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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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

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 月見裏瑞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家裏的沙發上,而不是床上。

一只手垂在沙發外面, 與正在不停舔舐她手指的小狗不同, 小貓早已悄無聲息地伏在了她腦袋與沙發之間的縫隙裏,此刻睡得正香。

直楞楞地躺在沙發上, 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月見裏瑞開始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來。

昨天她……

先是跑去和小夥伴們一起吃了頓飯,但其實那頓飯她也根本沒吃幾口,因為當時菜還沒上齊,她就醉倒了……

……等等,為什麽會醉倒了呢?

有些頭疼地擡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腦袋,月見裏瑞皺起眉毛, 思考回憶了好半天, 才終於想起來好像是……

對了!是嘉嘉給她倒了一杯“葡萄汁”, 好像還趁她喝醉的時候問她來這個世界之前到底沖沒沖廁所來著!

幸好當時嘉嘉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月見裏瑞還殘留有一絲清醒, 否則她肯定就直接說出來了!!!

……

……她應該沒說吧?

已經完全想不起斷片以後發生的事情了, 月見裏瑞只記得她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給降谷零發消息, 讓對方來接自己。

不對,如果是降谷零把她給送回家了的話……

後知後覺地從沙發上一個鯉魚打挺猛坐起來,月見裏瑞警惕地扭過頭, 看向廚房的方向,鬼鬼祟祟伸長脖子, 側著耳朵聽了半天, 在確認家裏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以後, 才終於安下心來, 癱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她垂下眼瞼的瞬間,放在茶幾上的一張字條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想也知道是誰留下來的。

停頓半晌,月見裏瑞猶猶豫豫地伸手拿起字條,隨後驚訝的發現對方居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萬分尋常的——

【早安,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了,記得吃過再去上班,今天的晚餐要一起吃嗎?^^】

……關於喝醉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好感動,幸好降谷零不在旁邊,不然她真的要變身流淚貓貓頭了。

一時間,月見裏瑞也沒空惦記自己昨晚有沒有當著降谷零的面說什麽胡話了,她將手中的字條對齊,認真折折好,緊接著起身離開沙發,卻沒有走向放著早飯的餐桌,而是轉身朝裏屋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直奔朝著窗戶的那張書桌,月見裏瑞拿起擺在桌角的相框,隨後將手中的紙條仔仔細細地塞到了照片的後面。

塞好紙條,月見裏瑞順手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想要擦一擦相框上的灰塵,指尖微微翻轉,放在相框內的照片的一角露了出來,隱約可以看見一抹淡淡的天藍色。

擦著擦著,月見裏瑞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把長門麻椰留下的那張紙條給撕下來放在餐桌上以後就再也沒管過它,現在倒是可以趁方便一起塞進相框背面。

於是她舉著相框,一面擦拭上面的灰塵,一面走出房間,緩慢踱步至餐桌旁。

拿起放在餐桌邊上的字條,月見裏瑞重新打開又看了一眼上面寫著的調侃之詞,動作略微凝滯之後,面無表情地將字條重新折了回去,塞進了相框背後的夾層內。

把桌上降谷零留下來的豐盛早飯熱了熱,仔仔細細地擺在桌上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對方,配文【已經在吃了,非常好吃,今天的晚餐也想和你一起吃!】,並懷著崇高的敬意吃完飯,又洗了個澡吹了吹頭發……

穿著筆挺而整潔的西裝制服走出家門的時候,月見裏瑞只覺得陽光明媚!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不,可能也不是完全美好。

“所以……我昨天晚上真的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嗎?”

警察廳食堂內,坐在降谷零的身旁,平日裏總是會因為周圍人若有若無的打量而感到有些羞澀的月見裏瑞,此時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別人的目光了。

她現在滿腦子只剩下降谷零剛剛放下手中的兩份晚餐時,嘴裏忽然沒頭沒尾冒出的那句“不過小瑞你果然還是要少喝酒精類飲料才好”了。

要知道,降谷零這個人在工作以外的事上容忍度一向很高的!!能讓他說出這種話來,月見裏瑞想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肯定是做了什麽荒唐事,或是說了什麽荒唐話!!!

“沒、沒關系。”見降谷零的臉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月見裏瑞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仿佛自我安慰一般,輕聲道,“你說吧,我承受得住。”

被她誇張的表情給逗笑,降谷零低笑兩聲,將手中的筷子在面前空置的小醬油碟裏輕輕戳了兩下,隨後一本正經地側過臉問道:“真的想聽嗎?”

“……”真的被對方嚴肅的表情給嚇到了,月見裏瑞緊張萬分地摩挲著手裏的勺子,眨眨眼睛,措辭片刻,最後抿住嘴巴,嚴肅地點點頭,驢頭不對馬嘴地回答道,“我很喜歡降谷先生。”

說這句話有兩層含義——

一,都這麽喜歡你了,要是說了什麽不可原諒的胡話還請讓它過去吧,希望降谷零能把她說的那些醉話全都當個屁放了。

二,如果降谷零編些什麽“你說你不喜歡我了”之類的話來逗她玩,月見裏瑞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雖然降谷零看起來根本就不是那種會說出這樣可能傷害到兩人之間感情的玩笑話的人。

這麽想著,月見裏瑞擡起手,緊緊握住了降谷零的兩根手指。

實在是想不明白對方這種“說話之前先表忠心”的招數是從哪裏學來的,降谷零無奈地笑著,小聲回答:“其實也沒有什麽,月見裏警官即使喝醉了也還是很可愛,只不過有時候……不太配合而已。”

