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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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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定乾坤

錢楓道:“大人, 沈將軍在豫北反了!”

陸敬禎微怔半瞬,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公子!”東煙嚇得手足無措,他心口有傷, 他甚至不敢撫他的胸口。

辛衣舒果斷道:“別慌,用你們無為宗的功法先護住他的心脈!”

東煙努力靜下心來幫公子運行體內真氣,眼淚像是完全止不住似的不停往外滾,他也不敢擡手去擦。

這一刀讓公子傷得極重, 若非有他們無為宗的心法護著,怕早就不成了。

前兩年公子的身體折騰得厲害, 在外巡查那後半年好不容易把身子養好了些, 眼下又前功盡棄!

易璃音若再被他遇到,他必然叫她生不如死!

陸敬禎起初一嗆牽得渾身劇痛, 但後來他也感覺不到疼了,就是胸口堵得厲害, 他張了口卻說不出話, 只能瞪大眼睛直直看著錢楓。

軍報是假的這件事郡主不必到豫北定然就知道了,她沒有折返郢京,是因為他死了吧?

可她貿然造反, 又在他“行刺天子”的當口, 太後很容易就能說服各地封王聯手鎮壓豫北軍!

畢竟現下可是宗室們唇亡齒寒的時候,他們會以前所未有的團結來一致對外。

郡主她怎可這樣冒險!

豫北一旦失守,她就再無退路了!

她平時不是這樣魯莽的人!

錢楓也被嚇到了,眼看著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急得他搓著手在床榻前不停走來走去。

辛衣舒自然註意到了陸敬禎的異常, 她扭頭看了眼急成熱鍋上螞蟻的錢楓, 冷靜道:“豫北情況如何,指揮使繼續說。”

錢楓嚇了一跳, 他先前剛說了幾句就把陸大人急成這樣,眼下哪裏再敢亂說?

“錢指揮使!”辛衣舒的聲音沈了些,“沈將軍以何理由起的兵?”

錢楓知道這位是陸夫人,也不敢駁陸夫人的意,只好硬著頭皮道:“沈將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

陸敬禎的眸子微凝。

錢楓繼續道:“和內監頭顱一並送來郢京的還有一則消息,說當年慎禦司的事全是欲加之罪,是太後和先太子政見相左,太後才要廢了先太子另立儲君。”

東煙猛地看向錢楓。

辛衣舒“嗬”了聲,當年事情真相明明是宗親和世家不滿先太子動了他們的階級特權才引發的血案,這事沈將軍心知肚明,他卻巧妙地把重點放在了太後身上,字句不提先帝和世家,如此一來便是後宮幹政,豫北這把清君側的旗幟一拉,直接把自己推向了正義之道。

她佩服笑道:“眼下太後想自證都很困難了吧?京中那些對大人獲罪存疑的人必然會聯想到年前帝後大婚的事,陛下如今人事不省,太後垂簾聽政,再加上沈將軍的話,這不是讓人越想越是那麽回事嗎?”

沈將軍這招妙就妙在他算準了阻止新法一事太後沒辦法拿到臺面上來說,郢京這些宗親世家也就罷了,但封地上的各位難免會信外戚幹政這個消息。

雲家想要越過皇權踩到李家人頭頂上,這是所有人都不能容忍的事。

錢楓點頭:“正是,外頭已有人議論了。我今日本也想問問大人,可要末將暗中找些人推波助瀾一下?”

陸敬禎卻搖頭。

錢楓藏匿他們已是冒了極大風險,眼下他最好什麽也別做,免得多生事端。

東煙好不容易替他壓住這陣嗆咳,待他呼吸平順了些,東煙才謹慎扯了內力。

隔著衣衫他都能感覺到公子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他扶著人讓辛衣舒把幹凈衣服拿過來給他換,看他臉上一絲血色全無,分明是隨時都可能昏厥的狀態,卻又轉而朝自己看來。

公子似想說什麽,但他太虛弱,幾次張口也沒說出什麽。

東煙思緒微頓,小聲問:“公子是想給豫北傳信,告訴沈將軍您還活著?公子不想沈將軍造反?”

