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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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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所以, 就在你距離放棄只有這麽一點點距離的時候,秦尤小姐就這麽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你門口了嗎?!”

主持人臉上帶著不知是真是假的激動與好奇——誰在乎呢?只要他能調動觀眾的情緒,有誰會在乎他的興奮是真的還是演出來的嗎?——身體前傾到他的臉幾乎要撞上李平導演,超級激動地問道, 嚇得李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點, 他還沒有適應這些主持人誇張的肢體語言。

他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是的……”

其實他的反應有些木訥和呆楞, 但就是這種木訥和呆楞很好地符合了大眾對一個默默努力的導演的幻想,所以這些缺點也成了優點,愛瑞娜和她的團隊並沒有要求李平改掉這一點。

“天哪,那一刻你的感覺一定像是在做夢一樣吧!”

“是……是的……甚至到上飛機為止, 都很像在做夢,因為秦尤是個非常有效率有執行力的人,而且她也習慣性要求其他人和她一樣有效率有執行力, 所以我當時甚至沒時間猶豫,就直接暈暈乎乎地進房間收拾了行李,又暈暈乎乎地坐上了前往機場的車,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前往紐約的飛機上了……”

主持人和臺下的觀眾適時地爆發出了一陣輕笑, 坐在一旁維持著端莊優雅姿勢的秦尤也露出了一個微笑, 她略帶淘氣地朝攝像機攤了攤右手,聳了聳肩, 整個人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種迷人的魅力與自信,既符合美國人對神秘含蓄的東方美人的想象, 也符合他們對演員自信大方的審美。

主持人的大笑結束之後,又問起了之後的事:“然後呢?”

李平導演於是接著說:“然後……然後我就這麽暈暈乎乎地來到了好消息制片公司, 我一開始真的懷疑我們走錯了地方,因為那怎麽看都是一家脫衣舞俱樂部, 到底什麽公司會建在脫衣舞俱樂部裏啊……”

主持人又笑了起來,雖然他總是被詬病在不該笑的時候大笑打斷嘉賓說話,但說實話李平很感謝他突如其來的打斷,因為他有點忘詞了,這是他們參加的第一個節目,而且第一個節目就是現場直播,還是大節目,他現在腦子有點空白,雖然他大學時期做過演員,還是舞臺劇演員,但是他已經很久沒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過話了……

“當然是因為房租便宜。”

秦尤像是看出了他的忘詞一般,非常貼心地接過了話頭,她講起話來有種慢條斯理的感覺,再加上她的坐姿,其實有種大佬講話的感覺,不過她今天的形象定位本就更偏向於投資人而不是單純的演員,所以她這樣的姿態倒也合適。

她笑了一下:“艾德是李平導演的大粉絲,所以我們就有了一個絕妙的制作人。”

主持人看秦尤接過了話頭,便轉向了她,他先是故意磕絆了一下:“那真是……真是太巧了!”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哈哈,抱歉我有點……”

他伸手朝自己的兩邊臉頰扇了扇風:“我有點緊張,我不擅長和美女說話!天哪……近距離看你簡直有種——”

他誇張地向後倒了一下,雙手又誇張地比劃了一下,以示那種感覺。

“有種——壓倒性的美麗。”

他的表現雖然誇張到有些虛假,但秦尤今天的模樣確實是令人窒息的美麗,她從節目一開始就靜靜地坐在一邊,但觀眾在聽李平導演和主持人說話的時候,註意力卻還是會時不時被坐在一旁的秦尤吸引,眼睛間歇性地就往左飄,飄著飄著就落在她身上了。

在場的觀眾雖然有不少已經看過《覆仇》——是的,雖然大部分職業觀眾其實只是拿錢鼓掌,一般來說他們並沒有看過來宣傳的電影本身,但是《覆仇》實在是最近最大的熱點,誰沒看簡直就跟落伍了一樣,甚至就算他們沒看過電影本身,至少也在各種地方見過預告片或是片段了,所以他們對秦尤這張陌生而美麗的中國臉龐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但是《覆仇》裏的秦尤故意化了扮老扮普的妝,現在她卻是全副武裝驚艷亮相——一襲帶著細碎閃粉的黑裙,挽起的發髻,幹凈而驚艷的妝面。

