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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貳佰陸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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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貳佰陸拾捌

元良良面不改色端過桌上的一盤綠色糕點, 放在陛下手邊的小幾上:“陛下慢點用,小心噎著。”

陛下這才滿意。

春雨咽下嘴裏的食物,又偷瞄了陛下一眼, 不自然將屁股下的椅子往她姑娘身邊挪了挪才開口:“那何氏三番阻撓,不肯讓奴婢見崔姑娘,她還試圖賄賂奴婢呢。還是奴婢威脅管家,管家幫忙的。何氏發現崔姑娘自盡, 除了一開始被嚇到,後別提多冷靜了, 指揮下人通知崔將軍, 又找來好幾個大夫, 聽說奴婢要請宮裏禦醫,她就說勞師動眾不好。”

“崔晗晗在將軍府日子過得怎麽樣?”這事春雨說過了, 元良良故意又問一遍。

春雨不厭其煩又答一遍:“不怎麽樣, 不止崔將軍把守了將軍府的各個出口, 奴婢打聽得知,崔姑娘連屋子門都出不去,雖沒掛鎖,但只要崔姑娘踏出屋子, 何氏就會讓身旁的倆嬤嬤把她攆回去。還說是崔將軍吩咐的。但奴婢後又問了崔將軍, 聽崔將軍的意思壓根就沒這麽說過,奴婢就問崔將軍, 崔將軍又說可能是夫人誤會他的意思了。”

“不止是這樣,崔姑娘在家除了管家之外, 其他下人都不把她當回事, 要不然也不至於大中午躲在被子裏自盡都沒人發現了。崔姑娘在外名聲也很不好,奴婢尋人打聽了, 話都是從將軍府傳出來的,實際上崔姑娘都很少跟其他閨秀往來,何氏只會帶自己的一雙兒女串門或是參加筵席。”

元良良又問:“崔將軍什麽反應?”

春雨見主子沖自己皺眉瞥眼,她當即福至心靈,t答:“崔將軍見崔姑娘沒死,竟然一把提起了崔姑娘的衣領子,還罵崔姑娘死了活過來幹嘛,還讓崔姑娘想死別死在屋裏頭,出去死。奴婢沒法子,只好將奄奄一息的崔姑娘打包帶回了鋪子。主子,您不會怪奴婢吧?”

元良良立時橫眉豎目:“好你個丫頭,竟敢違抗聖意。娘娘我怪不怪你都成,主要看陛下心情。不過看在你也是善心大發的份上,本宮就替你求求情吧。”

她轉頭瞧陛下:“陛下,這丫頭您看怎麽處置?”

陛下還沒開口,聽到貴妃又淒淒楚楚說:“這丫頭畢竟跟了臣妾好多年,陛下要打要罰就沖臣妾來吧。”

陛下蹙眉道:“既然是崔廣允許的,且就這麽辦吧。朕不怪你們便是。”

元良良謝過陛下,立時又得寸進尺:“陛下,剛才你也聽到了吧,崔晗晗都自殺了。這得內心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想一死了之?何況還是那樣活潑好動的小姑娘。臣妾沒有想說崔將軍多麽無情,那何氏又多麽偽善的話,臣妾絕對不是想挑撥陛下和崔將軍的臣子關系,臣妾只是不說不痛快。”

陛下當然不是不明是非的君主,他不會偏袒貴妃,當然也不會偏袒愛臣。剛才貴妃和這丫頭的話,他全聽見了,要是屬實,那崔廣還真是不配為人父。

陛下想起大皇子來,他對待大皇子很嚴厲,大皇子可是好幾次跟他母妃偷偷抱怨他這個父皇不愛自己。有貴妃這個生母在,大皇子當然無話可說。可要貴妃並非大皇子生母,大皇子和貴妃互相掐架,他怕是會和崔廣一樣偏信貴妃。

哪怕真的知道貴妃做錯了,他怕是也會裝作不知情……

陛下覺得崔廣肯定也是這樣的想法。既然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是自己的愛卿做錯事,陛下決定公事公辦。

陛下向貴妃承諾:“朕明日會提點崔廣。”這也算是他向貴妃致歉了。

摘下勝利果實,元良良當即高興應聲。

第二日的朝會上,陛下直接當著百官面拎出崔將軍數落了一通。將軍府的女兒好端端怎會自盡,一定是當父母的沒做好,該反省!

崔將軍毫無怨言,甘願認下所有罪罰。

陛下見此,不知道說什麽,只讓他回去好好反省後,便不再多說。

回去的路上,崔廣就在反省,事實上,他從昨夜起,就已經在思索,他的大姑娘為什麽,究竟為什麽要想不開?

