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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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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夫妻相

沈嘉禾本來還憂心陸敬禎身上的傷, 突然聽他這樣一句話,她莫名竄上怒火,用力將手抽出, 往後退了些,冷笑道:“陸大人誆人的本事退步了吧,寫給我的信你讓人送給你夫人?”

她就不該過來同他說什麽話!

東煙如今也學會撒謊了,還說他家公子要說什麽重要公事!

沈嘉禾氣得要走。

“我那是……咳咳——”陸敬禎驟然嗆了口冷風, 一時咳得蜷起了身體。

沈嘉禾抓著車簾的手遲疑了下,那人弓著背, 後頸繃著在顫抖, 她又咒罵著折回來,剛伸手過去想將人扶起來, 陸敬禎一把抓住她的手,“別……咳咳……別走。”

他咳得驚心, 沈嘉禾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她小心將人扶起替他揉著後心。

她其實心裏明白,他年幼被陸家收養,陸家二老給他準備了個童養媳, 他也不能拒絕, 她就是覺得很委屈。

她能感覺得出祝雲意對她的心意是真的,但陸敬禎對陸夫人的心意也是真的,她從沒想過她要和另一個女人分享喜歡的男人,她……她怕是也做不到!

她是見過那位陸夫人的,連她都尚且覺得她很有趣, 覺得有點喜歡這樣的女子, 又何況是同她青梅竹馬的陸敬禎呢?

外面腳步聲驟近,接著東煙一把掀起車簾:“公子……”

公子咳得厲害, 東煙實在坐不住便要來看看,結果一掀車簾就見公子同沈將軍這般親密……東煙臉色一變,忙落了車簾,他站在外頭沒走,“江神醫是不準公子下床的,眼下公子這樣,我得把他送回去,還請將軍下車吧。”

沈嘉禾不禁蹙眉。

陸敬禎拉著她的手緊了緊:“咳咳……我還有話……”

“我知道。”她替他柔著後心的手沒停,“你歇一歇,我等你說完再走。”

今日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逃避並沒有用,陸夫人是真實存在的。

她和祝雲意之間今後到底是種什麽關系,遲早是要理清楚的。

車內咳嗽聲斷斷續續持續了很久,沈將軍就是不下車。

東煙急得不行,又不好把人拽下馬車來。

“東煙!”

前頭,烏洛侯律註意到了他,正大步走來。

東煙忙迎上去,伸手攔住了要向馬車靠近的烏洛侯律:“王爺留步。”

烏洛侯律找了一圈沒見沈嘉禾,又聽說陸首輔來了,他頓時感到了某種危機,他瞇了瞇眼睛,盯住前頭的馬車:“本王聽說陸首輔來了,特意前來打個招呼。”

東煙沒讓開:“我家公子病中體虛,受不得風,王爺心意我替公子領了。”

烏洛侯律沈下臉,也不裝了:“沈將軍也在車上?”

東煙抿唇沒說。

烏洛侯律抓著東煙的手推了推,面前之人紋絲不動。

這人功夫了得,先前在晉州李聿澤能拿下他全靠人多,眼下單打獨鬥他怎麽也不會是東煙的對手。

好在徐成安去豫北了,沈將軍還不知道祝雲意就是她要找的那個祝忱。

想到此,烏洛侯律哼了聲,再沒往前。

-

車內,陸敬禎終於將這陣劇咳壓下,他虛軟靠著墊子,全身冒了層虛汗,他此刻半點力氣也沒了,手腳根本擡不起來,好在郡主也沒將手抽走。

咳嗽停止後,先前因劇咳牽出的痛像是徹底得到了爆發,他微微弓起身,咬牙忍了忍。

沈嘉禾沈著臉解開他的衣衫,謹慎查看他的傷口,緊貼著皮膚的中衣只是沾了汗液,傷口沒有裂開,她這才松了口氣。

“信是送去豫北軍營的。”陸敬禎終於恢覆了些力氣,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沈嘉禾的手停頓了下。

“只有她能將信送出去。”傷口撕裂般的痛還未散去,冷汗打濕了鬢角,他難耐擰緊眉宇,虛聲道,“我並未給她寫只言片語。”

沈嘉禾瞬間想到烏洛侯律說徐成安去豫北調兵的事,是因為那封信?

