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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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從未想過自己會做出叛經離道之事的駙馬如是想著。

被輕吻之人顯然是第一次,除了心跳早已超出正常範疇外,連呼吸都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就算如此,天香也並不想停下。如果停下,一切就會像是一場夢,等醒來,面前的人又會變成白日裏溫文儒雅、冷靜自持的狀元郎駙馬爺,而不再是自己的丈夫。

只是再多的不舍、再多的祈求,天總還要亮,夢仍是要醒。

“駙馬,天香為你更衣。”面帶桃色的女子輕聲說道。

猶豫了一下,駙馬還是點了點頭,伸長雙臂,讓身為妻子的公主殿下盡到自己的職責。

靠近自己名義上的丈夫,聞著那帶著淡淡墨香的味道,天香如上癮般眷戀的在那錦衣上用手來回摩擦著,不期然想起夜間那算不上激烈的吻,臉上再一次潮紅一片。

背對著自己的人像是感應到自己的思緒,回過身給了自己一個淡然的笑容。想求的、不想求的都得到了,自己還妄想什麽呢?天香回以一笑,安心不已。

莊嬤嬤一大早趕到公主駙馬房,進了屋,只見二人已然起身,床鋪整潔、衣衫整齊,二人更是琴瑟和鳴、羨煞旁人模樣。想了想,莊嬤嬤走近二人微微欠身對二人行禮問好。

二人面無異色的也對莊嬤嬤問好。

莊嬤嬤探試的問:“駙馬公主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聽到莊嬤嬤這麽一問,駙馬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明知道公主昨晚行為定是受莊嬤嬤指令,卻忘了與公主對好說詞,萬一公主說漏嘴……又忽而想到昨晚放肆的自己,心底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公主與駙馬已結交頸之好。”天香清淡的嗓音打斷了駙馬的思緒,有些訝異公主會幫自己同莊嬤嬤撒謊,但總比實話實說好,總不能說昨晚二人才止步於耳鬢廝磨吧?駙馬不著邊際的想著。

莊嬤嬤看公主一臉坦然,而駙馬面上帶了些許茫然與羞愧,喜不自禁的忙上前說道:“謝天謝地了,”看了一眼公主,又說道,“您的衣襟亂了,奴才幫您整一整。”說完就往天香身後走去,二人絲毫未覺有何不妥。

莊嬤嬤滿懷希望的拉平天香衣領上並不存在的褶子,然後裝作不經意的翻看昨日自己在公主衣襟上留下的紅線。只見那單線穿插過兩件衣服衣襟的痕跡依舊存在,莊嬤嬤心下駭然,不知這二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公主已賢良淑德,明明公主已接受身為駙馬的馮紹民,明明二人白日裏相敬如賓、夜裏同床共枕……怎麽就是做不到最後一步呢?難道……

莊嬤嬤越想越是心驚,很快做了決定,等會兒就去找國師問問這治療男人的方法。

各有心思的人未發現莊嬤嬤的異樣,等莊嬤嬤出去後,駙馬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公主,今日休沐,你可有想做的事?紹民都陪你。”感激方才公主的解圍,駙馬回過身輕柔的笑道。

“天香只想跟駙馬在一起,做什麽都好。”天香眉目含情,羞怯的看了一眼身姿卓然的駙馬。

雖然二人成為夫妻已有一年半載,但對公主的認知只停留在愛出去玩,愛闖禍,愛啃甘蔗,迷戀一劍飄紅上,如今性情大變的公主,她真不知她喜歡什麽。

在心裏對自己唾棄了一聲,然後柔和著嗓音問公主:“那公主願意聽紹民撫琴嗎?”

三載相思為故人……

如今的故人,可還是李兆庭?