何止是不太配合,簡直搞得他心力交瘁。

昨天晚上,他煮好醒酒湯以後,眼前這個人才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就嘀嘀咕咕地說生姜味道太大不好喝,要親親才能繼續喝,說完,就探過腦袋,自顧自地在他臉上啵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人家就已經噸噸噸噸把碗裏剩下的醒酒湯給喝光了。

等到喝完醒酒湯,降谷零又連哄帶騙地把人扛回沙發上放下,用濕毛巾給對方擦臉。

這還不止,擦完臉還不讓他走,一直死死地摟著腰,把臉埋在他肚子上就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怪,一開始月見裏瑞還只是悶聲悶氣地說些“好喜歡你呀”“嗚嗚嗚零零你很貴貴”“洗衣液真好聞香香的”“好想你好想你”之類的話,到了後來,“降谷哥哥”“零零哥哥”亂七八糟什麽樣的昵稱全都從嘴裏蹦出來了。

雖然覺得對方喝醉以後粘人程度從百分之三四十直接拉滿到百分之百的樣子非常可愛,但其中有些話實在是聽得降谷零面紅耳赤,想躲卻又放心不下,到頭來只能在煎熬折磨中試圖哄她快點睡覺。

想到這裏,降谷零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摳了摳臉。

“不太配合?”

月見裏瑞眨眨眼,直覺告訴她,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正當她再開口想要追問些什麽的時候,腦海中的群聊內忽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相親相愛一家人】

[屁桃:家人們,我收到系統的聯絡了,明天傍晚,雖然我並不是很想走,但要是對方想回來,那可就難搞了,所以請各位相對而言比較閑的朋友明天下午準時準點來我家吃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好誒!誰來幫我想個請假理由!]

[我飛啦:我今天晚上要飛,抱歉啦。]

[勿cue趕稿中:嗯……我的稿件,應該明天早上能交,具體什麽時間去?]

安靜了一整天的群聊瞬間被飛速彈出的消息給淹沒,月見裏瑞動作一滯,緊接著在腦海中飛速打下一行字發了出去。

[Mizu:@屁桃,幾點呀?如果警視廳的事太多的話,可能不太好請假,畢竟我最近這段時間請的假實在是太多了……]

立川桃幾乎是秒回。

[屁桃:喲,寶寶來啦?]

[Mizu:……?你發什麽神經?]

[屁桃:你是不是徹底沒印象啦?昨天晚上你扒在安室透脖子上一直管人家叫‘寶寶’來著,我和是澤差點被你嚇得橫死街頭。]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我作證,是真的。]

[Mizu:……]

喉頭一噎,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仔細想想看,月見裏瑞又覺得這的確是自己會做出的事,畢竟……在現實世界天天沖著紙片人一口一個“寶寶”叫習慣了的情況也是有的。

不過,這樣一說的話,月見裏瑞就大概可以猜出降谷零所說的“不太配合”是指什麽了。

默默關閉腦海中的屏幕,收回抓著降谷零手指的那只手,月見裏瑞羞紅著臉轉過頭,戳了戳自己碗裏的米飯,決定不再繼續追問下去,免得自己尷尬。

“我昨天不是故意要喝的。”月見裏瑞半真半假地解釋道,“那個好像就只是普通的含酒精葡萄汁而已,大家喝了都沒問題,只不過是我太容易醉了……嗯,下次我喝之前一定會註意的。”

刻意隱去了嘉嘉故意給她喝含酒精飲料套她話的部分,月見裏瑞夾起自己面前的炸土豆餅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將嘴裏的食物咽下肚後,直接轉移了話題。

“話說,我今天中午去波洛咖啡廳吃午飯的時候碰到了柯南君呢。”

明顯感覺到對方是在轉移換題,降谷零有些好笑地將筷子之間夾著的那塊玉子燒放在米飯上,扭過頭,順著對方的話笑著問道:“是嗎?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碰到他了,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嗯……說是APTX-4869的解藥距離完成只有一步之遙了,再過一段時間恐怕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江戶川柯南,只有工藤新一咯。”

“不過,我看博士家的小女孩恐怕不會變回去,她說她要留下來繼續監督阿笠博士的飲食,雖然阿笠博士表面上對高熱量食物戀戀不舍,但顯然,他更舍不得小哀,啊,總之大家都很好就是了。”

說著,月見裏瑞放下炸土豆餅,擡起頭來,呆呆地望了一眼窗外落在電線上的飛鳥,緊接著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扭過頭,看向降谷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對了,說起這個,那件事……”

降谷零立刻心領神會地回答道:“下周五怎麽樣?我手頭的工作基本上都快處理完了,接下來就是等待上級審批的流程了,大概周五開始,我可以休兩到三天假。”

驚訝地瞪大雙眼,月見裏瑞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覆道:“兩三天?警察廳可真舍得啊?”

“嗯……算是吧?”

準確地說,這點假期是降谷零左拼右湊擠出來的。

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實情。

“所以,小瑞你那幾天方便請假嗎?”躲開關於假期來源的問題,降谷零笑瞇瞇地問道。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月見裏瑞剛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照燒雞,大概猜到了對方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她快速咽下口中的食物,積極回答道:“應該……是可以的!畢竟是正當理由嘛~”

“那麽,除了周五那天之外,剩下的兩天時間裏,可以再陪我去另一個地方看看嗎?”

話音落地,降谷零的眼神中閃爍著請求的光芒。

“當然可以啦。”

這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放下手中的筷子,月見裏瑞掏出手機,做出一副要記筆記的樣子,詢問道:“需要我準備些什麽東西嗎?”

“嗯……換洗衣物。”

降谷零語出驚人。

被對方的話給嚇得猛一哆嗦,手機都差點被月見裏瑞給直接丟進湯碗裏,隨著緩緩從耳尖蔓延至臉頰的緋紅,她略帶卡頓地轉頭看向面色如常的降谷零,帶著不太確定地語氣重覆道:“……換、換洗衣物?”