無論何時何地,公子心裏最記掛的人都是沈將軍,東煙雖不理解,但他早已學會接受了。

陸敬禎卻又搖頭。

東煙松了口氣,公子眼下這情況最好別讓任何人知曉他還活著,否則他們在郢京只會更加危險。

他道:“公子放心,我絕不聯絡豫北那邊。”

聞言陸敬禎像是松了口氣。

等辛衣舒和東煙幫他換好衣服,他早已昏睡過去。

錢楓急得不行:“大人這……等於什麽也沒說啊,那我接下來要怎麽做?”

東煙冷著臉:“按兵不動。”

錢楓楞了下:“那我幫你們探聽探聽宮裏的消息,如今沈將軍在豫北反了,宮裏應該亂成一鍋粥了。”

“宮中消息更不必指揮使打探。”辛衣舒給陸敬禎擦著汗,一面道,“我們還指望指揮使送吃食藥材呢。”

宮裏頭還是她去打探消息,反正這段時間她早已輕車熟路,身上腰牌都攢了好幾塊了。

-

錢楓就這樣把陸敬禎等三人在皇城司藏匿了半個月。

這日,錢楓給他們送吃食藥材之際,又帶來了一個消息。

“沈將軍在豫北擁立新帝登基了!”

“什麽?”辛衣舒嘴裏的饅頭忘了下咽,錯愕擡眸看向錢楓,“清君側是很好的借口,沈將軍這是又突然發什麽瘋,他能立誰為帝?他這麽搞,全天下誰能服他?”

“是先太子之子嗎?”榻上之人輕弱問。

辛衣舒的眼珠子快滾下來了,先太子都死了多少年了,從哪裏還能蹦出一個先太子之子?棺材裏生出來的嗎!

錢楓本能往床前走了兩步:“大人您……知道?”

陸敬禎自是知曉,但他很清楚那個人不欲稱帝,他只想當個閑雲野鶴的小道士,成天滿山頭跑,自由自在,安穩快樂地活著一輩子就好。

但那人如今大約也明白了,自由自在、安穩快樂需要建立在大周安穩的基礎上,現在需要他為天下百姓去創造這個條件。

“公子。”東煙小心將水杯送到他嘴邊。

先前公子就將藥丸含在嘴裏許久了,眼下給他餵了水也不見他咽,他只好又勸,“藥苦,您先吃藥。”

陸敬禎應聲,藥丸早就化了,明明應是嘴裏苦得發澀,他卻覺得心裏跟著發苦。

李惟是個賢明的君主,他以為他輔佐李惟親政後,那位愛玩的雲道長就能回t他的青都山去,郡主來日也能恢覆身份,他們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他本以為不用走到這一步的。

辛衣舒等不及問:“哪裏來的先太子之子?沈將軍說是就是,沒人質疑他嗎?”

錢楓道:“新帝還有先太子留的信物,說是成德年間的老臣都認得那信物,是先帝親傳給先太子的玉扳指!而且新帝面容同先太子一般無二,一眼就知道必是親生無疑!哦,那位新帝身上還有定乾坤!”

辛衣舒皺眉:“定乾坤不是在郢京嗎?”

“哎呀,郢京這邊根本拿不出定乾坤!”錢楓道,“現下外頭都在說那把寶劍呢,說是一柄軟劍,和沈將軍手裏的鎮山河一剛一柔,相得益彰!”

“軟劍?”辛衣舒突然想到什麽,倏地扭頭看向陸敬禎,“是……是小雲?”

“是。”東煙接過話,坦然對上她的視線,“他本名叫李訓,生母是當年東宮的佟良娣。東宮案前一個月佟良娣因對先太子大不敬被打入了冷宮,其實她那時便已有兩個月身孕了。先太子被逼自戕後,她被人秘密接出宮。”

先太子早有預感朝中變動,將佟良娣打入冷宮自是對她的保護,他一死,宮裏忙著給天下人交待,自然無暇顧及冷宮裏一個小小良娣的去向。

太子出殯便是接人出宮最好的掩護。

錢楓聽完久久沒回神:“先太子真是被太後娘娘害死的?”