目光猶疑了一下,天香點了點頭說:“一直聽桃兒杏兒說駙馬琴技卓越,天香卻一直未能有耳福,駙馬願意為天香撫上一曲,天香哪有不願意之理。”能親耳聽駙馬撫那首曲子,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聽到這絕不可能會是原先的公主說出的話,駙馬眼上不期然帶了憂愁,很快又笑道:“我們去院子裏可好。”

“一切聽駙馬的。”天香垂下腦袋,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頸,駙馬看了兩眼,很快移開視線,腳步有些倉促的離開房間。

天香看著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伸手撫上自己的唇,垂下眼瞼,遮掩住心底的情緒。

輕撫在琴弦上的的雙手,像是象牙雕成一般,指甲圓潤光滑,勾起一根瑩白琴弦,仿佛二者合一,竟分不清哪個更晶瑩。

緩緩流瀉而出的琴音,輕輕巧巧的敲擊在心上。不是沒有聽過這首三載相思為故人,只是如今聽來似乎又與昔日聽聞的不太一樣。不管經歷過什麽,也不管二人分離了多久,馮素貞愛著李兆庭從來沒有變過,在這樣的事實面前,不管是以前的天香還是現在的天香,都不會否認。

所以,這首樂曲,不該變調才是。

疑惑的擡頭看向一旁沈浸在自己世界的駙馬,天香壓下滿心的難過,也想不通為何這琴音會變,更不敢去想,彈琴之人是否對另一個人的心意產生了變化。

天變地變,唯馮素貞對李兆庭心意不變。

身後杏兒桃兒聊天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傳來,能聽見“不像夫妻”“不同床”“像兄妹”……這類話語。

回身看向身旁之人,一直蹙起的眉頭並沒有平整,悠悠嘆了口氣,如果沒有昨夜之事,兩人確實像是兄妹啊……

“駙馬。”莊嬤嬤走了過來,喊了一聲認真彈琴的人,看了一眼一邊的公主,卻對駙馬附耳說道。

天香不知有何事需要避著自己偷偷和駙馬講,心裏閃過一絲不安,自己的身份又不可去追問,只是看著自己駙馬對莊嬤嬤點了點頭。

“公主,我去去就來。”駙馬安撫性的將手放在公主肩上,帶著歉意說道。

似乎遺漏了什麽,天香回想著,只給了駙馬一個了解的微笑。

莊嬤嬤看著靜坐著的公主,滿臉對其的疼惜,只希望自己按照國師的要求騙駙馬去他那,真能治好駙馬的男人之疾,給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一個完美的婚姻。

駙馬當真去了沒一個時辰就回來了,問她父皇找她做何事,也只得到一個溫柔的淺笑,並沒有多說。

“公主,是繼續聽紹民彈琴,還是想做些別的事?”她如是問道。

“我……”天香本想說聽駙馬的,但轉念一想,呆在府中總有人來找駙馬,不如出去的好,便轉口道,“天香想去城外賞花,不知駙馬……”

眉頭一挑,有些詫異天香的請求,不過很快駙馬就點頭同意:“也好,今日陽光暖和,適合郊游。”然後轉身吩咐桃兒杏兒準備出游的東西。

坐著馬車一路顛顛簸簸的花了半個多時辰總算是到了城郊,雖是一路無語,天香還是心中高興了一路。

“公主,剩下的路程得步行了。”駙馬先下了車,將手遞到天香面前,有些擔心的說道。

天香扶著她的手慢慢下了馬車,看了看四周的景色,笑道:“景色如此好,慢慢與駙馬賞游也是樂事,駙馬無需擔憂。”

點了點頭,駙馬轉身吩咐車夫將馬車停好等她們下來,然後讓桃兒杏兒將東西拿好,隨她們一同上山。

因是出游,駙馬換了件樣式簡便的月白衣袍,而天香不曾有過經驗,仍穿著那件淡黃色的宮裝,腳下是輕薄底的繡花鞋,忍著硌腳的石子路走了半晌,便有些走不動了。

走在前面與之一步之遙的駙馬沒有發現身後之人的不適,等聽到桃兒的一聲驚呼才回過身,見公主眉頭緊皺,一臉難受的模樣倚在桃兒懷中。

“公主?”駙馬忙扶住公主,讓她倚在自己懷中,關切的看向她。

“哎呀,出門忘了給公主換鞋了!”杏兒一臉懊悔的看向公主的腳。

聞言看向那雙秀足,駙馬道:“公主不適的話,現離山腳沒有多遠,不如回去吧。”

