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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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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痛苦

顧長寧如今是不願意見到他的。

如果是每次見面都要冷嘲熱諷爭鋒相對, 還不如一輩子不得相見。來日死的時候憶起這段糾t葛,總是能記住兩個人曾經至少溫情過。

她如今連自保之力都沒有,家人也受人陷害打擊, 她疲於去應對面前這個人。

“你去見燕王了?”

他開口依舊是那樣冷淡。

顧長寧很累, 想早些應付過去,“是。”

如果不是見過了燕王,那她根本不知道旁人用了怎樣的證據陷害顧璟灝,遞上來的證據又出自誰手。

更不可能明明白白地知道霍瑾宸娶她究竟抱著怎樣的目的。

“你跟他之間到底有什麽?有什麽是你不顧旁人閑言碎語也要與他見面的?”

面對霍瑾宸的質問,顧長寧眉頭緊鎖猛然望向他。

他還要懷疑她與燕王的關系?

不,他該是一直都沒放心過她,從前的信任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面對的才是真正的他。

顧長寧顯然已經沒了耐性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不願多留, 只想趕緊走,“沒有。你願意信就信, 不願意信也隨你。”

他若想再處置她也不過是一句話, 縱使她再恭敬也無用。

霍瑾宸驟然一個箭步沖到顧長寧面前,怒目灼灼, 逼著她與他對視, “你之前就想嫁給他, 進了東宮之後呢?你心裏還念著他,還要去見他,是麽?”

顧長寧發自內心不喜與他接觸, 她試圖掙脫, 可依舊不管用, 反而讓他禁錮地更緊。

“我說了多次,如今不想解釋了。”

“你是太子妃, 註意你的行舉,東宮丟不起這臉。”

顧長寧聽到他的話才緩緩對上那雙墨眸,她徹底對霍瑾宸沒了一絲留戀,眸中慟徹,毫不顧忌道:“丟臉?我做了什麽讓你蒙羞?你想聽我和燕王之間有什麽是麽?是,我就是想嫁給他,我是在意他,你滿意了麽?”

“你再說一遍!”霍瑾宸將她拉得更近,手中力道加深,其中還帶著憤怒的顫抖。

顧長寧不想同他爭吵,努力壓制情緒,“我很累,你如果只是來找我說這些的話,我說完了,可以走了麽?”

“你想去哪?沒有我的允準,你出得去麽?若是不把話說明白你不準回去!就留在這麗政殿,等你什麽時候想明白為止。你是東宮的人,是太子妃,斷沒有你一邊想著榮華富貴心裏又念著其他男人的道理!”

“啪——”

顧長寧的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難以抑制的怒火。終於,憤怒和失望沖破了她的理智。她毫無預兆地狠狠扇了霍瑾宸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回蕩,瞬間將四周的空氣凝固。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退後,只是依然站在那裏,神色依舊冷峻,只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

顧長寧的手微微發抖,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內狂亂跳動。她自己也沒想到會如此沖動,但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憤怒和失望全都化為這一掌。

她側過臉,閉上雙眼,淚水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滑落,浸濕了睫毛,連帶著衣襟處也濕了一塊兒。

她實在是恨自己,恨自己高看了自己,也恨自己對這樣人動了心。

她甚至不敢哭出聲來,這一刻的痛苦都顯得格外緘默,唯有唇邊的鹹澀止不住地滲進嘴裏。

“你問我這麽多,那我還想問問你,你把我當成什麽?”她的聲音顫抖,目光銳利痛楚,眼中的淚光無法壓抑,悄然滑落,“是棋子,還是笑話?”

霍瑾宸緩緩轉過頭,面色依舊沈靜如冰,仿佛那一掌只是微不足道的風,卻在他的眼底燃起了一絲隱秘的波動。他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沈,似乎透著某種難言的掙紮。

許久。

算了,她跟霍瑾宸計較什麽呢…她計較的過嗎?

她方才已經想明白了。

顧長寧吸了吸鼻子,擡手將眼淚抹去,跪在地上。

“殿下,我有罪,您廢了我吧。”

“我不會累及您的名聲。因為如果我二哥被大理寺查辦,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他做了那些事,我父親難辭其咎,我是罪臣之女,天下人不會讓這樣的人做太子妃。”

提及顧璟灝,顧長寧止不住地哽咽,是她害了她那麽好的二哥。雖說她嫁給霍瑾宸是他計劃之內的事。可如果她當初聽她家人的話,沒有想嫁給他,依照她爹爹所言,這件事或許有一絲轉圜的餘地。這樣至少能少些人盯著她家了。

都是她的錯,是她任性,是她對不起她的家人。

“如果廢了我,能換來殿下平心靜氣去看這件事,我毫無怨言,感激不盡。”

“你娶我的目的達到了,現在該舍棄了。你應該廢了我,去立你自己喜歡的人做太子妃。我只求殿下一樣,公允。”

——

自那日以後,顧長寧將自己關進了承德殿,只有在旁人探望她時才會打開殿門。

她已經退了這麽一大步,可他又不願廢了她,顧長寧實在不知自己該如何做才能保全家人。

這些日子顧長寧被愧疚包裹,總是在想家人對她有多好,而她又做了什麽。她越想,心裏的痛苦就會加深一分,她以此來懲罰自己。

何正則去送東西給顧長寧時,她嘴角會掛著淺淺的笑,然面上總會帶著濃重的憂傷。

顧璟灝的案子已經在審理,她變得不信任自己,哪怕是想幫幫顧璟灝也總是會小心翼翼寫了信問過自己父親,不去輕舉妄動。

她與霍瑾宸的關系變得越發疏離,如同冬日裏的冰窟。女官也都不知這到底是怎麽了,感嘆著太子的涼薄,也惋惜太子妃的境遇。

賢王府

“孟臨真是無用!”賢王怒道,“本王將機會送去了他面前,他卻連證據都偽造不好!無用至極!”

