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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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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宋大娘子面容猙獰, 險些咬碎了牙。

不過眨眼的功夫,又恢覆如常,只是嘴角的笑怎麽也掛不住,語氣裏也多了些不悅:“整個汴京城誰人不知世子把你捧在了心尖上, 只要你肯點頭, 世子豈有t不應的道理, 還是說你在記恨我。”

皎芙擡眸迎上了宋大娘子的雙目, 直言不諱道:“記恨倒談不上,只是心中已有了疙瘩。婆母也不必給我戴高帽, 縱是世子真願聽我的, 單憑這個疙瘩,我又何必去安陽侯府討人嫌?”

蕭俞寧作勢就要上前,被眼疾手快的宋大娘子拉住。

宋大娘子心裏氣得不輕,她以為她那般說,皎芙就會應下,畢竟兒媳記恨婆母可是大逆不道。

她怎麽也沒想到, 皎芙非但不接招,還把最後一層遮羞布扯了下來。

皎芙自瞧見了宋大娘子雙目裏的怒火, 她直接無視, 垂眸頷首道:“若無旁的事, 我就先告退了。”

礙於還有旁人在,宋大娘子心裏的怒火燃燒得再旺, 也不敢發作。

她牽起蕭俞寧的手疾步離去。

聽聞皎芙同宋大娘子對上了,王大娘子匆匆趕來, 正好瞧見宋大娘子懷揣著怒意而去。

她走上前, 語重心長道:“哎喲,她好歹是你婆母, ”她不動聲色掃視了眼四處,壓低了聲音,“大家可都看著呢,這要是被人亂嚼舌根子,唾沫都得把你給淹了。”

王大娘子所言,皎芙心裏自然明白。

明白卻不代表一定要那麽做,以前她倒是為了顧全面子處處忍讓,得到的是什麽?不過是人家的蹬鼻子上臉罷了。

既如此,她又何須忍讓?

她不以為然道:“心無旁騖,人言便不足為懼,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若時時刻刻都怕這畏那兒,那活得未免太累太無趣了些。”

這是她一次次沖破束縛後悟出的道理。

王大娘子滿臉驚愕,此等驚世駭俗的言論她還是頭一次聽說。

樹要皮,人要臉,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尤其對他們世家貴族來說,臉面更是重中之重。

想到什麽,她臉色頓變。

時不時從各府裏傳出來的枉顧人倫之事也不少,這沒傳出來的說不定更荒唐。

這般想來,皎丫頭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這個想法剛竄出來,就被她及時摁滅。

皎芙並不知王大娘子心中所想,該結識的人已經結識,她無心在這兒聽大家嘮家常,尋了個由頭便離了宴會。

天色還早,又順路,她便讓馬夫驅車到了醫館。

師父為其取名為“珍康堂”,寓意健康。

不知道師父從哪兒找來的藥童,正跟在小師兄身後上藥,師父則坐在交椅上時不時指點兩句。

收回目光,皎芙擡腿跨入廳中,喚道:“師父,小師兄。”

齊木沖皎芙招手:“來得正好,你盯著他,順便考驗一下他的功課。”言語間,他已起身。

皎芙點頭應是。

目送齊木離開,她順勢坐在紅柳搬來的繡墩上,嚴格按照齊木的吩咐,考校牧雲的功課。

正值尾聲,驟聞一道打探聲響起。

“敢問大夫可在?”

皎芙當即起身循聲而去,才走幾步,她就剎住了步子。

只因問話的不是旁人,正是被安陽侯府趕出府的黃嬤嬤。

不過一年多不見,黃嬤嬤兩鬢已花白,面上也不見昔日的容光煥發,只餘滄桑與皺紋。

見著皎芙,黃嬤嬤雙目瞪大,隨之而來的又是憤恨。

被趕出侯府後,她回娘家不過兩日,嫂子便全然不顧她身上還有傷,每日只給她一頓飯吃,這一頓還是殘羹剩飯,更別提給她買藥了。

沒上藥,身上的傷一直反反覆覆,大半年才得以康覆。

本想找個活兒做,都嫌棄她年紀大。

無法,她只得接點繡活兒和浣洗的零散活兒做,就這仍被嫂子百般嫌棄責罵。

今日她又被嫂子打罵出來讓她為侄子尋大夫治病,整個汴京城,一百多個坊市她都尋遍了,也無大夫能治愈侄子。

聽說這邊有一家醫館在籌備,她這才找了過來,哪曾想竟遇到了害侄子的毒婦。

若非眼前的毒婦,她豈會遭受這一年多的罪,侄子又豈會不能人道。

“老天不公啊,居然還讓你這毒婦活著,”心裏的怨恨與苦楚在這一刻全然迸發,也讓她一時忘了皎芙的身份,咬牙切齒道:“今日我就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讓你好看。”