“不,駙馬,我不要回去。”天香急忙抓住駙馬的衣襟,搖著頭拒絕。

本就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但上山之路還有許久,只能狠著心說:“可是你的腳……我們下次再來好嗎?”

“下次……”天香雙目含淚,露出一抹淒慘的笑,“可能不會有下次了。”如果她沒有記錯,過不了多久駙馬就要去妙州調查東方侯一案,而真正的公主就在那不久後回來了,她沒有下次,永遠都不會有下次。

不明白公主怎麽會露出這般表情,說著這般絕望的話語,駙馬仍耐心的哄道:“只要公主願意,紹民隨時可以陪公主前來賞花。”

“不,我不要下次,駙馬,我能走的。”天香掙脫駙馬的懷抱,站起身,逞強似得又往前走了幾步。

眼前的女子忍耐著痛楚也非要上山不可的模樣,讓駙馬心下不忍,雖然不知她為何執意如此,還是決定滿足她的心願。

上前橫抱起公主後,駙馬對身後的杏兒桃兒道:“我帶公主先上去,你們稍後跟來。”

“駙馬,你這是……”

“我帶你上去。”駙馬對懷中含羞帶怯、一臉迷茫的女子笑道,在身後兩人未回味過來什麽意思時,提氣,往山上縱身而去。

“駙、駙馬……”桃兒杏兒見著那一向身子單薄的駙馬爺,輕松地抱著公主幾個縱躍消失在眼前,猶如天外飛仙的場景令二人不由面面相覷。

緊緊抓住面前的月白衣襟,鼻尖全是對方的味道,心下便泛起了陣陣漣漪。

“公主,我們到了。”平靜溫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不用看,都能想象對方臉上超然脫俗的微笑。

“是,駙馬。”從那溫暖的懷中離開,只覺周身溫度下降不少,擡起臉,仍給了那人一個歉意的笑容,“勞累駙馬了。”

搖了搖頭,駙馬看了看四周道:“看日頭應是午時,現四周沒人,公主可隨意,等桃兒杏兒上來,我們在找空地吃食。”

公主依言點頭,這才看向四周。

現在正是初春時節,雖是陽光明媚,但仍有寒風咧咧。四周長滿粉色花朵的樹,被風吹過,便搖擺著樹枝,灑下片片柔軟的花瓣,輕飄飄的落在已堆了層層花瓣的土地上。若有似無的淡香,拂過鼻尖,還未細聞出味道又散了開來。擡起頭看向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樹,花繁艷麗,滿樹爛漫,如雲似霞,不可謂不壯觀!

“這是?”天香從地上拾起一瓣剛飄落下來的花,不敢確認這是何品種。

駙馬走近看了一眼,解惑道:“此乃櫻花。”

“櫻花落盡階前月,象床愁倚薰籠。遠似去年今日,恨還同。雙鬟不整雲憔翠,淚沾紅抹胸。何處相思苦?紗窗醉夢中。”喃喃念起南唐後主的詩,心中確有懷疑,但被學識淵博的駙馬肯定後,天香動了心。

何處相思苦?面前之人,心上之人,遠在天邊之人。

看著興致高昂又突然憂絲遍布的公主,聽著她低聲念出的詩句,駙馬握了握垂在身邊兩側的手。這樣單純的天之驕女,本就應該得到全世界最大的幸福,既然命運將兩人捆綁在了一起,那你的幸福便由我來還給你吧。

