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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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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可求

從福源酒樓離開已是深夜。

沈嘉禾這些年的酒量在營地裏早就練出來了, 花雕也不烈,她是一點沒醉。

烏洛侯律在草原上平日都飲烈酒,自然也不可能喝醉。

他騎馬在馬車邊上跟了一路, 直到看著沈將軍入府才調頭離去。

月光勾勒出男子高大身軀,烏洛侯律順勢解開掛在馬鞍上的酒壺,仰頭灌了兩口。

果真還得是他們草原上的烈酒得勁,十年陳的上好花雕入口也不過是淡而無味。

只是, 勝在喝酒的人可遇不可求。

烏洛侯律的唇角勾了勾,哼著草原上的曲子往前而去。

大街上安靜至極, 今夜月光清亮, 烏洛侯律擡頭看了看天空,滿天繁星似乎也比剛來時更亮了一些, 原來郢京的夜空也並非一無是處。

他略加快了些速度,剛拐彎往行宮去, 赫然見一輛馬車靜置在路中間。

-

翌日朝會, 陸敬禎果然沒去。

想必昨晚他急得到處找人解毒吧?

昨夜後來回去後,徐成安還擔心陸敬禎認識的苗疆高人會給他解毒,沈嘉禾倒是一點不擔心。畢竟所謂的易容秘術陸敬禎根本就沒用過, 他扮祝雲意用的也是人皮面具, 是以這個苗疆高人多半不存在。

今日一看,沈嘉禾越發確信了。

下朝後,天子近侍叫住沈嘉禾,說是李惟召見她。

沈嘉禾絲毫不覺得意外,畢竟沈將軍都親手寫了婚書要與陸府結親了, 李惟自然是要找機會私下詢問她納妾的事。

看內侍臉色就差當場恭喜沈將軍納新了。

沈嘉禾跟著內侍往前走了一段, 便聽天子聲音自前頭傳來:“沈卿。”

“陛下。”沈嘉禾快步上前行禮,她倒是沒料到李惟會在路上等她。

“平身吧。”李惟含笑說著緩步往前走去。

沈嘉禾忙謝恩跟上, 她的思緒轉的飛快,正盤算著李惟若提納妾的事她要怎麽搪塞敷衍,卻聽前面之人忽而道:“明日沈卿把鎮山河帶來吧。”

沈嘉禾一時猝不及防:“??”

李惟自顧說著:“朕自登基以來還不曾見過豫北侯府那把傳世寶劍。”

沈嘉禾終於回過神來,沈將軍常年駐紮在邊陲,便是回京上朝也得卸下兵刃,天子自然看不見。不過李惟怎麽突然要看鎮山河?

這些年天子提都沒提過一句,偏偏這個時候她的那把劍斷了,眼下也不能欺君說她把鎮山河留在營地沒帶回來,畢竟她還記得昨晚徐成安口快在陸敬禎面前提過她的佩劍在京中侯府。

“上回同塞北王閑聊,他說他的重劍就是為了克制鎮山河鍛造的。”李惟笑道,“若有機會,不若沈卿同塞北王切磋切磋,讓朕飽飽眼福,如何?”

他一提烏洛侯律,沈嘉禾不知怎麽就突然聯想到了昨晚烏洛侯律跟她說的那些話。

那一瞬間,她仿佛在一片紛亂裏抓到了一根線頭……

“沈卿?”李惟回頭看來。

沈嘉禾忙低頭:“哦,臣……”

她剛開口,前頭一個內侍匆匆而來,見了李惟便道:“陛下可算回來了,首輔大人說有要事見您,已等了些許時候了。”

李惟有些意外:“老師來了?”

沈嘉禾順勢擡眸,前頭禦書房門口站了抹紫色身影,前頭說是告了假,倒是來了禦書房。

李惟加快步子過去,剛張了口,便見青年轉過身來。

日光炎炎,光暈托著紫袍襯得陸敬禎的臉色越發蒼白,這臉色活像是隨時都要暈過去的虛弱。

李惟吃了一驚:“不是說在府上養病嗎?怎麽又進宮了?”

