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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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殿選月底到來,皇宮肅穆莊嚴,但會試成績並不出眾的我,並沒有引起女帝的主意,反倒讓我心態良好,發揮穩定。

我也見證了奚晨的高光時刻,現場遠比書裏描繪的更加精彩。

離開皇宮前,我遇到了烏妙晴,雖不情願,還是恭敬行禮:“大皇女吉祥。”

吉祥話烏妙晴聽了不少,可只說吉祥二字的,還真少見。

她說:“本宮有一份大禮要送你,希望你喜歡,也希望你能承受的住。”

我點頭:“我竟有些好奇了。”

她笑:“保持一些神秘感,收到那一刻會更加震撼。”

我與她視線相對,齊齊斂起笑容,而後各自轉身,再無交流。

我殿試的成績還不錯,二甲十八,任命翰林院侍詔;男二奚晨一甲探花,任命翰林編修。官品不高,卻常在宮廷走動,算是較為不錯的官職。

述職當日,我與奚晨似許久未見的老友聊的歡樂,甚至相約散職後去酒樓。

誰料,半路被個衣衫襤褸、腳不利索的女人攔住去路。

“大姐!真的是你?”

我不滿衣服被人扯臟,蹙眉不滿的拍向她的手臂:“哪裏來的,亂認親戚?”

女人一時激動,扒拉開眼前兩縷頭發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謔~

原來是盛二。

我十分不解,她是如何造成這個鬼樣子的?

許是我的樣子太過冷漠激怒了她,盛二突然一屁股坐在原地放聲大哭起來:“大家快來給我們評評禮啊。”

四周馬上匯聚了吃瓜群眾。

盛二哭嚎:“這個女人是我大姐,去年拿走了家裏全部家產進京趕考,留下老父親給我與三妹照顧。上個月三妹意外離世,我們書信於她,她卻不聞不問,出殯之日莫說人了,連封家書都沒有。氣的老父親中風偏癱,唯有我獨自一人拉扯一家老小、遺孀孤女。我本以為她是春闈失利無顏面對家人,誰承想她不僅榜上有名,而且飛黃騰達了。剛剛我來尋她,她甚至裝作不認識我。真是天理難容,誰來給我評評理啊。”

吃瓜群眾瞬時同仇敵愾,紛紛對我指指點點。

奚晨:“盛姐,這?”

奚晨與我並肩而立,難免被波及。我一臉愧疚道:“抱歉,家事纏身,今日與奚妹相約只得作罷。”

聽我說起‘家事’二字,奚晨也不好幹涉,我目送奚晨離開人群。

盛二哭嚎依舊,說辭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無論我說什麽,她都不打算停止,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對我指指點點的人也越來越多。最後人群被人推開一個口子,是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推著一個破爛的馬車,車上還躺著一個嘴角流口水的盛父。

緊接著,盛二、盛三夫郎沖了過來撲通跪在了我的面前:“大姐,就算你不管我們,可公爹畢竟生你養你一場,你總不能置之不理,一句不問吧?”

盛小四也哭:“大姐,你也不打算管我了嗎?”

周圍憤憤不滿者更大,更有人直接報出了我的名字和官職,一番推波助瀾之下,甚至有百姓沖我扔菜葉雞蛋。

“呸,豬狗不如的東西。”

“就是,連自己的親爹都不養,如此不忠不孝之人竟然還能做官,真是老天不長眼。”

“看著人魔狗樣的,怎麽不幹人事呢?”

……

罵聲愈演愈烈,我立在風暴中心,看到人群外焦急的齊景被人連拖帶拽的抗走。終於沒有任何顧慮,幹脆一屁股坐了下來,哭嚎中的盛家人一楞,隨即又展開了新一輪的控訴。

風暴中心真的好呱噪。

我如是想。

風暴最後被京兆府的人沖開的,奚晨神色焦急的跑到我面前,看著我滿頭的雞蛋液和爛菜梗無從下手:“盛姐,你沒事吧?”

我取出帕子擦幹凈臉上的汙穢,才將目光落在街邊酒樓二樓雅座的烏妙晴身上。

烏妙晴慢條斯理的飲茶,對上我的視線毫不比避諱的微笑,好像再說:本宮的禮物,喜歡嗎?

我表示很滿意,並手對她比了個中指。

奚晨察覺出我與烏妙晴氣氛不妙,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震驚,他小聲呢喃:“原來天書說的是真的。”

我寫的《天書》,以奚晨男扮女裝參加科舉展開,自然去除了齊景之前所受之辱;故事的最後依舊還原原著:烏妙晴與齊景在一起後,對盛家人展開了殘忍的報覆。

站在奚晨的立場解讀,烏妙晴為搶奪他人夫郎,於是報覆了盛家人。

再加上今日發生之事,他恐怕已經相信:烏妙晴並不是‘軟弱可欺、柔弱無依、毫無根基’的小白花了。

那他還會按照原著的發展,扶持烏妙晴並毫無保留的愛上她嗎?