徐成安和陸夫人在一起?

他們當時一同在晉州,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沈嘉禾張了張嘴,最後“嗯”了聲,她替他攏緊裘氅,輕輕拍了拍道:“知道了,我讓東煙先送你回去。”

不管他有沒有給陸夫人寫什麽,那一個也還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

但她現在明白了他寫那封信的初衷,若非為了她,他本可以選擇就近調兵的,她沒什麽好抱怨。

“郡主。”他輕勾住她的手指,“她不是我夫人。”

沈嘉禾倏然回頭,不可置信看著他。

陸敬禎輕咳幾聲,微喘道:“她其實不叫窈娘,她叫辛衣舒,是我八年前救下的一個欽犯。”

被他勾住的手指莫名開始冒汗。

他深凝著她道:“我寫過允婚書的人唯有你一人。”

沈嘉禾的心跳開始加快。

“將軍。”外頭傳來東煙的聲音,“公子得回去了,再晚些會誤了喝藥的時辰。”

沈嘉禾混沌思緒被驟然喚醒,她起身打算出去。

陸敬禎勾著她的手沒松:“郡主。”

她哽咽應聲,回握了下他的手,突然轉身環住面前的人便吻上他的唇。

陸敬禎微楞半瞬,閉眼回應了這個淺淺的吻。

沈嘉禾微哽道:“不必多說。”

陸敬禎蒼白臉上終於染了笑:“好。”

東煙聽裏頭沒動靜,剛打算再提醒一次就見車簾被人挑起,沈將軍彎腰出來,又迅速按下簾子。

“他出了身汗,回去先換身衣服。”沈嘉禾輕躍下馬車,認真交代,“好生照看,莫要再出岔子。”

對公子喊打喊殺的沈將軍突然又變回這般態度,東煙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是。”

“我……走了。”沈嘉禾小聲道。

東煙沒見過沈將軍這樣溫柔說話,噎了噎正要說好,便聽車內公子含笑回:“好。”

東煙立馬意識到沈將軍這不是和他說,等面前之人一走,他忙小心掀起車簾。

公子臉色依舊很差,但看著心情很好,他正斜倚著軟墊望著自己笑:“看什麽,不是催著回去?”他蹙眉輕咳了聲。

“哦。”東煙忙落下車簾,“公子和沈將軍……和好了?”

“嗯。”

“發生了何事?沈將軍怎麽突然轉變心意了?”t

“你猜。”

東煙絞盡腦汁:“您是靠賣慘讓沈將軍心軟的嗎?”

陸敬禎:“……”

東煙突然就急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您日後好了,沈將軍若再翻臉無情可怎麽辦?”

車內之人沒說話。

東煙扭頭挑起車簾:“公子?”

陸敬禎半張臉生無可戀縮在裘氅裏:“……我可以繼續賣慘。”

東煙:“…………”

-

沈嘉禾一路回去不停和人點頭打招呼。

所有人都覺得沈將軍像是不一樣了,好像整個人都在笑,大家見沈將軍高興,自然也跟著高興,那必然是能打勝仗的前兆!

“陸首輔同你說什麽了?”烏洛侯律和張師爺在前頭喝茶,見沈嘉禾回來,他端起茶杯就迎上去。

沈嘉禾轉身上城樓查看,轉口道:“府衙那邊給你收拾了屋子,一會兒我讓人送你休息。”

“我又不是柔弱的書生,沒那麽矯情。”烏洛侯律話裏有話,他的目光落在沈嘉禾臉上,她眼底的笑意難掩,烏洛侯律之前和張師爺聊了幾句,聽他形容沈將軍對陸首輔上心的那些事,烏洛侯律強烈覺得她八成是知道陸首輔的身份了。

誰說徐成安不在沈將軍就不會知道了?

她在找祝忱,可陸敬禎自己不就知道祝忱是誰?

他娘的,大意了!

沈嘉禾在城樓轉了一圈,回頭見烏洛侯律還跟著,不免蹙眉問:“你跟著我做什麽?”