“陛下。”陸敬禎的目光輕略過李惟身後t的沈嘉禾,垂首道,“有件事……”

“何要緊事?”李惟扶他一把,“進裏面說。”

沈嘉禾明顯看他起身時蹙眉撫了下胸口,她的手指微勾,昨晚那一簪她分明避開要害,回去敷上藥睡一覺也能恢覆個大概,何至於這般模樣?

他這是又裝給誰看?

陸敬禎沒急著入內,小心看了眼沈嘉禾:“怕沈將軍聽了不快,還請將軍回避。”

這是要說納妾的事?

只要這事能解決,沈嘉禾自然不會管他用何手段,她識趣告退,走得頭也不回。

李惟見陸敬禎還站著看那抹已走遠的身影,蹙眉問:“玉貞的事?”

陸敬禎應聲。

李惟不悅道:“那老師讓他回避什麽?”看著陸敬禎的臉色,李惟倏地擰眉,“是他反悔不想娶玉貞了?朕這便將人叫回來,直接當面給他們賜婚!來人,去把……”

“陛下!”陸敬禎攔著道,“並非沈將軍不願娶。”

李惟眉梢一挑:“那是……”

“是玉貞不願嫁。”

李惟一楞。

“臣的確是沒預料到,陛下恕罪。”他直接掀袍跪下了,“臣今日特來替玉貞請罪。”

這事雖說是陸家的私事,但誰都明白天子欲用此事做什麽,雖然眼下沒有賜婚聖旨,但這婚事作罷,陸敬禎還是得讓李惟知曉。

李惟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那晚母後都同他商量過,覺得這是個絕無僅有的機會。屆時他下道聖旨,來日等陸玉貞入了侯府,便是妾也是個貴妾,將來待她生下兒子,他們便能做局改立世子。

日後連豫北侯都是他們的人了,還怕豫北兵權收不回來嗎?

現在,老師卻來說陸玉貞不肯嫁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豈是她一句不想嫁就能不嫁的?

“這……”李惟遲疑了下,“女子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尊令堂如今遠在相州,老師身為長兄自然能做得她的主……”

陸敬禎打斷道:“原也沒什麽婚書,是臣信口雌黃,想逼一逼沈將軍,沒想到玉貞死活不肯。”

李惟噎住:“什麽?”

-

太後將茶盞重重擺在桌上,她鳳目輕揚:“陛下還信他?”

李惟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太後細心將一塊芙蓉糕放在李惟面前的小碟中,冷笑道:“若一開始就沒有婚書,沈慕禾為何沒有當場否認?”

李惟面色糾結。

“別是他們兩個私下達成了什麽交易,如今來誆騙陛下。”太後輕撚去指腹上的糕屑。

李惟脫口道:“老師不會的!”

“陛下還是太年輕了。”太後端起茶盞低頭輕呷了口,擡眸看向雲見月,“差人去把陸首輔和陸小姐一並請來,哀家倒想當面聽聽玉貞那孩子到底為何突然不願嫁了。”

雲見月應聲退下。

李惟的臉色難看,老師自然是站在他這邊的,老師不會騙他的。不久前他們還一起暢談過律法改制,老師一心一意為大周,也為他。

他正想著,出去不久的雲見月匆匆折回入內。

“陛下,太後娘娘……”她近前來,小聲道,“宮人來回,說陸大人沒出宮,眼下還在禦書房外跪著請罪。”

“什麽?”李惟震驚站起身,“他還病著,日頭那麽曬,底下都是死人嗎?怎還叫他跪著!”

他說著便往外走。

“陛下!”雲見月轉身見太後也起了身,她忙折回去扶她。

“陸首輔這是把苦肉計用到宮裏頭來了。”太後輕哼了聲,“走吧,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這位陸首輔不傻,他很清楚親自把這個絕好的機會遞到他們面前後,再想撤回不容易。

不過,他以為跪上一跪此事就能算了?