心事重重的駙馬望著面前女子又重新展開的笑顏,眉蹙成黛,微蹙微顰,嘴角笑意不減,皆若有思,又若無思。

“駙馬,天香有一事相求。”突然想到一事,天香擡頭看向一旁的駙馬,因駙馬不知是喜是憂的神情楞了一下,後面的話也不知是否該說。

面前女子小心翼翼的模樣令心尖抽搐了一下,緩了緩神情說道:“公主但說無妨。”

咬了咬粉色的下嘴唇,想了想措辭,公主方小心開口:“天香想請駙馬為天香……為天香作畫一幅。”

作畫本也是自身技藝之一,只是家逢巨變後,再無作畫之閑心,突聽作畫請求,駙馬有一時恍惚之感,仿佛那無憂無慮、承歡父母膝下的日子是上輩子的事了。

見駙馬半晌沒有說話,天香以為駙馬並不願給現在的天香作畫,掩藏起內心的失落,忙說:“天香如使駙馬困擾了,還請駙馬……”

“不,為自己的妻子作畫怎會是紹民的困擾?只是……”駙馬猶豫的看了看天香,似乎被什麽事為難住了。

“駙馬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如是,駙馬不必理會天香的任性之言。”

“公主多慮了。紹民為難的是往日公務纏身,未有如今日這般與公主相閑之時,故……故怕畫不出公主神韻一二。”

原來是記不清公主的樣貌啊……

天香苦澀的想,也不知是為之前的天香還是為自己,抑或即將回來的癡情的公主殿下。

公主面色不虞,駙馬想也知道是為何,往前走了兩步,微微傾身在公主耳邊道:“所以,接下來的時間,紹民將會一直看著公主,還請公主恕紹民窺視天容之罪。”

“駙馬……”短短的話語頃刻讓天香羞紅了臉,埋首在懷,不敢看對方笑意盈盈的臉。

氣喘籲籲趕來的杏兒桃兒看見的便是櫻花樹下相對而立的一對璧人,一人風度飄飄長身玉立,一人雙瞳剪水情意綿綿。那二人不知在樹下站了多久,身上粘了不少粉色花瓣,嬌柔可愛的花朵卻插不進那二人之間不可言說的氛圍。

“這、才是夫妻啊……”長久的沈默後,杏兒感嘆道。

“是啊,終於從兄妹變夫妻了。”桃兒對眼前的美景,舍不得眨眼。

由於眼前頗有神仙眷侶味道的場景,令二人更加堅定了計劃,她們的公主,一定得與天下無雙的駙馬爺幸幸福福的在一起!

以為日子就將這樣過去,天香站在坐著的駙馬身後,倚著妻子的身份,為其卸下頭上的發帶,褪下男子的衣袍,嘴邊的笑意一直不曾消退。

駙馬,她的駙馬……

光這麽想著,都覺得內心有蜜糖流過。

“不好啦,不好啦!”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喊打斷了天香甜蜜的心緒,回過身看見滿臉焦急的桃兒步伐淩亂的沖進房間。

桃兒在發現屋裏二人一齊望向自己時,驚覺自己的身份,匆匆站定,垂首吶吶的喊了一聲:“公主,駙馬。”

“什麽事啊?”從未見過桃兒有這般慌亂的時候,天香與駙馬倒也未責怪。

兩人關切的表情又給了桃兒勇氣,忙說道:“杏兒,杏兒她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駙馬站起身,腦海中劃過各種各樣的揣測。

不敢派府中侍衛出去尋找,公主的貼身丫鬟莫名其妙的不見了,此事可大可小!駙馬著急的在屋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內心恐懼著這件事是針對公主而來,不敢打草驚蛇,只能盼望著杏兒那丫頭是貪玩,玩夠了就知道自己回來。

莊嬤嬤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公主,唉聲嘆氣:“哎,怎麽說呢,都好幾天了,杏兒就是去看熱鬧,也該回來了,”又看了一眼不知內心想法的駙馬,走至憂心忡忡的桃兒面前,壓低了聲音問,“總不會私奔吧?”