我不答反問:“你為何幫我報案?我可是連自己的親人手足都不管的畜生。”

奚晨楞了楞,道:“我雖不知發生了何事,卻明白什麽是血濃於水,你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仕途,縱使再有什麽不是,你的親人手足也不該將你往死路上逼。除非斷了你的仕途於他們而言有莫大的好處。”

“父母愛子之心天下皆然,你的父親若還能說話,應該不會縱容她們如此胡鬧。”見我不語,他猶豫良久,又道:“有些話作為外人我本不該言,但我視盛姐為親人,今日不得不說。”

我正色道:“奚妹但說無妨。”

奚晨道:“鯤鵬展翅,自詡貴重,視萬民如螻蟻肆意傾軋。卻不知曉螻蟻尚且偷生。”

我本以為奚晨是想提醒我齊景紅杏出墻;或是莫要與烏妙晴相爭鬥氣;亦或是為了茍活休夫自保。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開口說的竟是這樣一番話。

一時間,我只覺得心頭震蕩,久久無言。

奚晨一直頷首,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註意到他緊了緊拳頭,似下了很大的決定後,擡起頭看我:“我不羨慕獨自翺翔的雄鷹,但喜歡成群結隊的燕雀。因為我相信燕雀亦有遨游千裏之志向。盛姐,你願與我結伴而行嗎?”

我只覺得雙眸一熱,正色道:“與爾同行,榮幸之至,絕不相負!”

*

我收拾好心情,趕到京兆府時,盛家人早沒了街上的囂張,但事關家事京兆府尹依舊覺得頭大。於是詢問我的意見,我大義滅親,不管情況如何,盛家人都擾亂了京城治安,京兆府尹深覺有理,當即下令將盛家人一同關進了大牢。

盛家人又是一陣叫囂,卻被捕快喝了幾句偃旗息鼓。

地牢陰暗潮濕,環境也極為惡劣。

見我出現,又是一陣惡罵。

我懶得理會,只默然道:“這裏沒有觀眾,你們也歇歇吧。”

盛家人相互對望一眼,終於安靜下來。

我這才問:“到底怎麽回事?都來說說吧。”

或許是我太過冷靜,也或許是我有了官身,慢慢冷靜下來後,盛二突然痛哭流涕。

“大姐,我知道今天的事我做的不對,我是畜生,求你救救我吧。”

這話有語病。

她知錯犯錯、還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但最後卻來求我?

憑什麽?我長的很像大冤種。

“說來聽聽。”

我總要知道怎麽回事。

盛二娓娓道來。

盛三死後,盛二便將盛三的產業占為己有;得了盛三產業後,盛二揮霍無度,甚至還沈迷上了賭博。不過一個晚上,不但全部輸光,還欠了不少。

於是盛二求到了盛父頭上。

盛父剛失愛女,而且三房一家又被盛二欺辱,他自然不滿盛二作為,便沒理會。

直到要債的將盛二腿打斷,盛父這才著了急,拿出私房添補窟窿。結果要債的以利息為由,不但搶奪了全部家產,還將他們一家老小趕出了府。

盛父一氣之下中風倒地。

於是一家老小便想來京城投奔我。

今日所為,是路上遇到的‘善人’,‘善人’沒有惡意,不過是她看上了一個官位,正好被我‘占’了。於是她指點盛家人,只要拖我下水,讓我失去官身滾出京城,她自會拿出一大筆銀子賠償。

銀子數額堪比天價,盛二想,即便我沒有官身也不虧。於是同意了那人的提議。

我聽的頭都大了:“所以我還得謝謝你嘍?”

盛二激動上前:“大姐,你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詔一個月才多少月俸?那人承諾要給我一萬兩黃金,一萬兩黃金!足夠我們一家人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盛小四也道:“是呀大姐,你就當為了爹爹受點委屈。”

盛三夫郎附和:“大姐,我知道我們的做法很自私,可這一家老小病的病、傷的傷、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你如今剛入官場,還是個九品小官,如何養活這一家老小?倒不如辭了官去。”

我:……

我知道炮灰一般沒腦子,但沒想到蠢成這樣。

我看著盛三夫郎:“你妻主剛死,盛二就搶奪你三房私產,你竟還信她?還和她合作?”

盛三夫郎怔住,想了想:“如今不一樣大姐,你若辭了官你便是家主。錢放你手中我放心,你斷不會虧待我們孤兒寡夫的。”

盛二頭如搗蒜:“對對對,大姐你還是家主,我不搶了,真不搶了,都聽你的。”

我大為震驚:“你們說那人許諾給你們一萬兩黃金,那麽那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事成後如何聯絡?可有給你們定金?可有給你們字據?”

盛家人面面相覷,唯有盛二嘟囔:“那人衣著貴氣,許諾成功後到城外破廟等她,她自會奉上黃金萬兩。”

盛二夫郎道:“我們進城前去看了,真的有破廟!想必不會誆騙我等。”

盛小四點頭:“是呀,而且那人生的貌美,也很真誠,她說與你無冤無仇,只是恰好是看上了你的官位。你辭了官,她正好有了官位,咱也有了錢。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我扶額,這劇情有bug啊,這樣愚笨的一家人竟能搶下齊景的家產?

許是地牢空氣稀薄,我竟感覺頭暈眼花,一句廢話也不想再說,默默退出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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