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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去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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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去尋他

紙張沾著山風裏獨有的潮濕, 好似變得越發柔軟了,沈嘉禾的指腹輕撚,心緒倏然波動。

雖然沒打開, 但她絕對不會看錯的。

這就是陸敬禎的允婚書!

耳畔傳來書生輕弱咳嗽聲,接著他似是長舒了口氣:“怎麽掉出來了,幸好你接的快,若是吹下懸崖就糟了, 日後我拿什麽還給陸首輔。”

沈嘉禾蹙眉回眸。

微亮月色下,祝雲意的臉色虛弱蒼白, 他有些站立不住, 沈嘉禾差點沒扶住,只好攬腰將人環住, 小心帶著他坐下來。

她一面扣住他的腕脈,一面凝住他問:“這是陸敬禎的東西?”

“嗯。”他輕應著, “假扮他的那日我便將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繳了, 你看這環佩錦囊……怕被旁人瞧出不妥。你說過他身上帶了封視若珍寶的婚書,我自然記得。”

沈嘉禾的目光微瞇:“他原本是將允婚書裝在荷包裏的。”

陸敬禎從容道:“我倒是不曾瞧見什麽荷包。”

是嗎?

莫不是上回她諷刺陸敬禎用陸夫人親手縫制的荷包去裝心上人給的允婚書,他這才去了荷包?

但這些沈嘉禾並不在意, 她的目光徐徐落在書生臉上, 他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外,神色從容不迫,瞧著連一點驚慌都沒有,完全不像事情敗露被抓包的樣子。

陸敬禎說著伸手去接沈嘉禾疊著整齊的紙張。

沈嘉禾夾著沒松。

他的心跳快得連呼吸都快續不上了,手也差點要控制不住地抖動了, 他努力穩住情緒道:“將軍?”

她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陸敬禎被她看得頭皮發麻, 輕扯住紙張的手不敢收回也不敢用力,郡主是在疑心他了?

他心裏清楚, 郡主只要當場打開手裏所謂的允婚書,他就完了。

指腹下的脈搏虛浮綿軟、細弱短絀,又節律不齊,他脫了力,內傷明顯又加重了,需得馬上離開這裏細心診治。

沈嘉禾的目光一瞥,又悄然落回夾在指尖的那張紙上。

他的手到底收了回去,沒執意與她搶。

沈嘉禾扭頭,見祝雲意無力往身後的巖石上靠了靠,目光游離望著她笑了笑:“你想要看嗎?”

他松了手,便是要她看。

山風輕寒,入夜的山石冰涼至極,沈嘉禾幾乎本能將人從巖石上拉過來,很自然將人環住問:“你沒看過?”

“沒有。”他略覆下眼瞼,話語輕弱非常,“你說過這關乎一人清白。”

冷風卷過,帶過陸敬禎一陣收勢不住的咳嗽。

沈嘉禾心疼把人往懷裏護著,他身上無力,額角輕輕撞在她肩頭,輕倦喚她:“郡主。”

郡主……

成德三十七年後,也只有祝雲意會在私下這般溫柔喚她了。

他分明還同從前一樣,還是她最初遇見的那個文弱書生。

夾著紙張的手指下意識收了收,沈嘉禾恍然又意識到。

這是祝雲意啊,是她親手寫了婚書,日後想要共度一生的祝雲意啊。

剛才一瞬間,她到底在疑心什麽?

祝雲意怎麽可能會是陸敬禎?

他的臉也是因為苗疆的易容秘術才會如此,那兩根原先紮在他發間的銀針,她分明摸到過的!

祝雲意就是祝雲意,祝雲意絕不可能是陸敬禎!

陸敬禎的允婚書她之前沒看,眼下當然也不會看,陸敬禎心裏藏著誰,她沈嘉禾一點興趣都沒有。

夾在指間的允婚書瞬間像是變成了燙手山芋,沈嘉禾快速將婚書重新塞回祝雲意衣襟裏,聽他咳嗽聲未止,她下意識空出手替他順背。

這才半個多月,好不容易用補藥滋養出的分量又沒了,他咳得厲害,脊背驚人得硌手。

陸敬禎下意識按著胸前衣襟,悄然壓住藏入衣襟下的婚書,巨大的恐慌頃刻散去,他輕聲咳嗽欲說什麽。

“別說話。”沈嘉禾輕聲呵斥。

陸敬禎識趣閉上嘴。

替他揉了片刻後心,咳嗽聲終於止住,書生的額角抵著沈嘉禾肩頭,人已然昏睡。

沈嘉禾垂目盯住這張臉看了半晌,手掌撫上這張真實萬分的臉,她的心跳忽地加快幾分,隨即她收住思緒,解下披風將人嚴嚴實實裹住,這就是她的祝雲意!