烏洛侯律不停摩挲著手裏的空茶杯,有意無意點她道:“本來一路我們是和陸夫人同路的,嘖,陸夫人對陸首輔時時牽掛,處處關心,真是羨煞旁人。”

沈嘉禾的步子微滯,陸敬禎說那一個不是他的夫人,她倒是忘了,或許只是郎無意妾有情。

但很快,她又恢覆了一貫神情。

既然祝雲意遇見她之前既無意中人,也不曾娶親,她又何必在乎旁人對他是何種心意?

他那麽好,自然有別的女子愛慕。

烏洛侯律見她對這也無動於衷,到底擰住了眉心。

她這是連這都不在乎了?

手裏的空杯“哢”的一聲直接被他捏碎了。

-

入夜,涼州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

錢楓命人去倉庫取蓑衣的空隙,沈嘉禾順便回了趟府衙。

風雨漸大,東廂房門窗緊閉。

沈嘉禾將蓑衣脫在外間,在暖爐旁驅了寒意才入內。

內室點了安神香,驅散了些許中藥苦味。

江楓臨坐在桌前一手翻著醫書,一手握著碾子碾石舂裏的草藥,他聽得腳步聲,掀起眼皮看了眼:“喲,將軍百忙之中終於能回來看一眼了?”

沈嘉禾習慣了江楓臨的陰陽怪氣,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輕問:“這麽早睡下了?”

東煙寸步不離守在床邊,正要回答,江楓臨便借口道:“是挺早的,申時不到就睡死過去了,藥都是躺著餵的。”

沈嘉禾蹙眉。

江楓臨繼續道:“準確地說,他那是昏死過去了。”他手裏的碾子戳得哐哐響,“我都說了他那身體不能下床不能下床,他非不聽啊。他若今日在外頭染了風寒回來……哦,那也別回來了,免得汙我名聲。”

眼看沈嘉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江楓臨只好道:“沈將軍可別哭出來,眼下人總算也還死不了。”

沈嘉禾立在床頭沒上前,也沒再說話。

她其實很想抱一抱他,但她身上穿了鎧甲,又是風裏雨裏,身上冷的很,怕他再病了。

東煙紅著眼看了眼沈嘉禾,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公子白日見了將軍後心裏很高興,我很久沒見過公子那樣高興了,公子會好的,將軍不必自責。”

緊握成拳的手輕微松了些,沈嘉禾詫異看向東煙。

東煙又道:“將軍安心備戰,公子這邊一切有我。”

江楓臨冷笑:“我不是人嗎?”

沈嘉禾感激看他一眼:“別再讓他亂來,他若執意,你就說是我說的。”交代完就匆匆出了府衙。

守住涼州,她和祝雲意才有未來。

-

守備軍的反應比想象中的快,翌日傍晚,他們的物資抵達,再次進行了新一輪的進攻。

這次他們在原來的木梯外面裹上了一層鐵皮,梯子一時刀槍不入,只有沈嘉禾的鎮山河可以砍斷,便是烏洛侯律的重劍也需要配合內力才能成。

原本一個時辰能將驅敵硬是生生拖了兩個時辰不說,守備軍有不少人淌過了河,涼州守軍傷亡了不少。

後來退回城的一路上全是鮮血。

張岑逸和賈緒哪見過這等架勢,幾乎是邊吐邊幫著秦大夫救助傷員。

沈嘉禾喝了兩口水,扭頭見烏洛侯律的肩膀在滲血,她蹙眉上前:“你受傷了?”

“嗯?”烏洛侯律側臉看了眼,“哦,噝……疼疼疼……”

“你也別那麽誇張。”沈嘉禾示意他坐下,“把鎧甲脫下,我給你上藥。”

烏洛侯律上前坐下,將重劍倚在墻邊,一面脫鎧甲一面睨著沈嘉禾道:“剛才我和將軍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所向披靡。”