東煙冷聲道,“兇手不止是太後,指揮使日後就會知道了。”

錢楓冷汗涔涔,不敢多問。

辛衣舒自然也震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東煙餵完陸敬禎吃藥,伸手扶他道:“公子不宜久坐,先躺下休息。”這兩日才剛能稍稍坐起來些,東煙不敢掉以輕心。

陸敬禎沒說話,他睜眼定定望著地窖烏黑的頂棚。

郡主既已擁立李訓稱帝,不日就會揮師東進,郢京這邊不會坐以待斃,若太後無法阻擋豫北軍的攻勢,她會怎麽做呢?

-

眼下宮裏一片慌亂。

太後本來以為把所有罪名推到陸敬禎身上,暫時阻止新法推行,待將來皇子出生,她和皇後一起撫養長大的皇子必然不會再生出那種會動搖階級特權的念頭來,到那時便能將一切歸位。

誰曾想沈慕禾突然搬出了先太子之子出來!

先太子去後,太子妃以身殉他,只留下一個五歲的女兒。成德三十六年,先帝給她賜婚嫁去了江南安國公府。

先太子根本沒有兒子!

等等!

太後驟然想起,當年東宮除了太子妃後,先太子身邊還有一個姓佟的良娣。

她記得那個良娣似乎是被打入了冷宮……她現在甚至都想不起來佟良娣是因何被打入冷宮的了。

太後忙吩咐人去冷宮把人帶來。

一個時辰後,宮人來報,說是翻遍了整個冷宮都沒找到佟良娣。

太後面如死灰,她現下才想明白定乾坤是怎麽從東宮消失的了。

她以為當年先帝行事詭秘,以為先太子是直到最後一刻被堵在東宮審判才反應過來的,卻原來他早知道她和先帝想放棄他了,所以他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早知道他們容不下他,那他為什麽不走?

太後恍惚又想起了那一日,她看著宗親世家走進東宮,她越過眾人見先太子坦然無比地站在那,他隔著人群看向她,她見他動了動唇,似是要同她說什麽,但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徐徐將目光移向面前眾人,他說:“歷來變革之路艱難,若各位覺得變革是罪,我當以身先行。”

他留給她最後的印象,便是那道依然決然跨過那條黃線的身影。

這些年她很少想起他。

他叫李憬,是她與先帝的第一個孩子。

他曾是她一生驕傲,後來卻被她視為一生恥辱,她甚至無數次為自己教出這樣不顧家族利益的兒子而蒙羞!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不僅李憬如此,連十多年後的李惟也是如此!

祝聆也好,陸敬禎也罷,他們明明已經手握權柄,可以隨意將那些螻蟻踐踏腳下,這樣不好嗎?他們為什麽要折騰!

她不該把李惟交給陸敬禎教導的,是她大錯特錯!

太後踉蹌跌坐至敞椅上。

“母後。”雲見月的聲音傳來。

太後恍然回神。

雲見月上前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定乾坤是陸敬禎行刺陛下那晚從宮中偷盜出去的,他早就和沈慕禾勾結。”

太後垂目看著面前之人:“還會有人信這話嗎?”

雲見月眉目幽深:“當年東宮和慎禦司的事難道是靠宗親世家的信任嗎?”她露出一絲笑,“這些事,早就和信不信無關了。”

是利益。

太後一時沒有接話,她真是年紀大了,開始變得畏畏縮縮。

雲見月,很像年輕時的她。

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哪個手上沒沾點血?但那都是為了更多的人可以好好地活著!

太後抿住唇,神色堅定了些。

片刻後,她才問:“去嶺南的人不是回來了嗎?”

雲見月站起身:“陸家早就人去樓空了。”

那人都死了,竟還能一早就安排好了遠在嶺南的家人,叫他們撲了空。

這樣一個聰明到極致的人,就這麽死了,真的太可惜了。

這些天雲見月唯一值得慶幸的大約便是——她沒能得到的人,旁人終於也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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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禾起初打著清君側旗號宣布豫北不再聽朝廷命令時,還有不少人開罵質疑她,西南幾個封王甚至還響應朝廷號令,帶著西南守備軍圍住豫北西南方。

沈嘉禾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公開李訓身份,並且擁立他在豫北稱帝,那些質疑聲終於越來越小了。