小心將人扶著躺下,沈嘉禾這才起身過去從黑衣人屍體上拿回佩劍。

她一腳將地上的屍體踢翻過來,面罩下是一張陌生的臉。

沈嘉禾半蹲下搜了搜,和預想的一樣,什麽東西都沒有。

現下先帶祝雲意下山要緊,沈嘉禾剛要起身,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長劍再次出鞘,她的手腕翻轉,寒光乍現,三兩下去掉黑衣人身上的夜行衣,她又狠踢了一腳。

屍體面朝下被翻過來。

昏暗月色下,她清晰看到屍體背後被刺上的數字——三一六。

-

白天一過,密林之下幾乎已伸手不見五指,不同於懸崖處山風習習,林中連一絲風都沒有,靜謐異常。

幾個人影在林中穿梭,寂靜林中,偶爾能聽到細微蟲鳴,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如影隨形。

徐成安走在最前面,持刀一下又一下砍掉前面礙事的草木荊棘。

他是聽到打鬥聲尋去的,去了才知根本不見祝雲意,是護著祝雲意的士兵於懷,他以一敵二,渾身上下全是傷。

徐成安上去救人,才與那二人過了三招,嚴冬也找來了。

此時,嚴冬扶著受傷不輕的於懷,按著於懷的說法朝燕山西邊找去。

當時他們一路被人追殺,進了林子後靠著天然屏障躲避了片刻,於懷便主動提出將殺手們引開,沒想到殺手們也分開搜尋了。

“噓!”徐成安倏地收住步子,用來掃除障礙的佩刀已悄然收回,他擰眉緊握住刀柄。

前面來人了!

東煙也摸上了腰間佩劍。

徐成安深吸了口氣正打算先下手為強,忽聽前面傳來將軍的聲音:“成安?”

徐成安握著刀柄的手驀地一顫,他忙收起來:“將軍?”說話間,他快步朝前跑去,昏暗光線下,隱約看見將軍背上背了個人。

“祝雲意怎麽了?”徐成安的臉色一變。

沈嘉禾微喘道:“受了傷,現下昏過去了。”

東煙一聽自家公子受傷昏迷,急著就要跑過去,奈何身上還掛了個半死不活的於懷,他費力將人拖過去,正好見徐成安十分自然地把沈將軍背上的人接過去放到了自己背上。

“我來背!”東煙大聲道。

“沒事。”徐成安道,“你且扶著於懷兄弟。”

東煙:“……”並不很想扶啊!

“你一身鎧甲容易硌疼公子!”

徐成安嗤聲道:“祝雲意又不是塊豆腐,你怎麽那麽操心?再說,你沒瞧見將軍都用她的披風把祝雲意裹得像只粽子了,硌不疼。”

東煙:“……”這烏漆嘛黑的,哪能看得見?

沈嘉禾掃了眼,此處太黑,她雖看不清楚,但見所有人都在,剛松了口氣,她又想到什麽,脫口問:“可有人看見江神醫?”

於懷噓聲道:“江神醫同祝先生藏在一起,他們都不會武功,我讓他們找地方躲起來。”

但中途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沒一起走了。

這話沈嘉禾沒說,看向徐成安:“你在林子裏半天沒遇到他?”

徐成安這才反應過來,他先前的確聽到有個慌張至t極的腳步聲,他循聲追了去,發現是個背著藥筐的大夫。

“他說他上山采藥,突然遇到山上有人廝殺,嚇得他藥也不敢采,就想著趕緊逃回家,還給我指了方向,我順著方向尋到了於懷兄弟,我便沒多想!”徐成安懊悔至今,“我沒想到那是江神醫!他不是應該在烏洛侯律手裏嗎?”

於懷小聲道:“先生到泰州時烏洛侯大人還在城中,他去見了他一面,後來烏洛侯大人走時就沒帶走江神醫。”

他的話音剛落,眼前一陣勁風掃過。

“成安,寸步不離守著他!”將軍的聲音一晃散在風裏。

徐成安再看,那道人影已消失不見。

要不是祝雲意此刻人事不省,他合該去追江楓臨的!

這江神醫也是奇了,先前一路和祝雲意同行,這會兒援兵都到了,他何故要跑?

