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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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彼時,關日暮在臺球廳玩的正起勁,手機她放在外套裏一早就被丟在了休息區的椅子上,根本沒顧得上看。陳竹鶴打來的所有電話,無一例外,一個都沒有接到。

她上次生理期提前,不小心蹭到了裙子上,好在遇上了今時鹿借給她外套,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關日暮今天的本意其實是借著還外套的理由約今時鹿出來吃飯,結果沒成想,後面又遇到了唐騏和靳逢鳴。

四個人一塊吃完飯之後沒盡興,轉頭又去了附近一家臺球廳,一玩起來,時間就忘了。

唐騏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她前段時間去一中找陳竹鶴的八卦,這會兒一直追著問個沒完。

關日暮本來沒搭理他這茬,結果唐騏卻以為她心虛,於是便開始各種臆想,一直到從臺球廳出來,依舊抓著這個話題不放。

關日暮被他弄的有些煩,索性帶上耳機,就在掏出手機準備放歌的時候,這才終於發現手機裏一連串的未接電話。

一路看下去,全都是陳竹鶴打的。

關日暮以為他出了什麽事,於是直接回撥了過去,沒想到陳竹鶴竟然秒接,快到她都沒來得及調整語氣,忘了自己現在還在和他冷戰。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電話裏,少年的喘息聲和蓬勃的心跳:“你在哪兒?”

關日暮:“我跟朋友出來吃飯了啊,怎麽了?……”

話一說出口,關日暮便立刻意識到了什麽,遲疑了幾秒後,才試探著問道:“你該不會……還在等我吧?”

陳竹鶴正站在馬路邊,視線靜靜的落在對面那塊五顏六色的臺球廳門匾上,緊接著,就看見一對男女從裏面走了出來。

關日暮今天穿的一身乖,粉色毛衣配百褶裙,白色過膝靴包裹一雙長腿,那身影在漆黑的夜中簡直不要太顯眼。

而她身邊,又多了一個嶄新的異性面孔,說說笑笑,簡直不要太開心。

“餵?陳竹鶴,你在聽嗎?”

關日暮從臺球廳李走出來,站在面路邊,老半天沒聽見陳竹鶴說話,還以為是自己網不好。

“餵,陳竹鶴,陳——”

“嘟、嘟、嘟……”

關日暮還在說話,結果,陳竹鶴這邊一聲不吭的給掛了。

此時,唐騏還在喋喋不休的在她耳邊念叨——

“關日暮我告訴你,你給自己積點德,別禍害人家聽到沒?萬一人家走不出來,日後為情所傷,你罪過可就大了我跟你說!”

關日暮被吵的心煩,實在忍無可忍:“唐騏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說了我跟他什麽都沒有!”

唐騏冷哼:“你最好是,別殘害祖國的花朵啊你!”

關日暮:“有病。”

此時,唐騏叫的車剛好到了,隨著司機師傅一踩油門的功夫,不出幾秒,唐騏連人帶車便揚長而去,臨走前,還不忘賤兮兮的朝關日暮比了個中指。

關日暮內心一陣無語,然而,就在出租車開走的下一秒,她一眼便看見馬路對面路燈下,少年那道孤寂單薄的身影。

少年的肩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碎,似乎是等了很久。

隔著茫茫細雪,視線就這樣無聲和她交匯。

關日暮清楚的看到了他眼裏的情緒。

孤寂又固執,厭世,也絕望。

這種感覺,從和他第一次見面關日暮就感覺到了,陳竹鶴這人,太喪了,喪到好像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興趣,對什麽都無所謂,對什麽事也不放在心上。

甚至有種,隨時可以棄這個世界而去的冷漠。

他對這個世界,對周圍的人和事,好像談不上愛,更不屑於去恨,有的,只是厭棄和失望。

而在此刻,這種眼神,關日暮又一次看到了。

可她不明白陳竹鶴為什麽會這樣,到現在都不知道。

關日暮撥開飄散在眼前的雪片,穿過馬路走到他面前:“你怎麽在這?”

陳竹鶴只是安靜的看著她,無聲滑動了下喉結,只叫了聲她的名字:“關日暮。”

或許是在風雪裏站了太久,一開口,他原本青澀的嗓音此刻突然變得比以往低沈很多,音量很輕,只有關日暮一個人能聽到。

今晚的低溫來的太過強勢突然,少年眼底的有些紅,睫毛堪堪遮住幾分情緒,明明是一張蠱惑桀驁的臉,可此刻,眼裏全是即將破碎的脆弱。

仿佛有強忍不願說出口的委屈,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抱抱他,想要為之抱不平。

關日暮心下嘆了口氣,單方面說服自己,冷戰就到此為止。

“怎麽了?是不是賴明揚那個混蛋又找你麻煩了?”

聞言,陳竹鶴只看著她,沒做任何回答,他眼睫輕顫,融化掉眼底的雪,也像是淚。

然而隔著夜色,偏偏叫人看不真切。就在關日暮上前一步想要看清的時候,他卻別開眼,轉頭走了。

關日暮連忙跟上去:“陳竹鶴,你站住!”

可陳竹鶴的步伐卻半點沒減慢。

關日暮只好跟在他身後:“你在那等我多久?”

