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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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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來

晚間七八點鐘, 盛大夕陽斜斜照落,灰敗落後的邊陲小鎮鑲來一圈金邊,處處明燦熱烈, 與逼近零度,時有狂風席卷的寒秋氣候大不相符。

隨越今天沒穿保暖的高領毛衣, 也忘了戴圍巾, 披上一件短款羽絨服, 同趙秀芝他們一群老師面迎熠熠金燦,跟上步伐矯健的努校,圍繞鎮子轉了一大圈,轉到了他的家。

努校家和他本人一樣蒼老質樸,家人養了一二十只牛羊,這幾天全部從山上趕了回來。

努校自己節儉, 身穿的羽絨服打了兩個明顯的補丁, 但對待手底下的老師很是大方,提前讓家人宰殺了一只羊, 大部分肉正在鍋裏燉煮。

隨越從前和顧澤在山間游走,也去當地人家裏面做過客, 清楚他們的飲食習慣和內地大有不同。

一大群人團團圍坐, 桌上用精致的餐具盛放五花八門的面食糕點、堅果和果幹等等, 搭配當地特色的鹹口奶茶。

吃到後面, 主人端上大盤煮熟的牛羊肉,由桌上最為尊敬的長者帶領大家念完禱告,用刀將鮮美的肉塊從骨頭上剔下, 手抓著食用。

這邊齊聚一堂的一餐往往吃得格外漫長, 將歌舞刻入血脈靈魂的民族吃不了多久就會離席,找個開闊的地方舒展四肢, 招搖起舞。

各類小吃吃了一個小時左右,趙秀芝和幾個老師跑出屋子,前往開闊敞亮的院落中央,搭配學校專業音樂老師拉奏的冬不拉,自信跳起了當地聲名遠播,最具有代表性的舞蹈——黑走馬。

對於這種熱情奔放,韻律歡騰的獨特民舞,隨越不止一回遇到過,就連班上一年級的小朋友都會跳。

但她只是局限於看,不曾嘗試。

現下,隨越也只想將自己擺放在觀眾的位置,安安分分待在位子上,一邊喝奶茶一邊扭頭望出去,悠哉地看大家載歌載舞,鬧作一團。

同樣沒有立即行動的哈賽起身繞過小半張桌子,走來她跟前,較為靦腆地發出邀請:“隨老師,一起出去跳吧。”

隨越放下盛裝奶茶的大碗,擺手拒絕:“不了,我不會,你們去吧。”

哈賽真摯道:“不會沒事兒啊,我教你。”

不止是他,院子裏面好多老師見到隨越沒動,紛紛沖她招手:“隨老師別幹坐著啊,快來加入我們。”

“黑走馬忒簡單,包教包會。”

其中不乏以努校為首的幾個校級領導也在喊她,隨越不好駁了領導面子,點點下巴,和哈賽並排走去了院子。

搭配黑走馬的音樂激烈昂揚,一夥人踩上明快的節奏,跳得奔放恣意。

哈賽親自示範的教學有模有樣,加之他本人極富耐心,饒是隨越初次嘗試,沒花費多久也能扭出幾個簡單動作。

黑走馬自由瀟灑,不拘小節,對於起舞人數沒有明確限制,獨舞,兩人對舞,甚至是多人群舞都可以。

眼下他們十多個人,不知道是出於這個小鎮習俗的原因,還是其他,大家默契地跳成了兩人對舞,並且各自找到了對舞對象,隨越只能一直和哈賽跳。

不得不說,歡快的音樂和舞蹈是放松身心的兩大神器,隨越和哈賽面對面,距離較近地起舞,無所拘束地昂首挺胸,展動雙手,不由自己就笑了起來。

哈賽跟著她笑,憨厚地誇道:“你學得真快。”

“是嗎?我也覺得。”隨越自戀了一回,仰頭直視他澄澈的雙眼,明笑著回。

不清楚過去了多久,因為什麽,周圍一塊兒唱唱跳跳的老師們悉數退開,站到外圍瞧著他們。

隨越逐漸覺察到,一股強烈的別扭和難為情頃刻往上蔓延。

她沒臉再跳,忙不疊停下來,退後兩步,和近在咫尺的哈賽拉遠間隔。

哈賽約莫也有害羞,挪動半步,訕訕地抓了抓後腦勺。

四周的老師們像是把兩人當成了圍觀對象,一個個交頭接耳,捂嘴偷笑。

努校最是無所顧忌,聲色敞亮地喊了出來:“我覺得隨老師和哈賽老師挺般配的哈。”

這話一出,不少竊竊私語的老師放開了膽子,嗓音高亢地附和:“是哦是哦,我也覺得!”