再加上她的臉,秦尤的臉是一種東西方通吃的臉。

她既有歐美人可以毫無審美障礙接受的深刻五官,又有一種他們可以明確感受到的東方韻味,十分符合他們對異國美人的想象。

而且她的舉手投足都優雅而迷人,她笑起來的時候簡直有種要人神魂顛倒的感覺。

所以主持人的表現雖然誇張,卻沒有人會覺得他演得太過分了,尤其是鏡頭拉近到秦尤臉上的時候,見慣了美人的攝像師都有些晃神,更不用說直播那頭的觀眾了。

主持人又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其實我剛剛開始就一直想問你,但是又不忍打擾你,你懂嗎,就是你坐在那裏,簡直就像一幅讓人欣賞的名畫,我感覺如果我和你講話,讓你脫離了這種狀態,都是一種犯罪行為啊!”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你當初是怎麽下定決心,要投資這個劇本,或者說,投資李平導演本人的呢?”

秦尤低頭稍微思考了一下,她思考的模樣給人一種她很重視這個問題的感覺——這是她從王導身上學到的。

“我先看到的是劇本,《覆仇》的劇本是那種,你一看到,就有一種你必須參與到這個劇本裏去的感覺的劇本。”

“不過我最初只是想試鏡裏面的角色,因為我覺得怎麽都輪不到我來投資這個劇本吧,這種好劇本,應該是人人爭搶的才對,事實證明,它也確實被人人爭搶了。”

“然後大概是一段時間之後,我聽說普魯托制作公司有意向買下這個劇本並且會要費舍爾導演來拍攝,然後我就坐不住了。”

“別誤會,我非常欣賞費舍爾導演的作品,事實上,《特工風雲》從我十四歲開始就一直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了,我知道很多從業人員會不好意思說自己喜歡《特工風雲》,但是讓我們承認吧,這就是所有人十幾歲的時候最喜歡的電影不是嗎?”

主持人哈哈大笑起來:“沒錯!”

秦尤微微一笑,繼續道:“但是我認為費舍爾導演不適合拍攝《覆仇》,那不是任何技術上的問題,就是氣質不合適而已,而且《覆仇》裏很多細節是只有亞裔才能理解的,交給費舍爾導演拍的話,哪怕我知道他一定會盡力去保留劇本的特色,但也絕對會忽略很多東西,因為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到的。”

其實演員一般不會公開評價導演——除了讚美,因為電影這一行導演是絕對的主宰者,演員則是非常被動的,不過秦尤說這話倒不違和,畢竟她不僅僅只是《覆仇》的女主角而已,還是那個慧眼識珠投資了這部電影,將它帶來這個世界的真正的“天使”投資人,光是這一履歷就已經足以讓她在這行愛說什麽說什麽了。

“所以,我立刻乘上了來美國的飛機,就是為了在李平導演選擇將劇本賣給普魯托制片公司之前找到他。”

主持人捂住了嘴:“天哪!!真是猶如電影一般的場景!”

他扭頭看向李平導演:“你當時一定感到非常受寵若驚吧?”

李平導演點了點頭:“是的,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士為知己者死,我當時其實壓根沒有考慮過接下來的電影該怎麽做,能不能做成功,滿腦子只有有人這麽看重我的劇本……那我也一定不能讓她失望。”

主持人:“幸好結果是好的。”

李平:“是的,幸好結果是好的。”

“……”

類似這樣的對話一次又一次在各種脫口秀與訪談上上演,不光內容大同小異,就連用詞都幾乎沒有任何差別,但是沒人在意——或者說,本來能將所有訪談看完的人就是極少數,應該說,就連連續看過幾個他們的訪談的人都是極少數,這樣鋪天蓋地的宣傳,只是為了讓觀眾們有概率看見其中一次訪談,並為這個感人的追夢故事折服而已。

