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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貳佰伍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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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貳佰伍拾貳

犬戎王包括老犬戎王野心昭昭, 一心要收地廣物博的大祁於囊中。要不是這樣,先帝和先先帝也不會幾十年派重兵死守漠北。

就算當今陛下真的招惹犬戎,祁國百姓也不會怪罪在陛下頭上, 只會以為是犬戎先犯賤,陛下還擊而已。

而眼下的真相是,陛下登基後,特特為漠北加強了武裝, 並立下新規:“敵不犯我,我不犯敵, 敵若犯我, 成倍還擊。”原本在犬戎王學他爹老犬戎王暗戳戳試探幾回皆被打得屁滾尿流後, 已是大半年沒再越過漠北邊境線一步,可前幾日太上皇拒絕出兵漠北, 漠北武將得到撤退指令, 只好照t辦, 以至於被犬戎發現了可趁之機。

太上皇也知是因為自己下令草率,且他還不知如何補救。只見烏泱泱的長角官帽,卻無一人說話。太上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明明都是熟臉, 又都這樣陌生。

“啟稟太上皇,臣有事要奏。”是刑部尚書邱鶴。

太上皇此刻急需人說句話, 聽到人的聲音,當下喜悅道:“愛卿有話直說無妨!”

刑部尚書:“崇州裴、李兩大世家鬧糾紛, 三日前, 裴家滅了李家滿門,唯獨小兒子在外習武逃過一劫。然而就在昨日, 李家小兒得知全家被殺,潛入裴家,竟斬殺裴家老幼十六口。”

太上皇正為漠北之事煩憂,聽到刑部尚書提起沒必要的,當下沒好氣道:“陳愛卿,眼下該是討論漠北戰事的時候,其餘瑣事容後再談。”

刑部尚書:“太上皇,漠北之事是國事,然臣講的亦並非小事。裴、李兩家之間牽涉一樁二十年前的舊案,兩家之前特來尋求臣幫忙重新立案,陛下也是答應了的。若此事成功翻案,裴、李兩家便能免了此次災禍,可惜。”

太上皇拿出太上皇的威嚴:“那此事何以沒有成功翻案?陳愛卿該當何罪?”

刑部尚書又道:“是太上皇命臣無需節外生枝,臣只是聽令辦差。”

太上皇再度霍然起身,這回身形晃得更厲害了。

但凡扯上世家,皆是錯綜覆雜,脈絡廣深。就說李家被裴家滅滿門,只剩一子,話是這樣說,實則李家宗親可不少,此次李家小兒之所以能輕松報仇,定然有背後幫襯。

而裴家能滅李家一次,就能動手第二次。要李家小兒也被裴家殺害,那裴李兩族怕是要翻天,裴李兩家身後還不止有宗親,就說牽扯的朝中官員定然就不在少數,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太上皇當然也知道世家的問題最難解決,二十年前裴李兩家跑來找他做主,但他能隨便偏袒一家嗎?當然不能,只得和稀泥。結果兩家就私下鬥,二十年來都不知道你死我活了多少次,他看見了也裝瞎。只這回,陛下說要給兩家重新立案,將事情搬到了朝堂上。

此次裴李兩家死傷重大,在案件中已是重中之案。太上皇用頭發絲想都知道,此事怕是難善了了。

太上皇恨得牙癢癢。這老四,幹什麽非得自找麻煩呢?!

...

太上皇在朝上被為難之事,想當然很快傳遍整個皇城,也包括後宮。

元良良就替太上皇憂心,這個樣子的太上皇還能上位成功嗎?不得人心,群臣詬病。萬一大家極力反對太上皇上位,那她和陛下就走不了了。

是以,第一時間打聽到消息,元良良立馬去找陛下:“陛下,幫幫太上皇吧。”

陛下又在哄娃睡覺,只二胖剛醒不過一炷香,此時正興奮拱著他爹爹的衣襟口,陛下自己半闔著眼倒快要睡著了。

聽到貴妃叫自己,陛下睜眼:“他當了半輩子的王,朕才多久。就算朕肯,太上皇怕是要以為朕故意搶他風頭,不妥。”

元良良想想覺也是,苦惱:“可這樣一來,咱們還能出宮嗎?”

