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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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蕭長風糾正道：“不是浪費, ”他不由收緊了些握住皎芙的手，“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想力所能及地予你榮光，你也無需覺得有負擔, ”他停頓了一息, 話語裏夾雜著些許懊悔, “就當是我當初逼你嫁我的補償。”
悔歸悔, 倘再來一次，他仍舊會那麽做。
假若不這麽做, 那他與阿皎只會失之交臂, 他不願阿皎嫁給旁人，每每想起有這種可能，他就恨不得把那人殺了。
皎芙的心狠狠顫了顫，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在這一刻探出了頭。
捫心自問，只怕這世上除了眼前之人，無人再會輕易舍去前程, 只為給她換一個誥命。
她斂下眼眸，輕聲詢問：“不會後悔麽？”
蕭長風對答如流：“不會, ”猜到皎芙心中的擔憂, 他又補充道, “官家看在我對你一片癡情上，又允了我一事。”
皎芙擡眸與蕭長風四目相對, 等著蕭長風的下文。
“那次被官家緊急召回，我便鬥膽向官家提了一個請求, 這事結束後, 我將辭去武德司副使一職。”蕭長風如實道。
他入武德司這幾年，樹敵無數, 無數人欲除他而後快，若非如此，岳父也不會遭受那無妄之災，他的阿皎更不會命懸一線。
另則，他從入武德司那日，就已在謀算他日該如何離開武德司。
皎芙嘴微張，足足過了兩息，理智才回歸：“那你今後是何打算？安陽侯府你又該如何交代？”
蕭長風又往皎芙那邊挪了挪身體，未曾隱瞞：“安陽侯府的擔子我卸不掉，如今李太師一黨被鏟除，朝堂正是用人之際，是以官家雖允了我辭去武德司副使一職，卻讓我頂上了刑部尚書一職。”
此事的確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以為官家不會允了他辭官，許是天意使然，居然真讓他掰倒了李太師一黨，朝中官職空缺，這才有了他今日升官之事。
聽此，皎芙心中的愧疚瞬間消散，只要蕭長風的前途沒因她而浪費就行。
當然，她也替蕭長風開心，饒是這兩年在蕭長風的整頓下，武德司的名聲有所回轉，但常人一聽武德司仍沒一句好話。
這只是其次，另則為了完成官家交代之事，明知會得罪人，仍舊要硬著頭皮上。
得罪人便會遭人記恨，真將人得罪狠了，誰也不知對方會幹出什麽事來。
就拿今日黃玉行刺她之事來說，饒是當初她恨黃玉恨得牙癢癢，也仍舊留了黃玉一命，那黃玉非但不見好就收，反而對她心存怨恨想要她的命。
打住思緒，皎芙恭賀道：“恭喜升遷。”
武德司副使職權大，總歸是五品，而刑部尚書不僅是實職，還是實打實的從二品，這要是被旁人知曉，準又得眼紅。
蕭長風見縫插針，祈求道：“不知阿皎能否讓我雙喜臨門？”
皎芙自知曉蕭長風話裏的意思，這是想讓她接受他呢。
目光落在蕭長風腰間的傷上，她還是輕嗯了聲。
不待蕭長風反應，她便起身往外而去。
蕭長風在升遷之際，仍眼也不眨地以命相護，感動之餘，皎芙也煞是後怕。
倒不是怕安陽侯府會尋她的麻煩，而是怕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蕭長風。
是以，她再無法欺騙自己，她對蕭長風並非毫不歡喜，反而隨著時日變長，當初的那份心動已無聲無息演變為了喜歡。
此外，左右她也擺脫不了蕭長風，倒不如就順水推舟成全了蕭長風，圓了蕭長風雙喜臨門的心願。
