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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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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心裏揣著事, 皎芙一直心神不定地坐在屋內等著青鴛歸來和蕭長風下職。

吳嬤嬤瞧皎芙這般,嘆息道:“世子妃,你看你氣色不怎麽好,要不先去休憩會兒, 待青鴛回來了, 我再喚她來見你。”

皎芙起身走至軟椅上躺下, 扭頭望向窗外。

房頂上皆覆上了一層厚雪, 樹上扛過了風吹雨打的枝丫,有的未扛過, 被積雪壓斷。

她覺得自己也如那搖搖欲墜的枝丫, 不知還能抗住多久。

一個半時辰後,青鴛匆匆而歸。

因身上帶著寒氣,她不敢離皎芙太近,立在離皎芙一尺遠的地兒回稟道:“青鴛姐姐好多了,還向我詢問您的近況,青鴛姐姐托我告知您, 切勿為了她大動幹戈,還說今生能得您這個主子, 是她天大的福分。”

實則青鴛的情況不怎麽好, 這些話都是青鴛讓她故意這麽說的。

不過也是, 經了那種事,怕是現在還心有餘悸, 哪能這麽快打起精神來。

皎芙眼眶一熱,鼻子酸得厲害:“這個傻姑娘, 到了這時候心裏還念著我, ”她扭頭註視著青鴛,“她情況到底如何?可尋了大夫?”

青鴛自知瞞不住, 遲疑片刻,還是說了出來:“我去時,青鴛姐姐的眼睛還腫著,姜五娘說昨夜她陪了青鴛姐姐一整晚,哪怕是熬不住睡過去,也哭著叫著驚醒。今晨天亮已尋了大夫上門給青鴛姐姐把脈,大夫說青鴛姐姐這是受了驚嚇,遂開了兩副安神藥。”

皎芙緊握住手中的手爐,桃眸裏盡是恨意:“吳嬤嬤,那畜生可行完刑了?”

“已受完刑了,我特意遣人去瞧了眼,說是只剩半條命了。”

這仍未消皎芙心中的怨恨。

沈思了好一會兒,她又問:“派去莊子上的人怎麽說?”

吳嬤嬤眼皮跳了又跳,還是沒瞞皎芙:“提及黃生,莊子上的丫鬟與仆婦神色都不對勁,或是憎惡,或是害怕,嘴上卻都否認那事。也把您的話傳達給了她們,無一人願意出來指證。”

她覷了眼皎芙,小心道:“世子妃,您勿要為了這事動怒,這世道於女子本就諸多束縛,尤其還事關自己的聲譽,藏著掖著固然怨恨難消,好歹不用遭受旁人指指點點。”

皎芙冷笑道:“愚蠢,她們以為藏著就無人知曉,只怕莊子上的人早已心知肚明,”沒等吳嬤嬤接話,她起身取來紙筆,寫下幾味藥材,遞給吳嬤嬤,“你尋個可靠的人,每味藥材各買五錢。”

吳嬤嬤接過一看,字兒倒是都認識,卻不知曉其藥性。

踟躕再三,她還是硬著頭皮詢道:“不知這藥用在何處?”

“我自有用處。”皎芙不再多言。

這藥是她特意為黃生那畜生準備的,既管不住下半身,那她就替他管管,讓他這輩子都不能再人道。

見她這般,吳嬤嬤心裏多少猜到了一些。

終是什麽都未說,暗自轉身而出。

沒一會兒,天就暗了下來,卻不見蕭長風回屋。

得知蕭長風去了書房,皎芙親自點了杯茶,來至書房門前,卻被竹青攔下。

竹青低垂著頭,不敢看皎芙,支支吾吾道:“世子妃,世子說倘您覺得那黃生不是個值得托付之人,也可在府中親自擇選一人。總歸銀蘭也那樣了,倒不如您為她尋個好歸宿,假若那人對銀蘭姑娘不好,您也能為銀蘭姑娘主持公道。”

皎芙倒退了一步,桃眸中泛起了珠光,緊盯著眼前的門,沖裏面的蕭長風道:“世子當真如此覺得?”

遲遲未帶來蕭長風作聲,她便知蕭長風這是打定了主意要給銀蘭指婚。

多可笑啊,明明前幾日世子才還了銀蘭自由身,轉頭就改了主意。

世子哪兒是要她給銀蘭尋歸宿,分明是要扣著銀蘭,料定她不會舍下銀蘭獨自離去。

她苦命的銀蘭,才遭了那番驚嚇,現下又要被強摁頭嫁給一陌生男子。

皎芙仰頭把眸中的淚意逼了回去,後退至院中,跪落在地:“懇請世子放過銀蘭,她如今仍驚魂未定,斷不能再立馬嫁人。”

竹青與青鴛都被皎芙的舉措驚嚇到了,他們萬萬沒想到,皎芙為了一個丫鬟能做到如此。

反應過來的二人,緊跟著下跪。

竹青扭頭看看跪在院中的皎芙,又回眸看看緊閉著的門,著急道:“世子,我沒用,傳不了話,還是您自己來吧!”

書房內仍未反應。

心若寒冰的皎芙並不著急,只是那原本還有些神采的雙眸已變得黯淡,她似聽到了樹枝被壓彎了腰的聲音。

也是這一刻,她懷疑自己再也不能走出這座牢籠。

那道摧毀她意志的聲音又響起:命由天定,你的命如此,任由你如何掙紮,都難逃命運束縛。

在這之前,她尚能果決反駁,她偏向爭上一爭。

當下她卻遲疑了,她真能掙脫命運麽?真能掙脫這座束著她的牢籠麽?