東煙忍不住道:“這大半夜的,說是上山采藥你也信?”

徐成安:“……”他也是才想起來!

於懷感覺氣氛有些微妙,忙轉口問:“徐校尉,永州那邊打得怎麽樣了?”

徐成安收住思緒:“三州已被豫北軍占領。”

“真的?”於懷高興道,“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東煙沈著臉,扶著人往山下走:“嗯,回家了!”

-

急促馬蹄聲在暮色中響徹,不多時,高大馬駒沖破山林,直奔燕山山腳。

外面破敗馬車還在,只是周圍安靜至極,沈嘉禾聽不到哪裏還有馬蹄聲。

她策馬下山時就數過,少了一匹馬,必然是江楓臨騎走了。

他分明在看到她第一眼就認出她了,按照他和哥哥曾經有過幾分交情來說,這人究竟為什麽要跑?

-

燕山距離漳州最近,沈嘉禾一行人病患傷員,自然選擇去漳州休整。

陳亭還留在漳州,永州那邊又抽調了三萬人過來守城,畢竟漳州距離遼國邊境西京道最近,遼軍若要攻,漳州首當其沖。

祝雲意雖住慣了楊家,但考慮到烏洛侯律還在漳州,沈嘉禾還是把人帶進了刺史府。

漳州刺史在內亂時便欲棄城而逃,被楊定一箭射死在了城門口。

眼下刺史府已然清空,沈嘉禾找了間安靜的臥房,命人去請大夫。

自從確信陸首輔不會搶功那時起,陳亭等人對將軍對陸首輔的安排便從不多問半句。

沈嘉禾在房內稍坐片刻,外頭陳亭來回,說是書房收拾妥當。

如今打了勝仗,沈嘉禾作為主帥自然要第一時間往郢京送軍報。

“將軍去吧,這裏我會守著。”徐成安抱著佩刀倚在門口,目光落在床榻上。

沈嘉禾遲疑了下,終是點頭出去。

她前腳剛走,東煙後腳沖進來,他剛安頓了於懷,擦著滿頭的汗:“公子……公子醒了嗎?”

徐成安難得沒有冷嘲熱諷,沈著臉道:“再大聲點你就把人吵醒了。”

東煙抹了把臉,走到床邊站了片刻,忍不住咒罵了聲:“我就說不該帶你去,若是我跟著,絕不會把公子丟下先回!”

徐成安微噎,破天荒沒嗆他。

-

沈嘉禾的這份軍報寫得極其順利,畢竟這場仗也打得尤其順。

等她寫完從書房出來,聽人叫她:“沈將軍”。

沈嘉禾回頭,見烏洛侯律負手站在院中花圃旁,見她停下腳步,便信步走向她。

沈嘉禾正身,略一挑眉:“烏洛侯大人……哦,如今該改口稱你塞北王了。”

烏洛侯律滿面春風:“沈將軍不必同我客氣,你我這也算是同袍戰友了,我虛長你幾歲,不若你我義結金蘭如何?”

沈嘉禾:“……”這猝不及防的結拜……

她輕笑:“王爺擡愛,沈某已有三十萬豫北弟兄,還是不要了。”前面有大夫走過,沈嘉禾見是徐成安親自把人送出去,她急著想去看祝雲意。

偏偏面前的人沒有要讓開的意思,還順著沈嘉禾的目光回頭看了眼:“府上是有人病了?”

沈嘉禾不動聲色道:“戰事剛結束,傷員還有很多,軍醫忙不過來而已。王爺若無事,我與我的副將還有事要說。”

語畢,她徑直要走。

“我先前在刺史府看見楊家那個護院了。”烏洛侯律話語淡淡。

沈嘉禾的步子微頓。

身後之人走了過來:“漳州烽火沒點燃,楊定當屬首功,我也是從泰州回來才知他原是沈將軍麾下校尉啊。”

沈嘉禾擰眉睨住他。

烏洛侯律繼續道:“戰事前夕,楊寧突然攜夫人回大周去了,這事怎麽那麽奇怪?我原先怎麽都想不通,當初漳州封城戒嚴,我讓人對每家每戶地毯式搜查,何故就沒找到將軍和你的那位軍師呢?現下我大約有點想明白了。”他的目光淌過面前年輕將軍清秀臉龐,“你們這招大隱隱於市很是厲害啊,楊夫人。”

沈嘉禾的指尖輕勾,她就知道烏洛侯律不是傻子,假以時日必會被他猜出一二。

如今漳州收覆,她也沒打算讓徐成安遮遮掩掩,畢竟那是她的校尉。

“將軍不必這樣看著我,畢竟你手裏捏著我的把柄,我又怎會對將軍不利呢?只是有件事我始終沒想明白。”烏洛侯律說到此,不免皺眉,“那日屏風後,將軍是如何逃過那個丫鬟的眼睛的?”