“隨老師和哈賽男才女貌,不要太般配。”

冬不拉仍然在熱情彈奏,激昂不減,隨越卻一音一符都聽不進去,驚怔地定在一院歡騰當中。

她擡起雙手,正想使勁兒搖晃否認,眼尾冷不防地瞥見一抹異樣。

過了晚上九點的齊巴爾徐徐鋪開暗沈暮色,鄉間道路不比縣城,欠缺燈盞照明。

隨越驚下扭頭望去,能夠望見只有不受光線覆蓋,黑漆漆的蜿蜒小道和一排低矮蕭條的野生灌木。

仿佛剛剛快速閃動,高大修挺,似是人影的存在僅是她的錯覺。

院落中的老師們沒註意到她的異樣,還在起哄。

隨越心下莫名惶惶,沒聽清他們在喊什麽,嗯嗯啊啊應付了幾句。

等她實在是沒找出不對勁,認定是自己看岔了,回過頭時,持續流淌的冬不拉換了一首曲子。

較為舒緩的小調更加綿長悠遠,曲意非凡。

隨越懵懵地瞧向手持冬不拉的音樂老師,他彎眉笑得古怪,別有深意。

其他人說:“隨老師快跳啊。”

“不能反悔哦,你剛才可是答應了的。”

隨越不明所以,滿臉錯愕,但見前方的哈賽主動扭動手臂,圍繞她跳了起來。

她幹站著更加尷尬,幹脆和上節奏,配合地跳了一段。

和先前的輕松起舞截然不同,這一次明明更加熟悉,動作更顯自然,但隨越沒來由地惴惴不安,渾身煎熬。

恍若院落周圍的無邊暗處隱匿一雙可怖眼睛,布滿血絲,一瞬不瞬地盯緊她的一舉一動。

可是當她和哈賽跳完一曲,再度四處張望,認認真真地尋覓,映入眼簾的照舊是一片深深淺淺的黑。

如此載歌載舞,吃吃停停的一頓飯通常會到淩晨一兩點,甚至會通宵。

隨越白天和小學生鬥智鬥勇數個來回,疲乏至極,此刻又有些心緒不寧,十一點過就提出先走一步,回去休息。

哈賽又一次快速站出來,主動提議:“我送你。”

有幾個老師立馬跟話:“對,就讓他送。”

“這邊離學校不近呢,隨老師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隨越t看了眼哈賽,對上他炯炯有神,滿含期盼的雙眼,也想和他說清楚,於是應了好。

返回學校的路上,朔風四起,溫度又有大幅度下滑的趨勢,隨越的雙臂緊緊環抱在身前,壓住蓬松的羽絨服,裹緊暖意。

她時不時地抿動雙唇,糾結如何開口,是強硬一些還是緩和一點。

不曾料想,哈賽搶先開了口:“你不要多想哈,他們就是愛瞎起哄,我沒那個意思。”

隨越一句想要講清楚的話堵在嗓子眼,雙唇重新合上又張開,著實松了一口氣:“我也是。”

陰雲滾滾,月色灰蒙,哈賽臉色在昏昏沈沈間僵持一瞬。

“我們就是同學,朋友嘛。”他勉強地牽了牽唇,嘿笑道,“我想著你一個女孩子,大老遠地跑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沒親人也沒朋友,平時遇到點兒事情肯定需要找人幫忙,就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你以後有什麽事千萬別和我客氣,喊一聲就是。”

他言辭真摯誠懇,絲毫不顯旖旎情緒,隨越徹底松懈下來,暢快地笑了一聲,沒和他客氣:“好啊,有需要一定找你。”

聊到此處,兩人走到了教師公寓樓下,隨越讓他就送到這裏,自己往樓上爬。

條件受限的樓道沒有安裝照明燈盞,隨越不得不依賴手機電筒。

踩過薄薄光亮,剛才邁上五樓,隨越正在荷包掏鑰匙,前面一處暗角忽地閃出一個人影。

高挺健壯的男人不曾留給她半秒鐘的反應時間,單手牽制她的手臂,掐住纖腰就往墻壁上抵。

隨越毛骨悚然,下意識抓緊手機,瞪大眼瞳驚呼:“救……”

男人騰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貼身湊近,別致的雨後草木香隨心所欲地擴張,混合濃烈酒氣。

隨越沒有拉好拉鏈的羽絨外套被他扯散,內搭的圓領毛衣堪堪擦過鎖骨,纖細脆弱的脖頸全然暴露。

她瞳仁惶恐地亂轉,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亮瞧清他的臉。

均勻的麥色肌膚,劍眉冷目,挺鼻薄唇,起伏折線幹凈利落。

竟然是多日不見的顧澤。

他俯身垂頭,被烈酒浸泡過的灼灼熱氣噴灑在她最為敏感的鎖骨:“想脫單了?”

隨越全身繃成一條直線,密集的眼睫快速眨動,茫然不解。

“不優先考慮前男友?”顧澤再傾了傾身,滾燙唇瓣若有若無擦過她鎖骨,好似想一口咬下去,“好歹我倆知根知底。”

最後幾個字被他咬得一字一頓,意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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