總算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心悅當即從心底竄起，阿皎答應他了，阿皎不會再離開他了。
這一刻，蕭長風比聽到官家讓他接替刑部尚書還要來得高興。
他不在乎阿皎是否是因她感動而應下，總歸阿皎能留在他身邊，能讓他時常看到她，他就已心滿意足。
壓制不住心中喜悅，他欲下床，又恐阿皎會不高興，只得收回腿躺到床上。
安陽侯府。
得知世子為了救皎芙險些丟了性命，宋大娘子氣得臉都綠了。
她來回踱步，餘光瞥見老神在在坐在主座上的安陽侯，話語裏盡是埋怨：“侯爺，你怎麽還坐得住，”她手指著廳外，“他先是為了那個狐媚子不要安陽侯府，現在又為了那個狐媚子不要命，他這樣，你怎麽還會把安陽侯府交在他手上？”
安陽侯府放下手中的茶盞，反問道：“不交給他，難不成交給那一事無成、只知道溜貓逗狗的廢物？”
宋大娘子神色一僵，辯駁道：“二郎自成親後已改了性子，假以時日，他定能扛起安陽侯府的大任。”
不是她偏心，實在是世子這兩年做得樁樁件件都讓她寒了心。
安陽侯冷笑道：“你真對他那般信任，為何世子在自請廢黜時要苦苦哀求？大娘子，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當初既苛責了他，就不該再要求他對你百依百順，你但凡把對二郎的心思用在他身上，他也不會對你冷言相向。”
沒等宋大娘子回話，他直接起身，漫不經心道：“忘跟你說了，世子哪怕不是安陽侯府，那也是整個汴京城的兒郎難以企及的存在，日後就是我見著他，我也得尊稱他一聲尚書，”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道，“噢，世子已為世子妃請了誥命，”他重甩衣袖，“以後該怎麽行事，你自己掂量著辦。”言盡，他邁步而出。
他話裏的消息太多，以至於宋大娘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幾息後，她才僵硬地走到主座前坐下，喃喃道：“尚書，世子竟成了尚書，他如今還不到而立之年，怎麽就？”
她面色猙獰，惡狠狠道：“真是個白眼狼，我苦心養育你多年，你非但不感恩，竟一心向著那狐媚子，還給那狐媚子請誥命。二十不到的誥命夫人，你怎麽敢的。”越說她越是惱恨，渾身都在發抖。
將此話聽在耳裏的婆子不敢接話，把頭垂得更低了。
陳伯府。
陳伯爵把蕭長風升官，以及蕭長風為皎芙請誥命之事說與陳老太太與王大娘子聽。
王大娘子瞪大雙眼，驚愕道：“他，他居然舍得，如今立大功可是不容易。”
陳老太太白了一驚一乍的王大娘子一眼：“你以為他為何要這麽做？他這是要親自給皎丫頭底氣，皎丫頭如今會醫術，又有誥命加身，往後在這宮外誰人見著皎丫頭還敢輕視？”她話鋒一轉，“不過，如今如他這般癡情的人倒是不多了。早前就聽聞官家喜重情重義之人，他為了皎丫頭願舍棄前途，在大多數人看來他是愚蠢了些，可這也恰恰中了官家的下懷。”
她吃了口茶，才繼續緩緩道：“李太師狼子野心在前，世子重情重義在後，此時又恰逢用人之際，官家此番重用他尚在情理之中。”
陳伯爵頷首道：“母親說得不無道理，在官家看來，皎丫頭就是世子的軟肋，世子是否會有異心，從世子對皎丫頭的心意就能看出來。”
一個能輕易背棄昔日承諾之人，怎值得信任？
王大娘子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也隱隱明白為何伯爵有什麽事會先說與老太太聽。
老太太能通過三言兩語分析出利弊，再給她十年，她也做不到。
念及此，她也異常慚愧，先前她還為了此事惹老太t太生氣，她著實是太拎不清了。
難怪伯爵總罵她蠢。