他能這麽問,那丫鬟必然是在混亂中不見蹤影了。

沈嘉禾幹脆道:“我威脅她了。”

是嗎?

烏洛侯律長眉輕挑,仔細想來,他闖入時只見那丫鬟哭著慌慌張張整理衣物,的確沒看見沈將軍的胸/部。

原來竟這麽簡單。

-

此刻,祝雲意的房間內,不止徐成安和嚴冬在,沈嘉禾推門,竟還見於懷跪在地上。

他這次受傷不輕,還斷了一條手臂,眼下雖已處理過,但渾身上下濃郁的藥味還是令沈嘉禾不免蹙了蹙眉。

徐成安欲將把人扶起來:“將軍,他如何也不肯起來。”

於懷扭頭看見沈將軍,忙低頭道:“屬下保護先生不力,請將軍責罰!”

“你已經盡力了,起來吧。”沈嘉禾穿門入內,徑直走到床邊,“大夫怎麽說?”

祝雲意已換了衣裳,此刻只著一身幹凈中衣,臉上血汙也擦洗幹凈了,看著臉色越發不好,沈嘉禾的心口緊了緊,在床沿坐了下來。

徐成安沈著臉道:“早前內傷未愈,加上這段時日奔波勞累,需得好生養一陣子。”

沈嘉禾沈默片刻,回頭看於懷:“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坐下回話。”

徐成安給他搬了椅子,於懷有些惶恐坐了下來,這才開口:“先生同將軍分開後,讓屬下沿途在泰州和漳州中間找了座山頭,直到確定漳州烽火未燃,這才打算翌日一早動身前往泰州的。誰知到半路我們就遇到了一群殺手。”

東煙臉色大變:“來了多少人?”

於懷道:“沒看清,大約有十來人。我們的馬跑不快,屬下只能一面與他們周旋,一面搶了一匹他們的快馬換上,這才將那些人甩開。”

之後他們沒敢馬上上路,在林子裏躲了幾日,才又從西邊繞道去泰州。

當時豫北軍還未接管泰州城,那邊守城的是遼人,不欲放他們入城。

“先生是讓人傳了話給烏洛侯大人,單獨進城見的他。”

於懷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後來烏洛侯律讓人送了個人來客棧。

來人便是江楓臨。

“江大夫還給我們一並開了預防疫病的藥,我同先生都喝了。”

“那幾日,江大夫還在全城走動給染了病的人診治,大家聽聞永州傳來捷報都很高興,全都盼著豫北軍能快點來泰州。”

“但江大夫好像不是很高興,有天晚上,先生來敲屬下的門,說江大夫不見了。”

“我們去了城門口才知曉,江大夫借口外出采藥,入夜就出城了。”

“好在我們的馬車快,追了半日就追上了他。先生問他何故要走,他還是說出來采藥,可我們都知道烏洛侯大人帶去泰州的藥材是足夠的。”

“就是那時,那些殺手又找上了我們。”於懷小心翼翼觀察著將軍越來越看的臉色,低著頭道,“後來的事,將軍您就都知道了。”

沈嘉禾沈默片刻,問道:“先前那十來人,你殺得只剩三個了?”

於懷忙搖頭:“那沒有那沒有,我的功夫沒t那麽神。先前能殺一個奪馬,那也全靠先生計謀,只是我也不知道後來為什麽就來了三個人。”

於懷等了片刻,不見將軍再說話,他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補充點什麽,卻見沈將軍朝自己看來。

“此番辛苦,你且先回去養傷。”

等於懷退下,徐成安才看向沈嘉禾:“兩次不是同一批殺手。”

他在林子裏與其中兩人交過手,那兩人功夫劍法精湛,若先前十來人都是這樣的水準,於懷帶著祝雲意不可能逃脫。

沈嘉禾抿唇:“後來追上燕山的是風雪樓的殺手。”

此話一出,徐成安和東煙俱是臉色驟變。

他們也在林子裏殺了兩人,但因為光線太暗,加上沒在殺手身上搜出什麽,也就沒放在心上,畢竟他們二人先前也不曾和風雪樓的人交過手。

沈嘉禾道:“我查看過那具屍體,屍體背後同當日在郢京時自盡的刺客一樣刻了數字。”

徐成安有點懵:“當時那刺客是陸首輔派去殺謝禦史的,現在他們殺祝雲意做什麽?”