桃兒一聽,有些跳腳的說:“好我的莊嬤嬤哎,別總把人往壞處想,就是私奔,也得有個主兒啊!咱們府裏頭,小子們可一個也都不少!”

莊嬤嬤還想說什麽,駙馬突然厲聲問:“桃兒,你老實說,她上哪兒去了!”

面對神色肅然的駙馬,桃兒腿上一軟,跪了下去,老老實實的交代:“駙馬爺,杏兒說,她要去找淫羊蒿,給駙馬治病。”

想了百種可能,沒想到卻是因為自己,又聽說給自己治病,身為狀元的駙馬難得想不通其中的蹊蹺,問:“治病?治什麽病?”

“杏兒說,給駙馬治男人的病,”桃兒唯唯諾諾的看了一眼駙馬,又看了一眼站在駙馬旁邊的公主,狠了狠心繼續說,“還說,駙馬要是治好了病,公主就能生好多小公主小駙馬啦。”

一直避而不談的事,就這般被一個下人堂而皇之的說出口,駙馬臉上閃過一絲羞惱與尷尬。莊嬤嬤沒想到杏兒與桃兒兩個小丫頭也敢這麽想,還大膽包天的跑去做!這畢竟是皇家的私事,怎容一個下人口無遮掩的議論?

莊嬤嬤氣急敗壞的訓斥:“混賬!你為什麽現在才說?”

從最初的驚訝中鎮定下來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公主,雲淡風輕的說:“沒想到,桃兒這麽老實的人也會撒謊。”

“老實人撒謊,比不老實的人更可怕。”莊嬤嬤無可奈何的說道。

這時一個下人走了進來,恭敬的說:“公主,駙馬,門外來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叫花子,手裏拿著這破玩意,非說府上走失了一個丫鬟,叫小的們給攆走了。”下人話還沒說完,駙馬就搶過了下人手上的紙張,看去。

“藥方?”駙馬看了紙張上的字,心下肯定杏兒確實是被擄走了。

桃兒一聽,這才知道自己的隱瞞不報害慘了杏兒。

駙馬仔細思量後,想著敢明目張膽擄走公主的人無外乎那麽幾個,只是要找何種借口去探查杏兒的下落,卻是費心思之事。

“駙馬,杏兒她……”

面對著只剩二人後才露出急切面容的公主,駙馬安撫道:“紹民一定會救杏兒回來!”

“謝謝駙馬。”天香真誠的道謝。就算與杏兒桃兒相處的時日並不算多,但那兩個忠心耿耿的小丫頭令她頗為感動,盡管那二人是當她為真公主,也並不妨礙剛來時夜夜孤枕難眠的自己,因她二人相陪而少去些許孤寂恐懼產生的情感。不止與她,便是對原先的公主殿下而言,她二人說是丫鬟不如說是妹妹更為恰當。

駙馬淺淺一笑,撫上她的肩頭說:“你我為夫妻,無需言謝。”

垂下眼瞼,因她口中“夫妻”二字,再次竊喜不已。

機會總是有的,在皇上突發奇想命令天下臣民上報各自財產時,年老的丞相大人發現上報的財產有違常理,借駙馬之口說出後,皇上便任命駙馬為欽差大人,前往妙州徹查為何朝中無一人敢在妙州置業的情況,並賜尚方寶劍一把,王公公隨行。

很快,驚才絕艷的駙馬爺同榜眼李兆庭識破了東方侯的陰謀,救出了假皇宮的杏兒,抓捕了潛逃的侯爺,寫了奏折,向上報了此事的結果。

聽到桃兒興致勃勃的將駙馬的豐功偉績一一說給自己聽,早已知道結果的公主淡淡的笑著,想得卻是,她與她,真的已時日無多了……

在國師明著是為公主駙馬好,實際是做著謀算說服皇上讓公主前去妙州見駙馬以解相思之苦時,她毫不猶豫的即刻命桃兒準備好行囊往妙州趕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要再和你分開了,駙馬、馮紹民、馮素貞,無論你是誰,都不要再和你分開了……