陳老太太掃了眼王大娘子，把手中的茶盞輕放在炕幾上，叮囑道：“你們也該好好想想，今後該以什麽態度對皎丫頭，”她嘆道，“那丫頭的心還是不夠硬。”
陳伯爵何嘗沒聽出老太太的言外之意，皎芙心軟，就意味著哪怕皎芙現下對伯府心存怨念，真到了事頭，絕不會視而不見。
“蘭丫頭的親事你相看得怎麽樣了？”老太太擡眸詢道。
王大娘子起身回話道：“適齡的也就那幾家，您真要問我打算將蘭丫頭許給誰，”她垂下頭，“我還沒拿定主意。”
陳老太太沈思了會兒，才開口道：“你既拿不準，索性這事就交給皎丫頭，由她看著安排。”
見王大娘子面帶困惑，她扭頭看向陳伯爵：“你可知皎丫頭此次回汴京會攜上她那庶弟？”
陳伯爵搖頭道：“我遣人去打聽了下，沒打聽到確切消息，”他話頭一轉，“倒是聽說皎丫頭上汴京前，把那杜氏給懲治了，如今人還在莊子上躺著吶。昨日門房遞來請帖，是從杭州那邊送來的，林姑爺要續弦了。”
“說了這麽多，沒一句說到關鍵處。皎丫頭對那杜氏可是恨得牙癢癢，憑這她就絕不會輕易應了姑爺。她最後還是應了，這意味著什麽？”陳老太太直接拋出答案，“這意味著皎丫頭同姑爺做了個交易，林家乃商賈之家，家底豐厚，只是不知她這次討要了多少。”
王大娘子屁股才挨著官帽椅，聽見老太太後半句，又立即站直了身體：“您的意思是皎丫頭拿她那庶弟換來了林家的家產。”
陳伯爵多少知道些林錫成往日幹的混賬事，摸著下頜道：“看來他也黔驢技窮了，不過他也不虧，那林錫成被世子放在武德司，說是已被武德司征納了。”
“那也是他的造化。”陳老太太無悲無喜，她是恨那杜氏給自己女兒找了許多不痛快，甚至間接害死了女兒。但再怎麽恨，也不能遷怒到小輩身上。
她也堅信，皎丫頭把林錫成交給世子，絕不是為了讓世子提拔。
畢竟以世子對皎丫頭的在乎勁兒，即便不可勁兒折騰林錫成，也不會給林錫成好臉色看，在這樣的情況下，林錫成非但扛了過來，還被武德司的人看中，由此可見那林錫成也不見得就是個廢物。
玉不琢不成器，這次倒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陳伯爵也頗為認同老太太這番話。
聽老太太說了這麽多，王大娘子哪兒還不明白，老太太這是想借蘭錦去討好皎芙。
單憑皎芙為了銀蘭那貼身丫鬟在安陽侯府大動幹戈，就絕不會委屈了蘭錦，或許還會成為蘭錦的一場機緣。
有了老太太先前的警告，她也不敢再拿蘭錦去換利益，當下把這事交出去，也倒省了好些麻煩。
見王大娘子想明白，陳老太太欣慰地點頭道：“從庫房裏挑揀兩樣物件，等聖旨一下，就給皎丫頭送過去。另外，世子傷了腰，你再挑揀兩根人參送去。”
王大娘子連連應是。
蕭長風只在家臥床休息了三日，就帶傷去上了朝。
絕非他想去，實在是如今乃多事之秋，他這個新上任的刑部尚書在這個關頭在家養傷，著實愧對官家的提拔。
為防止牽扯到傷口，皎芙再三叮囑不要大幅走動。
皎芙的話，他自得遵從，另則他也怕因自己的貿然傷了腎。
倒不是他改變了心意，為了子嗣考慮，而是擔心皎芙因此嫌棄了他。
皎芙可不知曉蕭長風心裏的小九九，見著蘭錦，她即刻起身迎了上去：“難得，今日竟放你出府了。”
“也是托了你的福，不然母親哪兒會讓我出府來尋你。”蘭錦滿心感激。
不打算瞞著蘭錦，她如實道：“今日大舅母也來了我這兒一趟，讓我幫你留意一下有沒有好兒郎。”
聽聞這話，她就知王大娘子是個什麽打算，這是要把蘭錦的親事交到她的手上。
她本就不想看到蘭錦跳入火坑，也樂得把蘭錦的親事接過來。
蘭錦雙眸一動，急切問道：“真的？”
“這還能有假，”皎芙領著蘭錦來到後院坐下，“你對自己的親事是個什麽打算？”
蘭錦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這巨大的欣喜中清醒過來，看了眼皎芙，支支吾吾道：“我，我還是有些怕。”
