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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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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顧容川輕笑, “若是當真有一日要用到這道密旨,為父也該是辭官的時候了。”

顧璟衍眉頭微擰,“父親...”

“平安二字談何容易, 一道密旨也是不夠的。”

兩人沈默片刻, 顧容川神色這才微微舒緩,“衍兒最近忙著百官考績之事,早些休息吧。”

“父親,賢王...”

顧璟衍是意有所指,奏章上的內容全部都與賢王有關,多事之秋,這讓顧璟衍如何不多想。

顧璟衍向來博聞強記心思縝密,聽著顧璟衍提及賢王, 顧容川身形一頓, 並不打算作掩飾,神色嚴肅道:“多留些心罷了, 希望是我想錯了...”

亥時, 東宮

裴京懷一手握著冒著熱氣的茶盞,氤氳的白霧輕輕繞過他的指尖, 微微揚起的嘴角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眼神微瞇, 透出幾分閑適與玩味。

“殿下, 我不打算走了,煩您收留我些日子。”

霍瑾宸挑眉,“怕這些事兒孤應付不來?”

“自不是怕殿下應付不來。只是國家受外敵侵擾, 內裏又有人妄圖禍政, 身為大徵子民自該為國盡忠。”

裴京懷就是這樣的性子, 日子安穩時他喜歡田園詩意,若是日子動蕩他也會挺身而出。

最近事情實在是多, 裴京懷自然是要留下來的。萬一霍瑾宸有何急事他也能幫的上忙。

“你來東宮太勤的話,旁人難免盯上你。”霍瑾宸提醒道。

裴京懷施了一禮,“殿下放心,我定不誤事,還用老法子與殿下議事。”

“嗯。”

“周準還是忙啊,您又派了人去建州,他怕是好些日子都停不下來嘍。”

“怎麽,你想替諜報處的人去建州一趟?”霍瑾宸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裴京懷忙擺了擺手,“我去沒用,我對建州一無所知。已經定下了好幾位大臣前往建州,想來能夠安撫百姓。民生之事賢王定是能想到解決之法。”

“孤並非誰人都不信,就是怕...這件事與晉王有關,不得不留個心。”

裴京懷早已料想到霍瑾宸會作此想,沈吟片刻道:“孟家與晉王的關系尚未明了,殿下自是應當如此。免得又生事端。”

“孤這些日子想了許久。要麽是孟臨和晉王藏得深,孤哪怕是派了最出眾的人也沒能查明白。那這背後牽扯多深就是未知數。要麽,是孤想覆雜了,這兩個人之間也就只到能用眼睛瞧見的這一層。”

“若是後者,對孟家的清算就在開春之後,若是前者,那孤短時間內倒是不能輕舉妄動了。”

裴京懷抿了口茶,“倘若二人並無甚瓜葛,只晉王謀害殿下一條,陛下都是會圈禁晉王的。”

霍瑾宸聽到“圈禁”二字沈默許久,眸中悵然道:“我曾猜測過為何二哥會變成這樣。父皇將偏愛都給了母妃,愛屋及烏自是會多喜歡我一些。記得年幼時二哥很是照顧我,我太小背不下文章他就在一旁耐心陪著我。”

“二哥身子不好,聽母妃說他從繈褓時便是易病之驅。我記得很清,有回父皇去看二哥,結果到宮門口聽到我高熱不退徑直回了坤寧宮。我後來才聽說那會兒二哥性命垂危,父皇是知道的,可他還是走了。”

“故而曾有許多年我都在二哥面前擡不起頭,哪怕我做了再多好像也於事無補。可二哥隨後寬慰我這不是什麽要緊事,漸漸地他好像也不在意了,我因此也自作主張放下了過往之事。”

裴京懷靜靜聽著這麽一段往事。

建和帝對皇貴妃的喜愛形成的後果便是對旁的妃嬪與皇子的不重視。

又是一陣良久的沈默,霍瑾宸漸漸收回了記憶裏還是個孩童的自己,又做回了那個東宮太子,“晉王若只是跟孤爭的是皇位,這是他一個皇子該有的野心。若論及輸贏,那自然是各憑本事。”

霍瑾宸的另一面在他這番話裏能瞧的淋漓盡致。

他本身對諸多事務就欲想有自己的主宰,這是他從小到大身為太子養成的習慣。哪怕是奪嫡,他也喜歡操控旁人,看著他跌入陷阱。

幼時的感情已成過往,如今的霍瑾宸不過是冷面無情的皇太子。

他對晉王心存愧疚是真,以裴京懷猜想,日後無論晉王犯了潑天的錯霍瑾宸也不會動他,晉王身子弱,何況建和帝的偏愛都給了霍瑾宸,種種代價自當由霍瑾宸承受。

但爭奪皇位這樣的事,他不會對晉王手軟也是真。

人的情意是覆雜的,愛恨尚能糾葛,何況兄弟情意與皇權欲望。

建和帝的錯,卻讓兩個和睦的兄弟自相殘殺。

故而裴京懷大膽做了猜測,“所以殿下只娶太子妃一個,也有這樣的緣故?”