緊趕慢趕,連路上的休息時間都不要,總算是在深夜趕到了妙州。她生長的地方啊,天香嘆息般的想著,這沿路的石子花草,是不是都曾見證了她的成長,見證過她的喜怒哀樂?她覺得自己瘋了,光是這麽想想,都嫉妒的心尖顫抖,抽疼不已。

“公主,咱們別聲張,給駙馬爺一個驚喜吧!”桃兒撩開簾子對公主說道。

驚喜啊……倒是有些好奇自己如今在她心中處於何種地位?夫妻間的私密之事已做一半的二人,駙馬會將自己放在哪?

就讓我最後任性一次吧,駙馬。

點了點頭,默許了桃兒的建議。

可當到了駙馬暫住的房間後,看到的一名衣衫單薄、面如桃花的的女子依偎在本屬於自己的懷抱中時,天香只覺腦海中一陣轟鳴。她的駙馬、她的駙馬,怎可用那擁抱過她的身體去接納別的女子!

神志一陣淒惶,看著那人慌亂的推開懷中嬌弱的女子,俊美的容顏帶上不知如何解釋的焦急,說不出一句話。

“無恥!”一邊桃兒憤憤怒斥。

無恥!無恥!無恥!

淚水不知不覺落下來,流到嘴邊,舌尖嘗到澀澀的味道。

她面對她,縱是她對不起她,仍說不出一句指責,盡管自己是最有資格怒罵她之人,能做的只是憤然轉身,帶著滿心的傷痛離去。

連夜又回到自己的公主府,連身在深宮的皇上也驚動了。皇上見不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兒被一個男人如此欺辱,紆尊降貴的跑到公主府探望聽說哭腫了雙眼的天香公主,並當著眾人的面即刻命了八府巡按張紹民接管妙州事宜,降馮紹民之罪。

等再次接到那邊消息時,卻是那駙馬被八府巡按狠狠打了板子為公主出氣的回報,急的杏兒直跺腳:“還真打呀!我的小姐呀,平時你溫柔的像只貓一樣,這回怎麽這麽厲害?要是真想厲害,也得看好了是對誰呀!”

已是想起這件事是國師的圈套,可是就算知是圈套,還是忍不住的難過想哭,她的駙馬聰明絕頂,怎麽就會中那老雜毛的圈套呢?

桃兒杏兒在一旁不停地勸,緩過一口氣的李兆庭抱著茶壺跛著腳也走了過來,說道:“我說公主啊,我勸你還是先別哭了,你和我一起去見皇上,向皇上求情吧。”

“不行,”一直沒有說話的莊嬤嬤冷冷的開口阻止,“皇上這兩天正在氣頭上,見誰誰倒黴,如果現在去,反而會害了駙馬。”

“那怎麽辦?”杏兒忙問,好歹自己是駙馬拼死救出來的,還連累駙馬受了傷,杏兒想駙馬好的心情比公主少不了多少。

“我看,不如讓榜眼先照顧好駙馬,皇上這邊我們再想辦法。”莊嬤嬤對李兆庭說道。

李兆庭想了想,似乎只能先這樣,聽了莊嬤嬤的意見,又往妙州趕去。

縱是昔日馮素貞變成今日馮紹民,最懂她、最信任她的,依舊是他——李兆庭。

這個認知,讓天香深感無力,望著李兆庭風風火火的背影,第一次有了退出之意。

夜半時分。

回想起這些日子與駙馬夜夜同床共枕、相依而眠,從來都是在對方清雅的墨香中熟睡,如今面對冷清冰涼的床鋪,絲毫沒有睡意。望著鏡中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前兩日還信誓旦旦說著不要再與她分開,卻因自己的任性將二人又分開了來,明知自己在這個時空中的日子不多了,還在恣意浪費,這其中的惱怒無法與人言說。

杏兒桃兒又勸說了好久讓自己睡覺,但一想那人身負重傷又被板子敲打,終於下定決心,自己不可以這樣繼續浪費時間,自己必須去妙州不可!

