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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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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柳娘從容解釋道:“老太太您多慮了, 您也知道我嫁的只是一個商賈,這士農工商,商字排在最後,得知杜氏乃林知州的愛妾, 便起了巴結的心思, 以求日後林知州, ”她悄瞟了林纮一眼, 才繼續道,“能行個方便。”

林老太太自是不信, 面上不顯:“整個杭州誰人不知我們林家也是商賈之家?知州能通過寒窗苦讀入仕, 你們張家未必不能。”她話鋒一轉,“何況你們張家早已尋到了庇護,俗話說一仆不侍二主,難不成你們張家要開了那先例?”

不等柳娘回話,她又道:“此乃不忠不義之舉,還需三思而後行。”

後面那話, 自是皎芙方才悄悄說與她聽的。

一番話下來,令柳娘陷入了難地。

認了吧, 此事要是傳到那人耳中, 饒是她事出有因, 以那人多疑的性子恐自此後也會對她多加提防;可要是不認,那就等同於承認自己接近杜氏是別有用心。

等了好一會兒, 也沒能等來柳娘的答覆。

齊木沒了耐性,側目看向坐在蕭長風右側的雲中子:“小孩, 你來說, 你身側那位,可保你安然無虞。”語罷, 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蕭長風身上,大有一種你要是做不到,就休想再接近我徒弟之意。

蕭長風果決點頭:“我乃武德司副使,你若是不得已而為之,我會親自稟明聖上,讓你不再受屈於他人之下之苦。”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倭人之事繼上次有了發現後,再繼續追查下去便陷入死胡同,或許能從這事上找到新出路也不定。

縱然找不到出路,他手裏也能多捏些李太師的把柄,於他百利而無一害。

雲中子步入江湖多年,自明白齊木這是在給他指路。

他要能把握住這次機會,不僅不用受制於人,師父那邊也能有個交代。

他離座起身,直言道:“老太太所說得不錯,柳娘的確與刑部的趙侍郎來往密切,據我所知,柳娘嫁給姓張的商戶,也是趙侍郎授意,”他摸著下巴,“最終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來正廳那會兒,柳娘什麽都想到了,獨獨沒想到雲中子居然會反水,還如此輕易地就把她給賣了。

她強迫自己鎮定,正欲說話,雲中子的聲音又響起。

“除了接近知州府的人,其他當官的也都有接近,噢,當地富商也在拉攏。至於我,主讓那些後宅婦人,”雲中子神色僵硬,別過頭看向別處,強擠出兩字,“受孕。”

讓他一個堂堂毒師,想方設法讓婦人受孕,這事要傳出去,只怕會貽笑大方。

他本想拒絕,一則他欠了趙侍郎人情;二則趙侍郎給的那些美酒確實難得,除了美酒,還許給了他重金。

這要是在清醒之際,他恐還會推拒,可那趙侍郎就是陰賊,竟趁他酒意未醒時,當著眾人的面應下此事,他這才不得不為之。

皎芙嘴微張,著實沒想到雲中子幹的竟是這事。

不過那趙侍郎這般安排,不可謂不妙,自古以來母憑子貴的例子數不勝數,她以前在汴京就曾聽說,有婦人為了求子願付千金。

齊木的臉直接黑了,這等沒出息的徒弟還好不是他家的。

真是太丟臉了。

不用看,雲中子就知道在場人是個什麽表情,他索性來個眼不見為凈:“就這些了。”言盡,他退回到椅子上坐下,不過是側身而坐,堅決不讓眾人看到他的正臉。

這次不等林老太太追問,林纮就厲聲質問柳娘:“你們費盡心機拉攏富商權貴,還說無所圖?”

事已至此,哪怕她編出一朵花兒來看,只怕這些人也不會信。

柳娘幹脆破罐子破摔道:“我也只是聽命行事,上面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其他的一概不知。”

審問過無數犯人,蕭長風一眼就看出今日就是問破了天柳娘也不會吐露出半個字,倒不如趁對方還未察覺,把現有的證據抓在手中。

他起身提議道:“先把她暫時扣押,其他事再從長計議。”

蕭長風都這麽說了,林纮自不好再多說什麽。

只要人在手中,不怕撬不開嘴。

柳娘被押下去,雲中子起身就往外走。

想到什麽,他又停了下來,回頭沖蕭長風道:“你過來。”