她怕走上月錦和墨錦的老路。
此前皎芙就聽蘭錦說過，自知道蘭錦是在害怕什麽，寬慰道：“那我們就順其自然。”
“可以麽？”蘭錦踟躕道，“要不挑選一家品性好，人口簡單的好了。”
表姐幫自己的已經夠多了，她不能再給表姐添麻煩。
“自然可以，俗話說得好，嫁人就是女子第二次投胎，需得慎之又慎。大舅母那邊你也無需擔心，我自會去交代。”
蘭錦的雙目一熱，鼻子泛紅，哽咽道：“表姐，謝謝，要不是你，我都打算認命了。”
這是她的心裏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說她的親事無法自己做主，就是月錦那個嫡女，不也一樣不能自己挑選親事。
皎芙用手帕揩拭掉蘭錦臉上的淚，心疼道：“你真當我是表姐，就無需跟我客氣。”她擡手替蘭錦輕撥碎發，“你瞧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認命，現下縱然還是沒能擺脫老天的安排，好在結果是我能接受的。”
得官家垂憐，特允他早日下職的蕭長風，走近就聽見皎芙的話。
無人知曉他在聽到皎芙說“還是沒能擺脫老天的安排”之際心有多痛，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阿皎是否出自真心留在他身邊，這一瞬他無法欺騙自己，他想得到阿皎的回應。
許是老天真聽到了他心裏的祈求，他的阿皎最後居然說結果是她能接受的，這也意味著阿皎對他並非無感，他的阿皎心裏也有他。
蘭錦擡手抹了把淚，眼也不眨地盯著皎芙：“你同世子和好了？”
沒等皎芙回話，她又自顧自道：“這樣也好，左右你也甩不掉世子，逃來逃去的也麻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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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風糾正道：“不是浪費, ”他不由收緊了些握住皎芙的手，“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想力所能及地予你榮光，你也無需覺得有負擔, ”他停頓了一息, 話語裏夾雜著些許懊悔, “就當是我當初逼你嫁我的補償。”
悔歸悔, 倘再來一次，他仍舊會那麽做。
假若不這麽做, 那他與阿皎只會失之交臂, 他不願阿皎嫁給旁人，每每想起有這種可能，他就恨不得把那人殺了。
皎芙的心狠狠顫了顫，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在這一刻探出了頭。
捫心自問，只怕這世上除了眼前之人，無人再會輕易舍去前程, 只為給她換一個誥命。
她斂下眼眸，輕聲詢問：“不會後悔麽？”
蕭長風對答如流：“不會, ”猜到皎芙心中的擔憂, 他又補充道, “官家看在我對你一片癡情上，又允了我一事。”
皎芙擡眸與蕭長風四目相對, 等著蕭長風的下文。
“那次被官家緊急召回，我便鬥膽向官家提了一個請求, 這事結束後, 我將辭去武德司副使一職。”蕭長風如實道。
他入武德司這幾年，樹敵無數, 無數人欲除他而後快，若非如此，岳父也不會遭受那無妄之災，他的阿皎更不會命懸一線。
另則，他從入武德司那日，就已在謀算他日該如何離開武德司。
皎芙嘴微張，足足過了兩息，理智才回歸：“那你今後是何打算？安陽侯府你又該如何交代？”
蕭長風又往皎芙那邊挪了挪身體，未曾隱瞞：“安陽侯府的擔子我卸不掉，如今李太師一黨被鏟除，朝堂正是用人之際，是以官家雖允了我辭去武德司副使一職，卻讓我頂上了刑部尚書一職。”
