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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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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騎馬

目睹隨越慌慌張張地關門走人,顧澤大步站去窗邊,淩冽視線追上那抹看似弱柳扶風,實則不知包裹了多少韌勁,多少任性的身影。

始料不及地重逢這麽些天,他一直沒機會好好打量她。

三年的光景褪去了隨越初初成年時的稚嫩青澀,使她清新小巧的五官愈發舒展,馥郁成熟。

纏繞周身的尖刺也愈發紮人。

手機突然震動,好友陸方池打來電話。

咋咋呼呼的毛頭小子開口就是國粹:“臥槽,你是有多想不通,怎麽一回國就跑阿勒泰去了?我都沒來得及宰你一頓。”

為什麽又來了阿勒泰,顧澤也說不上來。

三年前不是他初次來阿勒泰,他萬分鐘意這片隨處能夠框出油畫質感的世外之境,一得空就會往這邊跑。

但過去一千多個日夜,顧澤不曾涉足過一次。

也一度以為自己不會再回來。

可在面臨拍攝畢業設計的城市選擇時,第一個冒出他腦海的便是阿勒泰。

也只有這個熟悉又陌生,曾經帶來過無限意外的地方,可以讓顧澤不惜搭乘一二十個小時的飛機,橫跨太平洋,非要抵達。

“你去阿勒泰就算了,怎麽跑齊巴爾去了?我百度一下才知道,那可是個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小破鎮。”陸方池用詞粗俗,直言不諱,“你之前不是說這回換換口味,只打算轉市區嗎?”

顧澤擅長拍景拍物,以前游走在阿勒泰壯闊遼遠的山川荒林,拍多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此次畢業設計更想打破自我設限,鐫刻一組人為堆砌的城區風貌。

可出乎預料地遇上了一個人。

每每對上那雙清澈明透,似有一泓活泉流淌的偏圓眼眸,顧澤好像都會脫離既定軌道,更改計劃。

好比他素來不喜歡管人閑事,更不會和異性產生過多瓜葛,但那年深夜,他初遇獨自徘徊在荒野孤路的隨越,分明已經決定不管她,將越野開出去一段,然而他不經意地往後視鏡一瞥,瞅見了她洇開水汽,淒淒可憐的眼。

顧澤忍不住脫口一句“操”,神推鬼助地調轉了車頭。

“沒事就掛了。”顧澤欠缺耐性,刪繁就簡地說。

“別別別。”陸方池知道他真能立馬掛掉電話,火急火燎地喊,“你要在那邊待多久,啥時候回來?”

那抹清淡的身影徐徐消失在視野盡頭,顧澤眸光依舊定格在那個方位,遲疑須臾:“一學期吧。”

“靠!你拍什麽要一學期?”陸方池誇張地驚叫,“不是說好只去一兩個月嗎?你丫這麽反常,是不是有情況!”

他忽然想到一點,叫聲更大:“不會和你在國內的女朋友有關吧!”

連連尖叫刺激耳膜,顧澤不厭其煩,一聲不吭地掐了電話。

他將手機禁音,拋向一邊沙發,最後瞧了眼隨越經過的柏油馬路,找上家居服去了浴室。

他也該沖澡了。

隨越偏愛芬芳鮮甜,熱烈明媚的玫瑰香,挑選的沐浴露,洗發水全是玫瑰系列。

浴室空間有限,開窗狹窄,散味緩慢,顧澤走進去還能聞見一股繚繞潮濕霧氣的玫瑰後調。

仿若一枝盛放在夏日晨間,沾有水露的曠野玫瑰,嬌而不媚,存在即是摧動發現者最原始的劣根性。

明知它的枝丫遍布尖銳利刺,也想要折枝而歸,占為己有。

這股擾人心神的甜膩,同她先前站來他跟前,同她三年前掀開薄被鉆入他懷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顧澤喉嚨莫名幹燥,“嘭”的一聲關掉浴室門,旋開花灑,果斷選擇了冷水。

隔天周一,沈寂漫長暑假的學校終於煥發生機,正式迎來學期伊始,啟動上課模式。

隨越可不想正兒八經上班的第一天就遲到,鬧鐘設了七八個。

幸虧邊疆地區晚內地兩個小時,不存在早八噩夢,十點開始上早課的時間設定對她這種習慣晚睡晚起的起床困難戶特別友好。

她九點半就收拾妥當,前往唯一一棟教學樓,笑容滿面,盈滿期許。

依照指示,隨越率先去找教導主任,聽從她的具體安排。

教導主任照常眉開眼笑,一派親和,將她帶去位於一樓的一年級教室,直截了當地說:“這學期,你就是這個班的班主任了,同時負責語文教學。”

隨越之前在阿勒泰市教育局辦理相關手續,錯過了開學前的教職工大會,來學校兩天也沒有聽到工作上的風聲。

聞此,她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一臉震驚,不可置信地望向教導主任。

她過來頂崗實習也就一個學期,都要排上班主任?

並且還是年齡最小的一年級!