塞北王率先前來豫北,第一個公開對李訓稱臣,並宣布塞北勇士誓死忠於新帝。

沈嘉禾大刀闊斧,帶著李訓直接率軍拿下了與豫北相鄰的兩郡,河東守備軍的指揮使曾是成德年間的老將,他看見李訓的第一面直呼這是先太子之子無疑,隨之立馬帶著河東守備軍倒戈向豫北。

大軍一路東行,不到四個月就進了太原郡。

太原守備軍雖換了指揮使,但因境內多座城池根本未作抵抗,等守備軍反應過來,豫北大軍早就占領了太原大半城池,逼得太原郡守急急忙忙退到了太原與雲中的交界。

涼州府尹梁郁青直接親自帶著全城守將大開城門迎新帝和沈將軍入城。

“臣梁郁青,率涼州眾人恭迎陛下,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排山倒海的聲音響徹在涼州上空。

李訓十分局促,雖然他已被逼稱帝五月有餘,但他還是沒能適應這個身份,他看了看沈嘉禾,只好清了清嗓子讓跪了一地的人起身。

梁郁青謝恩,和張師爺近前來,笑道:“可算把將軍盼來了。”

沈嘉禾沒多說,牽著馬過去問:“郢京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梁郁青道:“前幾日還有太後懿旨發往各地,說如今在豫北的定乾坤是陸大人行刺當晚從宮中盜出,還說陸大人同將軍早有勾結。”

沈嘉禾冷笑了聲:“那梁大人以為呢?”

梁郁青沈著臉道:“我等自然不信,陸大人行刺當晚就……就沒出過郢京,他既未出城,又如何送出定乾坤與將軍勾結?”

張師爺接嘴道:“陸大人是怎麽樣的人,我們都知曉,當日涼州困境,若沒有陸大人幫忙調來豫北軍解圍,我等哪還有命站在此處?請陛下和將軍放心,涼州必定忠於陛下!”

沈嘉禾眼眶微熱,她深吸了口氣道:“師爺還記得我同……陸大人第一次來涼州時,有次你們在院中看案卷,和我說兩個相似案子判決結果天差地別那件事嗎?”

張師爺一時不明白沈將軍為何突然提這事,但他很快點頭:“自然記得。”

沈嘉禾的指腹摩著劍首的碧玉,輕聲道:“他要撰寫一部律法,規範裁決細則,那部律法規定,不論案犯是何身份出身,俱一並論處。陸大人……”她的聲音微哽,“是因此才遭人汙蔑迫害的。”

張師爺震驚站住了步子,規範判決這事他不是沒想過,但這事根本做不了,涉及的利益太廣,他沒想到陸大人不止想過,他還做了!

梁郁青雖不知他們當年在涼州之事,但從沈將軍的話中自然也聽出緣由,若真能有那樣一部律法,大周各地的罪案必然能極大程度降低,也能最大限度地約束讓皇親貴族淩駕於普通百姓身上的特權,這對百姓來說是絕好的大事!

他們都不知道t陸首輔在做這樣的大事。

梁郁青紅了眼睛:“陸大人是個好官。”

沈嘉禾不止一次聽人這樣說他了。

她冷聲道:“郢京那些人殺了他。”

李訓聽出沈將軍話裏的憤怒,回豫北後,沈將軍便再沒提過公子了,但李訓知道,沈將軍沒有忘記過公子,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忘記他。

他道:“那部新法終會推行的。”

梁郁青突然跪下道:“有陛下此話,臣萬死不辭!”

張師爺等眾人齊刷刷跪下:“我等萬死不辭!”

李訓沒想到眾人這麽大的反應,他錯愕看著面前一眾人,突然明白了這件未盡之事的重要性。

當年父親和祝大人直到最後也沒有妥協,如今雖然公子不在了,但他還活著,他一定要做到!

-

大軍東進這幾個月,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不過這次到涼州,沈嘉禾終於敢讓將士們停下休整了。

涼州都是熟人,又有梁郁青的歸順,倒是可以成為豫北軍駐紮的一個據點。

如今太原匪患已除,糧馬道通暢,先鋒軍自然也不必擔心輜重運輸的問題。

大軍休整五日,正打算一口氣拿下整個太原郡,豫北那邊傳來急報。

西南守備軍集結二十萬攻打位於豫北西南的姜州,與此同時,北邊的契丹人也突然開始強攻漳州。

沈嘉禾留在豫北的兵力總共也只有二十萬,眼下南北夾擊,若不回,等失了豫北主場,當年涼州困境必然再現!