他回憶從小到大的大姑娘,後知後覺發現,竟是除了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和元妻帶著大姑娘一些場景以外,再想不起其他。不是他忘了,而是元妻死後,他再沒關心過大姑娘,他原來真像陛下說的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

仔細回憶,他也能搜皮刮骨想起一些。貌似這些年,每回見大姑娘,總是鬧不愉快。

他疲憊一天,每每傍晚回到府裏,幾乎聽到的都是:“晗兒今日撒謊騙了妾身,老爺可不要責怪她。”

“晗兒剪碎了妾身的衣裳,不過都是小事,老爺就別跟她計較了吧。”

“晗兒竟動手打弟弟,妾身自問並未虧待她,她怎就……”

他每回聽說後,就會大發雷霆,然後跑去將大姑娘揍一頓,不是罰她一整天不吃飯就是罰跪祠堂,從無例外。

如今想來,他好像從沒調查過事情的真相,從沒問過大姑娘這是為何。

崔廣踏進府門時,何氏如往常般體貼柔順出來迎他:“老爺回來啦。累了吧,妾身熬了一早上的雪梨湯,老爺這會兒剛好喝。”

崔廣等她說完,問:“你昨日說不放心晗兒,要去看看,去了嗎?”

何氏臉上一如既往帶著柔和的笑:“去了去了,不止老爺疼晗兒,這麽些年妾身也早將晗兒當作親閨女了呢。”

何氏忽然又愁眉苦臉:“只是晗兒不想認我這個母親,今日妾身去找她,竟被她關在門外。妾身不得已只好先回來了。”

崔廣問:“你可給她帶了東西?”

何氏一楞,往常老爺只會問一句,不會問第二句,今日怎的不同?但她反應很快,答:“哦,妾身有帶了些糕點。只是妾身沒能進門,就將糕點放在了門外,估摸著晗兒就算看到了也會扔了吧。”

崔廣目視何氏:“婷兒或兒喜歡吃糕點,晗兒卻不喜歡。既是這麽多年母女情分,你怎會不知?”

何氏聽到這話,更震驚了。她從沒想過哪一日會被問這問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一臉傷懷問:“老爺這是在怪妾身嗎?”

換了從前,崔廣看到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早上前寬慰。可如今他心裏有了懷疑,再瞧何氏的面孔,他竟覺得厭煩無比。

“問你什麽,答什麽。這般顧左右而言他,是何故?”

多年來,崔廣對她都是溫溫和和,她自覺已將這個男人收於掌中。此時更難說出話來。

這時,何氏身邊一小丫頭將羹湯取了來,擱置於屋內的圓桌上,回身道:“老爺夫人,雪梨湯到了。”

崔廣上前兩步,掀開盅蓋,道:“湯看著不錯,看著像是祖傳手藝,該賞。”

小丫頭立時興奮跪下回話:“謝老爺。這是奴婢的娘教奴婢做的,她從前在侍郎府做過廚娘來著。”

崔廣看向何氏,何氏此時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竟試探她!

她先是滿臉的愕然,轉瞬恢覆神情,瞥了眼小丫頭,解釋:“這丫頭沒說錯,妾身可是跟著這丫頭學了好幾道湯羹的做法呢,是吧,雪芝?”

被叫雪芝的小丫頭也才反應過來她說錯話了,忙應聲:“是,是,夫人說……說得沒錯。老爺,雪梨湯的確是夫人親手做的,是奴婢教的夫人。”

“是嗎?” 崔廣不置可否,依舊望著何氏,“既然這樣,請夫人當著本官的面再親手做一道吧,不需要其他的,就這道雪梨湯就成。”

何氏又怎可能真的做的出來。

崔廣只是想確定她有沒說謊,撒謊的人不會舍得只撒一個謊。

結果還真是他想的這樣。

崔廣大步往前頭也不回,何氏在身後追著:“老爺,老爺你聽我說,這雖不是妾身做的,但確實是妾身吩咐廚房的呀,妾身對您一心一意,這麽多年為您生兒育女,為您操持家務,您怎忍心為這點小事苛責妾身?”

崔廣忽地止步,卻未回頭:“小事?對你來說,晗兒自盡也是小事嗎?”

何氏只楞然一瞬,崔廣已繼續擡步走人,何氏跟在後頭:“老爺,不是這樣的,老爺,崔晗晗是你女兒,婷兒或兒就不是了嗎,難道我們娘兒仨比不過一個嗎?老爺心裏究竟有沒有過妾身?妾身做什麽了,妾身是殺人放火了嗎,崔晗晗是自盡,是你這當爹的動的手,又和妾身有什麽關系?”

崔廣未再停步,腳下邁得更迅速,何氏尖銳的聲音漸漸消散在身後。

崔廣沒有回書房,而是去了老管家住的院子。和他猜的沒錯,老管家看得很多,知道很多。

崔廣不滿道:“你為何不早說?”

老管家十分無語,嘆氣說:“老奴私下暗示過將軍多回,將軍都不放心上,老奴有什麽法子。”

崔廣:“那你應該直截了當的說!”

老管家更無奈了:“這不就是挑撥家主關系,老奴是個奴才,老奴哪敢。萬一將軍遷怒老奴,把老奴趕出去,那老奴豈不是要露宿街頭。”

崔廣瞥了他一眼,一時更惱怒的話沖著這張老臉實在說不出口。

老管家看著將軍苦大仇深的臉,好奇問:“將軍既然都知道了,那以後打算如何對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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