此事的確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以為官家不會允了他辭官，許是天意使然，居然真讓他掰倒了李太師一黨，朝中官職空缺，這才有了他今日升官之事。
聽此，皎芙心中的愧疚瞬間消散，只要蕭長風的前途沒因她而浪費就行。
當然，她也替蕭長風開心，饒是這兩年在蕭長風的整頓下，武德司的名聲有所回轉，但常人一聽武德司仍沒一句好話。
這只是其次，另則為了完成官家交代之事，明知會得罪人，仍舊要硬著頭皮上。
得罪人便會遭人記恨，真將人得罪狠了，誰也不知對方會幹出什麽事來。
就拿今日黃玉行刺她之事來說，饒是當初她恨黃玉恨得牙癢癢，也仍舊留了黃玉一命，那黃玉非但不見好就收，反而對她心存怨恨想要她的命。
打住思緒，皎芙恭賀道：“恭喜升遷。”
武德司副使職權大，總歸是五品，而刑部尚書不僅是實職，還是實打實的從二品，這要是被旁人知曉，準又得眼紅。
蕭長風見縫插針，祈求道：“不知阿皎能否讓我雙喜臨門？”
皎芙自知曉蕭長風話裏的意思，這是想讓她接受他呢。
目光落在蕭長風腰間的傷上，她還是輕嗯了聲。
不待蕭長風反應，她便起身往外而去。
蕭長風在升遷之際，仍眼也不眨地以命相護，感動之餘，皎芙也煞是後怕。
倒不是怕安陽侯府會尋她的麻煩，而是怕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蕭長風。
是以，她再無法欺騙自己，她對蕭長風並非毫不歡喜，反而隨著時日變長，當初的那份心動已無聲無息演變為了喜歡。
此外，左右她也擺脫不了蕭長風，倒不如就順水推舟成全了蕭長風，圓了蕭長風雙喜臨門的心願。
總算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心悅當即從心底竄起，阿皎答應他了，阿皎不會再離開他了。
這一刻，蕭長風比聽到官家讓他接替刑部尚書還要來得高興。
他不在乎阿皎是否是因她感動而應下，總歸阿皎能留在他身邊，能讓他時常看到她，他就已心滿意足。
壓制不住心中喜悅，他欲下床，又恐阿皎會不高興，只得收回腿躺到床上。
安陽侯府。
得知世子為了救皎芙險些丟了性命，宋大娘子氣得臉都綠了。
她來回踱步，餘光瞥見老神在在坐在主座上的安陽侯，話語裏盡是埋怨：“侯爺，你怎麽還坐得住，”她手指著廳外，“他先是為了那個狐媚子不要安陽侯府，現在又為了那個狐媚子不要命，他這樣，你怎麽還會把安陽侯府交在他手上？”
安陽侯府放下手中的茶盞，反問道：“不交給他，難不成交給那一事無成、只知道溜貓逗狗的廢物？”
宋大娘子神色一僵，辯駁道：“二郎自成親後已改了性子，假以時日，他定能扛起安陽侯府的大任。”
不是她偏心，實在是世子這兩年做得樁樁件件都讓她寒了心。
安陽侯冷笑道：“你真對他那般信任，為何世子在自請廢黜時要苦苦哀求？大娘子，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當初既苛責了他，就不該再要求他對你百依百順，你但凡把對二郎的心思用在他身上，他也不會對你冷言相向。”
沒等宋大娘子回話，他直接起身，漫不經心道：“忘跟你說了，世子哪怕不是安陽侯府，那也是整個汴京城的兒郎難以企及的存在，日後就是我見著他，我也得尊稱他一聲尚書，”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道，“噢，世子已為世子妃請了誥命，”他重甩衣袖，“以後該怎麽行事，你自己掂量著辦。”言盡，他邁步而出。