這一宣傳的效果也很好,雖然偶有人不滿秦尤對費舍爾導演的評價,但自從費舍爾導演自己親自出來表示——他覺得秦尤說的對,由他來拍這部電影,真的不是最好的選擇——

“當初我拿到《覆仇》這個劇本的時候確實很想拍,得知拍不了了的時候,也確實有點遺憾,而且我不想說謊,我當時也確實在想——這電影在我手上才能煥發出真正的光彩,讓一個新人導演去拍,真是浪費了。”

“哪怕這個新人導演就是劇本的創作者也一樣,編劇和導演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工種。”

“但是當我真正看到成品的電影的時候,我突然開始慶幸這部電影不是由我來導演的了。”

“我不知道你們懂不懂這種導演的職業病,但是我在看一部電影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想到,如果是由我來導演這部電影,我會拍成什麽樣,這並不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我能拍得更好'的看法,我知道自己腦海裏的拍法不一定會比電影本身選擇的拍攝手法更好,但就是會下意識地思考。”

“譬如《覆仇》就是如此,尤其是《覆仇》我還是先看的劇本再看的電影,這種感覺更明顯。”

“比如這部電影的高潮部分,特蕾莎·楊逼問亞當,得到的卻是露西自殺的證據這一段劇情,其實單純看劇本的時候,我並沒有覺得這段寫得很好,甚至我覺得這段寫得有問題,觀眾看到這裏的時候,情緒應該被推到最高點,所以我當時就在想,這段得改掉。”

“不過當看到李平導演呈現出來的答卷後,你們應該也就懂了,高潮不一定要是情緒的高點,也可以是情緒被推到最高點後的那一個空拍,露西的平靜與溫柔並沒有我最初看劇本時預想的奇怪,反而太合適了——有些東西就是你自己想的時候想不明白,但別人給你呈現出來之後,你就會覺得,啊,本就該是這樣的。”

——由於費舍爾導演不光誇獎了這一版的《覆仇》,而且誇得有理有據,完全不是體面的客套,於是這些不滿也就煙消雲散了。

甚至費舍爾導演的評價還引發了許多人的好奇心,又帶動了不少人去觀看這部電影。

另外,秦尤那句“《覆仇》裏很多細節是只有亞裔才能理解的”,讓許多亞裔深有同感,尤其是前段時間剛有一部大片是典型的美國人拍的對亞洲文化的幻想。

嗯……那部倒電影並沒有故意醜化亞洲人,因為這部電影的導演是一位亞洲文化發燒友。

但是該怎麽形容呢……看完這部電影之後,會讓人由衷地覺得,你這還不如直接歧視我算了呢!

是的,甚至如果是故意搞歧視的電影沒準都還不會讓人有如此強烈的吃屎感,它呈現出來的效果就是一種讓亞洲人很繃不住的效果——一種“這誰?反正不是我”的效果。

於是接下來,不管是在一些亞裔圈子內部的報紙上,還是主流報紙上,都出現了類似的呼籲——

“我們需要更多亞裔自己拍攝的關於亞裔的電影”

“無論是好是壞,總該由我們自己來展現自己的想法與模樣,而不是再一次由白人高高在上地審視與塑造”

“我們需要更多來自亞裔的聲音”

“比歧視更加糟糕的是自以為是的了解!而我們不需要更多這種自以為是的目光了!我們需要的是由我們自己的視角展現的亞洲人!”

“……”

《覆仇》這部電影其實本身並不算很政治化,因為李平導演自己就不是個很政治化的人,他拍故事就是拍故事,但它的班底,它的選材,它的成功,自然而然地就令它成為了一個政治符號,讓許多不關心電影的人也參與到了這場呼籲之中,而德斯特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白撿的助力,他們的公關團隊混在其中為《覆仇》一起造勢。

於是——

德斯特的宣傳機器全力啟動後一周,《覆仇》票房全美日冠。

首個拿下全美票房冠軍的中國導演!