沈嘉禾當即下令留陳亭帶著五萬豫北軍留在涼州,阻斷郢京那邊的支援,自己則帶大軍折返豫北。

徐成安策馬緊跟著沈嘉禾:“眼下我們需要兵分兩路前往支援嗎?”

沈嘉禾果斷道:“不,我們直接繞路去姜州。漳州離塞北近,塞北王會帶兵過去支援,他很熟悉契丹人的打法,暫時不必擔憂那邊。”

徐成安松了口氣:“太後派二十萬守備軍強攻姜州,這是想從西南直取端州吧?”

李訓聞言,立馬變了臉色:“將軍家人都在端州!”

太後這是看豫北軍勢如破竹,便想用這一招挾持人的下三濫手段?

“駕!”李訓狠狠抽下馬鞭,“我們得快點!”

沈嘉禾看著他疾馳背影,下意識抿唇,祝雲意將他留著身邊這兩年真是沒想過要把他推上帝位啊,他把他養得半點矜持貴氣都沒有,只有滿身少年江湖氣。

她起初帶他出來征戰還想叫人打造一駕符合天子身份的馬車讓他坐著,結果他根本坐不住,一開戰他提著定乾坤就沖在最前,攔都攔不住。

不過就是他這樣的性子,令將士們的忠誠度空前。

全天下,哪個天子能身先士卒?

只有他們這位陛下!

“陛下!”沈嘉禾追上去,“這次攻打姜州領兵的是禹王和嶺南王,您還是不要沖在最前。”

“為何不能?”李訓冷著臉,“我正好問問我的這些個叔伯,天下到底是李家的,還是他們雲家的!駕——”

“陛下!”

沈嘉禾不覺蹙眉。

徐成安一言不發跟在後面咬牙追趕,有一位功夫不弱,跑馬賊快的主君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好事,很多時候他們追上他都很費勁,要不是那位的身份擺在那,就這野馬性格,早被他揍上許多回了,也只有祝雲意那樣好的性格能忍他了。

-

大軍日夜奔襲,抵達姜州已是五月中。

雍州抽調了十萬大軍過來守城,但因守備軍人數眾多,豫北軍死傷慘重。

沈嘉禾剛到姜州就在後方營地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烏洛侯律看見她比任何人都高興,直沖過來就要抱。

沈嘉禾用劍首將人抵住,她錯愕問:“你為何在此?”

烏洛侯律聳聳肩,示意她往前看:“不如你自己看看,對面像是二十萬的樣子嗎?雲氏派了三十萬重兵強攻姜州,我不來你覺得能行嗎?”

敵軍有增援必然是他們來的路上之事,看來太後是打算盡快拿下姜州,破了豫北後防,讓他們自亂陣腳。

西南防線固然重要,但北邊的戰事更重要!

契丹人一旦入關,百姓必遭屠掠!

沈嘉禾的臉色難看:“你來了姜州,那漳州那邊誰在守?”

“你那位夏將軍帶的兵。”烏洛侯律吊兒郎當道,“哦,還有我的軍師啊。”

沈嘉禾:“??”

“你們塞北連個文房先生都沒有,你哪裏來的軍師?!”

“誒,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也沒有啊,沈將軍這就看不起人了不是?我們塞北好歹也是塊風水寶地,憑我這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模樣,難道還聘不上一位軍師給我效命?”烏洛侯律無視沈嘉禾難看至極的臉色,依舊我行我素,“我聽他講了講他對兵書的看法,就覺得此人可堪大用!”

徐成安氣得摔了水杯:“他娘的只會紙上談兵的人你都敢用?烏洛侯律,你先前在雍州說擁立陛下全是假的,你是郢京派來的奸細吧!”

烏洛侯律瞇了瞇眼睛:“徐校尉,本王不用身份壓你,你是不是真的不記得本王的身份了?”

徐成安:“……”

沈嘉禾沒空和他們在這吵,她扭頭去尋李訓。

一側的士兵引她過去,她一面招楊定過來:“戰術方面可聽塞北王指揮,旁的……你自行斟酌。切記,護好陛下!”