-

【相親相愛一家人】

[Mizu:緊急求助!緊急求助!!緊急求助!!!]

[屁桃:有多緊急?說來聽聽?]

[食不食油餅:來了!什麽!]

[Mizu:隔壁公安的降谷警官好像要帶我出去短途旅行,我很怕他心裏一直想著我之前死了一次的事,所以想送他個什麽禮物,問,能大幅提升安全感的禮物有什麽?!]

[食不食油餅:狗糧?走了!]

[屁桃:……最後這個問題和你們倆要出去短途旅行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笨啊,肯定是想要在旅行途中送給對方咯!]

[屁桃:這樣啊,那我建議送自己。]

[我飛啦:附議,建議送自己。]

[打電話十日元起:建議送自己。]

[我畫我畫:+1]

[Mizu:……這裏是少兒頻道,希望大家說點能播的,OK?]

[我飛啦:我們一群成年人為什麽要看少兒頻道啊??]

[Mizu:@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你靠譜,你來說。]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建議送自己。]

[Mizu:……]

[屁桃:這個提議不是挺靠譜的嗎?你要是真想提升對方的安全感,讓他切實地感覺到你不會再離開,我覺得恐怕就只能去登記結婚了,把你倆的戶.口.本放在同一頁,換誰誰都安心。]

[我畫我畫:霓虹沒有戶.口.本。]

[屁桃:啊,那完了,那你就只能送自己了,要不同居吧,讓他每天都能看見你,這樣最安心。]

[Mizu:……那我為什麽不幹脆去結婚?]

[屁桃:那就送戒指吧,旅行途中求婚,旅行回來就登記結婚。]

[Mizu:……]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戒指的話,我投讚成票。]

[Mizu:……]

[屁桃:哎呀,別太糾結!其實你不用非得在‘自己’和‘戒指’之間二選一的,也可以一起送啊~]

[Mizu:……]

[Mizu:我這不是糾結!!我這是震撼!!!震撼自己為什麽會想到來問你們這群不靠譜的家夥!!!]

[屁桃:哪裏不靠譜了!那你自己說你還能想到什麽提升安全感的禮物嗎!?]

[屁桃:只是求婚最多訂婚又不是叫你們立刻結婚!別表現得像個小屁孩似的!]

沒有回覆這條消息,月見裏瑞懊惱地將頭埋在了臂彎裏。

“小瑞?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註意到月見裏瑞奇怪的動作,原本已經準備下班回家的佐藤美和子又從辦公室門口折返回來,低聲詢問道。

“誒?”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向對方,月見裏瑞眨眨眼,隨即強顏歡笑道,“沒、沒有啊,沒有不舒服,我就是有點累,懶得動彈……哈哈……哈哈哈……”

“不要懶得動彈——”聞言,佐藤美和子伸出手拍了拍月見裏瑞的肩膀,笑道,“快點起來啦,我順路送你回家?”

“不用啦……比起這個……”月見裏瑞眨眨眼,幹笑著,猶猶豫豫地問道,“佐藤前輩,高木前輩他沒有安全感的時候,你會做什麽呢?”

沒想到話題會跳躍得這麽快,佐藤美和子瞪大眼睛,挑起半邊眉毛,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就在月見裏瑞以為佐藤美和子可以給出什麽有建設性的回答的時候……

“高木他一直挺有安全感的吧?”

……是她錯了,她根本就問錯了人。

快速岔開話題並目送著佐藤美和子走出辦公室,月見裏瑞重新轉過身,蔫巴巴地趴在辦公桌上,半晌,她咬咬牙,再次打開了腦海中的手機屏幕。

[Mizu:送戒指的話……]

[Mizu:有什麽具體的計劃嗎?]

-

風見裕也發現,自己的上司最近實在是有點……

古怪。

總是大白天拉著辦公室的百葉窗也就罷了,畢竟在此之前,隔壁警視廳的那位警察小姐來的時候,降谷先生辦公室的百葉窗也經常會拉下來。

問題就在於,有好幾次,風見裕也在敲響辦公室的門之前,曾清楚地聽到裏面傳來“噗呲——”的聲音。

……到底是在做什麽呢。

風見裕也推推眼鏡,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一天,一份緊急文件被傳真到了風見裕也的手裏,為了能夠盡快給降谷先生過目,在敲響對方辦公室的門以後,還沒等對方出聲回應,風見裕也便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於是,平日裏一向面容嚴肅的降谷先生偷偷躲在辦公桌後面練習拍波子汽水結果卻被噴了一手的模樣被他給撞了個正著。

……

本著竭盡全力為上司排憂解難的原則,將手中那份文件重新傳真回去以後,隔天,帶著從超市買來的幾瓶波子汽水,風見裕也再一次敲響了降谷零辦公室的房門。

“像這樣擰一下再拍的話。”站在辦公桌前,風見裕也認真地向降谷零展示著自己開波子汽水的技術,“因為事先放掉了一點氣,所以就不會灑出來了。”

該怎麽說呢,不愧是降谷先生,僅僅是這樣看他操作了一遍以後,便立刻領悟了其中要點,甚至還一次性操作成功了。

不愧是降谷先生!!!

風見裕也推了推眼鏡。

不過……

“冒昧請問一下,降谷先生專門學這個,是為了什麽新的任務嗎?”