他話裏的消息太多，以至於宋大娘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幾息後，她才僵硬地走到主座前坐下，喃喃道：“尚書，世子竟成了尚書，他如今還不到而立之年，怎麽就？”
她面色猙獰，惡狠狠道：“真是個白眼狼，我苦心養育你多年，你非但不感恩，竟一心向著那狐媚子，還給那狐媚子請誥命。二十不到的誥命夫人，你怎麽敢的。”越說她越是惱恨，渾身都在發抖。
將此話聽在耳裏的婆子不敢接話，把頭垂得更低了。
陳伯府。
陳伯爵把蕭長風升官，以及蕭長風為皎芙請誥命之事說與陳老太太與王大娘子聽。
王大娘子瞪大雙眼，驚愕道：“他，他居然舍得，如今立大功可是不容易。”
陳老太太白了一驚一乍的王大娘子一眼：“你以為他為何要這麽做？他這是要親自給皎丫頭底氣，皎丫頭如今會醫術，又有誥命加身，往後在這宮外誰人見著皎丫頭還敢輕視？”她話鋒一轉，“不過，如今如他這般癡情的人倒是不多了。早前就聽聞官家喜重情重義之人，他為了皎丫頭願舍棄前途，在大多數人看來他是愚蠢了些，可這也恰恰中了官家的下懷。”
她吃了口茶，才繼續緩緩道：“李太師狼子野心在前，世子重情重義在後，此時又恰逢用人之際，官家此番重用他尚在情理之中。”
陳伯爵頷首道：“母親說得不無道理，在官家看來，皎丫頭就是世子的軟肋，世子是否會有異心，從世子對皎丫頭的心意就能看出來。”
一個能輕易背棄昔日承諾之人，怎值得信任？
王大娘子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也隱隱明白為何伯爵有什麽事會先說與老太太聽。
老太太能通過三言兩語分析出利弊，再給她十年，她也做不到。
念及此，她也異常慚愧，先前她還為了此事惹老太t太生氣，她著實是太拎不清了。
難怪伯爵總罵她蠢。
陳老太太掃了眼王大娘子，把手中的茶盞輕放在炕幾上，叮囑道：“你們也該好好想想，今後該以什麽態度對皎丫頭，”她嘆道，“那丫頭的心還是不夠硬。”
陳伯爵何嘗沒聽出老太太的言外之意，皎芙心軟，就意味著哪怕皎芙現下對伯府心存怨念，真到了事頭，絕不會視而不見。
“蘭丫頭的親事你相看得怎麽樣了？”老太太擡眸詢道。
王大娘子起身回話道：“適齡的也就那幾家，您真要問我打算將蘭丫頭許給誰，”她垂下頭，“我還沒拿定主意。”
陳老太太沈思了會兒，才開口道：“你既拿不準，索性這事就交給皎丫頭，由她看著安排。”
見王大娘子面帶困惑，她扭頭看向陳伯爵：“你可知皎丫頭此次回汴京會攜上她那庶弟？”
陳伯爵搖頭道：“我遣人去打聽了下，沒打聽到確切消息，”他話頭一轉，“倒是聽說皎丫頭上汴京前，把那杜氏給懲治了，如今人還在莊子上躺著吶。昨日門房遞來請帖，是從杭州那邊送來的，林姑爺要續弦了。”
“說了這麽多，沒一句說到關鍵處。皎丫頭對那杜氏可是恨得牙癢癢，憑這她就絕不會輕易應了姑爺。她最後還是應了，這意味著什麽？”陳老太太直接拋出答案，“這意味著皎丫頭同姑爺做了個交易，林家乃商賈之家，家底豐厚，只是不知她這次討要了多少。”
王大娘子屁股才挨著官帽椅，聽見老太太後半句，又立即站直了身體：“您的意思是皎丫頭拿她那庶弟換來了林家的家產。”
陳伯爵多少知道些林錫成往日幹的混賬事，摸著下頜道：“看來他也黔驢技窮了，不過他也不虧，那林錫成被世子放在武德司，說是已被武德司征納了。”
“那也是他的造化。”陳老太太無悲無喜，她是恨那杜氏給自己女兒找了許多不痛快，甚至間接害死了女兒。但再怎麽恨，也不能遷怒到小輩身上。
她也堅信，皎丫頭把林錫成交給世子，絕不是為了讓世子提拔。
畢竟以世子對皎丫頭的在乎勁兒，即便不可勁兒折騰林錫成，也不會給林錫成好臉色看，在這樣的情況下，林錫成非但扛了過來，還被武德司的人看中，由此可見那林錫成也不見得就是個廢物。