陛下收回滯留在貴妃身上的眼神,專註給臥在他胸口的二胖擦口水:“當然能,良兒可信朕?”

元良良聽到這話,放心大半:“信!”她爬過去,和二胖一人一邊趴在陛下頸窩。

陛下伸展兩只手,一手摟住一個,有節奏的輕拍著。

須臾,元良良昂起頭:“那犬戎王當初離開京都時,可是信誓旦旦說等他坐上王位,要和大祁結百年之好。咱們可是將霜夫人給了他,他上位還是陛下幫襯的呢,沒想到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

陛下神情稀松:“朕早料到了。當初選擇他,也不過因為此人最好色無腦,此人做犬戎王,朕可安枕無憂。”

元良良搶占先機去摳陛下的衣襟,二胖不滿的拍娘親的手,元良良索性一把將他推開。二胖骨碌碌滾到鳳榻裏邊去了。

“可犬戎王膽子還挺大,就說這回,咱們的兵剛退,犬戎王就敢來偷襲,他難道不怕這是咱們要套他的計謀嗎?”

陛下想到什麽,臉忽沈:“怕是犬戎王背後之人作祟。”

“哦?是誰?”元良良眼睛瞪老大。

“霜夫人。”

聽到這個名字,元良良倒吸涼氣。她腦海中浮現一張清冷瑰麗的女人面容,想象霜夫人在犬戎攪風攪雨,哄得犬戎王唯她是從的景象,她不寒而栗。

“好一個妖精!”

陛下不以為意道:“是金倉無用。竟被一女人玩弄於鼓掌,簡直廢物。”

元良良擡頭瞅陛下,心有餘悸說:“好在咱們沒有留下此女。”

陛下與她對視,眼中有著莫名森寒:“此女要沒跟著走,此時怕早已喪命。”

元良良瞧不得陛下這表情,上手揉搓了好幾下陛下的臉,直到搓紅了才罷手。

陛下也反應過來自己怕是嚇到貴妃了,立時瞇眼彎唇露齒笑。

元良良問:“那相公打算怎麽對付他們?”問完才想起來,如今當朝的是太上皇,這個問題該太上皇來解決。“……額,太上皇要怎麽對付他們?”

陛下:“怕是如往常,與犬戎王談判求和。”

“談判要有用,那狗東西也不會三番兩次越界騷擾我們了。就該打過去,給那狗國瞧瞧咱們大祁的威風才對!”

陛下又笑起來,眼中燦若星辰。貴妃一婦人都能想到的問題,太上皇卻想不到,怕不是想不到,而是膽小懦弱!陛下將貴妃的頭按進胸膛,眼中瞬然布滿陰霾。

元良良又好奇另一八卦:“哎喲,裴李兩家又該怎麽辦?死了這許多人,怕太上皇親自出面勸和,兩家都沒辦法平息了吧。”

陛下:“自然無法平息。”陛下心道,他要的就是無法平息。陛下還當會要些時候,豈料裴李兩家這麽狠。

“那怎麽辦?要是太上皇解決不了,會有什麽後果?”

“死人,死更多的人。”在貴妃的又一聲抽氣中,陛下繼續說,“裴李兩大家族在祁國等同於兩家藩王,藩王還不得進京,可他們想去哪去哪,朝廷都管不著。兩家在朝中明面暗裏都有人,太上皇不敢得罪任何一家,那結果就是兩家繼續你死我活。”

“這兩大世家究竟有什麽深仇舊恨,非得要對方全家的命?大家一起太太平平開開心心掙錢多好。”元良良感嘆。

“二十年前,裴李兩家家主共同看中一個歌姬,欲納為妾,表面是為了妾爭執,實際兩家早有利益沖突,不過是利用這次機會找對方麻煩罷了。李家綁架了裴家的嫡子,裴家用李家的老太太要挾。兩家僵持不下,鬧到了官府。當地官府不敢接此燙手山芋,遞交到京兆府,京兆府又通稟了太上皇。誰知,太上皇和稀泥,裴李兩家又都給了太上皇好處,太上皇便未再多管,讓他們自己解決。就是因此,才助長了兩大世家的底氣。原本兩家誰都不敢鬧出性命,就是知道朝廷不會插手,他們才得寸進尺。這些年,那些個世家才愈發猖狂。”