咯吱,書房的門還是打開了。

蕭長風邁步走了出來,覆雜地睨著跪在院中的皎芙。

明明她就在幾步之外,他卻覺得他們之間似隔著一堵高墻,他拼命挖鑿,只為早些走到她跟前。

任由他使出全身的勁兒,他也無法撼動那座高墻。

蕭長風別過頭,不去看那令他心軟之人,沈聲道:“我意已決,你早日拿定主意。”

銀蘭對她越是重要,他越是不能放走銀蘭。

只要銀蘭在一日,那他就握住了她的軟肋。

皎芙的雙眸灰敗一片,失魂落魄走在冰冷刺骨的寒風中,卻遠不及她的心冷。

此時她卻沒時間去憎恨將她一步步逼迫至此的人,她需盡早為她的銀蘭謀一個出路。

如今擺在她跟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麽按照世子所言,親自為銀蘭挑選一老實可靠的小廝;要麽搶在世子行動前,把銀蘭給嫁出去。

銀蘭不是侯府的丫鬟,其婚事大可不必知會侯府。

但她不是銀蘭,不能替銀蘭做主,現如今她又見不到銀蘭,無法知曉銀蘭的真實想法,她只得遣青鴛再替她走一遭。

這一夜蕭長風回了屋,皎芙滿腔怨憤欲發,殘存的理智卻告知她,她的怨憤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於是她緊掐著指尖,蕭長風說什麽就是什麽,更是強忍著心下惡心,由著蕭長風擁她入懷。

她藏得還算好,至少蕭長風並未發現她的異樣。

這也便於她行事,從青鴛口中知曉銀蘭但憑她做主,她就把姜五娘召喚進了府。

“鋪子上的人和事你都門清,想來應知曉什麽人靠得住。”皎芙直言道。

姜五娘沒多問,如實答道:“先前銀蘭姑娘在鋪子上待了一段時日,倒有兩個小廝厚著臉皮來向我打聽,得知她是你的人,就都不了了之。也不怪他們,哪個門大戶的貼身丫鬟能自個做主自個的婚事,得主子點了頭,這樁婚事才能成。”

皎芙追問道:“那你覺得那二人品性如何?”

“那個林三處事圓滑,人也機靈,就是有些不良癖好;王六人實誠,做事踏實,就是最笨了些,聽說家裏的姊妹皆已成家,就他遲遲沒個著落。”

“這是為何?”皎芙不解道。

“還不是窮鬧的,他每月掙的那些銀子都交給了她母親,就他最笨那點,就吃了大虧,他爹娘自然先緊著家裏其他人。”姜五娘抖豆子似的全都抖落了出來。

那看來也不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皎芙心下更急了,這下又該去哪兒尋個可靠值得托付的人?

想到什麽,她又問:“那張六呢,可有娶妻?”

“難為你還記得他,先前他t倒是定了門親事,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吹了,”姜五娘手一攤,“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探探他的口吻,可願背井離鄉前去蘇州?”唯恐姜五娘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皎芙又叮囑道,“一定要快,倘他願意,擇日就成親,翻年就啟程前往蘇州。”

姜五娘一聽此事如此著急,當即打起了十分精神,承諾道:“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能娶到銀蘭姑娘那麽個漂亮媳婦兒,他就偷著樂吧,不過銀蘭姑娘遭遇那事,可要透露給他?”

皎芙忖道:“多少透露給他些,省得日後埋怨銀蘭。”

送走姜五娘,她吐出一口濁氣。

張六那人她見過幾次,是個實誠人,他要真願意娶銀蘭,銀蘭也算有了個歸宿。

青鴛邁著碎步急急而入,左右看了眼,見屋中只皎芙一人,才壓低了聲音稟道:“已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藥混在了黃生的藥中。”

“給辦事的人一筆銀子,告訴他,要想活命開年就盡快離開汴京城。”語罷,皎芙擡手揉著疲憊酸澀的眼睛,待覺著好受了些了,才側目看著香爐裏的香裊裊升起,思緒紛雜。

一閑下來,她就覺自己看不清前路在何方,也不知自己還能扛到哪一刻。

第一次,她體會到了活著的艱難。

那些口口聲聲說為她好,憐愛她的人,從無一人問過她現下的日子可是她想要的?

哪怕知道了,也只會勸她當知足,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這該死的福氣,她一點也不想要。

一想到自己還要同心底憎惡之人同床共枕,她就直犯惡心。

次日,姜五娘傳來消息,張六與銀蘭的事妥了。

那張六本就不是汴京人,張父張母也在去年攜手而去,與家中的兄弟姊妹也不甚親近,便少了幾分牽掛,又本就屬意銀蘭,得知銀蘭經受了那等不幸之事,張六心疼還來不及,遑論嫌棄,只當這汴京城乃銀蘭的傷心之地,自願攜銀蘭前往蘇州。

唯恐夜長夢多,皎芙令姜五娘速速操辦二人的婚事。

轉眼就到了正月初一,恰逢今日天氣晴朗,安陽侯大手一揮,闔府的女眷皆得以出府觀賞關撲場景,皎芙也決計好好利用這難得的出府之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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