大理寺審理案件,可來來去去不過是指著宋聿手中的供詞來指責顧璟灝,哪怕是人證做的也是漏洞百出。

何況說是顧璟灝貪汙軍資,怎麽貪的,經了誰的手,銀錢流向,統統都是說不清道不明。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給了顧容川反擊的時間。

“王爺,您接下來打算如何?”

“本王尚留有一手。東宮的人傳話回來,太子已然惱了太子妃。你去提醒晉王一聲,有些事,也該做起來了。”

“是。”幕僚心領神會。

從正堂出來,兩位幕僚同走一處,皆擦了擦額上冒出的汗。他們這位賢王動了脾氣,像是比當今陛下還有威嚴,讓人心肝都顫了顫。

“誒,先生,你說主上為要從顧家下手?依某之見,天子對儲君總是少不了提防試探,從太子下手豈不是一舉兩得?既能讓父子離心,顧家與太子是親家,也能讓顧家受陛下猜忌。”

“若是做的得當,諸位皇子也會生奪嫡之心,到時候有這些皇子做掩護,我們行事只能更加方便。”

白發幕僚捋了捋胡須,指正道:“主上難道想不到?若當真這麽好辦,如今也不必費這麽大心力了。只是主上嘗試過多次,反倒讓人家父子更加親密。”

“原來如此,某受教了。”

“對了,燕王處如何了?”白發幕僚問道。

“燕王一直幫襯著顧家,這回大理寺那邊,他也出了不少力。”

白發幕僚思索片刻,“既是如此,也不該埋沒了燕王對顧家的一片心。”停頓片刻後,他接著道:“且看主上再如何添把柴火罷。”

“先生說的是。”

平靜不過五日,就在顧璟灝的案子將要以證據不足無法定罪時,禦史卻又彈劾顧璟衍亦牽扯其中。

顧璟衍身為吏部官員,開春百官考績卻有徇私包庇之嫌。吏部另直接掌握低品級官員升遷一事,而顧璟衍卻以權謀私,罔顧章法。證據確鑿。

建和帝大怒,貶顧璟衍往嶺南一帶任從九品縣尉。

“中書令顧容川誤導於惡,誠為教養子女之大謬,自即日起,免去同洲都督一職,以觀後效。”

顧長寧近來本就情緒低沈,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如同斷裂的琴弦,她沒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皇帝的懲罰這麽快便降了下來,她沒承受著這巨大的變故,心中絞痛,最後倒在了蘇芷懷裏。

太醫說她是思慮過重,加之整日心情低落,驟聞噩耗,心裏的擔子太重,這才暈了過去。

顧長寧是蘇莞費力餵了藥,昏昏沈沈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醒來時也是面色蠟黃嘴唇蒼白,與這春日之景截然不同,她看著毫無生氣。

“陪我去紫宸殿一趟。”顧長寧稍稍恢覆了神t智,換好衣裳片刻都不耽擱就要往外走。

“姑娘別去!你還沒歇好,聖旨已下,論誰也改不了了,大公子明日便要走了,已經來不及了。”蘇芷緊緊抱著顧長寧不讓她走,她很怕顧長寧身子撐不住,怕她再出什麽差錯。

顧長寧病倒時她都要急死了,什麽事再大也大不過顧長寧的安危。

顧長寧往日是堅強的人,可如今她的眼淚平白無故不由她制止就會一直往下掉。

她知道蘇芷是擔心她,故而將眼淚抹了個幹凈,又像從前那樣拍了拍她的肩膀,“蘇芷放心,我就是去求陛下容我見大哥一面,我不會做傻事。”

“我陪姑娘去。”蘇莞堅定道。

既然顧長寧不放心,那就去,她陪著她。

顧長寧終於扯了個笑容,抿著唇點了點頭,草草拾掇了自己不至於失儀於禦前便打算去皇宮。

紫宸殿外的韓公公老遠便瞧見了顧長寧疾步往過來走,他自是知道太子妃病了。然她剛醒過來就這樣勞心勞力,身上連件披風都沒穿,人單薄得好似一陣風就能給刮走。

韓公公於心不忍,趕忙迎了上去,“奴才參見太子妃。”

顧長寧有些著急,“韓總管,我想見見父皇,勞煩您幫我通稟一聲。”

韓公公發愁道:“太子妃,不是奴才不幫您,只是陛下動了大怒,只怕眼下不想聽太子妃講起顧大人之事。您快回去養好身子,別病倒了。”

“煩您幫我說一聲就好了。”

說著,顧長寧身姿□□,執著地跪在了紫宸殿外。

韓公公勸不動她,急的拍了拍自己腦門兒,只得上裏頭冒著被治罪的險將殿外顧長寧如何可憐地跪在那兒告知給了建和帝。

“不見。”

韓公公沒轍,皇帝不見,顧長寧已經跪了半刻鐘了,她想來是剛醒,身子正弱。一會兒若是真倒在了紫宸殿,那就是潑天的大事。

是以韓公公深思熟慮後,小心翼翼去了紫宸殿一旁角落裏。

“太子殿下,您說,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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