-

李惟年輕力勝,出了壽安宮就遠遠把太後車駕甩在身後。

他身後的內侍宮女們追了他一路。

禦書房門口沒見陸敬禎的身影,李惟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正欲叫人,便見門口地上留了灘血跡。

接著有宮人自東暖閣跑出來,看見李惟更是楞住了。

“站門口作何?還不快去看看太醫到底來了沒!”管事內監走到門口見了李惟,忙行禮,“陛下。”

李惟鐵青著臉進了暖閣。

陸敬禎被人扶到了暖閣榻上,人已暈過去。

他的唇角有血,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眾人見天子臉色低沈,誰都不敢說話。

李惟往榻前站了會,眉心一擰,這是什麽?

他俯身往陸敬禎胸前衣襟一摸,指腹輕撚,是血跡。

老師身上怎會有血?

外頭太醫來了:“臣參見陛下。”

“這些虛禮就免了,還不過來看看陸首輔!”李惟盯住榻上的人,“他身上有傷。”

太醫把了脈,臉色難看,一揭開那件紫色官袍,更是被嚇了一跳。

“啊!”

雲見月扶著太後入內,見此情形嚇得叫了聲。

太後往前擋了擋,蹙眉問:“這是怎麽回事?”

太醫仔細檢查後才道:“陸大人這傷像是被發簪給刺的。”

“發簪?”

會用簪子當兵器的必然不是什麽武夫,太後頓時就想到了一個人——陸玉貞。

那姑娘竟為了不給沈慕禾做妾,連自己的兄長都要殺?

“母後還是先去外間等候。”李惟勸了太後出去,這才問,“傷勢如何?”

太醫謹慎道:“陸大人胸口這傷倒是不重,看樣子是昨晚傷的,是現下傷口又裂了,待臣給陸大人上了藥,好生休養,自然能痊愈。麻煩的是大人郁結於心,憂慮過甚,又傷心過度,這很不利於養病。”

兄妹鬩墻,親妹妹對他痛下殺手,這怎不叫人傷心?

太後在屏風後聽得一清二楚。

她原先以為是苦肉計,現下看來都動手見血了,莫非事態真的連陸敬禎都控制不住?他過往算計都是旁人,如今卻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也的確是難為他了。

後來,去往陸府的人來了。

說是昨夜陸府沒叫過大夫。

雲見月下意識朝屏風後看了眼,小聲道:“陸小姐犯下弒兄大罪,陸大人想要遮掩一二也說得過去。”

太後沈著臉道:“把陸玉貞叫進來問問便什麽都知道了。”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直接跪下說陸小姐不在府上,陸府的人也在找,說人一早就不見了。

“什麽?”太後霍地站起身,怎麽可能?

沈慕禾要納妾的消息一傳到壽安宮,她便派人去盯著陸玉貞了!

就怕出岔子!

只要陸玉貞出府,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

她的人今早還回稟說陸玉貞和陸夫人在集市上逛街呢!

怎麽可能一早就不見?

太後的思緒一晃,她猛地想起什麽,忙交待了雲見月幾句。等雲見月出門,太後才轉身繞過屏風入內。

榻上之人依舊昏迷不醒,太醫剛給他上好藥,他就這樣不省人事躺在這裏,卻早已將陸玉貞的去處安排得妥妥當當。

雲見月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太後派出去的人跟著的果然只是個身形和陸玉貞相似的女使,陸夫人聽人詢問,還很詫異問她帶自己的女使上街有何不妥。

太後聞言冷笑了聲,一個鄉下童養媳怎會有這般膽魄,必然是陸敬禎交代好的,是她小瞧了他。

“陸府早前的確有輛馬車出城了,應是往相州方向去了。”雲見月又道。

陸敬禎為保陸玉貞才想了這麽一招金蟬脫殼,這是打算把妹妹送回老家去避難了?

哪能那麽容易?

“抓回來。”太後道。

“已派人去了。”雲見月遲疑了下,又低聲道,“外頭似乎不少人都知道陸小姐不願嫁入侯府為妾,還有人聽她在府上哭鬧過。眼下她不惜刺傷陸大人,還偷跑出城,這事怕瞞不住禦史臺那邊……太後娘娘您看?”

說到底,這畢竟是陸家的家事,事情到這地步,若天家插手逼迫,史官筆下又會如何撰寫?