本想走過去叮囑皎芙兩句的蕭長風,見雲中子這般,還是調轉方向朝雲中子走去。

走近,雲中子就淺聲道:“先前閑逛,看到柳娘跟兩個倭人見面。”

他正欲追問,雲中子就擡腿離開了。

“記住答應我的,我回師門負荊請罪去了。”雲中子囑咐道。

齊木離座起身,扭身看向林老太太:“老太太保重好身體,我也走了。”

已知道齊木就是皎芙的師父,林老太太緊跟著起身,挽留道:“老先生不妨就留在府中,府裏還有處僻靜的院子,無人會打擾老先生。”

見齊木有所猶豫,牧雲立馬上前:“師父,你不是不讓我下針麽,小師妹她這幾日都沒合眼,她——”

齊木擡起手,打斷了牧雲未說完的話:“如此就勞煩了。”

自家的徒弟還是得寵著。

聞言,皎芙松了口氣。

若不是祖母在府中,她也不想住在這鬧心的府中。

林老太太想親自為齊木帶路,奈何身體不允許,便吩咐唐婆子給齊木與牧雲帶路。

至於皎芙,則被齊木勒令先去休息。

蕭長風把皎芙送回院,也不敢再多耽擱,轉身趕往張家。

經了此事,林纮不敢再大意,立馬把府中的人都召集起來,開始徹查府中,就怕混跡進來居心叵測之人。

林樂芙聽聞自家小娘被父親責罰了,嚷嚷著要出院子,被看守院子的婆子攔了下來。

這可把她氣得不輕,大罵著回頭定讓她們好看。

可院外不時鬧出的動靜,以及她聽到的閑言碎語,讓她慌了起來。

父親真要重罰小娘,那小娘還能得寵麽?

小娘不得寵,父親又要迎娶繼母進門,那她還能有好日子過?

不行,她定要出去,親自弄清楚父親到底是為了什麽要責罰小娘。

接連三日針灸祛除餘毒,林老太太的精氣神大好,這也讓皎芙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我再給您開兩副調養身子的藥。”言語間,她已執筆寫起藥方來。

林老太太欣然點頭,她這命可是她孫女費了老大一番功夫才救回來的,自然得好好珍惜。

“觀察使家回信了,願結兩家之好。”她同t皎芙分享著這個好消息。

皎芙頓住筆,唇角微勾:“如此甚好。”

她使婆子去打探過杜氏的情況,杜氏醒來後又被父親大罵了一頓,還請了家法,最後只剩下半條命,被板車拉去莊子上了。

婆子說,杜氏那傷少則也要修養一年半載才能痊愈,這要是傷了要處,只怕還會留下病根。

被重罰後送去莊子上,莊子上那群慣會看眼色行事的人,想必這次不會再把杜氏捧著敬著。

“你那妹妹昨日來了我這兒一趟,我沒見她,”林老太太搖著頭,嘆道,“他們兄妹二人,真是一個如不一個。”

皎芙自知老太太的憂慮,寬慰道:“祖母何必憂心,父親還年輕,繼母不日就要進門,想來不日府上就會添丁。”

林老太太擺擺手,擡眸望著皎芙單薄的側影:“那你呢,又是怎麽想的?祖母是老了,勝在手裏還有些嫁妝,你要真不願意跟那蕭世子過,就回杭州來,咱們祖孫二人搬去莊子上也落個清閑。”

這幾日她看得明白,皎丫頭對蕭世子的確有那麽兩分情意在。

倘皎丫頭是尋常姑娘,有了這麽兩分情意,又得蕭世子那般看重,想必會沾沾自喜。可皎丫頭自小就聰慧通透,這樣的人不會拘於眼前的情愛,尤其是皎丫頭已跟安陽侯府那群人打過交道。

皎芙心間一暖,不由想要是當初外祖母也如祖母這般不逼迫她,該有多好。

可惜,這世上沒有假如。

止住思緒,她垂眸看向還未幹的字跡,哽咽道:“好。”

瞧著皎芙蕭瑟的身影,林老太太心中一緊:“人這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得一情投意合之人相伴一生,自是上佳,若沒那運氣,得一敬重自己之人相守,也未嘗不可。”她話音一轉,“但人生是自己的,該怎麽活,該怎麽去過,還得由你自己說了算。”