小心翼翼將手中那瓶一丁點都沒灑出來的波子汽水放在桌上,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看向提出問題的風見裕也,降谷零沒有立即回答。

還以為自己的問題已經越界,風見裕也剛想道歉,便聽降谷零出聲道——

“風見你來的正好。”

正好可以幫他做一下參謀。

頭一次對自己的計劃毫無把握,降谷零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

立川桃和另一個人的面談簡直可以說是出奇的順利,原本大家都以為,對方會受不了立川桃在現實世界中枯燥乏味的工作與一成不變的生活,沒想到……

“她居然染了一頭綠色的!熒光綠!!!”彼時,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立川桃的表情看起來相當震撼,她用雙手劃拉了兩下自己那頭剛剛補過色的紅發,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在我的頭頂上!”

……是的,那個人看起來活得比立川桃還要更加逍遙自在一些,據立川桃所說,她似乎剛到現實世界沒多久就辭去了家人眼中穩定的工作,轉頭帶著為數不多的存款去學了紋身,目前看起來過得相當自洽。

既然兩人都很滿意當下的生活,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換回去的必要了。

“果然,行事風格自由的人,即使是撿垃圾都能活得相當……獨特。”

上面那一句,是因為忙著采訪而沒能請假成功的是澤美穗在得知這個結果以後給出的結論。

這之後的幾天內,群裏剩下的幾位小夥伴全都陸陸續續地被系統拉進空間,進行了面談。

總的來說,結果出人意料,卻又……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除了已經確定留在這個世界的月見裏瑞、立川桃、稻泉圭祐以及加藤智理子以外,最終,所有小夥伴裏,只有白野恭平和是澤美穗留了下來。

當然,回到現實世界的那部分人並非全部都是因為想要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才會選擇回去,這其中還摻雜著不少想要鼓起勇氣面對現實的信念。

在這一點上,表現最為明顯的,應該就是在接到通知之前便始終堅定地想要將身份歸還給另一個人的長門裕一。

同樣在接到通知之前便做好了決定的,還有嘉嘉。

“當男人有什麽好的。”離開之前,嘉嘉悄悄跟月見裏瑞說,“我要回去以女人的身份幹掉所有膽敢對我進行職場性.騷.擾的惡臭男!!”

這話本來聽起來還挺叫人熱血沸騰的,問題就是,說的人說著說著就哭了。

“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啊?”低頭擦擦臉上的眼淚,在月見裏瑞回答之前,嘉嘉握著她的手,吸吸鼻子,真情實感地說道,“要是安室透欺負你的話,你就去投靠隔壁的愛護比愛!沒關系的,我允許你接近我推!”

……誰要去投靠愛護比愛啊!!!

被上一句話帶出來的感動情緒頃刻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彼時的月見裏瑞翻了個白眼,沒有接話。

……

真正的長谷川佳彥正式回到搜查一課的那一天,月見裏瑞難得放了降谷零的鴿子,主動提出要請長谷川佳彥出去搓一頓。

為了避嫌,她甚至還帶上了佐藤美和子以及高木涉,還有難得有空閑的千葉和伸。

“就當是簡單的接風洗塵啦——”挎著佐藤美和子的手臂,月見裏瑞一邊招呼著正在擦眼鏡的長谷川佳彥,一邊朝站在門外的高木涉走去。

……這有什麽好接風洗塵的?昨天長谷川不也來上班了嗎???

高佐二人再加上一個不在狀態的千葉和伸,三人頭頂一齊冒出了小小的實體問號。

轉頭朝即使知曉內情卻也只能守口如瓶的長谷川佳彥眨眨眼睛,月見裏瑞耍賴似的搖了搖佐藤美和子的手臂:“走嘛走嘛!我都已經放了男朋友的鴿子了!”

這話她只是為了說服佐藤美和子而隨口一提,卻不成想,為了這句話,整個搜查一課的男警官徹夜難眠蠢蠢欲動了好幾個星期。

無法接受搜查一課最後的單身女警官也被警視廳之外的男人給勾引走了的事實,搜查一課齊出動——

四處打聽……卻遍尋無果。

就在眾人開始懷疑“月見裏警官會不會是為了隔絕桃花運才說出那種話呢”的時候,一名搜查一課的男警官從正在警察廳工作的舊友口中得知了一條驚人線索——

每天晚上下班以後,月見裏警官都會專門跑去警察廳找他們的上司降谷先生一起在食堂吃飯,偶爾甚至還會在辦公室裏陪對方加班到淩晨,兩個人再一起下班回家。

具體回誰家,回一個家還是各回各家,誰也不知道。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得到消息的當天,眾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這是怎麽了?”被面色灰白毫無生氣口中甚至還吐出一絲游魂的同事們給嚇到,月見裏瑞抽抽嘴角,小心翼翼地湊到佐藤美和子身邊,低聲詢問道。

“不知道誒。”沈迷於工作的佐藤美和子後知後覺地擡起頭,環視一周,隨後猛一擊掌,恍然大悟道,“啊~高木今天有事所以請假了,他們大概是太想念高木了吧!”

搜查一課,一敗塗地。

……

不知道是因為月見裏瑞請假的理由太過充分,還是由於目暮警官最近對她越來越放縱的緣故,連請三天假和降谷零一起出門的事進行得相當順利。

於是,周五當天,月見裏瑞起了個大早,簡單的運動過後,她洗澡吹頭,將整理好的小行李箱放在門邊,以便隨時帶走,最後……

換上了一身款式簡單的黑色長裙。

三天假期的第一站,寺院。

除去降谷零已故的四位同期以外,趁著他與主持說話的時間,月見裏瑞一個人去祭拜了第五座墓碑。

深灰色的碑石上,刻著“相原家之墓”五個字。

出乎月見裏瑞意料的是,原本應該空蕩蕩的墓碑前,竟放著一束快要枯萎了的百合花,旁邊還點綴著幾枝不甚顯眼的黃色小雛菊。

不僅如此,花束前還放著一張電視臺工牌。

忽的想起在收到系統發來的通知以後,是澤美穗曾問過她相原晴美墓碑所在的寺院,月見裏瑞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隨後握緊手中的念珠,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感受到身側傳來的灼熱目光,月見裏瑞下意識轉頭望去,卻發現是降谷零正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自己。

腦海中突然閃過自己第一次去到木馬公寓後的那個夜晚,降谷零臉上的表情……月見裏瑞眨眨眼,隨後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念珠收進口袋裏,擡腳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降谷零走去。

一同向寺院主持告過別以後,兩個人沈默地朝寺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瞥了一眼降谷零垂在身側的手,月見裏瑞悄無聲息地牽住對方,隨後一邊走一邊小聲問道:“可以問問你跟你的好朋友們都說了些什麽話嗎?”