“怕什麽?等人抓回來,哀家有的是辦法叫她自願嫁過去。”太後面色依舊。

裏頭,宮人端來湯藥。

李惟嫌宮女伺候不好,還特意把瑛兒叫了來。

瑛兒細心餵完藥片刻,終於見榻上之人悠悠醒轉。

“大人可算醒了!”瑛兒欣喜看向李惟。

李惟疾步上前,俯身問:“老師現下覺得如何?”

“陛下……”陸敬禎掙紮著要起來,“玉貞……”

“朕都知道了。”李惟按住他,“她為了拒絕這門婚事竟狠心要殺你?弒兄猶如殺父,她犯下此等大罪,老師還想包庇她?”

“不是……沒有……咳——”陸敬禎按著胸口劇烈喘息道,“玉貞是要自盡,是臣阻t攔之際驚慌失措,不慎刺到了自己。”

李惟錯愕一楞,原來是這樣!他見過陸玉貞,還想著那樣善良天真的人如何敢殺自己的兄長?

剛繞過屏風進來的太後:“……”

陸玉貞如此大罪就這麽被他輕描淡寫揭過了?

“陸首輔為令妹果真用心良苦。”太後抿唇道。

陸敬禎垂下眼瞼:“是臣往日太縱著她,讓太後娘娘、陛下見笑。”

此事太後即便知道他在撒謊也沒有證據,陸玉貞畢竟是他親妹,他想包庇無可厚非。但只要她把陸玉貞抓回來,這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

沈嘉禾在校場轉了一圈回府就聽聞烏洛侯律今日要走,她換了身衣裳便匆匆趕去相送。

此時,她剛出城門,一陣馬蹄聲沈重而至。

沈嘉禾擡頭便見一隊金吾衛穿過城門往皇城方向而去,後面還押送著一輛馬車。

烏洛侯律策馬過來,擰眉問:“宮裏有事?”

沈嘉禾沒回,側臉看他:“怎麽突然今日要走?同陛下辭行了?”

“自然同陛下說過了。”烏洛侯律挑眉輕笑,“不過將軍這話裏怎麽有種舍不得我走的味道?”

徐成安冷笑上前提醒:“我也想問王爺怎麽今日就走?明明昨晚上你還說得過幾日,王爺該不會覺得我也舍不得你走吧?”

烏洛侯律笑起來,也沒惱:“塞北傳了信來,有些內務需要回去處理。”他又看向沈嘉禾,“突然要同將軍分別,我也萬分不舍。”

沈嘉禾:“……王爺真的該好好學學漢話。”

他又笑了笑,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馬車,挑眉道:“要走了,將軍不同謝先生說兩句話?”

徐成安急著插話:“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說的?”

“嗯?”烏洛侯律摸了摸下巴,“我同將軍也是兩個大男人,將軍還特意趕來城門口為我送行說話。”

沈嘉禾順勢輕扯馬韁,一面調頭一面道:“那就不說了,走了。”

“哎……”烏洛侯律看她真走,只好失笑道,“那我等將軍回雍州啊!”

沈嘉禾擺擺手,沒回頭。

身後那人又高聲喊:“我等著將軍啊!”

沈嘉禾莫名覺得有點想笑,她手裏握著烏洛侯律的把柄,可她這次看,怎麽總覺得那人絲毫不為此忌憚,還挺高興。

或許是草原人獨有的豁達,烏洛侯律這人叫人看著似乎還挺可靠。

沈嘉禾徐徐握緊馬韁,對,她需要的就是可靠,而不是那些危險的情意。

-

派出去的金吾衛回城的消息,太後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緊接著,她便知道了馬車是空的,裏面根本沒有陸玉貞。

這無疑打了太後一個措手不及,她沒想到在外逛街的陸玉貞是假的,連去相州的馬車也是個幌子!

