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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賜婚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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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賜婚聖旨

“哎,身高果然是硬傷。”面前的人輕輕一笑,露出了女子的聲音。

東煙t擰住眉,想起這些年公子手裏那些來路不明,能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是這人做的?

“你是替公子前往相州奔喪的人?”

女子淺笑著用指尖卷著長發,頂著張陸敬禎的臉,怎麽看都有點奇怪,但她好似並不在意:“什麽去相州奔喪,我本來就在相州啊。”

東煙一時沒回過神來:“什麽……意思?”

公子當時只說相州那邊不必操心,會有人處理他奔喪之事,但這人是何時去的相州?公子又怎麽知道他要去相州奔喪而提前安排好人?

東煙的腦子有點亂,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公子呢?”

面前的人掛著陸敬禎的臉,詭異地捏了把女子纖細的嗓音:“我還想問你呢,這都回京了,我到底何時能摘了這張陸首輔的面具,恢覆我陸夫人的身份?”

東煙:“??”

陸……夫人?!

是他想的那個夫人嗎?

等等!

東煙睜大眼睛,這人便是公子說的那個在鄉下上不了臺面的童養媳?

他還以為公子為了不讓先帝賜婚瞎說的,居然真有其人?!

-

此時,一輛馬車徐徐沒入昏暗巷道,最後在一座大宅的偏門停了下來。

偏門悄然打開,一盞幽暗燈籠被人移至馬車跟前,車簾半掀,從馬車上下來一個清瘦書生。不用祝雲意的臉後,陸敬禎眼底那抹溫柔消失了,轉而換上的是滿臉冷峻淩厲。

他穿門而入,深褐色的偏門在暮色裏悄然閉合。

小廝將陸敬禎領至廂房,不多時,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青年步履太急,寬大衣袍被夜風吹得呼呼作響。

廂房內燭火微跳,將裏頭身影清晰映上窗欞。

青年快速奔入內,連氣都還沒喘勻便急著問:“陸大人深夜前來,可是出了什麽大事?”他剛得到首輔大人回京的消息,不曾想夜裏陸大人就來了。

手邊的杯盞還冒著熱氣,陸敬禎的指腹輕輕打磨著桌沿,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來人身上。

他說那個代替“沈慕禾”的人在郢京名不見經傳是騙她的。

只不過就算沈嘉禾把郢京所有人都猜一遍也猜不到這人身上,畢竟一個出身書香世家的人怎麽會去從軍呢?

“大人臉色不好,可是沈慕禾今日入宮發生了什麽?是陛下說什麽了?”青年急著問。

陸敬禎緩緩收住思緒:“言山,坐。”

青年忙在他對面落座。

他叫謝莘,字言山,時任監察禦史,不過一個八品文官,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再加上職位緣故,他一年裏有大半年在外巡視,沈嘉禾自然就更收不到他的任何風聲了。

誰想到四年前,謝莘還是禦史中丞,是禦史臺最有前途的人。若非因為那件事,他早就平步青雲,成為大周史上最年輕的禦史大夫了。

那件事,便是成德三十七年,豫北王府郡主身死。

陸敬禎看向面前之人的目光微斂,按照他們原來的計劃,謝莘很快就會因為得罪天子被“貶”,接著他便會去豫北,而豫北軍會接受他,則是因為他告訴沈將軍他便是先帝當年意欲指婚給郡主的夫君,他深信郡主是被人害死,他很是不屑同那些害死郡主的人為伍,這才寧肯棄文從武。

陸敬禎起初以為是沈將軍因為愧對妹妹而對謝莘起了惻隱之心,如今他明白了,不過是沈嘉禾信了一心為郡主的謝莘罷了。

而如今,郡主“死”在那場賜婚之前,他現在卻連說出這個事實都不敢。

指尖輕撚,那封被他藏在胸口的婚書仿佛在燃燒,灼燙得陸敬禎心頭發慌,脊背冒汗,他甚至一度有些不敢去看謝莘的眼睛。

一想到眼前的青年才是郡主的未婚夫婿……

“大人?”謝莘蹙眉喚他一聲。

“言山,你其實……”陸敬禎頓了頓,“當時先帝並未給你和郡主賜婚,你何必……”

“但在言山心裏早把郡主當成自己的妻,她一生淒苦,我必要為她討回這個公道!”謝莘一臉堅定。

當初找他聯手時陸敬禎便知道這人性情剛毅,他認定的事不會輕易回頭。

陸敬禎微斂氣息,糾結是否要將郡主還活著的事情告知,便聽謝莘又道:“其實是有詔書的。”

陸敬禎倏地折了眼皮:“什麽?”

謝莘失落笑笑:“郡主走前賜婚聖旨就擬好了,只是未來得及送去豫北。郡主走後,我求先帝不要銷毀詔書,它至今還在我手裏。這條路走得太艱難時,我便會拿出來看看,好讓自己清醒地知道我究竟是郡主的誰。”

陸敬禎的心跳劇烈,呼吸短促,他本能輕按住胸口的婚書。

這番話,他去豫北後,也告訴郡主知曉了嗎?

謝莘同郡主不過是差點指婚的淵源,卻肯為她做到如此地步,若郡主知曉,她那樣心軟,也會待他不同嗎?

