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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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關日暮打開手機,從頭到尾看了一下微信消息,一溜紅色未讀,但始終沒有看到陳竹鶴的。

這些天發給陳竹鶴的信息,他很少回覆,打電話有時候會接,雖然他的話總是很少,但至少關日暮能確定,他平安。

今天下課,關日暮照常收拾東西走出教室,正當她盯著微信界面,猶豫著要不要給陳竹鶴打個電話時,結果剛走出教室,就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關日暮意識到不對,擡頭看去,果然看見不遠處正圍著一群拿著話筒和攝像的人。

大概率是這些天這些記者始終沒挖出什麽有用的素材,於是直接堵到了關日暮的學校。

此刻一見到她,立刻蜂擁而上。

——“打擾一下關小姐,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請問您跟峰譯的小賀總是什麽關系啊?”

某記者,“網傳你現在已經簽到小賀總的公司了,請問您之後的風格定位是如何呢?方便透露一下嗎?另外你和那位被拍到的男高中生是什麽關系?網傳的包養事件是否屬實?”

莫須有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關日暮最近本來就煩,看到這興風作浪的一群人,心口更是湧起一股無名火。

——“關小姐,方便透露一下您現在的感情狀況嗎?”

——“聽說同校的校友說,你私下裏生活混亂,經常去夜店泡吧,私下裏也都是煙酒都來,跟網上營造的清純人設完全不符,請問是真的嗎?”

——“關小姐,作為新晉宅男女神,現在爆出這些醜聞,請問對於那些一直將你奉為清純女神的男粉們說些什麽呢?”

隨著問題的不斷拋出,此時大大小小的話筒已經爭先恐後的湊到了關日暮跟前。

這會兒正是下課時間,周圍的學生不少,之前哪見過這場面,一個個,全都停下來吃瓜。

所有人都以為關日暮面對記者的刁鉆問題,會像其他人一樣,拼命否認,反覆解釋。

然而,關日暮卻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的從包裏掏出煙盒抽了一根放在嘴裏,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垂下清灩的眸子,長睫輕顫間,熟練點燃。

關日暮指尖晃了晃,不以為意道:“抽了,怎麽了?”

她看著鏡頭,隔著指尖輕繚的煙霧,平靜無瀾的說出這句話。

不是挑釁,也不是賭氣,而是習以為常。

仿佛,這才是她原本的模樣。

在場的記者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大膽,亦或是沒想到,她是這麽的滿不在乎,一時之間,竟忘了要說什麽。

看著面前一眾人還未從楞怔中回過神來的面孔,關日暮緩緩開口,視線落在剛剛那位聲稱她“私生活混亂”、“和清純人設不符”的記者身上,反問道:

“我想請問,你剛才用“純”這個詞形容我的時候,到底是讚美多一些,還是齷齪多一些?”

被點名的某記者一楞,黑框眼睛下,那雙原本還在偷偷打量她的視線一楞,立刻反駁道:“當然是好詞了!”

關日暮冷笑:“可我並不這麽覺得,你憑心問問,這是誇獎的詞嗎?”

關日暮:“什麽人會喜歡清純的,聽話的,乖的,還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流氓?”

一個成年女性,用“純”和“乖”來形容她,合適嗎?

單純意味著不谙世事,意味著懵懂好騙,意味著甘願順從甘願被馴化,否則那些變態色狼,哪還有下手的機會?

那試圖操控馴化女孩子的禽獸將單純渲染成讚美的詞匯,將它與“幹凈”“貞潔”一詞劃等號。

多諷刺,越是骯臟的人偏偏越是要苛責他人不夠美好無辜。

壞人才會希望你永遠不谙世事,不堪一擊。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有染指和臆想的機會,因為在這之前,他們早就用帶著馴化的“讚美之詞”為自己的獵物帶好了枷鎖。

見她如此說,有記者跳出來反駁:“但是你就是以清純的人設出圈的不是嗎?裝什麽?”

關日暮:“不好意思,我拍攝的形象,妝造,那只是我的工作,跟我個人生活沒有任何關系,拍攝效果能符合品牌方要求,那也只能說明我業務能力還可以。”

關日暮坦然道:“我是個成年人,貪財好色很正常,有點生活上的壞習慣也正常,我沒殺人犯法,也沒做什麽道德淪喪的事,至於其他我要幹什麽,都是我的自由。”

關日暮:“如果說只是因為你們口中的清純才肯定我,那抱歉了,我可能沒有辦法達到各位的要求。”

--

離開學校的路上,關日暮的手機一直響個沒完,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關日暮以為是騷擾電話,就沒接,直接掛斷了。

結果對方鍥而不舍,打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什麽火急火燎的事,非要她接電話的意思。

關日暮看著那一串陌生的數字,猶豫了幾秒後,最後還是點了接通。

剛把手機靠近耳朵,還沒等她開口,就聽見聽筒裏一陣粗狂豪邁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這丫頭幹什麽呢?怎麽老掛電話啊?”

關日暮被這話弄得一楞,第一反應是這人是不是打錯電話了,但是後知後覺一琢磨,又覺得聲音莫名熟悉,偏偏又想不起來是誰,最後眨眨眼睛,只能試探性的開口道:“您是……?”

“我盧大信,開網吧那個!”

哦,原來是盧大信。

關日暮倒是真沒想起來這號人,剛想問盧大信打電話來做什麽,結果就聽見對方火急火燎的開口:“陳竹鶴在你那沒?”

“沒有啊。”

關日暮聽出他語氣不對,心中立刻警鈴大作:“他出什麽事了?”