陸敬禎正由內侍扶著從裏頭出來,他的目光不動聲色略過太後的臉。

太後眼下拿不到人,這事她就推進不下去了。

而陸玉貞為了不為妾寧願自盡的事,在太後和李惟沒來禦書房之前,在陸敬禎吐血暈過去時,他便已經將此消息傳出去了。

太後再緊追不放,便是逼女為妾,她是個聰明人,不會願意被扣這樣的帽子。

李惟吩咐宮人仔細扶著陸敬禎。

陸敬禎垂目道:“此事是臣沒辦好。”

“不怪老師。”李惟知道他是打算犧牲自己的妹妹讓她去侯府的,誰知陸玉貞這般剛烈!他擰起眉心,“現下她跑出去能去哪?朕派人幫老師一起找。”

“多謝陛下,待找到人,臣必定會好好說服她。”陸敬禎十分誠懇道。

李惟應聲,吩咐人送陸敬禎出宮。

太後冷笑了聲,她這兒子太年輕,完全不是陸敬禎的對手。

這次,就連她也被擺了一道!

雲見月的目光悄然落在陸敬禎的背影上,她先前只聽過這位陸首輔在昔日寧王謀逆時的縝密計劃和雷霆手段,今日一見才發覺,過往耳聞不過冰山一角。

她難以想象竟然有人可以在姑母的全盤監視下如此不動聲色地全身而退。

陸首輔的心計深不可測。

被這樣絕頂聰明的人護在身後,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不必如履薄冰地親身上陣,日子應該過得很輕松吧?

雲見月突然有些嫉妒那位陸夫人了。

“月兒。”太後近前來,話語淡漠道,“派人全城搜查。”

去相州的馬車是個幌子,或許陸敬禎跟她玩了一招大隱隱於市。

陸玉貞很有可能還在城中!

這盤棋她便是輸,也要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裏!

雲見月的目光沒有收回,事已至此,她其實也應該規勸太後姑母算了,但她突然又很想看看這位陸大人,究竟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妹妹。

她抿唇應聲:“是。”

事情尚未結束,他還有餘力接招嗎?

-

沈嘉禾送別烏洛侯律後沒有徑直回侯府,出門時就答應了給沈瀾買他愛吃的蜜餞,店鋪離得不遠,兩人沒上馬,沿途走著。

徐成安一人牽著兩匹馬跟在沈嘉禾身後,聽她突然道:“陛下說要看看鎮山河。”

徐成安“啊”了聲:“怎麽誰都要看鎮山河?那現下怎麽辦?”

“不知道。”沈嘉禾在小攤上買了兩塊糕點,轉身分了一塊給徐成安,“明日我也告個假?”

徐成安咬了一口說:“明日不是休沐日嗎?”

沈嘉禾一怔,是啊,她怎麽沒想到這個!

估計李惟自己也忘了明日休沐日。

她細細嚼著糕點,就算明日不早朝,頂多也只能拖上一日。

還是得想個法子。

徐成安也幫著努力地想,可他的腦子遇事就直接癱成漿糊,要是祝雲意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時,徐成安整個人狠狠一楞。

他在想什麽?!

“徐兄!”

徐成安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頭就對上了那張熟悉破舊的潑猴面具。

東煙順溜從馬背上滑下來,沖沈嘉禾笑:“將軍也在啊,你們逛街嗎?”

東煙剛從陵州回來,沒想到入城就遇見了徐成安和沈將軍。

徐成安面色僵了僵,他一手悄然摸到了腰間的佩刀。

沈嘉禾短暫楞過後便回過神來,東煙還不知道呢吧。

“你們怎麽了?”東煙低頭看了看,“幹嘛都這樣看我?我身上有什麽嗎?”

徐成安剛要上前,被沈嘉禾一把拉住了。

沈嘉禾不動聲色沖東煙一笑:“祝雲意讓你回老家拿什麽?”

東煙拉著馬韁的手略收了收,他很快笑道:“沒拿什麽,公子讓我替他去祭拜下父母,他也許久沒回去了。”

沈嘉禾臉上笑容微斂。

果然,陸敬禎連這都是騙她的。

東煙看見沈將軍的臉色就知自己說錯了話,他正想著該如何補救,身後傳來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

接著,陸敬禎的聲音傳來:“沈將軍。”

東煙忙扭頭看去,隔著面具,他掩飾不住笑了笑。

許久不見公子了,只是,怎麽公子臉色不大好?

