“更何況,一旦妻子告發丈夫,丈夫必將入獄。屆時,久美將不再是地方議員家的千金,而是犯罪者的女兒。”

“為了信仰,也為了女兒的人生不沾染汙點,自己絕不能告發丈夫。——這就是長島太太的想法。”

“母親的懦弱,父親的暴力,令長島久美無比痛苦。”

太宰治蹲下,從地面上拾起一小把碎石,源自倒塌的天使像。他承接我的話語,為其餘三人解釋著。

“可她感到自己對於一切都無能為力,日漸產生了輕生的念頭。附近高中的學生跳樓令她備受震撼與鼓舞,她下定決心,自己也要行動。”

“宗教禁止自裁。自殺之人被視為有罪,不配入天堂,將墮入地獄。長島久美想自我了斷,卻不希望虔誠的母親為此傷心欲絕。”

我伸手從太宰治手掌心撚走了三顆碎石,像雜技演員那樣,邊拋石頭邊說。

“她通過某些途徑,得知舊校舍裏游蕩著一種名為咒靈的怪物。”

“如果自己去寢室樓,被咒靈吃掉,這屬於是意外死亡。母親對於意外死亡的接受度比較高。——這樣想著的久美,打造了一起假失蹤案。”

夏油傑對我發問:“可她恐懼著怪物,並不真想被生吞活剝……對嗎?”

“黑客用造假的監控錄像取締了真貨,蒙蔽了我們的雙眼。她那晚離家後,實際上沒去舊校舍,而是走攝像頭為零的小路,去了其它地方。”五條悟盯著我,“這幾天,她一直躲在某處籌備自殺……對嗎?”

“你倆說對啦!”

我雙手開工,拍了拍一黑一白的兩顆腦袋。

突如其來的“偷襲”是防不勝防,他們都懵了,眨巴眼睛看我。

“長島久美還向某個咒術師定制了自燃的符紙。當她從高處墜亡,身體溫度降低至28度以下,符紙將自燃,將她燒得蕩然無存。這樣一來,就不必擔憂被發現屍體。”我補充道,“這孩子真的很不錯。她的計劃,充滿創意,縝密靈巧,我願稱之為藝術品。”

主要是他倆眼裏是掩不住的求知欲,跟小孩兒似的,有一種尚未被人生摧殘過的清澈而傻氣的萌感。

就算是我也無法拒絕!Rua小白貓和小黑狐貍!

“我獎勵五條君和夏油君由空氣制作的小獎狀!已經貼在你們頭頂啦!”

我打了一個脆亮的響指,視線掃過四人。

“OK!我們現在該出發了。”

“去救人嗎?!”國木田獨步說,“她真的還活著嗎?她都出走好多天了……”

“當然。”

我說。

“久美本人也是信教者,只是不像她母親那般虔誠。現在是周一淩晨。周日才結束。每個周日的下午,信徒們前往教堂做禱告。昨天的下午,久美就去了母親最常拜訪的教堂,她在暗處看見母親哭泣,向主哀求她早日平安歸來。”

“母親的眼淚讓久美極度糾結,輕生的念頭在劇烈搖擺。此刻,她正在高處思考人生。不過我認為她最終會在天亮前行動。”

“具體位置是?!”國木田獨步急切地問。

“她會在這兩個地方二選一。教堂OR山頂。從山頂能眺望見她家的燈火。”

我從衣兜裏抽出兩張寫著不同地址的便利貼,分別交給DK二人組和偵探二人組。

“你們,剛好兵分兩路。”

“不一起來嗎?”安靜良久的太宰治發言了,含笑的鳶眸看著我,“小霽想加入哪個隊伍呢。”

我端著下巴思忖三秒。

“你們都有四個人了。”

“那麽……第五人的我,當然是選擇……”

福至心靈!感到召喚!我掏出手機!

“——吊五人格!!!Diao嗷嗷!Giao嗷嗷!”

我對天長嘯——啊呸,是長Giao!

“眾愛卿,平身吧,去救人。”

我原地躺下,開啟游戲。

“朕,要去排位賽裏一帶三了。”

“桀桀桀桀桀……”

“監管者,朕來寵幸你惹!今晚你我要在狂歡之椅上,狠狠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②

“最尖端的工廠是兵工廠!最暖心的醫院是聖醫院!最秀麗的公園是月亮河公園!最靜美的村落是湖景村!emmm……剩下的,太長了,不說了!”

“一個人寂寞在家?想做羞羞的事情?想看勁爆的?想玩刺激的?快點擊16歲+限制級網站~~吊五人格保證你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總之我無法想象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類會拒絕玩吊五人格這種題材優秀內涵豐富極致優雅使人瘋狂的非對稱對抗性偉大手游!陰陽師亖了!但吊五人格火了!我的吊五!!!我的啟迪者!我的啟明星!啟動!”

太宰治、國木田獨步:“………”

五條悟、夏油傑:“………”

——納尼?納尼?她說納尼???

——魔音入耳!攻擊大腦!腦子裏全是一聲聲盤旋著的“Giao”和“Diao”!

不想承認,自己認為這人強大覆雜危險至極,還聰明絕頂……他們默默地想。

不過,她真是,絕頂的。

——頭頂的地中海超絕的!

什麽顛鸞,什麽倒鳳……

這人【嗶!】就是顛狂的臥鸞鳳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