沈嘉禾的目光落在床上之人臉上,幽幽道:“那些人要殺的怕是陸首輔。”

“什麽?”徐成安脫口才回過神,是了,現在祝雲意用的是陸首輔的臉。

東煙反應極快:“所以先前派去殺謝禦史的就不是陸首輔了?”這麽好的為公子平反的機會當然要抓住!

徐成安睨他一眼:“說不定就是陸狗雇人殺謝禦史沒成功,生意談崩,風雪樓的人現在想將他反殺呢?”

東煙:“……”徐成安的想法果然很清奇!

徐成安看向沈嘉禾:“將軍,您覺得我分析得對不對?”

沈嘉禾腦中紛亂,總覺得還有哪裏沒理順。

床上之人輕輕蹙眉,微哼了聲。

沈嘉禾忙俯身過去:“雲意?”

陸敬禎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滿腦子都在回顧這一路發生的事,後來他便聽周圍全是人說話的嗡嗡聲。

他半睡半醒,又醒不過來。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雲意”,他心弦輕顫,驟然想到懸崖邊,郡主夾著那封婚書,目光灼灼盯住他看的模樣……

陸敬禎直接被嚇醒了。

“醒了?”沈嘉禾伸手欲碰觸他的額頭。

書生像是受到了驚嚇,撐著往裏躲了躲。

她的手輕頓,“雲意?”

郡主瞧他滿眼盡是擔憂心疼,再不是山崖邊的那種懷疑探究,陸敬禎的心弦一松,垂目將起伏胸膛輕緩壓下。

徐成安識趣道:“既然醒了,那我先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他走了兩步看嚴冬沒動,朝他使眼色也無用,只好折回去一把將人拖走。

東煙掙紮不想走:“徐兄,你幹什麽?”

徐成安好笑道:“我還想問你幹什麽呢?行了,你家公子有人心疼,暫時用不著你。”

東煙:“……”

“不對。”徐成安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你是將軍雇的人啊,拿的是將軍給的月錢,你對祝雲意是不是太過忠心了些?”

東煙:“……”

怕徐成安突然悟出點什麽,東煙立馬道:“徐兄說笑了,我自然是將軍的人,我就是覺得……別的先不說,你真不覺得將軍喜歡男人很有問題?”

徐成安輕笑:“畢竟將軍喜歡,我也勉強能愛屋及烏吧。”

東煙:“……我覺得我不能!”

徐成安又笑:“你把祝雲意當成小娘子不就行了?反正他平日裏也嬌弱得很,我們營地的青梧姑娘都沒他嬌氣。”

東煙:“…………”沒人告訴他豫北軍他娘的沒一個正常啊!

-

陸敬禎悄悄往枕下探了探,婚書就在哪兒。

他松了口氣。

“睡了一天一夜了。”沈嘉禾給他蓋好被子,輕問,“感覺好些了嗎?”

他擡眸怔怔看了她半晌,忽而便笑:“像做夢一樣。”

“什麽?”

“看到郡主來,我還以為我在做夢。”

沈嘉禾被他輕描淡寫說得一陣後怕,她俯身抱住他:“我到處尋你,差一點,雲意,就差一點!”

他擡手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我都沒事。”

沈嘉禾沒再說話,就這樣安安靜靜抱了許久。

郡主的心跳很快,她在害怕。

陸敬禎曾以為從戰場屍山血海走出來的沈將軍是不會害怕的。

他的手臂略收緊了些,半側臉緊貼著她的臉問:“那個殺手審了嗎?”

沈嘉禾沒松手,幹脆扭頭將臉埋進他的頸項:“沒顧上,我當場把人殺了。”她當時急著去拉將要摔下懸崖的祝雲意,只想著一劍便要讓那殺手失去行動能力,哪還能顧上那麽多?

她的氣息不穩,輕顫嘴唇貼上他微涼肌膚,“那是風雪樓的殺手,他們是去殺陸首輔的。”

陸首輔掌權這些年得罪的人沒有一千也得有八百,有人要殺他不奇怪。

但,風雪樓?

他先前認定風雪樓的人去殺謝莘是故意把他逼到郡主身邊,去延續他夢裏的那個未來走向。

可現在這些人卻來殺他……

這不合常理。

突然,一個念頭滑過腦海。

陸敬禎的眸子緊縮。

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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