垂下雙眸看向二人交握的雙手,降谷零的眼睛逐漸彎起,輕聲回答:“嗯,大概就是些工作上的事?”

“……啊?”

雖然知道對方說的是有關於黑衣組織的事情,但直接將其概括為“工作”實在是太具有工作狂降谷零的風格,搞得月見裏瑞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意識到自己的表達聽起來多少有些奇怪,降谷零剛想解釋,卻聽月見裏瑞自顧自地說道:“不過好像差不多?我也和相原小姐說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好奇地扭過頭看向對方的側臉,降谷零並沒有打斷對方的話。

“說了最近碰到的幾起離譜案件,說了關於那個組織的調查結果,說了謝謝她,快遞我收到了……還告訴了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其實是我上司的事。”

說到這裏,月見裏瑞猛地停下腳步,接著,朝降谷零露出了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我還說我的上司很勇敢,很善良,很帥氣,很聰明……啊,還有,是個總是能把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的厲害角色!”

知道對方又是在逗自己開心,降谷零笑著點點頭:“還有嗎?”

沒想到,聽見這句話,月見裏瑞竟神秘兮兮地左右環顧一圈,緊接著朝他招招手,示意降谷零將耳朵貼過來。

好奇地俯下身,湊上前去,降谷零側過臉,等待對方揭曉最終的答案。

“我還跟她說……我和上司談戀愛來著。”像是講悄悄話一樣,月見裏瑞憋著笑,用氣聲相當真誠地說道,“最近的煩惱是……因為上司太有魅力了,所以每一次看到他我都非常心動。”

說完,月見裏瑞將臉撤開一些,朝紅著耳朵看向自己的降谷零挑了挑眉毛。

……

……啊。

降谷零扶住額,撇過頭去,試圖將自己發燙的耳朵藏起來的同時,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無助的呻.吟。

明明經常從對方口中聽到這種話,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沒有產生免疫力啊?!

……

從寺院內出來以後,兩人搭乘最近的一班飛機,飛往了沖繩。

不過這次的目的地並不是沖繩,而是……

“您好,歡迎來到宮古島~請問需要辦理入住嗎?”

是的,雖然月見裏瑞也沒太想明白為什麽會是這裏,但降谷零確實把她帶到了宮古島。

說實在的,月見裏瑞對宮古島……實在是沒有留下多少好印象。

甚至可以說,一到這個地方,她就想起了血肉模糊的屍體,面容猥瑣的性.騷.擾男,還有……

被江戶川柯南的足球踢飛的自己。

很顯然,降谷零也想起了這件事,不然根本就沒辦法解釋他為什麽會在看到張貼於走廊內的島上足球比賽的海報時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惡狠狠地瞥向走在自己身側的降谷零,月見裏瑞瞇起雙眼,捏了捏那只與自己的左手緊扣在一起的右手。

註意到兩人的目光,這家日式旅館的老板娘笑著提醒道:“島上的足球比賽再過幾天就要正式開始了,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哦,會非常有意思的。”

……她一點都不感興趣!!!

聽著降谷零笑著應和對方的聲音,月見裏瑞露出了半月眼。

跟在老板娘的身後繼續順著日式走廊往下走,月見裏瑞轉頭看了一眼外面,瞬間便被那陰沈沈的天空給哽了一下,她習慣性地晃了晃降谷零的手,小聲提醒道:“外面看起來好像快要下雨了誒。”

他們要坐明天下午的渡輪回家,可看現在這個天氣情況,明天真的能正常回去嗎?

月見裏瑞有些擔憂。

“沒關系,明天早上就會放晴的。”降谷零彎起雙眼,語氣聽起來沒有絲毫的不確定,“我看了天氣預報。”

……天氣預報有時候也不是很準啊!!!

聽到這句話的一剎那,月見裏瑞已經開始在腦海中編排自己打電話給目暮警官要求續假的理由了。

……

雖然從渡輪上下來的那一刻,月見裏瑞就大概猜到降谷零是想帶自己故地重游,但她實在是沒想到,對方居然會連天氣預報都考慮在了行程內,以至於兩人打著傘一邊聊天一邊散步,走著走著來到那家熟悉的小商店的時候,看著收起雨傘的降谷零,月見裏瑞才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恍惚間扭過頭看了一眼小商店門口擺著的那臺自動販賣機,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老舊的自動販賣機並沒有被替換,直到現在還在靜靜地運轉著。

非常巧合的是,這一次,看守商店的老婆婆似乎還是不在。

連敲幾下門都沒有得到回應以後,月見裏瑞有些無奈地看向提著雨傘站一旁的降谷零,卻突然發現對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緊張?

被對方明顯流露出的緊張情緒給撥動了神經,想到今天晚上的計劃,原本就是在刻意穩住心神的月見裏瑞,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了起來。

“嗯……我們要不要坐在這裏等一會兒?”月見裏瑞磕磕巴巴地主動提議道,“上、上次不也是等了好一會兒,婆婆才回來的嗎?”