那是必然的。

否則謝莘在豫北軍裏也不會那麽順利步步高升,不會有後來的奪權。

謝莘自嘲笑道:“三州失地令大人寢食難安,自然無法理解下官這樣的小情小愛,但至少下官同大人的目標是一致的。”

陸敬禎胸口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沒那麽偉大,他也不過是打著收覆大周疆土的旗號在報私仇罷了。

只是他現在知道郡主還活著,他不需要報仇了。

陸敬禎低斂眼瞼:“我弄錯了。”

謝莘:“什麽?”

夜風吹得窗外樹影搖曳,內室的燭火瞬間跳了火星,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陸敬禎終是又擡眸朝謝莘看來,泛黃燭火在他蒼白臉頰跳動,他的聲音很輕:“沈慕禾沒有害死郡主。”

“陸大人……”謝莘滿臉不可置信,“您在說什麽?”

當年沈家遭先帝猜忌,沈家先是讓郡主常年臥病博取同情,這件事走不通後,沈慕禾為了保住沈家昔年榮耀,故意買兇刺殺自己,實則讓郡主替自己死,事後大周上下無不心疼豫北侯府,逼得先帝只能暫時留著沈慕禾,這不是他們一直以來都一致認定的事實嗎?

這位日日都在參沈慕禾通敵叛國的陸大人,漏夜前來卻是告訴他,一切都搞錯了?

“大人莫要開這種玩笑。”謝莘面色微涼,“郡主本常年在豫北養病,開戰前夕,沈慕禾說什麽營地來了位神醫,非要把郡主接到邊關去,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他便是早就通敵了,這才做出被刺殺的假象迷惑朝廷,反正最後死的人也不是他!”

這也是陸敬禎長久以來認定的事實,但卻不是真相,因為郡主還活著。

他無法解釋,只好道:“你去豫北之事先放一放,我會同陛下說。”

“大人?”謝莘錯愕問,“是您這次去相州發生了什麽事?您家裏……”

“無事。”謝莘以郡主未婚夫的身份熱切替她報仇的態度像直接紮上陸敬禎心臟的利刃,他穩住身形撐著桌沿起身,“別……找沈慕禾的麻煩。”

謝莘微楞後失笑:“大人看得起下官,下官能找他什麽麻煩。”

但他能臥薪嘗膽,等多年之後的經營。

這不是他們一直以來的計劃嗎?

還是,連唯一不懼豫北軍的陸首輔也要退縮了?

-

車輪在寂靜夜裏傾軋滾動,陸敬禎伸手入懷,輕觸到懷裏婚書的指尖開始發燙,這一瞬間,他很想見見郡主。

特別想見她。

陸敬禎又換上了祝雲意的臉,盡管他知道他不可能見到郡主,但他還是吩咐馬車遠遠停在了豫北侯府外。

見了謝莘後,陸敬禎就像個失了先機的小醜,小心翼翼地守著本不該是他的姻緣。

郡主恨陸敬禎,他連以真面目見她都不敢。

謝莘信任他,他卻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

那封婚書灼得他無地自容,陸敬禎垂目按了按悶得發疼的胸口。

突然,“吱呀”一聲,前面豫北侯府的大門徐徐開了。

淺橙色的火光透著燈籠薄紗照出,他看到了郡主。

車簾剛被完全掀開,陸敬禎剛想張口叫她,又見沈嘉禾扭頭沖後面笑:“幹什麽扭扭捏捏,走啊。”

易璃音有些遲疑:“都這個點了,真要出去?”

沈嘉禾幹脆一把將她拉出門:“這個點福源酒樓熱鬧著呢,且我聽聞酒樓背靠月河,晚上靠窗賞景也是極美的。京中女眷都去賞過景,偏我夫人不曾,那怎麽行?”

易璃音被她逗笑,由著被她拉上馬車。

兩個侍女欲跟上。

沈嘉禾擺手:“你倆能不能有點眼見力?”

侍女們捂嘴笑。

“奴婢該死。”

“奴婢知錯。”

沈嘉禾拍拍車璧,示意車夫啟程,她扭頭見易璃音倚在軟墊上笑,沈嘉禾心情巨好,誰說她不會哄夫人開心的?

女子最懂女子心思了,她一哄一個準!

“侯爺今天看起來很高興。”易璃音望著她笑。

大約是祝雲意接了她的婚書吧,還說什麽幾年、幾十年都會等她……她就特別高興。

手下意識把玩著車簾,沈嘉禾道:“回家了,自然高興。”

兩人閑聊著t,馬車在福源酒樓門口停下。

沈嘉禾扶易璃音下車時,不經意瞥見不遠處有一輛馬車。

若是尋常馬車,應該正常通過才是。

但它卻徐徐停了下來,是在監視她?

沈嘉禾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的瞬間,隱約瞥見了那個在車簾後露出半張臉的人,沈嘉禾的心臟倏地漏跳半拍。

是錯覺嗎?

她好像看見了祝雲意。

“怎麽了?”易璃音蹙眉問。

“沒什麽。”沈嘉禾恢覆笑容拉著易璃音上了二樓,要了二樓觀景最好的位置,待點好菜,便同易璃音說出門一趟。

“發生什麽事了?”易璃音警覺抓住她的手。

沈嘉禾安慰似的拍了拍:“沒事,我很快回來。”

沈嘉禾從後窗跳出去,繞至前門時,剛好看見那輛馬車離開。

這就走了?

她提起躍上屋頂,飛速追上去。

馬車拐了幾個彎,後來停在了玄武大街的一座大宅前。

沈嘉禾蹲在稍遠處的一處屋頂伏低身子。

廊下燈籠搖曳,將“陸府”兩個字清晰照亮。

沈嘉禾微微一怔,祝雲意來陸府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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