皎芙眼眶一紅,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餘生該怎麽活、該怎麽過由自己說了算。

立在原地沈思了好一會兒,她心裏有了決定。

她會隨蕭長風走一趟汴京,假使蕭長風真能做到他所言,她也不必費盡心機離去;蕭長風若不到,那她會自討一封和離書。

當然,為防止蕭長風言而無信,她會在啟程前面對面跟蕭長風談好此事。

一直留意著皎芙的林老太太,此番瞧皎芙身上的氣息已變,就知皎芙已有了定論。

她笑著點頭,感慨道:“我年輕那會兒,總羨慕那些命婦,臨老了,又開始羨慕尋常百姓,榮華富貴又如何,人這一世到頭來都要化為兩捧黃泥,倒不如活著的時候怎麽自在怎麽來,”不知想到什麽,她又搖了搖頭,“可惜這世間之事,無一件是白得的,你要是生在富貴人家,那必當以整個家族的利益為重,婚姻之事更是半點由不得自己。”

聞言,皎芙心裏極為不是滋味。

祖母所言句句發自肺腑,這世上就沒白得之事,如母親、祖母,以及自己。

她享了陳伯府四年庇佑,就賠上了自己的姻緣。

“行了,你只管忙你的去,整日跟我這老婆子待在一起算什麽事。等把你父親娶親之事安排好,我也回我的莊子上去。”言語間,林老太太不住擺動著手。

為林家媳,這些年她一心為林家,做得已經夠多了。

為人嫡母,她自問對林纮掏心掏肺,可到頭來換來的又是什麽?不過是討人嫌罷了。

皎芙這次沒勸林老太太留下,莊子上的日子跟府裏比是差了些,勝在清閑自在,更無這些雜七雜八的糟心事。

出嫁前,她要是不勸父親把祖母接回來,祖母便不會遭受杜氏的毒手。

思及此,她心中又添了些懊悔。

她張了張嘴,終是一字未出離開了清風院。

“世子妃,二姑娘一直鬧著要見你。”說話的乃朱婆子,她曾受了林老太太的恩,此後便一直在清風院伺候老太太。

一晃已經過去了四十年,老太太也不覆當年的意氣風發。

“不見,”皎芙扭身面向朱婆子,詢道,“公子還是未回府?”

朱婆子搖頭:“那杜氏前幾日就遣人去尋了,一直都沒尋到,想來應是去了別的地兒。”

府中出了這麽大的事,身為府中的公子,不露面不說,竟人影都尋不到,難怪老太太會寒心。

這換作是她,她也得寒心。

“再使幾個人去打聽一下,總歸得知曉人去了何處。”皎芙吩咐道。

倒不是擔心林錫成,而是怕林錫成被有心人利用,讓事情變得愈發覆雜。

至於林樂芙,不用去見她也能猜到林樂芙會說什麽,無非就是“父親永遠不會疼愛你”,“你等著,早晚有一日我會讓你後悔”,又或是“你個毒婦,對我小娘究竟做了什麽”。

沒一句是她愛聽的。

皎芙才回院子一會兒,蕭長風就折返回來了。

蕭長風接過皎芙斟的茶,沈聲道:“官家急詔,讓我即日啟程回汴京。”

得了雲中子的提醒,這幾日他同蔡安兩兄弟水藤摸瓜,果真尋到了那一夥倭人,手裏拿到了些趙侍郎跟他們勾結的證據。

正當他想深挖之際,就收到汴京城的急詔,讓他盡快回汴京。

無需多想,就能猜到這是李太師急了,擔心再由著他追查下去,恐無法遮掩,屆時官家一追究,李太師在罪難逃。

此外,他還收到一封來自安陽侯府的信。

父親母親已得知皎芙還活著的消息,令她務必要把人帶回安陽侯府,看樣子是要追究皎芙墜崖之事。

他的確要帶皎芙回汴京,卻不是回安陽侯府,也不會讓安陽侯府的人去追究皎芙。

他伸手把皎芙的手握在手心,小心翼翼問:“阿皎,跟我回汴京,好麽?你放心,我會讓蔡安蔡司繼續留在杭州,到時林府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皎芙臉上眸中滿是驚愕,萬沒想到會這般匆忙。

祖母身上的餘毒雖清了,但祖母這次中毒傷了身子,還需精細調養。

另則,她不想這麽快回汴京。

看出她的不情願,蕭長風的心擰成了一團,疼得緊,他聲音發顫:“阿皎,你答應過我的,要給我一次機會,你不能說話不作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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