“……嗯?嗯,好啊。”

並肩坐在商店外的破舊長椅上,月見裏瑞低著頭,手足無措地撥弄著自己裙子上的褶皺。

察覺到降谷零此刻異常的沈默,月見裏瑞小心翼翼地扭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人,卻發現對方正一臉擔憂地望著緊緊閉合在一起的商店大門,就好像在害怕會錯過什麽東西似的。

“怎麽了?那裏有什麽東西嗎?”

探出腦袋,順著降谷零的目光望去,除了搖搖欲墜的店門以外,月見裏瑞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嗯?沒有!”

唯恐被對方發現自己的計劃,降谷零回過身來,表情自然地搖搖頭,笑著否認道:“只是在想……明天要和月見裏警官一起去什麽地方才好。”

在想那位老婆婆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降谷零可以非常篤定地說,自己上一次這麽緊張還是在黑衣組織裏當臥底的時候。

隨著天色逐漸變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淅淅瀝瀝的小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正如看管商店的老婆婆一直沒有回來一樣。

看著降谷零緊繃的側臉,大概猜到對方是為了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才來到這裏,既不想讓對方因為自己的催促而變得更加緊張,也不想在與對方交談的過程中暴露出自己的緊張,是以,月見裏瑞一直沒有主動開口說話,只靜靜地坐在那裏,陪降谷零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終於,在順著屋檐滑落的雨水將路邊草叢裏的小蝸牛從葉片上打落之前,老婆婆帶著熟悉的笑臉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老盡管已經將兩人忘得差不多了,但在聽到月見裏瑞說自己之前來過這裏的時候,老婆婆還是笑瞇瞇地送了一瓶天藍色的波子汽水給面前這兩個人。

又一次拿著波子汽水坐在了商店門外的長椅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玻璃瓶,忽然想起上次兩人在這裏等人來接時的畫面,月見裏瑞扭頭看了看長椅的另一端,忍不住笑著對坐在自己身旁的降谷零說道:“上次我坐在那裏。”

這句話顯然讓降谷零的腦海中也浮現了對應的畫面,他有些好笑地歪過頭,語氣柔和:“嗯,這次坐在我身邊。”

撒嬌似的輕輕用膝蓋碰了一下降谷零的腿,月見裏瑞將手中的波子汽水端平,擡手想要去拔上面的T型蓋,卻猝不及防地被一旁的降谷零按住了手。

“……可以讓我幫你打開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

直到此時依舊沒能明白對方有什麽用意,月見裏瑞懵懵地將手中的波子汽水遞了過去。

接過那瓶波子汽水,降谷零拔出T型蓋,由於一心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居然忘記了風見裕也著重強調過的步驟“擰瓶蓋”,而是只顧捏著藏在掌心的東西,反手就將T型蓋給拍了進去!

於是,下一秒,兩人都被噴出來的汽水呲了一身。

怔怔地看著自己裙子上的水跡,又擡手抹了一把自己臉上的汽水漬,扭頭望向難得露出那種無辜而局促的表情的降谷零,月見裏瑞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月見裏瑞原以為降谷零會將已經溢出來的汽水瓶子放在一邊,卻沒想到不論自己怎麽笑,他都那樣牢牢地按著T型蓋,表情嚴肅地望著自己的手,看起來就好像是放在上面的那只手出了什麽問題一樣。

“怎麽回事?你的手怎麽了嗎?”

收起臉上的笑容,月見裏瑞轉而要去抓降谷零的手,然而卻被對方給躲開了。

擡頭看向表情僵硬的降谷零,以及他手中那瓶還在不斷往外溢出汽水的玻璃瓶,月見裏瑞挑起半邊眉毛,轉了轉眼珠。

“要擦擦手嗎?”果斷扭頭從隨身背著的小包裏掏出了一張濕紙巾,月見裏瑞伸出一只手,朝著降谷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總覺得事情似乎正朝著自己一開始計劃的方向發展,但中間又確實出現了不少意外情況……降谷零深吸一口氣,將放在T型蓋上的那只手緩緩收緊成拳狀,手心朝上,遞給了月見裏瑞。

這個動作令月見裏瑞瞬間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她歪頭望著此刻表情嚴肅的降谷零的眼睛,將自己的手扣在對方的手上,慢慢地撥開了他的手指。

隨著指尖的舒展,一枚戒指出現在降谷零的手心裏。

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往戒指那方面想過,但也只是一剎那的念頭而已,月見裏瑞原本以為會是項鏈或者別的什麽禮物。

因此,在看到那枚款式簡單卻很精致的鉆戒的一瞬間,月見裏瑞的大腦成功宕機,陷入了一片空白。

“原本想要在不沾上汽水的情況下拍開瓶子,然後給你一個驚喜的。”

將另一只手中拿著的汽水瓶放在一邊,降谷零緊張萬分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隨後卻又露出了略顯挫敗的笑容。

“其實自從你在我面前恢覆意識以後,我就一直在覆盤那天的一切。”

“究竟是什麽讓你……”說不出那個詞,降谷零微微一頓,紫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探究,“之後,你又是怎樣醒過來的,這些問題……”

不想撒謊。

月見裏瑞喉頭一哽,低下頭。

她不知道如果降谷零真的要求自己給出一個答案的話,她該如何在不說謊的情況下將這一切圓過去。

“這些問題,我發現我根本不在乎。”

察覺到月見裏瑞視線的躲藏,降谷零的眉毛微微壓緊,眼神也變得比剛才更加堅定明亮了一些。

“我第一次覺得,藏在背後的東西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月見裏瑞鼻子一酸,眼眶開始迅速泛紅。

她重新擡起雙眼,望向那雙紫灰色的眼睛,囁嚅片刻,沒有說話。

“那天之後,我們一起吃的每一頓飯,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是,你給我發的每一條短信,都在不停地提醒我,在這一切過後,我要做的不是找出你留在這裏的理由。”