“猖狂”兩字從陛下嘴裏輕飄飄出來,元良良卻聽出了森寒。陛下怕是很討厭那些世家的吧。那既然討厭,別管他們了唄,讓他們自生自滅算了。

但這話,元良良也就心裏想想。畢竟有違大祁律例不是。

陛下心裏想的卻是:也該是收網的時候了,此時的他們兩敗俱傷,正好是自己將其一擊擊倒的時候。

但眼下,他最先要搞定的是太上皇。

“反正現在該操心的是太上皇,就讓太上皇煩心去吧。”

貴妃看不到的地方,陛下扯起的嘴角帶著一絲迷幻,應承貴妃的話:“嗯。”

想必再過幾日,太上皇的處境更艱難。

...

又是三五日後。

太上皇在大明殿內來回踱步,臉上疲色盡顯,又焦急萬分。

外頭正跪著好幾個大臣,早朝時,太上皇借口肚子疼,沒說幾句話就跑了,他們不得已,只好追來大明殿。

“太上皇,漠北之事還請三思哪!”

“是呀太上皇,犬戎王要是肯誠心和談,早在犬戎公主送來時就該安分守己。犬戎王連犬戎公主的生死安危都不顧,又豈會答輕易答應?咱們這樣做,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看笑話呀!”

“太上皇,裴李兩家為爭航運渡口,大打出手,死傷百餘人,其中還牽涉不少無辜百姓,請太上皇拿個主意!”

“太上皇,兵部刑部都來問臣要銀子,就連禮部都來t要,太上皇呀,微臣實在撐不住,還請您給評評理呢!”

“太上皇……”

賈公公就見太上皇踱步的速度是愈發快了,臉上的溝壑也愈發顯深。賈公公轉著頭,覺得有些頭暈。

他扶了扶腦袋,小聲提醒:“太上皇,要為難,何不找陛下商議商議?”

太上皇斷口拒絕:“不可能!”

找了老四,那就等於向大祁臣民承認他的本事不如老四。那此次他豈不白忙活了。絕不可能。

賈公公聽出太上皇的惱怒,便垂了頭,不再多話。

太上皇未有回應,意思很明確,幾個大臣的意見他都不想采納。

又是三五日後。

太上皇的頭更疼,他捶著頭,發髻隨即松散,印堂眼圈發黑,要不是穿著金黃蟒袍,儼然就是街頭乞丐瘋子。

太上皇親派使者去和犬戎王和談,明明白日談得好好的,結果晚間,犬戎王竟帶五萬人馬殺了大祁軍隊一個措手不及。

睡夢中,大祁將士都未來得及睜眼,就喪了命啊!

送信入京時,都未統計出詳細的死傷人數,只形容血流如河,在漠北原是屬於大祁的駐紮地此時已被犬戎王攻占,而他們僅剩的將士只能睡在荒地沙漠間,啃泥沙為食。

比之漠北戰亂,裴李兩家的鬧騰顯得不足為慮,可在民間引起了眾怒。裴李兩家不報官,但百姓死了親人,卻不肯罷休,聯合著鬧到京兆府,要求京兆府尹給公道。

這兩日,京兆府衙門前的百姓越聚越多,鬧事的看熱鬧的,驅趕了又來,又驅趕又來,京兆府尹沒辦法,只得進宮找太上皇呀。

段尚書依舊是為國庫操心,此番接濟漠北,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這回他是真拿不出來了。得找人募捐,還得盡快!這事還得太上皇拿主意。

賈公公伺立一側,小心翼翼問:“太上皇,關於打仗,陛下恐有經驗。募捐一事,陛下……似乎亦有經驗。您看……”

太上皇:“去把陛下宣來。”

“這……”賈公公臉現為難。

太上皇瞥了他一眼,緩緩伸手:“扶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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