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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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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恩仇

23

一走進於明偉家的大門嚴洛一就再次被庭院內的那棵櫻花樹吸引了視線,但不知為何每每都會有一種類似的錯覺,總感覺這棵樹上的櫻花花瓣比起前兩天又豐盈了許多,看著越來越好看了。

走在前頭的陳浩轉身見嚴洛一站在櫻花樹前發呆便喚了一聲,“欸,我說你是來查案的還是來賞花的?”

“噢,來了。”嚴洛一回過神立馬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於明偉家後嚴洛一本想先去看看於小偉,只可惜他今天要去上幼兒園所以這個時間並不在家裏,嚴洛一略感失望之餘倒也有些慶幸,估計於小偉要是碰見陳浩這個大魔王鐵定會被他嚇著,想想還是不在的好。

隨後嚴洛一便按照陳浩的囑咐開始向保姆詢問起關於於小偉母親曾靜雅的那起失蹤案,誰知不問不知道,一問之下竟被他發現了一個看似尋常卻又不太尋常的疑點,於是立刻將這個疑點詳細記錄在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

等和保姆聊完之後嚴洛一便上樓去找陳浩,最後在三樓於明偉的書房內找到了他,此時的陳浩正坐在書桌旁,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裏的法制周刊。

“呵,果然人靠衣裝啊。”陳浩嘴角邊揚起一絲嘲諷,隨即將手裏的雜志往桌上一扔。嚴洛一從旁瞄了一眼雜志封面,好家夥,可不就是那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嘛。

一看到於明偉那張虛偽的臉嚴洛一便下意識地流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倒並不是出於他自己本身對於明偉的厭惡,而是覺得像這樣的人渣出現在法制周刊上是一種對律法的褻瀆。

“保姆那邊問出什麽東西了嗎?”陳浩仰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問道。

“哦,有。”嚴洛一立刻翻開手上的筆記本開始向陳浩做起了匯報。

“欸,等等。”陳浩才剛聽了沒幾句就突然將他的敘述給打斷了,“你說這個保姆是在曾靜雅失蹤後才來的?”

嚴洛一頷了頷首,“是的,按照於明偉當時提供時間節點來算,她來家裏的時間正好是曾靜雅離家出走後的第三天,不過這並不是我想說的重點。”

“噢?那重點是什麽?”陳浩頗感好奇道。

“重點在於在她來之前於明偉原本家裏是有一個保姆的,而上一個保姆離開的時間正好是曾靜雅離開家的第一天。”

陳浩兩手一攤,給了嚴洛一一個不以為然的回應,“只是換了個保姆而已,這又能說明什麽呢?”

嚴洛一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許是平日裏被陳浩挖苦的次數太多便想趁機嘚瑟一把,便學著陳浩的模樣擺出一個眉飛色舞的小表情,“那你猜猜唄,你平時不是挺會猜的嗎?”沒想此話一出陳浩的臉色忽然一沈,眉宇間似乎還帶著些隱隱的怒意,這讓不明覺厲的嚴洛一看得心頭一涼,連同嘴角邊的笑容也跟著瞬間消失。

“對不起,隊長,我...我只是開個玩笑。”他立刻為自己魯莽的言行致歉,想來也不知道自己抽的哪門子瘋竟然敢開鬼見愁的玩笑,還真是自己作的一手好死。

少頃,陳浩一言不發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緩步走到嚴洛一面前,嚴洛一強作鎮定地站在原地做好迎接一頓咆哮的心理準備,但緊接著從陳浩嘴裏說出的話卻把搞得嚴洛一一頭霧水,完全不明其意。

“姓嚴的你給我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許-對-我-笑!”陳浩氣洶洶地指著他的鼻子威嚇道。

“……”

嚴洛一眨巴著眼睛一時間都不知該怎麽回應,迫於陳浩的威懾嚴洛一也只能配合地點了點頭,但心裏卻忍不住暗罵道:這家夥今天又抽的什麽瘋?!笑難道還犯法了嗎?你怎麽不幹脆不許我呼吸啊!