一側的幾個士兵聽到這話,立馬點頭稱是,連張岑逸和賈緒都過來誇他們配合得好。

沈嘉禾小心揭開他的衣服,簡單清洗後倒上金瘡藥。

烏洛侯律吃痛蹙了蹙眉,又笑:“將軍如此英勇,便是結拜兄弟也得尋我這樣的才能行,一般人跟不上你的速度。”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嘉禾給他纏紗布,這人怎麽總在她面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烏洛侯律輕笑:“就是覺得咱倆在戰場上很般配。”

沈嘉禾嗤笑:“記得好好學漢話,般配不是隨便能用的。好了,先按一會。”她將他的手拉至傷處。

烏洛侯律聽話按著傷口,見她又轉身去幫忙包紮別的傷員,他有些無奈勾了勾唇。

他或許用錯過很多次漢字的形容,但這一次沒有。

沈嘉禾剛處理完面前士兵的傷,對面的號角突然又起了。

“敵軍來襲!”

城樓上傳來警報聲。

沈嘉禾臉色大變起身,她一面抓起鎮山河,一面讓錢楓召集沒有受傷的人迎戰。

這回,蕭恕派出了多於前次一倍的人數進攻。

沈嘉禾神色凝重,這是真打算用車輪戰耗空他們的體力了?

“駕——”

烏洛侯律重新套上鎧甲策馬站在了沈嘉禾身邊。

她錯愕:“你……”

烏洛侯律挑眉:“這點在我們草原都不叫傷,頂多只能算蹭了下。”

沈嘉禾被他逗笑。

城門徐徐打開。

鎮山河出鞘,沈嘉禾收斂笑容,認真看他道:“小心。”

烏洛侯律微微一笑:“將軍亦是。”

-

連著五六日了,城門外的號角聲越來越密集。

那號角聲吹得整個府衙上下人心惶惶,府上的人後來都去城門幫忙救治傷員了,連禦史臺兩位大人也去了,便將收集到的肅王府的罪證一並搬來了陸敬禎房中。

江楓臨端著湯藥入內,遞給東煙道:“我也得去城門口看看。”

陸敬禎喝著藥,沒多說什麽。

江楓臨忍不住道:“這幾日你怎麽這麽安分?不會是想著等我也去城門幫忙你又憋著什麽大招吧?”

陸敬禎咽下嘴裏的藥,垂目看著碗裏輕晃著的褐色湯藥,失笑道:“我已沒什麽能再為將軍做的了,自然不能再去城門給她添亂。”他說著,一口氣喝完剩下的藥。

東煙見他難受蹙眉,忙俯身替他順著背。

這些日子陸敬禎是藥當飯吃,喝多了難免反胃。

“對了。”他緩了片刻看向江楓臨,“我如今只喝療傷的藥便好,那些調理的藥都不必了,你把藥材全都拿去給秦大夫,眼下城內最稀缺的就是藥了。”

江楓臨俯身奪下他手裏空碗,冷笑道:“不是調理的藥,現下是真續命!”他看向東煙,“聽好,他的藥,一帖都少不得。”

東煙神經緊繃:“是。”

他守了公子這許多天,藥雖日日在服,可他的身體卻恢覆得極慢,腹部的傷口這都多少天了,還總是會疼。

江神醫說先前為保命給他用過猛藥,如今需得慢慢用溫藥調理回來,否則日後便是得一場風寒都能要他的命。

江楓臨背上藥箱走到門口,又回頭朝東煙道:“這幾日天寒,不要出門,他若再咳血,定要第一時間來尋我。”

“是。”

江楓臨一出去,東煙立馬關緊門。

陸敬禎喝了藥有些昏昏欲睡,這江神醫藥裏安神的東西似是越加越多。

東煙小心扶他躺下,聽t他道:“我這有丫鬟伺候著,沒什麽事,你也去城門幫沈將軍。”

東煙沒說話,不消片刻再看,他已睡熟了。

東煙給他掖好被角在床邊坐了下來,他如今是不可能再離開公子身邊半步,便是涼州城破,憑他一己之力也必能帶公子離開這裏。

改制是為天下百姓謀利,但他只想為這一人盡忠。

-

涼州城被圍的第十三日,弓箭手再射不出一支箭了。

沒了城樓上的弓箭掩護,退敵越發困難。

不到三百人的守軍如今只剩下一百三十七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沈嘉禾是最後一個從城外退回的,她支著鎮山河半倚著城墻大口喘著氣,握著劍柄的手在顫抖,必須用內力才能砍斷背鐵皮包著的梯子,這對她來說損耗不小。