盧大信:“這小子最近不對勁,家裏也沒人,學校也沒去,現在人也聯系不上。”

關日暮:“什麽時候聯系不上的?”

“一周吧。”

“一周?”

關日暮無語這人心真實夠大的:“都那麽長時間了,你現在才想起來找?!”

“我這網吧最近事多麽不是。”

--

凜冬的墓園,蕭瑟寂涼。

墓碑前,陳竹鶴靜靜看著面前那張方寸大小的遺像,擡起手,輕輕將落在陳介山的遺像上的浮塵擦去,這張照片好像還是去年在消防站的時候拍的,還是那樣意氣風發,一臉剛正堅定的模樣。

“爸,之前我媽總是抱怨你沒時間陪她,”

“你見到她之後,記得跟她解釋一下,她肯定會理解你。”

晚上的風冷的一點都不含糊,呼呼刮在耳邊,割的皮膚一片麻木。

陳竹鶴在這已經呆了好一會兒,此時已經準備回去,下一秒,就見不遠處荒蕪的地面上突然多了一道微白的光亮。

等他細看時,才發現一道纖瘦身影的映入眼簾。

關日暮顯然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天又黑,墓園的路也不平,黑燈瞎火的,她一個人,磕磕絆絆的,只靠著手機的有限的一點亮光照明。

直到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原本驚慌四處張望的眼睛才終於定了焦。

關日暮鼻子被風吹的有些紅,看見陳竹鶴的第一眼,眼睛幾乎是好像就蓄滿了淚水似的,在手機光線下,驚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只迷路的小鹿。

陳竹鶴心裏有些酸澀:“你怎麽來了?”

“盧大信找了你好久,”關日暮看著他,聲音有些抽泣,“……我們,都很擔心你。”

夜風搜搜的刮過來,關日暮下意識縮了縮肩膀,聲音都帶著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墓園陰森的氛圍嚇的。一張小臉白兮兮的,就連發絲也被吹亂,尤其是那含淚著淚光的眼,的確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像是在黑暗泥沼裏,潔凈生長的山茶花。

她看著他,強撐住眼底的淚花,小聲開口:“陳竹鶴,我們回去……好不好?”

“你回去上學,好不好?”

陳竹鶴聞言,默了默,視線無聲落在她的裙子上,白色的棉裙,中間大約膝蓋的位置,上面赫然多了一塊汙漬,灰撲撲的,像是摔了一跤。

往日裏精致嬌貴的姑娘,第一次這麽狼狽。

關日暮察覺到他的視線,垂眸看著裙擺上蹭臟的地方,有些尷尬的向後拉了拉,試圖遮住:“來的時候……沒看到臺階。”

剛才天色又黑,她光顧著看導航,再加上墓地本就在郊區,人少淒涼,叫人心生寒栗。

她心裏害怕,一個沒註意,被腳下的石階絆了一跤。

陳竹鶴:“能走嗎?”

關日暮剛才顧著趕路,只想快點找到他,現在精神放松下來,後知後覺的痛感才翻湧襲來:“……有點疼。”

陳竹鶴走到她身前,彎下背:“我背你。”

返回的路,關日暮不用自己走,只用負責舉著手機照明就可以。

陳竹鶴背著身上的姑娘,看著前方窄窄的一道亮光,卻好像能將他整顆心都照亮。

關日暮趴在陳竹鶴的背上,輕而易舉就能嗅到少年身上清新的柑橘味,消減了晚風裏蕭瑟冷寂,原本那條漆黑漫長的路,一下子變得平坦明朗了起來。

關日暮的聲音悶悶的:“陳竹鶴,我重嗎?”

“很輕。”

“但是你的背好硬,硌到我了。”

陳竹鶴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聽到這話,毫無底線的接受著她的嗔怪:“對不起啊。”

關日暮吸了吸鼻子,知道他還沒有從陳介山去世的變故中走出來:“陳竹鶴,你還在傷心對不對?”

陳竹鶴說不出現在心裏是什麽滋味,仇恨,悲傷,失望,痛苦,各種滋味卷雜在一起,那種痛,這些天總是間歇性覆發。

關日暮:“你知道嗎?盧大信跟我說你不見了的時候,我真的很怕,我怕你做傻事。”

做傻事麽?

他確實想過。

他想過,不如直接魚死網破,把那些傷害陳介山,都應該遭報應。

關日暮眼裏的淚水快要迷糊視線:“陳竹鶴,你不許出事,你還欠著我的債沒還完呢。”

陳竹鶴無奈:“你怎麽這麽斤斤計較?”

關日暮小聲抽泣了一下,一滴淚不知何時滑過臉頰,落在了他的後頸:“你答應過我的,我需要的時候,你要隨叫隨到,不能耍賴。”

感受到後頸上傳來的涼意,陳竹鶴突然想,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關日暮恐怕是唯一一個為他流淚的。

凜冬的風在周圍呼呼刮過,地上掉落的不知名樹葉嘩嘩作響,陳竹鶴擡頭,才發現,那輪皎潔的月亮始終在前方高高的掛著。

關日暮:“陳竹鶴,我說過,我會管你的。”

“這句話,永遠算數的。”

陳竹鶴默默聽著,背著她,一路走出漆黑寂寥的墓園,直到前方,終於前方見到燈火通明的路段時,他才開口——

“關日暮,去過199路公交的盡頭嗎?”

“嗯?”關日暮目光茫然,不明所以,只得搖頭道,“沒有啊,那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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