陳浩撂完話後便徑直朝往門外走去,就在背對著嚴洛一的一剎那他憤憤地咬了咬後槽牙,悶聲爆了一句粗口,但這聲粗口卻不是沖著嚴洛一去的,而是沖著他自己。

有種東西一旦失控就會令人發瘋,他怕了,真的怕了。

“我去閣樓看看,你隨意吧。”

“哦,好。”

嚴洛一看向身後迅速消失的身影心裏一陣莫名其妙,不過也早已習慣了陳浩的喜怒無常,嘴角一撇,愛咋咋地。

隨後嚴洛一就在於明偉的書房裏溜達了一會兒,東翻一下西看一眼,但由於之前大部隊來的時候已經搜羅走了不少物品,估摸著也翻不出什麽新花樣來。

在書房晃悠了一圈探索無果之後嚴洛一感覺房間裏的空氣有些悶,於是便踱步到窗邊打開了書房一側的玻璃窗,從窗外望去正好能俯瞰到整個庭院的全貌,而此時保姆正在院子裏澆著花,不過話又說回來,雖說庭院內種植了很多花花草草,但其中最吸引他眼球的仍是那棵開滿粉色花瓣的櫻花樹。

看著看著,他腦海中不知怎的就聯想起了那則關於櫻花樹的傳說,然後忽然有一個極其匪夷所思的念頭一下從腦中閃過。

“餵!你杵那兒幹嘛吶!”從背後傳來的呵斥聲嚇得嚴洛一虎軀一震

“啊?我...在想案子呢。”嚴洛一隨口敷衍了一句,只見陳浩站在書房門口朝他大手一揮,“走吧,回警局。”

“啊?這麽快?!”嚴洛一脫口道,原本他還想等於小偉回來和他聊幾句再走,但沒想陳浩這麽快就說要回去了。

“怎麽,你還想在這兒住一晚上啊,剛才局裏來電話,DNA結果已經出來了。”

嚴洛一兩眼一亮,沖上前著急問道:“那閣樓上的血是曾雅靜的嗎?”

陳浩歪嘴一笑,“你猜猜唄,你平時不是也挺會猜的嗎?”

“……”嚴洛一一臉無語地抿了抿嘴角,反正等到了警局自然有人能告訴他,管你丫愛說不說,隨即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自顧自朝樓下走去,幹凈利落地把陳浩甩在了身後。

少頃,就在他經過二樓拐角處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從墻面上掛著的那副畫上掃過,驀地腳下一頓,雙目直直地註視起墻上的那副油畫來,看著畫上的女人和那棵飛舞著花瓣的櫻花樹他臉上的表情逐漸呈現驚訝狀。

“櫻花樹...女人...”他嘴裏喃喃自語著。

陳浩見嚴洛一正對著一副畫發呆便走上前催促道:“走啊,又發什麽呆呢?”見嚴洛一巍然不動陳浩不禁虎起了臉,“嘿,什麽毛病啊這是?”隨即伸手拽了他一把,沒想嚴洛一此時突然一個轉身一把推開他像著了魔似的向門外沖去,搞得陳浩一臉懵逼,“我艹,這家夥中邪了吧?”於是便跟著跑出去一探究竟。

“阿姨!”嚴洛一朝著正在澆花的保姆喚了一聲。

“怎麽啦嚴警官?”保姆停下手上的活兒回應道。

“阿姨,我問你個事兒。”嚴洛一擡手指向不遠處的櫻花樹,“你知道那棵櫻花樹是什麽時候種下的嗎?”

“噢,你說那棵櫻花樹啊,那是我來的時候丁先生剛種下的,這可是他整個院子裏最寶貝的東西,平日裏照料得可仔細呢。”

嚴洛一並未在意阿姨後半段說了什麽,因為他已經在前半段裏聽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

“欸,我說你到底想幹嘛啊?”陳浩跟在嚴洛一後頭一同來到了櫻花樹下,對著只字不提的嚴洛一情緒開始變得急躁起來,而此時的嚴洛一正將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棵櫻花樹上,壓根兒就沒在意一旁著急上火中的陳浩。

“嘖,姓嚴的,老子可沒時間陪你在這兒研究花花草草,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走就TM給我自己滾回去!”逐漸失去耐心的陳浩向嚴洛一發下了最後通牒。

“一、二...”