不待言盡,她已不管不顧沖向皎芙。

見此,牧雲和候在一旁的紅柳急忙上前幫皎芙,就怕皎芙有個好歹。

皎芙在黃嬤嬤沖過來那息,就已挪動步子。

她順利的躲閃開了黃嬤嬤的沖撞,唯恐黃嬤嬤再發作,她又往後退了一尺遠才立定步子,戒備地看著黃嬤嬤,冷聲道:“我一沒做傷天害理的事,二沒汙人清白,為何不能好好活著?倒是你,”她眸子裏多了厲色,“無故傷人,我大可以把你綁了送官府。”

牧雲和紅柳瞧皎芙安好,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齊齊上前欲制服黃嬤嬤。

黃嬤嬤現下幹的都是粗活兒,有的是力氣。

即便是對上牧雲與紅柳二人,也絲毫不吃勁。

牧雲和紅柳力氣不及黃嬤嬤,腦子卻靈活,又有藥童幫忙,很快就占了上風。

黃嬤嬤眼見不敵,撒腿邊往外跑,邊嚎叫道:“來人啊,都來看看啊,這家醫館要吃人了。”

醫館本就處於坊中,來往皆是人,只幾息,就惹來了好幾人駐足。

見有人停下來觀看,她立馬有了底氣,手指著醫館的廳中,扯開嗓門道:“這家醫館的東家就是個心黑的,我那侄子就是被她給坑害了,她非但不認賬,還倒打一耙要把我扭送見官,”她擡手抹著不存在的淚,哽咽道,“我苦命的侄子啊,是我這個姑姑沒用,不能替你主持公道。”話落,她順勢癱坐在地上,直擡袖抹淚。

皎芙來到門口,就看到黃嬤嬤坐在地上,那些不知情的行人,幫著黃嬤嬤指責她。

知曉內情的紅柳未作遲疑,大步上前:“你少在這兒汙蔑我家姑娘,你侄子自己做壞事遭了報應那是活該,先前在府上你就空口白話地誣賴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大度不跟你計較,你倒好,非但不感恩,時隔一年又來誣陷我家姑娘,”她雙手叉腰,左腳往前邁了一步,斥道:“怎麽?真當我家姑娘好欺負不成。”

以前在安陽侯府她受了表姑娘的吩咐前去服侍世子,最後雖被世子趕走,她心裏卻很是忐忑,就怕表姑娘因此事而有了疙瘩,繼而處置她。

見表姑娘待她如常,她很是感激,也知世子心中只有表姑娘,自那之後便歇了心思,隨青鴛姐姐一起安心服侍表姑娘。

如今青鴛姐姐已得表姑娘重用,她也想好好表現,不求能跟青鴛姐姐般能成表姑娘的左膀右臂,但求不會遭了表姑娘嫌棄。

紅柳這般潑辣,倒有些出乎皎芙的意料,印象中紅柳哪怕被選為通房,也中規中矩,謹守本分。

唯一出格的那次,恐怕就是被她安排去服侍蕭長風。

黃嬤嬤服侍宋大娘子多年,自也跟隨宋大娘子見過好些風浪,豈會因紅柳這兩句話就偃旗息鼓?

她雙腿一蹬,聲嘶力竭道:“你也說了是在府上,你們是主子,我跟我侄子都是下人,你們要怎麽處置下人不還是一句話的事,可憐我侄子的一生就這麽被毀了,天道不公啊。”

皎芙眉頭緊擰,遞給牧雲一個放心的眼神,她上前兩步,反問道:“你口口聲聲說天道不公,把自己當成受害人,那你怎麽不說說你侄子究竟犯了什麽事,你自己又犯了什麽事?”

瞧黃嬤嬤眼神閃躲,她輕蔑道:“你說你是下人,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可你跟你侄子做的樁樁件件可從未把自己當成下人,否則你豈敢一而再再而三汙蔑於我?”

黃嬤嬤漲紅了臉,梗著脖子,扯開了嗓門道:“我侄子犯什麽事了,他就是看上了一個姑娘,”她手指著皎芙,“是你,你棒打鴛鴦不說,還非要懲戒我侄子。”

她篤定皎芙不敢說出他侄子玷汙銀蘭之事。

皎芙的桃眸裏泛著冷意:“紅柳,去報官,我瞧黃嬤嬤滿肚子冤屈,索性今日我也無事,就隨黃嬤嬤走一遭,”猜到黃嬤嬤要說什麽,她先聲奪人,“你可要想好了,汙蔑朝廷命官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屆時被發落,可又別哭天喊地的叫冤。”她擡眸掃向越來越多圍過來看戲的行人,沖黃嬤嬤道,“你若無信得過的大人,不妨問問大家。”

此話一落,圍觀的行人就你一言我一語替談論了起來。

“我瞧這小娘子不像是會仗勢欺人的,否則這婆子哪兒有機會躺在這兒大吵t大鬧。”

“我呸,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竅,這要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豈會出此下策?”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小娘子可是說了,讓這婆子自己擇選信得過的大人,小娘子敢這麽說,要麽有十足的底氣,要麽身份驚人。”

“人可從頭到尾都沒提過身份,反倒是這撒潑打滾的婆子嘴裏喊著天道不公,卻又不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

……

本就心虛的黃嬤嬤,聽著大家夥兒的言論更是心慌。

偏偏這毒婦又把她的退路給堵死了,她要是不去見官,那大家就都知道她心虛;要是去見官,到時被大人問及證據,她又從哪兒拿出來?