玉不琢不成器，這次倒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陳伯爵也頗為認同老太太這番話。
聽老太太說了這麽多，王大娘子哪兒還不明白，老太太這是想借蘭錦去討好皎芙。
單憑皎芙為了銀蘭那貼身丫鬟在安陽侯府大動幹戈，就絕不會委屈了蘭錦，或許還會成為蘭錦的一場機緣。
有了老太太先前的警告，她也不敢再拿蘭錦去換利益，當下把這事交出去，也倒省了好些麻煩。
見王大娘子想明白，陳老太太欣慰地點頭道：“從庫房裏挑揀兩樣物件，等聖旨一下，就給皎丫頭送過去。另外，世子傷了腰，你再挑揀兩根人參送去。”
王大娘子連連應是。
蕭長風只在家臥床休息了三日，就帶傷去上了朝。
絕非他想去，實在是如今乃多事之秋，他這個新上任的刑部尚書在這個關頭在家養傷，著實愧對官家的提拔。
為防止牽扯到傷口，皎芙再三叮囑不要大幅走動。
皎芙的話，他自得遵從，另則他也怕因自己的貿然傷了腎。
倒不是他改變了心意，為了子嗣考慮，而是擔心皎芙因此嫌棄了他。
皎芙可不知曉蕭長風心裏的小九九，見著蘭錦，她即刻起身迎了上去：“難得，今日竟放你出府了。”
“也是托了你的福，不然母親哪兒會讓我出府來尋你。”蘭錦滿心感激。
不打算瞞著蘭錦，她如實道：“今日大舅母也來了我這兒一趟，讓我幫你留意一下有沒有好兒郎。”
聽聞這話，她就知王大娘子是個什麽打算，這是要把蘭錦的親事交到她的手上。
她本就不想看到蘭錦跳入火坑，也樂得把蘭錦的親事接過來。
蘭錦雙眸一動，急切問道：“真的？”
“這還能有假，”皎芙領著蘭錦來到後院坐下，“你對自己的親事是個什麽打算？”
蘭錦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這巨大的欣喜中清醒過來，看了眼皎芙，支支吾吾道：“我，我還是有些怕。”
她怕走上月錦和墨錦的老路。
此前皎芙就聽蘭錦說過，自知道蘭錦是在害怕什麽，寬慰道：“那我們就順其自然。”
“可以麽？”蘭錦踟躕道，“要不挑選一家品性好，人口簡單的好了。”
表姐幫自己的已經夠多了，她不能再給表姐添麻煩。
“自然可以，俗話說得好，嫁人就是女子第二次投胎，需得慎之又慎。大舅母那邊你也無需擔心，我自會去交代。”
蘭錦的雙目一熱，鼻子泛紅，哽咽道：“表姐，謝謝，要不是你，我都打算認命了。”
這是她的心裏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說她的親事無法自己做主，就是月錦那個嫡女，不也一樣不能自己挑選親事。
皎芙用手帕揩拭掉蘭錦臉上的淚，心疼道：“你真當我是表姐，就無需跟我客氣。”她擡手替蘭錦輕撥碎發，“你瞧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認命，現下縱然還是沒能擺脫老天的安排，好在結果是我能接受的。”
得官家垂憐，特允他早日下職的蕭長風，走近就聽見皎芙的話。
無人知曉他在聽到皎芙說“還是沒能擺脫老天的安排”之際心有多痛，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阿皎是否出自真心留在他身邊，這一瞬他無法欺騙自己，他想得到阿皎的回應。
許是老天真聽到了他心裏的祈求，他的阿皎最後居然說結果是她能接受的，這也意味著阿皎對他並非無感，他的阿皎心裏也有他。
蘭錦擡手抹了把淚，眼也不眨地盯著皎芙：“你同世子和好了？”
沒等皎芙回話，她又自顧自道：“這樣也好，左右你也甩不掉世子，逃來逃去的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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