“將軍,下官替您上藥。”張岑逸抱著傷藥跑來。

沈嘉禾忙直起身:“哦,我自己來。”

她伸手接過張岑逸手裏的傷藥就要走。

張岑逸忙攔著:“將軍不必如此體恤我等,這幾日見得多了,下官也不怕見血了。況且您這次傷在後背,您自己上藥不方便。”

不遠處的烏洛侯律抽回還沒處理完傷口的手臂,剛起身要開口,身邊一人快速跑向城門。

“我替將軍上藥。”江楓臨道。

沈嘉禾感激看了他一眼:“多謝。”

張岑逸忙道:“江神醫親自處理沈將軍的傷自然很好,那就有勞江神醫了。”

江楓臨擦了擦滿臉的汗:“好說。這裏人多,找個清凈點的地方換藥,我也正好透透氣。”

“好。”沈嘉禾跟上他的步子。

看沈將軍答應得如此輕快……

烏洛侯律臉色低沈,祝雲意也就罷了,為什麽連江楓臨也知道沈將軍的身份?

等等!

他們漢人不是最看重男女授受不親這一套嗎?

“王爺,傷口還沒處理好!”張師爺見他要走,忙拉住他。

烏洛侯律蹙眉悶哼了聲。

張師爺忙道:“我下手重了,王爺恕罪。”

恕什麽罪!

不會是全天下都知道沈將軍的身份,而沈將軍卻不知道他知道吧??

但這事不等他求證,城外號角再次吹響。

這邊,沈嘉禾身上鎧甲卸了一半又只能原路穿上了。

江楓臨咒罵道:“李恒還有完沒完!本是同根生,他非要趕盡殺絕?”

沈嘉禾忍著痛穿好鎧甲,冷聲道:“你同謀逆之徒講什麽道理?”

江楓臨倒出一粒藥給她:“鎮痛用的,先吃著吧。”

沈嘉禾接過就幹吞下,抓起鎮山河就往城門而去。

這次,守備軍又派出了上次三倍之眾。

驅逐戰一直從天亮打到了天黑。

守軍又損失了二十多人。

斜陽光線收盡,周圍連風都冷了許多,吹在臉頰宛若刀割一般疼。

沈嘉禾身上橫七豎八多了不少傷口,大約得益於江楓臨的藥,她神奇得沒覺得多疼。

她回頭見烏洛侯律在她身邊收起重劍,他也一身是血,她正要詢問兩句,烏洛侯律擡眸看來:“先抓緊處理傷口,免得他們不給喘氣的時間又攻過來。”

沈嘉禾點頭。

江楓臨早已準備好藥,沈嘉禾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見前面停了輛馬車,她吃了一驚,立馬明白江楓臨的好意,二話不說上了馬車。

車簾一落,外頭寒風呼嘯的聲音便越發明顯了。

江楓臨哈氣搓了搓手:“氣溫突然降了,將軍身上的傷口有幾處也都凍住了。”

沈嘉禾的脊背微縮,脫著鎧甲道:“怪不得我都感覺不到疼了,還以為是你的藥管用。”

“鎮痛類的藥用多了容易上癮,所以我配的藥效都不長,頂多一個時辰。”江楓臨看了她的後背,皺眉道,“傷口和衣服粘在一起了。”

沈嘉禾豁達道:“沒事,這點痛我忍得了。”

“嗯。”江楓臨心知眼下沒時間用溫水給她一點點化開,只能一點點掀起她的中衣,“這一身的傷口倒是同陸大人身上的傷很像。”

沈嘉禾吃痛擰眉,又莫名有些得意:“你沒聽過夫妻相嗎?”

江楓臨失笑:“將軍不該在我面前說這個。”

背後衣服被揭開,沈嘉禾哼了聲,顫抖道:“江神醫嘴巴那麽嚴,我有何說不得?”