而趕到妙州的假皇宮,等待的又是一場劍拔弩張。

劉倩手持寶劍,劍尖直指王公公咽喉。而她的駙馬,滿身傷痕、萎靡於地,王公公那可惡的閹人還用尚方寶劍威脅著駙馬纖細的脖頸。

“公主!”劉倩看見公主來到,松了口氣,自己總算對李兆庭有了交代。

將手中的的令牌舉起,大聲道:“本公主在此……”話還沒說完,腰腹處便被王公公作為暗器使用的金豆子擊中,令牌飛出,自己摔倒在地。

令牌被一邊眼尖手快的紅嫣撿起,隨之數把刀劍架在了幾人脖子上。

“你敢傷公主!”杏兒疾言厲色的說。

“大膽賊人,竟敢冒充公主,劫持欽犯!尚方寶劍在此,還不就範!”顛倒黑白一直是反派人物最為擅長的把戲,王公公顯然深谙此道。

劉倩說不過王公公,憤怒的將手中之劍向他脖子上移了移。

“放肆!還不快把劍放下!”嘴裏這麽說著,手上卻是趁劉倩不註意,舉起尚方寶劍格擋開劉倩的劍,身體向後移動,與劉倩保持一定距離後,再次將劍尖指向因傷勢而無法大幅度動作的駙馬。

這時,紅嫣舉起撿到的令牌到王公公面前,單純的以為這樣就能讓王公公束手就擒。哪想王公公看也未看,毫不猶豫的一腳踢到她胸口,將其踹到在地。

駙馬見狀,憋足一口氣,一腳踢向王公公下盤,趁王公公倒地之時翻身向前,撿起令牌,扶起紅嫣。

“我自重了嗎?”紅嫣望著面色不忍的駙馬,笑著問,不給駙馬任何說話的機會,就徑直昏迷了過去。

各自沒了負擔,王公公和劉倩打的難分難舍。到底棋差一著,劉倩被王公公擊中了肩部。駙馬猶豫了一下,放下懷中紅嫣,飛身上前,舉起令牌抵擋住王公公迎面而來的劍尖。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駙馬,與王公公對抗無疑是壓倒性的勝利,只是先前手臂上的劍傷,再是板子打的皮肉傷,後來被關牢獄的暗傷,讓她積攢起為數不多的力氣很快就流逝了,隨著時間推移,勝敗很快就能顯現。

“天香!”一道沈厚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駙馬知道一劍飄紅來了,有一劍飄紅相助,今晚已成定局。只是駙馬未回頭看一眼天香,未看到她眼裏深深的絕望。

駙馬,駙馬,我要走了,我可以再抱抱你嗎?

公主掙脫杏兒桃兒的手,直視著正在纏鬥中的人影,便是越過千山萬水也到達她身邊。

駙馬,駙馬,你回頭看我一眼好嗎?

此時的公主看不見刀光劍影,眼裏只有那身姿矯健的人。

駙馬,駙馬,你還差我一副畫,你還記得嗎?

王公公見公主不怕死的往他們這邊而來,腦羞成怒的揮出掌風擊向於她,將公主擊暈在地,然後被趕來的張紹民與李兆庭接住。

以一敵四的王公公最終被俘。

那昏迷中的女子連最後一句話也沒來得及對那人講,而那人直至最後也沒回過頭看她一眼。

……

言笑嘻嘻的四人在野外打打鬧鬧,身穿布衣頭戴荊釵的女子、帶著自己未曾發現的寵溺看著一邊活潑的有些過分的粉色衣衫女子。

“餵,馮素貞,你看著我幹嘛?你的烏鴉嘴在另一邊。”天香忽視不掉那如影隨形般的眼光,故意對就算穿上粗麻衣裙也掩蓋不了自身芳華的女子說道。

馮素貞看了一眼身邊眼裏盛滿愛意的男子,還未說話,張紹民便不滿的說:“你不看她,怎知她在看你?”