遲遲未等來黃嬤嬤回話,已邁出步子的紅柳收回腳,瞪著還坐在地上的黃嬤嬤:“方才不是叫得挺歡,怎麽一聽要去見官老爺就不吱聲了?”

黃嬤嬤自知今日討不到好處,從地上爬了起來,罵罵咧咧道:“我一個平民百姓跟你去見官我就是蠢,”她手指著看戲的行人,“你們不怕的只管來這家醫館看病,死了殘了就得跟我一樣捏著鼻子自認倒黴,誰讓人家大有來頭。”

不止紅柳氣得面紅耳赤,牧雲也氣得直跳腳,手指著黃嬤嬤離去的背影,怒道:“張嘴就胡謅,你倒是說清楚,誰欺負你了?誰的醫術又不行了?我告訴你,我師妹的醫術可厲害了。”

黃嬤嬤步子沒停,冷笑道:“厲害?一個整日養在深閨裏的千金,從哪兒來學來的醫術,又是跟誰學的?”

她今日沒討到好,毒婦也休想好過。

她就是要讓這毒婦的醫館開不下去。

黃嬤嬤這話一出,還未離去的行人當即炸開了鍋,話裏話外都在質疑皎芙的醫術。

牧雲氣得直喘粗氣,擡腿就要上去跟大家解釋,卻被皎芙擡手攔住了。

皎芙沖牧雲搖頭,安撫道:“倘患者不信任大夫,縱是醫術再高明,他們也會挑我們的不是。”

“那就由著他們胡說?”牧雲心有不甘。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喜歡說就讓他們說好了。”語罷,皎芙轉身進了廳。

見此,牧雲和紅柳心中再是不忿,也只得忍著。

今日這一出,還是在二坊的坊市傳揚開了來。

在黃嬤嬤沾沾自喜時,開張不久的珍康堂卻門庭若市了起來。

自那日皎芙把李大娘子和彭大娘子家的兒媳治愈後,二人就大肆宣揚皎芙醫術不淺,是以世家勳貴都知曉皎芙會醫之事,每日都有人女子或是到珍康堂來找皎芙請脈,或是登門上府請皎芙問診。

住在珍康堂附近的百姓,見世家貴族誥命姑娘娘子皆到珍康堂尋皎芙,不由動了心思。

尤其是那身子不爽利的婦人,聽聞珍康堂有女大夫坐診,都紛紛慕名而來。

每日都忙得腳不離地,不待蕭長風與齊木勸說皎芙,她就吩咐藥童掛了個牌匾在珍康堂外,每日坐堂看診二十人,過府問診一人。

如此一來,不僅她每日能有更多時間請教齊木,也不至於太過疲累。

最讓她開心的莫過於,這段時日受益頗豐,就連師父也誇她進步神速。

這日,皎芙回院子就見蕭長風坐在院中等她。

蕭長風斟了一杯茶遞給皎芙,叮囑道:“接下來這段時日,汴京城可能不太平,我安排了四名侍衛護你周全,你也無需覺得不方便,他們不會妨礙到你。”

皎芙眉頭一挑,還是追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若非大事,豈會牽連到整個汴京城。

蕭長風沈思了會兒,挑揀著能說給皎芙聽的說:“蔡安兩兄弟遞回的證據,已觸碰到了官家的底線,這些年李太師一黨愈發強壯,極有可能狗急跳墻。”

這幾日朝堂上人心惶惶,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了官家的黴頭。

皇城司本就是官家的耳目,官家既恐這次拔出蘿蔔帶的泥太多,又怕泥藏得太深,遂吩咐他把李太師一黨的底細摸清。

早就有所準備,今日一早他已把李太師一黨這些年所做之事整理成冊呈給官家。

皎芙滿心震驚,李太師一黨能輕而易舉陷害五品知州,不難猜測李太師手中的權勢有多大。

武德司乃官家的耳目,沒道理蕭長風知曉李太師一黨只手遮天,官家卻不知道。

官家心知肚明卻未發落,反而任其發展,必是其牽連甚廣。

天子之威不容挑釁,權臣勢力縱橫交錯,兩兩對峙,即便不驚天動地,動靜也小不到哪兒去。

心裏已有數,她應道:“好,”她猶豫著補充道,“你也多加小心,官家的指派重要,你的安危也重要。”

聞言,蕭長風的心在雀躍,阿皎在擔心他。

似吃了蜜糖般,心間都變得甜膩了起來,唇角不覺揚起,他極力克制著悸動:“你還未接受我,我哪舍得讓自己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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