楊定鄭重領命。

李訓聞言,脫口問她:“沈將軍不親自督戰?”

沈嘉禾道:“末將需趕去漳州。”

李訓下意識楞了半瞬,見她果真要走,忙疾步追過去:“我同你一起去!”

“守備軍也是大周將士,陛下留在此處方可震懾他們,漳州對敵的是契丹人,陛下趕去無甚意義。”她接過徐成安牽過來的馬翻身上去。

“可是……”李訓臉色難看,“你若一走,我……我不知該如何做。”

沈嘉禾垂目睨著他,認真道:“陛下是君,不必想著如何做,您坐鎮姜州便是我豫北最大的士氣。”

李訓張了張口,最終道:“將軍小心。”

沈嘉禾點頭:“陛下也是。”

他們都要好好地活著,否則祝雲意的犧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沈嘉禾收住思緒,夾/緊馬腹沖進暮色。

徐成安帶著一隊人馬緊追而上。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屬下本以為塞北王是個靠譜的人,他、他以前也不這樣啊!”

烏洛侯律招呼不打直接來了姜州這的確是沈嘉禾沒想到的事,不過眼下太後雲氏鐵了心要拿下姜州,如今是三十萬守備軍攻城,難保她後續不會繼續增派援兵,沈嘉禾便是再不能理解烏洛侯律也沒時間與他爭論。

或許只是,他知道李訓會來姜州,作為第一個公開擁護他的藩王,他想替塞北在李訓面前拿個首功,待來日李訓真正成為天下共主,他也就不僅僅只是個塞北王了。

罷了,如今這些功名是沈嘉禾最不在乎的東西了。

豫北脫離朝廷那一刻,沈嘉禾便叫人拿下漳州府尹押送至雍州。

沒怎麽審,府尹便哆哆嗦嗦全招供了,當初正是太後授意他送出那封假軍報去郢京。

眼下漳州府尹雖已是自己人,但沈嘉禾依舊不得不北上。

那座城是當初她和祝雲意一起從契丹人手裏奪回來的,她決不允許漳州再次失守!

-

一行人奔襲北上。

一路軍報不停,沈嘉禾到永州就得到了涼州攔截住郢京派往豫北援軍的消息。

徐成安松了口氣:“還好將軍把陳將軍留在了涼州!”

太後會走這一步沈嘉禾用腳指頭都想得到,論用兵之法,郢京那群只會紙上談兵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太後如今還能安穩坐在朝堂上垂簾聽政,不過是仰仗那些支持她的宗親和世家罷了。

徐成安一路罵罵咧咧:“耶律宗慶真他娘的會挑日子!”

沈嘉禾冷笑:“豫北西南受襲,北邊被攻,你覺得天底下的事會這麽巧嗎?”

徐成安倏地一怔:“將軍是說……”

沈嘉禾沈著臉:“郢京那邊必然是同遼廷達成了什麽協議,不然眼下這個時候,我們怕是已經陳兵郢京城外了!”

徐成安咒罵:“他們這樣同賣國有何區別?他們難道不知道,一旦漳州再破,豫北陷入內戰,或許未來數十年我們都不可能再收覆失地了!”

沈嘉禾哂笑了聲:“傻成安,誰會同你說這些道理!”

徐成安一噎。

眾人在泰州休整了一晚,天一亮便出發,快馬加鞭,午時便抵達漳t州。

和想象中血流成河的場面不同,雖然城樓上明顯就被攻過的痕跡,但整體看起來,似乎一切都還好。

夏副將得知沈將軍來了,立馬親自下城樓來迎接。

徐成安一步三回頭,最後還是忍不住問沈嘉禾:“將軍,您覺不覺得漳州城外的護城河好像比之前寬了不少?”

沈嘉禾:“??”

她跑到城樓上看了眼:“這是何時挖的?”

夏副將在後面道:“聽說開年就挖了。”

“開年?”沈嘉禾想到塞北那道早早就修起來的城墻,脫口問,“是塞北王的意思?”

她問著,遙望至遠方,契丹人的營地就在城外二十裏處,眼下看似乎是在休整。

夏副將道:“好像是祝先生的意思。”

沈嘉禾的步子倏地一頓,她猛然回頭:“你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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