小心翼翼地握住月見裏瑞的手,隨後手指靈活地將原本藏在掌心的那枚鉆戒鉤到指尖,降谷零深吸一口氣,沈聲道:“我要做的是,感謝月見裏警官能夠留在我身邊。”

最後,最重要的一句話。

“你願意……”

“唰!——”

商店的店門忽然被拉開,老婆婆笑瞇瞇地從裏面走出來,將一把零錢放在了月見裏瑞旁邊的位置上,臨了甚至還不忘了解釋一句:“剛剛找給你們的零錢沒有拿呀~”

說完,也不等二人回答,便自顧自地走進商店,把推拉門重新關了起來。

……

明明只是想要在有特殊意義的地方,用比較特別的方式拿出鉆戒來求婚,卻碰上商店沒開門,汽水灑一身,一連串意外以後,好不容易最重要的話就快要說出口了,卻又被人打斷……

這真是最糟糕的求婚。

輕嘆一口氣,降谷零懊惱地閉上眼睛,重新將戒指握在掌心,垂下了手。

“幹嘛又收回去了?”將註意力從放在身旁的零錢上收回來,月見裏瑞擦擦臉頰上的眼淚,可憐巴巴地問道,“你不想我留在你身邊啊?”

“不是的!我當然想!”

慌忙否認對方的猜想後,他松開月見裏瑞的手,想去幫對方擦臉上的眼淚,卻又因為手上滿是粘粘的汽水而有些猶豫地停在半空中。

半晌,降谷零扶住額頭,只覺得挫敗非常。

“……只是覺得今天很狼狽,兩個人身上還有戒指上面都沾滿汽水的情況下,好像不太適合說那句話……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感覺到降谷零的情緒有些低沈,再聯想到自己晚上的計劃,月見裏瑞難得一次沒有用自己最擅長的誇誇戰術拉回氣氛,反倒同降谷零一樣陷入沈默,片刻後才主動出聲道:“……那,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嗯,抱歉。”

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恐怕會讓她覺得很失望吧。

拿起立在旁邊的雨傘,降谷零在心中長嘆一口氣,站起了身。

-

兩人在沈默中並肩走回旅館,拿出行李箱內的換洗衣物以後,偷偷看了一眼正在默不作聲地鋪開兩床被褥的降谷零,月見裏瑞抿抿嘴巴,率先走進了浴室。

將粘滿黏糊糊汽水的頭發還有流過眼淚後臟兮兮的臉蛋給洗洗幹凈,又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洗了個澡,穿著睡裙走出浴室的時候,月見裏瑞緊張的心情已經被緩解了許多。

見降谷零正站在不遠處低著頭敲手機,月見裏瑞也沒有主動搭話,只悄悄地坐在其中一床被褥上,安靜地盯著降谷零的背影看。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灼熱視線,快速打完最後幾個字並發給風見裕也以後,降谷零轉過頭,看向正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望向自己的月見裏瑞,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把頭發吹幹再睡吧?”

說著,便拿起放在一旁的吹風機,朝月見裏瑞走了過去。

“嗯。”點點頭,順從地轉過身,背對著降谷零,趁著對方幫自己吹頭發的功夫,月見裏瑞的目光緩緩移動到放在墻角的那只屬於自己的小背包上。

……

幫月見裏瑞吹過頭發以後,降谷零拿起方才被自己放在一邊的睡衣,走進浴室前還不忘叮囑正在擺弄手機的月見裏瑞:“下雨了,溫度很低,為了防止感冒,最好還是快點躺進被子裏。”

“知道啦。”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應了一聲,月見裏瑞故意連頭都沒回。

直到聽見浴室的方向再度傳來水聲,月見裏瑞才試探著回過頭。

快速且小心翼翼地跑到自己的背包旁邊,從裏面掏出準備好的戒指握在手心裏,又重新躡手躡腳地返回原地,鉆進被窩,整個人躺平,將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月見裏瑞只覺得自己心臟狂跳,比在游樂園裏玩高空項目還刺激。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緊張,過度緊張的前車之鑒就是降谷零。

……不對,偷偷拿他當反面教材是不是不太好?

躺在自己的小被窩裏,月見裏瑞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努力平覆了好半天心情,好不容易心跳速度趨於正常,浴室的門卻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嚇得月見裏瑞當場閉眼!

——開始下意識裝睡。

被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房間裏短暫的走了幾個來回以後,月見裏瑞聽到了降谷零掀開被子,鉆進被窩的聲音。

她的演技這麽差,降谷零不可能沒發現她是在裝睡,所以……

偷偷睜開眼睛,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看向離自己有一米多遠的那個人。

只見降谷零雙手伸出被窩,放在胸前,整個人躺得規規矩矩不說,眼睛還是閉著的。

……看來求婚計劃被搞砸真的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差。

握緊手中的戒指,月見裏瑞輕輕側過身,面朝向降谷零的方向,停頓片刻後,非常小聲地用氣聲說道:“……降谷警官?”

幾乎就在她出聲的瞬間,降谷零便睜開雙眼,側頭看向她,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勉強的笑容:“怎麽了?”

“可以面對著我,敞開你的被窩嗎?”