“隊長。”就在陳浩嘴裏快吐出三的時候嚴洛一終於發話了,“你聽過櫻花樹的傳說嗎?”

“傳說?什麽意思?”

嚴洛一轉頭看向陳浩,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

24

當夜,嚴洛一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已接近子時,他站在警局門口不禁長籲了一口氣,經歷了這一天驚心動魄之後此時的他已經感到疲憊不堪,幾乎連騎車回家的力氣都快使不出了,正好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在身後拍了他一下。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嚴洛一轉頭一看,不得不說,有的時候陳浩也並不那麽招人討厭,甚至還有那麽點“及時雨”的味道。

“欸,跟我說說,你是怎麽發覺那棵櫻花樹下面有古怪的?”車子才剛開出警局陳浩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先前抽不出空和嚴洛一多聊,但現在他的求知欲可是再也憋不住了,誰又能想到失蹤三年的曾靜雅原來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她的家,而是被於明偉用另一種方式藏在了家裏,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埋。

“哼,於明偉這出燈下黑玩得可真夠高明的,人前扮演尋找妻子的好丈夫,人後直接把妻子當肥料用,艹!今兒個可TM算是讓我漲見識了。”一想到於明偉的喪心病狂陳浩言語中頗有些激憤,叫是他身邊坐著的人是嚴洛一,若是換做別人保準分分鐘就能噴出一本臟話大全來,誰還管他形象不形象呢。

嚴洛一此時困意正濃,耷拉著眼皮也沒怎麽聽清陳浩在說什麽,只聽到陳浩前面問了他一句是怎麽發覺櫻花樹有古怪的,於是便索性閉上眼睛低聲呢喃道:“其實我當時也只是想賭一把試試,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說來也巧,之前正好聽朋友講起一個有關櫻花樹的故事,當時我看到墻上那幅畫就一下子把櫻花樹和曾雅靜聯想到了一起,然後忽就然生出那麽個想法來,呵,誰知道還真被我蒙對了。”說著說著緩緩將腦袋靠在了車門上。

“哦對,你說的那個是啥故事來著?講給我聽聽唄。”

“唔,故事啊...就是說從前有一對相愛的男女,但有一天...男人告訴女人他要離開了,於是這個女人呢...她等啊等...等啊等,等... ”

陳浩一邊開車一邊等著聽嚴洛一繼續說下文,結果這下文等了半天也沒等出來,隨即轉過臉一瞧,好家夥,又睡上了。

陳浩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按下身前的暖氣開關,將出風口默默撥向了嚴洛一。

……

第二天下午,法醫裴莉將從櫻花樹下挖出的屍骨檢驗報告拿給了陳浩,果不其然,經過DNA對比這具屍體就是失蹤了三年的曾靜雅,同日,技術科的顧偉也給到了陳浩一份很重要的物證,是一份從岑意歡的臺式電腦裏破解出的加密文件夾,而文件夾裏的內容幾乎全都是於明偉與岑意歡兩人的X愛視頻,包括臥室、客廳、浴室等各個場景play,簡直比真人秀還秀。

末了,陳浩在強忍著不適感看完視頻之後方才大概地判斷出於明偉殺岑意歡的動機是什麽,多半也是和這些視頻有關,而且從視頻裏能看到岑意歡曾刻意調整過攝像頭的位置,那麽顯然偷拍這個事情是他本人蓄意為之,並且他還很聰明地將文件夾進行了加密隱藏,若非像顧偉這種電腦專家一般人是很難發現這些視頻的。所以,根據陳浩的初步推測,岑意歡應該是想拿這些視頻對於明偉進行敲詐勒索,或許是胃口太大才最終導致被於明偉殺人滅口。

但是,他殺丁俊的動機又是什麽呢?