霍瑾宸聞得此言睨了裴京懷一眼,“喜歡一個人心裏便容不下旁人。孤不是因此才只娶她。”

裴京懷笑道:“依殿下所言若是有人強塞人給殿下,想來殿下也會是個偏心之人,且只會更甚。”

“那豈不是也會害了旁人。”霍瑾宸道。

裴京懷不禁感嘆著,這霍家人各個兒都是情種,先帝在時最偏愛賢王母妃,為了她不顧群臣反對蓋了座奢華無比的宮殿,加封三代只為討那位貴妃歡心。

建和帝當時不受寵,他與如今的太後當時都是不招人待見的,而登大寶後最愛皇貴妃,愛屋及烏在霍瑾宸那麽小時便冊了他為太子。

建和帝承受過父親的不在乎,原該是待諸位皇子更加公允,可也因“情”字,原先他承受的痛苦又再輪回到他自己的兒子身上。

這兩個皇帝的深情都需要旁的無辜之人來背負。

裴京懷還是讚服霍瑾宸的。

他也是個情種,但至少他在看明白自己待太子妃之心後打算空置後宮,如此不害了旁人。

“我註意到晉王近些日子同豫王走的近。”裴京懷道。

“嗯,孤是有留心。”

“先前只瞧出來豫王為嘉合縣主做了不少事,如今倒是不盡然了。”

裴京懷這兩日在長安遠遠瞧見過一次豫王與孟若嵐見面,豫王愛慕孟若嵐,是以為孟臨也辦了不少事。這些事霍瑾宸心裏有數。

至此,裴京懷倒是另想起一件事,“殿下,嘉合縣主到底與您一同長大,說來也算是半個妹妹。那麽日後...”

霍瑾宸明白裴京懷的意思,清算孟臨,孟家女眷都會受牽連。

霍瑾宸拿不準這件事,凝神道:“父皇的心意旁人無從得知。但母妃定會為嘉合求情,嘉合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

元宵節過後有一段日子顧長寧都在忙碌中,經過與六局女官的商議,原先的草案經過了幾輪調整,如今該到了落地實行的時候了。

原本她該是穩坐東宮只遣手下眾人將事情一一辦好,可事無大小,顧長寧總想著親自多走幾趟才放心。

女醫署受太醫署與內侍省統轄,行醫用藥與考績歸太醫署管,糾察監督由內侍省管,因著需平衡好其中關系這一項,顧長寧多走了幾趟。

顧長寧已經擬好了要從太醫署調走的幾個人的名單,只待新上來替補她們的人熟悉太醫署諸多事務。

今次顧長寧想多從這些小醫官口多了解些行醫者對這些章程的看法,因此便與眼前這位女醫多聊了一會兒。

“我是揚州人,從小便跟著祖母外出行醫,家中在揚州開了醫館,我喜歡念醫書,又輾轉幾番尋到了西漠巫醫所著的書,發覺若是能將巫醫的本事取其精華取其糟粕,病人也能少受些痛楚。聽聞長安太醫署盡都是神醫妙手,故而想來討教。”

“我想將自己的拙見說與諸位太醫聽,然則我資歷淺,出身不高,只能從抓藥煎藥開始做起,已經五年了,也不知何時能與太醫說得上話。”

“你來這兒竟已這樣久...”她不禁感嘆。

女醫官眼眸清澈,其中仿佛只含著對治病救人的虔誠,“不算久的,我家中還有一個表姐,她為了同一位老神醫學著用針,已經七八年了。不瞞太子妃,我們那兒許多女子都是如此。”

顧長寧心中感慨萬千,眼前女醫官的話讓她又一次想起了先前在西北的所見所聞。她暗暗下決心,哪怕不能求得平等,也該讓這些姑娘與平凡大眾多得一份公允。

顧長寧揚唇一笑,手t輕輕置於女官的肩膀上,“下回本宮在東宮見你時,便就稱你一聲太醫了。”

事情辦妥回東宮的路上顧長寧又一回沒有傳輦,她走路時素來愛想事情,這一回也不例外。

“太子妃是否感嘆如此才華出眾又肯下功夫的女子竟只能被埋沒在太醫署裏?”東宮女官與顧長寧相處這些日子,也大抵了解了顧長寧的為人。

她一貫賞罰分明,能在手底下人犯錯時毫不猶豫交宮正司責罰不留半分情面,也能實實在在為這些女官宮女前程考慮。

顧長寧聽了身邊女官所言神色惋惜地點了點頭,“正是,男兒尚有科考這條路可走,然則尋常女子又該如何?她們的路太難走了。”

“大徵國子監下設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三品以上官員子弟方可入國子學,五品以上方可入太學。”

“縱使是四門學容許尋常學子入學,可招收人數也並不多。然而大徵讀書人有多少?更莫說國子監根本不招收女學生,她們也沒有科考這一條路可走。”

大徵建國初期的根基多是名門望族,而後科舉制緩和了這一境況,可到底從尋常百姓走到政事堂的官員還是少數。

其實何止是這樣,哪怕是宮中女官選拔也是有失公允。

內侍省及東宮女官也都是官家女子。殿中省服侍皇帝的女官更是必得五品以上官員女子。

尋常女子若是入宮便一輩子只是宮女。

做大徵女官離宮之後旁人會讚賞有加,整個家族都會受人尊敬。

可做宮女卻就不是如此了。宮女本就是貧苦人家的姑娘進宮討生活來的,即便做得好也只能困在宮中一輩子做個姑姑嬤嬤。

不破不立。

顧長寧是想打破這其中宛如高峰般的隔絕與屏障,開拓出一條晉升之路來。

此事很難,她如今只是太子妃,做不得主。

她需要中宮的大權,唯有權力在手才能鑿開祖宗規制。同時,為求穩妥,她得借霍瑾宸的手促成此事才行。

顧長寧喜歡霍瑾宸為真,喜歡滔天的權勢做成自己的事同時穩固顧家的地位也是真。這二者不矛盾。

“臣明白太子妃憂國憂民,太子妃想到在內宮設女醫署已經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來日方長,臣會一直輔佐太子妃,往後一步步再將這女醫署設於皇宮中來。”女官聽了顧長寧一番話,心中是發自肺腑的敬佩。

如此胸襟,實在難得。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雖不能至,心向往之。只要心中裝著世間萬千女子,黎民百姓,總能越來越靠近那一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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