陸敬禎起初沒註意到邊上的人,這回看他回頭露出那張潑猴面具,他扶著馬車的手下意識顫了下。

再看郡主壓著怒意的臉色,他頓時猜到他們剛才聊過什麽了。

他隨口說讓嚴冬去找江楓臨是騙她的,他也不曾同東煙串好口供,郡主必然是知道了。

偏偏東煙沒意識到這古怪的氣氛,他笑著朝沈嘉禾道:“將軍若無事那我先回去了,公子還等我回話呢。”

他拽著馬韁繩正欲走,便聽沈嘉禾冷笑道:“那麽辛苦回去作何?有什麽話你當下便能回。”

東煙楞了下:“將軍這是何意?”

“還他娘的裝呢!”徐成安掄起佩刀狠狠往陸府的馬車上敲打了兩下,“看哪兒呢,你家公子不在這兒坐著嗎?!”

“徐兄你說什……”東煙扭頭時忽而意識到了什麽,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徐成安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東煙剩下的話直接咽了下去。

他們知道公子的身份了?

他離開的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什麽了?

東煙牽著馬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還是沈將軍是在試探他?

公子呢?

公子為何不說話?

東煙看陸敬禎的臉色越發蒼白難看,他剛欲上前,卻見陸敬禎急著拂開車簾要下車。

外頭馬紮還來不及擺,陸敬禎幾乎是從車上摔下來的,嚇得東煙趕緊撒手松開馬韁才將人接住。

剛止住血的傷口似又裂開,陸敬禎按著胸口悶哼了聲。

東煙還以為他是摔著了,垂目見他身上有血,他臉色大變:“您受傷了?”

陸敬禎不t敢在這裏耽擱,他見沈嘉禾和徐成安進了前頭巷子,他推開東煙便追上去。

“公子!”東煙追了兩步,又急著折回去解馬鞍上的佩劍,一面扭頭,“等等我!”

陸敬禎沒有回頭,只冷聲道:“不許跟來!”

沈嘉禾只想抄近路買了蜜餞就回府,沒想到這條巷子還沒穿出去,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徐成安回頭看了眼,沈聲道:“他們跟過來了。”他說著,握住了刀柄,東煙功夫不錯,他不能掉以輕心。

沒想到他們又走了幾步也不見東煙跟上來。

徐成安擰住眉:“好像就他一個。”

沈嘉禾沒回頭,她加快步子當走到巷子那頭,聽身後之人喘息道:“將軍,昨夜之事……咳咳……”

陸敬禎撐著墻壁咳嗽起來,他這一咳有些驚心動魄,又怕沈嘉禾就這樣走掉,艱難繼續前行,一擡頭見沈嘉禾沒有走。

她折返過來,就站在自己面前。

這個時節衣衫輕薄,沈嘉禾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傷處在滲血,每咳一次,他整個人都疼得在顫抖。

沈嘉禾就這樣冷眼站在他面前,若這是祝雲意,她此刻會很心疼他。

可惜他不是,他早就娶妻了,他也根本不可能對郡主沈嘉禾有什麽情意!

他守著她的秘密不說,也不過就是想借沈將軍的勢力助他周旋在帝後之間罷了,一切都是為了保他的那個童養媳!

等他挨過這陣咳嗽,她才淡漠問:“陸大人想說什麽?”

陸敬禎扶著墻壁的手在抖,他咳得有些脫力,只好半倚著墻壁才能勉強站住,他試著張了張口,聲音啞得厲害:“事情解決了。”

沈嘉禾吃了一驚,就算天子年輕好拿捏,但太後可不是省油的燈,這麽大的事,他說解決就解決了?

昨晚還說給他三日時間,這個婚今天就不結了?

徐成安死死盯住他:“陸大人別是在騙人吧?”

“我……”他本想說他從不騙郡主,但這話又顯得那麽可笑。他緩了緩,才又道:“是真的,將軍。”

沈嘉禾睨著他看了片刻,忽而逼近他。

陸敬禎下意識屏住呼吸,聽郡主嗤笑說:“你不會以為這麽快把事情解決,我就會給你解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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