說完,月見裏瑞小幅度掀了掀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給降谷零做了個示範。

雖然不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麽,但降谷零還是非常配合地側過身,將自己的被窩掀開了一點。

看著對方被窩與床褥之間的那一小點縫隙,月見裏瑞露出半月眼,繼續用氣聲說道:“不行呀,位置太小啦,可能裝不下我想給你送的禮物。”

順著對方話中的意思將自己的被窩再敞開一點,降谷零微微擡起頭,笑著看向月見裏瑞。

估摸了一下位置,月見裏瑞故作嚴肅地搖搖頭:“不行,還得再大一點點。”

大概猜到對方想做什麽了,降谷零幹脆將被窩朝著月見裏瑞的方向徹底敞開,臉上笑意漸濃。

“好了好了!”月見裏瑞點點頭,挑起眉毛,“禮物要來咯~”

說完,她掀開被子,一個使勁兒,朝著降谷零的方向“骨碌骨碌”滾了過去,隨後一頭紮進了對方懷裏。

怕她吹風著涼,幾乎是在月見裏瑞鉆進自己被窩裏的瞬間,降谷零便緊緊抱住她,用身上的被子以及自己的懷抱把她給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將頭埋在對方胸前蹭了一會兒,估摸著降谷零已經徹底放松警惕了以後,月見裏瑞悄無聲息地在對方的懷抱中轉了個身。

雖然沒有說話,但還是覺得月見裏瑞在自己被窩裏鉆來鉆去的樣子很可愛,因此降谷零也沒有主動出聲,只靜靜地看著她動作。

好不容易把位置調換成背靠在對方胸前,月見裏瑞吸吸鼻子,蓋在被子下面的手開始四處尋找目標。

輕輕搭在降谷零攬在自己肚子前面的左手上,並引導著對方的手鉆出被窩,月見裏瑞心如擂鼓,甚至不敢轉頭看一眼降谷零的表情,只顧著一個勁兒地按照計劃行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捏著戒指的那只手,隨後堅定而緩慢地將戒指套在了降谷零的無名指上。

行雲流水一套動作下來,月見裏瑞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向躺在自己身後的降谷零,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將臉埋進了枕頭裏,借著院落中透進來的月光,她只能看到降谷零紅通通的耳朵。

發現對方比自己還局促,月見裏瑞頓時不緊張了,她抓著降谷零的手指擺弄了兩下,隨後轉過頭小聲問道:“咳咳,請問一下,降谷警官願意和我結婚嗎?”

降谷零擡起頭,轉而抱緊窩在自己懷裏的人,將臉埋在對方頸間,悶聲悶氣卻吐字清晰語氣嚴肅地回答道:“我願意。”

“什麽?”月見裏瑞故作疑惑地反問了一句。

“我願意……”降谷零重覆了一遍。

“什麽呀?”憋住嘴角的笑意,月見裏瑞再次問道。

“……我願意。”降谷零的腦袋動了動。

“什……”

月見裏瑞的話還沒說話,降谷零便擡起頭,用嘴唇將對方剩下的話給咽進了肚子裏。

沒想到的是,不親還好,一親,月見裏瑞更想笑了。

被她一直不停上挑的唇角和從唇畔溢出的笑聲給帶動了情緒,降谷零心中的最後一絲低落也一掃而空,兩人的唇瓣在短暫的接觸過後又迅速分開,降谷零低頭看向笑得前仰後合的月見裏瑞,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月見裏瑞微微仰起頭,看向降谷零帶有笑意的紫灰色雙眸,決定要有始有終地把自己計劃裏剩下的那部分流程也走完。

悄無聲息地回抱住降谷零,月見裏瑞仰頭湊上去,一個吻輕輕落在了降谷零的嘴唇上,伴隨著唇瓣的輕柔觸感一起落在降谷零腦海中的,還有一聲仿若呢喃的“降谷警官”。

還沒等降谷零反應過來,下一個吻又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這一次,是“降谷前輩”。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吻,如同蜻蜓點水一般,伴隨著一聲“降谷哥哥”,掃過他的喉結。

貼在他背部的手所觸碰到的每一寸肌膚都開始變得滾燙起來,就在降谷零以為月見裏瑞的動作還會繼續下去的時候,他忽然聽到月見裏瑞說了一句:“明天咱們去哪玩?”

……



降谷零怔了一下,接著便聽到了月見裏瑞抑制不住的笑聲。

……

……要不是兩個人一起吃的飯,降谷零都要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又喝醉酒了。

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某個瞬間,降谷零的心中居然湧現了一絲無助與懊惱。

見他這樣,懷裏那個人好像笑得更歡了。

收回手,無奈地將臉埋在月見裏瑞的頸窩裏,降谷零長嘆了一口氣。

……

-

搜查一課的大家都以為月見裏警官請三天假是去祭拜朋友了——畢竟她本人是這麽對目暮警官說的。

雖然知道祭拜根本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但當時目暮十三還是果斷地給月見裏瑞批了假。

畢竟,好的休息才能有好的精神,好的精神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事實上,三天休假回來以後,月見裏瑞的精神的確好了很多,可問題是……

搜查一課的單身漢男警官們全都變成了打了霜的茄子。

據說是因為月見裏警官的工位上多出了兩個相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同樣的相框,某單身漢男警官的同期好友在自己直屬上司的辦公桌上也見到過。

不過,豎著的相框裏裱了不一樣的照片。

月見裏警官桌上的是一張帶著隱隱約約腳印的照片,而警察廳那位一向面容嚴肅工作要求苛刻的警視正桌上,擺著的則是月見裏警官站在同一地點拍下的照片。

至於橫著的相框嘛……

風見裕也有一次因為好奇而看了一眼。

只能說,差點被那張合照中兩人手上的戒指給閃瞎眼睛。

怎麽有的人臥底還能脫單,有的人光明正大當公.安卻找不到女朋友呢?

……

……不愧是降谷先生!!!

風見裕也推推架在自己臉上的眼鏡,走出了警視正辦公室。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啊!!!!!啊!!!!!!!啊!!!!!!!!!!(瘋狂地陰暗爬行)感謝在2023-07-01 23:36:26~2023-07-03 17:21: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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