“嘶,我說張紹民,你是不是又欠教訓了!”天香舉起手中的甘蔗就朝張紹民打去。

“餵,你怎麽一言不合就動手啊!”張紹民忙護著頭往馮素貞李兆庭身後躲去。

“你給我出來!堂堂男子漢,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

“你是把兆庭兄也當做女人了嗎?”

“烏鴉嘴是烏鴉嘴!你給我從馮素貞身後出來!

張紹民越是躲,天香越是生氣,繞著馮素貞二人轉了幾圈,天香忍耐不住,伸著甘蔗從二人中間擊向張紹民。

馮素貞怕傷到李兆庭,一掌推開他,兩人被迫分開。只是天香一擊,又快又急,將馮素貞手上的小包裹打散在地,裏面的衣物也隨之飄落一地。

“啊!對不起對不起!”天香見自己又闖禍了,忙同馮素貞一起蹲下,幫她清理地上的衣物。

“公主,你這脾氣可得改改了,總這樣毛毛躁躁的怎麽好。”李兆庭在一旁無奈的說道。

張紹民也道:“是啊公主,你現在已離開皇宮,就該將你身上公主的毛病改掉。”

天香見二人都編排自己,氣鼓著嘴,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倒也沒反駁。

“公主天性善良直爽,我覺得很可愛。”馮素貞邊說邊看著天香溫柔的笑道。

被馮素貞毫不遮掩的話鬧得面色緋紅,天香低頭加快清理的速度,卻從一件衣物中翻到一張折起來頗有些厚度的紙張。

“誒,有用的,這是什麽?不會是你哪個老相好給你的情書吧。”天香邊說邊展開那張紙,不曾留意自己順口而出的稱呼有何不妥。

因那久違的稱呼,馮素貞呆楞了一下,一時忘了去拿回自己的東西。

“咦,這是我嗎?”天香展開紙張後,看著上面的人,好奇的問。

“是嗎?我看看。”李兆庭與張紹民聞言,也湊了過去。

入眼是滿紙的櫻花,粉色的花瓣似乎要破紙而出,在層層疊疊的櫻花瓣後,若隱若現著一抹鵝黃。那身著鵝黃衣衫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但那絕世獨立般的身姿令人可以想象女子俏麗的面容,和臉上帶著的祈盼神色。

寥寥幾筆,只要與畫上之人相熟,一眼就能看出真容,不可謂畫技之高超。

“這,這是公主?”張紹民張大了嘴,不可置信的說道。

“怎麽?不像本公主嗎?”天香怒視張紹民。

李兆庭也嘖嘖道:“公主還有這般嫻靜雅致的時候?”

“烏鴉嘴,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天香額角冒出青筋,如若不是看在馮素貞的面子上,自己就一掌打死他了!

“咦,這旁邊還有首詩——櫻花落盡階前月,象床愁倚薰籠。遠似去年今日,恨還同。雙鬟不整雲憔翠,淚沾紅抹胸。何處相思苦?紗窗醉夢中。”李兆廷輕聲念過,轉過臉看向面色覆雜的馮素貞,內心有一陣酸澀感。

馮素貞平覆下心情,伸手從天香手中拿回畫作,清冷的說道:“這是公主吃了忘情丹那段時間請求我畫的,詩也是公主所念,我便順手寫上去了。”

“那你為什麽不給我?”天香好奇的問。

馮素貞將畫放回原位後,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天香說:“你醒來便與一劍飄紅闖蕩江湖去了,我怎麽給你?”

“可,可後來我不是回來了嗎?”天香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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