抱著內心的疑問陳浩再次走進審訊室,與於明偉進行了一次一對一的靈魂拷問,而此時的於明偉對於即將到來的結局也早已有了答案,因為自從他被認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意識到有人不僅想趁人之危,甚至還想置他於死地,更可悲的是直到現在他連害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只能坐在冰冷的牢房裏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斷頭臺,既可悲,又可笑。

“呵呵...我當初也沒想到自己會愛上他。”於明偉不禁自嘲式地笑了起來,縱使他再怎麽心有不甘,但事到如今已無路可走,也沒有再裝模作樣的必要了。

“他?你指的是丁俊還是岑意歡?”陳浩反問道。

“岑意歡?”於明偉嘴裏發出一聲嗤笑,“他不過就是個貪得無厭的男|妓罷了,最大的本領就是在床上伺候男人,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只可惜他這個人心術不正,自己給自己尋了條死路。”

“死路?”陳浩抓住了對方話裏的破綻,索性直截了當把話給挑明了,“怎麽,你是知道曾靜雅的事自己在劫難逃,現在已經連說謊的力氣都懶得費了是吧?”

於明偉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淡然一笑:“是啊,既然逃不掉那何不痛痛快快地暢所欲言呢?我自在,你也省力,不好嗎?”

對於於明偉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陳浩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沒想到這個答案會來得這麽容易,便乘勝追擊道:“那丁俊呢?為什麽要殺他?”說起丁俊,於明偉的臉上露出了與岑意歡截然不同的神情,看似黯然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惋惜。

於明偉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因為他笑起來很像小雅,而且他和小雅一樣,也特別穿喜歡白色的連衣裙。”聽他這麽一說陳浩倒是想起來王一鳴曾說過丁俊有異裝癖,時常會以女裝形象示人,“可你不介意他是男的嗎?”陳浩質疑道。

“一開始有點兒,但後來慢慢也就接受了,其實愛情這種東西並不像我們想象地那麽絕對,情之所至,無關性別,這一點恐怕你也應該深有體會吧?陳隊長。”

陳浩眉梢微微一挑,察覺到於明偉似乎話裏有話,便反問道:“哦?什麽意思?”

於明偉揚起嘴角,看向陳浩的目光中帶著頗有意味的輕笑,就好像在腦中玩味著什麽有趣的事情,“你不用在我面前偽裝,論看人,我的道行可比你高多了,若是我猜得沒錯,你應該喜歡上那位被我迷暈了的小警察吧?”

陳浩被於明偉戳破了心思之後臉上倒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色,依然表現得很淡定,雖說他這個人向來敢做敢當,但如此敏銳的洞察力還是讓他有些暗暗心驚,不禁對於明偉豎起了大拇指表示誇讚,“沒錯,閣下好眼力。”

於明偉點了點頭,對陳浩坦率的回答感到十分滿意,“那他知道嗎?”他繼續問道,不過這次陳浩顯然已經沒有興致再回答這種私人的問題,直接將話題轉移到了正軌上,“行了,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你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說說吧,幹嘛要殺丁俊?”

於明偉被打斷地有些意興闌珊,隨即長籲了一口氣,緩了緩便道:“理由很簡單,因為他說想離開我,說他怕我,哼,和小雅當年對我說的話一模一樣。”

陳浩似乎從於明偉的話中悟到了什麽,於是拿起桌案上的驗屍報告又重新翻看起來,這才發現了一個差點被他忽略的重點,驗屍報告上顯示曾靜雅生前身上曾有過多處骨折,並且在骨頭接合處的新舊程度上也各有不同,以陳浩的經驗來看這些骨折的位置多半是毆打所致,這可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太太身上會出現的傷痕。

“曾靜雅身上的骨折傷都是你弄出來的吧?”陳浩擡起一雙犀利的眼睛直視於明偉問道。

於明偉緘默不語,選擇了用沈默代替回答,可對陳浩來說答案已然再清楚不過,一個是沒能從丈夫的家暴中逃離的女人,另一個則是被當成了替代品的男人,他們素不相識,可最終都死在了同一個人手裏。

少頃,陳浩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目光滿是鄙夷地看向於明偉,此時此刻他已經沒什麽需要知道的了。隨後他拿起桌上的資料便起身向門外走去,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送給於明偉,“姓於的,陰曹地府的大門我一定會幫你打開的,祝你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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