臨近上課時間,教導主任讓她好好上課,簡單囑咐兩句就出了教室。

隨越眼巴巴地望了她匆匆遠去的背影兩秒,僵硬地扭回頭,對向講臺下方三十一個孩子。

他們單人單桌,坐姿還算端正,充斥新奇與打量的純真大眼一眨不眨望著她。

隨越很是忐忑茫然,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綻開笑容,做起自我介紹。

她數學專業出身,大二大三見習的都是初高中,和小學生,尤其是才從幼兒園升上來的一年級的接觸約等於無,對這個特殊階段的教學一知半解。

一年級的小朋友欠缺規則意識,絕大多數仍處於幼兒園狀態,上課甚至會出現自由走動,放聲哭鬧的現象,任課老師講幾句話就要停下來幹涉紀律,著實心累。

隨越上了一上午的班才真切體會到,上課心累只是其次,腦仁最疼的是課間休息。

她辦公室設在教室旁邊,只要一下課必定有學生光顧,無不和告狀相關。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鬧嚷著要她兼職法官,主持公道。

隨越中午都在處理一個小男孩的揍人問題,飯都沒顧上吃。

橙紅漸變的殘陽漸漸歸西,千辛萬苦熬到放學送走學生,開完教師列會,隨越直接累癱,有氣無力地趴回辦公桌。

趙秀芝帶的班級和辦公室在四樓,特意下樓來找她。

“越越,還沒吃飯吧?一起去吃啊。”趙秀芝背一只方便能裝的雙肩包,歡快地說。

隨越一天下來只喝了幾口水,饑腸轆轆,可是渾身疲乏,毫無胃口,綿軟地揮了揮手:“你去吃吧。”

“別啊,不管怎樣,飯必須要吃。”趙秀芝去拽她胳膊,“我知道一家的涼皮子做得超級無敵好吃,清爽開胃,你肯定會喜歡。”

隨越扛不住她熱情洋溢的軟磨硬泡,被她半拉半哄地帶出了學校。

齊巴爾鎮和北疆的絕大多數地區一樣,地廣人稀,平坦寬廣,街上開小餐館的統共就那麽一兩家,集中在供電所前面一條街。

中途難以避免地又經過了顧澤租的房子。

一天一夜不見,他在屋子左側搭出一張寬闊的雨棚,給外觀強悍惹眼的牧馬人做了個安身之所。

顧澤還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栓在開闊的院內。

他高挺身形立在院中,舉一捆牧草,給馬餵食。

隨越和趙秀芝慢悠悠行走在外圍馬路,不由自主飄去視線,顧澤冷不防地側頭瞥來。

她心肝一顫,著急忙慌錯開視線,加快腳步。

趙秀芝強力推薦的涼皮子做得確實地道,調味偏辣,隨越胃口再差都吃得一幹二凈。

飯罷,隨越恢覆了不少精力,與趙秀芝有說有笑地走出餐館,驚覺顧澤和巴勒恒並排走在路邊。

不知是巧合還是巴勒恒專程來接趙秀芝,兩人朝向的方位正是她們。

顧澤手上還牽有那匹馬。

趙秀芝自然一眼就瞅見了自家老公,激動地踮起腳尖招手。

她急不可t耐地小跑過去,首先問的卻是顧澤:“這馬是你買的嗎?夠漂亮的啊。”

顧澤極淡地應:“嗯。”

趙秀芝顯然上過馬背,興致勃勃地掉過頭來拉隨越:“你騎過馬沒有?有沒有興趣試試?”

隨越被她牽引著走了幾步,局促地瞄一眼顧澤。

多年前他們在阿勒泰,接近暑期尾聲那幾天,她似乎窩在他懷中,一面翻著照片細數一路的所見所聞,一面嘟囔:“阿勒泰的山裏面不是有世界上最後一支純正的游牧民族嗎?聽說他們會隨著季節不斷遷徙,我們還沒去牧區見識一下。”

“還有騎上馬背,肆意馳騁的快感,我也沒有體驗到。”

趙秀芝似是從隨越的遲疑中聽到了答案,自作主張地問顧澤:“要越越騎著走一圈,沒問題吧?”

顧澤牽著馬匹站定在她們兩三米開外,淺淡雙眸筆直定向隨越:“想試?”

隨越仔細瞧了幾眼那匹高大帥氣的馬兒,心頭癢癢,回得卻十分擰巴:“不方便就算了。”

顧澤言簡意賅:“過來。”

隨越略有詫然,他這是要把馬兒給她騎的意思?

她遲疑須臾,慢吞吞走了過去。

成年大馬體型健碩,身軀高壯,筆挺站立的高度直逼隨越肩線。

她沒有絲毫騎馬的經驗,免不了糾結應該怎樣爬上去。

顧澤幾步走來她身後,二話不說拖起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稍微繃起雙臂肌肉,將她放上馬背。

陡然坐上一個不容小覷的高度,還是一個活物的背上,隨越驚愕不已,手忙腳亂,全然不知道往哪兒放。

偏在這個時候,逼仄的馬背再添重量,顧澤利落地踩上馬鐙,跨坐到了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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