——這是李平導演最近在國內的title。

《覆仇》當初只是個小成本的獨立電影,所以並沒有海外同步發行這種東西,它在美國上映已經兩周了,熱度和聲勢堪稱席卷全美,但至今為止海外發行權還在扯皮中——當初艾德找上阿爾文的時候,很長心眼地沒把海外發行權直接打包送了,所以現在還能扯皮。

但是《覆仇》會引進國內並上映,基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為什麽?

這還需要問為什麽嗎?

看看《覆仇》的班底吧,再看看《覆仇》的成績吧。

這真的還需要問為什麽嗎?

但是,雖然那些大人物完全不在乎,或者說可能都不知道秦尤出了什麽事,網民們的記憶卻還沒有短暫到那種地步。

“怎麽能讓秦尤這種人的電影上映?!”

“這部電影甚至是秦尤投資的!上映獲利的每一分錢都會是在給她送錢!”

“你們要支持這種人渣繼續在演藝圈活動繼續賺錢嗎?!”

“……”

當然,也有道德感比較低下的人已經厭倦了指責秦尤,已經關註起了別的重點。

“我去,拋開她的個人道德素質不談,秦尤真nb吧?國內被封殺就跑去好萊塢,甚至還真給她搞成功了!”

“還真是,以前也不是國內沒出路的演員跑去過國外,但也基本沒什麽動靜了吧”

“她還……真挺牛的,怎麽做到的?我發現她選片眼光真的很好,以前還有人說是她經紀人眼光好,現在應該可以確定就是她本人看劇本的眼光特別毒辣了吧?”

“草,你們都是秦尤粉吧?暗搓搓給她吹b”

“還真不是,我給她吹b做什麽?她賺的錢又不能分我,我只是覺得她雖然人是真的不怎麽樣,但天生就是做這行的”

還有只關心電影本身能不能引進的——

“秦尤是誰?從來沒關註過國內娛樂圈,但是《覆仇》一定要引進吧!拍得那麽好!我還要想在大屏幕上看一遍啊!”

“我也是!就算院線不能上,起碼引進電影節吧,在哪開我都會去看的!反正肯定比飛出國看便宜點”

當然,這兩類人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義憤填膺地抗議著《覆仇》的引進,那些“一力促成”了秦尤被封殺的正義觀眾們死都不能接受她就這麽卷土重來了。

而這邊浩浩蕩蕩的時候,國外也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地挖到了秦尤的“黑料”。

可能也不能說是“後知後覺”,畢竟一開始《覆仇》這部電影並沒有被那些大公司們放在眼裏,等他們發現這部電影所有的宣傳都明顯是瞄準了明年的奧斯卡的時候,他們才動了起來——奧斯卡就是這樣一個僧多粥少的零和博弈環境,而且在電影已經拍完了的情況下,提升自己已經太難了,當然沒有詆毀別人來得輕松容易。

而這種情況下,秦尤的“黑料”簡直就跟地上的錢一樣顯眼而極具誘惑力,甚至還沒等到愛瑞娜的團隊主動造勢,就先有別的電影公關團隊發現了地上的這張百元大鈔,然後迫不及待地用了起來了——

“震驚!《覆仇》的女主角與天使投資人竟是這樣的人!”

——是的,哪哪都有震驚體。

顧天白當初精心炮制的那個視頻被加了道英文字幕後,就又成了各大英文媒體的頭條。

美國觀眾一片嘩然——雖然在一些人的刻板印象裏,美國人的家庭關系似乎並不如何親密,但這純屬錯覺,尤其是保守黨的支持者,是極其看重家庭的完整性的,於是這種新聞不光能引起反響,甚至引起了比在國內時更大的反響,憤怒的保守黨直接開始了聲勢浩大的游行示威活動。

“是時候了。”

愛瑞娜興奮的神情感染了團隊裏的所有人。

做公關這行,最大的爽點無非就是操縱其他人的想法,最大的成就感無非就是看著其他人照著自己的計劃反應——而關於秦尤的這個方案,帶來的是他們公關生涯中都少有的爽感,誰能在這時候不興奮呢?

於是,在針對秦尤與《覆仇》的抗議示威活動開始後第二天,秦尤再一次登上了全美最火的脫口秀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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