江楓臨知她還在為承德三十七年的事耿耿於懷,他沒接話。

她還不知道,他曾見過她的。

那一年她十二歲,還是個少女,穿著一身華貴錦衣被丫鬟媽媽們環擁相簇,是豫北王府最受寵的小郡主。

這副嬌軀本不該承受這一切的。

沈慕禾……必然死不瞑目了吧?

“雲意這幾日如何?”先前被凍僵了還沒什麽感覺,眼下是真疼得不行,沈嘉禾努力讓自己轉移註意力。

江楓臨回過神道:“昨日回城取藥時,我順道去看過他,他恢覆得不錯,已經能下地了,你不必掛心他。”

“嗯。”沈嘉禾抓著車內軟墊,咬著唇道,“待此間事了,你能在他身邊留一段時日,替我好生看顧他嗎?”

江楓臨將藥粉灑在她後背,嗤聲道:“我又不是將軍的私人大夫。”

沈嘉禾疼得渾身發抖,冷汗不斷沿著鼻尖往下滴,她忍著劇痛道:“我若不再追問你那件事了呢?”

江楓臨沒說話。

沈嘉禾艱難扭頭看他:“他這次元氣大傷,若沒有你這樣的大夫照看,他根本好不了。”

昏暗光線下,江楓臨擡眸道:“將軍想同人長相廝守的機會在四年前就被你親手放棄了,你忘了嗎?”

四年前,正值戰事爆發前夕,哥哥將她從營地換回去,本是要她恢覆女兒身去成婚的,是她不顧一切折回邊疆,執意成為了沈慕禾。

她道:“我記得。”

江楓臨嘆息:“那如今又是何必?你明知道你和陸大人不會有結果。”

“他同旁人都不一樣。”沈嘉禾望著他笑了笑,“我和他會有結果的。”

因為不止李聿澤,她也想反!

但她不為滔天權柄,她只是不想再為天家盡忠了。

涼州這一場仗打得這麽艱難,她這些天都在想,他們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麽?

梁郁青或許是為忠義收留巡查官員,她卻沒那麽高尚。

她最初只是想把困於晉州的徐成安帶出來,後來是為了保住祝雲意的命,至於李家皇室那些爭鬥她根本不屑參與其中。

她現在找到了祝忱,定乾坤已然唾手可得。

此戰後,她再也不會為李家拔劍了,她只會為自己在乎的人而戰。

江楓臨沈默不語,給沈嘉禾處理好傷,又給她留了粒鎮痛的藥,收拾藥箱道:“吃了藥好好睡一覺。”

沈嘉禾應聲,連日迎戰她早已疲憊至極,不過是強撐著精神掩蓋疲倦困乏罷了。馬車內置了枕頭軟被,她閉眼就很快入夢了。

江楓臨沒下馬車,他在涼州城連軸轉了十來日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這場面讓他不禁想到了多年前,他也這樣上過戰場。

不同的是,那時的主帥還是沈慕禾。

如今這人生得與沈慕禾一般無二,一顆心卻比那個人還要硬。

江楓臨失笑搖了搖頭,閉眼倚在馬車上小憩。

外頭周圍除了風聲,漸漸連說話聲都沒了。

除了守夜的士兵,其餘人全都休息了。

沈嘉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一陣刺耳的哨子聲驚醒的。

江楓臨睜眼就見面前人影一閃,再看,沈嘉禾已經沖出老遠了。

天空飄飄揚揚飛著白雪,也不知是何時開始下的。

城門口所有人都醒了。

“又攻過來了?”沈嘉禾拉住一個士兵問。

士兵還沒來得及回話,錢楓策馬過來,見了沈嘉禾便道:“夜裏氣溫驟降,護城河的冰起碼有半米厚了。”

“什麽?”沈嘉禾臉色大變,“把人叫起來,能動的全都去砸冰!”

北地河道一旦結冰,守備軍過河就不必掛梯了!

錢楓用最快的速度召集了人出城。

沈嘉禾剛接拿了把錘子出去,就聽對面響起了號角聲。

“不好,敵軍攻過來了!”城樓上傳來梁郁青驚慌失措的聲音。

沈嘉禾擡眸見涼州城外塵土滿天,黑壓壓的大軍正朝城門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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