“不知道。”

他剛才光顧著找她,哪還有心思去關註時間。

關日暮以為他是賭氣才故意這樣說的,想到他冒著雪在冷風裏站了那麽久,也顧不上跟他置氣了:“你等不到我,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啊?”

陳竹鶴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她:“你沒接。”

關日暮聞言一楞,這才意識到:“不好意思啊,我手機放在衣服口袋裏面了,沒聽見。”

邊說著,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結果按了半天,手機楞是半點沒反應,直接是黑屏的狀態。

關日暮納悶:“奇怪了,我手機怎麽回事,明明還有百分之五十的電啊?怎麽搞的?”

陳竹鶴:“手機,一會兒讓盧大信給你弄一下。”

他剛才找不到他,不得已之下,只好找盧大信盜了她手機的賬號信息,現在手機裏的數據應該是受到了幹擾,所以才會沒反應。

關日暮聽他說起盧大信,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網吧老板:“盧大信還會修手機?”

盧大信的網吧離這塊不遠,沒一會兒就到了。

此時,白日裏熱鬧的商業街已經回歸平靜,網吧也已經打烊。

陳竹鶴拿出鑰匙開了門,隨著一陣叮鈴咣啷的關門聲,外面飄搖的風雪終於被隔絕在外。

關日暮走進去,站在前臺處,一擡眼,就見網吧內二樓的樓梯的墻壁上正亮著一盞小燈,樓梯的盡頭的那扇門背後,看上去有點像一個雜物間。

此時,陳竹鶴已經將門從裏面拴好,見她還站在原地沒動,朝樓梯的方向揚了揚下下巴:“從這上去就是。”

說實話,盧大信的網吧除了設備以外,其他地方處處都透著簡陋。

樓梯什麽的都挺將就,說是樓梯,其實就是兩邊裝個欄桿再放幾塊鐵板,像是從廢品廠找的廢棄鋼鐵自己焊的。

無時無刻不體現著四個字——

能用就行。

關日暮推門進去,盧大信正對著電腦吃泡面的畫面立刻映入眼簾。

見她出現,盧大信一臉狐疑,嘴裏還含著半口面,聲音含糊不清:“欸?你咋來了?”

關日暮猶豫了幾秒,試探性的開口道:“那個……叔叔,你會修手機嗎?”

聞言,盧大信下意識一楞,不禁有些自我懷疑的指了下自己:“……我嗎?”

此時,陳竹鶴剛好上來,看到盧大信正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視線意有所指的垂眸看向關日暮的手機,煞有其事道:“她這個就是小問題,幫忙看一下。”

說這話的同時,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錯。盧大信立刻會意,連連應道:“哦哦哦,還以為什麽事兒呢,就這呀,我會,我會!”

話落,盧大信立刻朝關日暮伸出手:“來吧,拿過來我看看。”

關日暮站的位置正好是風口,陳竹鶴伸手把門帶上,開口道:“先進去等會兒。”

盧大信一聽,緊跟著也附和了一句:“隨便坐啊,甭客氣,都是熟人!”

陳竹鶴走進去,伸手拉過書桌前的一張椅子,推到關日暮身邊:“坐著。”

關日暮坐下後,視線看向四周,屋裏的陳設不算是標準的房型,倒像是房主人突發奇想自己改裝的。除了兩張床以外,剩下算得上是家具的,就只有一個書架和衣櫃。

其餘空間,放的基本都是跟電腦有關,一些各種配件,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基本上都有。

陳竹鶴這會正枕著胳膊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那雙漆熠的眸子裏。

剛才,他好像是在給人發語音。

聽內容,應該是在給誰講題,而且還是一個女生。

上次給姚欣欣講題,倒是沒見他這麽耐心,都講這麽半天了,臉上一點不耐煩都沒有。

關日暮看著他,忍不住開始好奇……

陳竹鶴之後,會找一個什麽樣的女朋友。

大概率,應該會是個活潑粘人,長相很甜的妹妹吧。

正在她想的正入神的時候,陳竹鶴卻在此時不著痕跡的看了過來,看的出來,他現在是真困了,眼皮都疊了三折。

對視的瞬間,關日暮幾乎是下意識別開,佯裝若無其事的將視線移向在了別處。

盧大信擡眼朝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見關日暮一身穿搭,隨意問了一句:“姑娘,剛跟人約會去了?”

“沒有。”

關日暮:“就跟幾個朋友吃了個飯。”

盧大信一聽這話,眉梢一揚:“男朋友?”

“不是。”

盧大信:“單身?”

對於這個問題,關日暮猶豫了一下,雖然她現在跟邢越的關系比之前進了些,但頂多算暧昧,衡量了一下後,關日暮還是覺得自己目前的狀態歸於單身更為確切一些,於是點頭“嗯”了聲。

盧大信一樂:“單身,單身好啊。”

關日暮看著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開口道:“您平時也住這嗎?”

盧大信:“啊對。”

這間房除了一側開了衛生間和廚房之外,剩下的空間全都是臥室,說是臥室,但是也就一個衣櫃兩張床而已,除了一些必要的,剩下的地方全都用來放電腦配件,黑壓壓的堆在一塊,除了置物架上的,地下還有好幾個紙箱子。

怎麽說呢,難道這就是程序員的日常風格?

關日暮看向另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摞高中和課本試卷,不用說也知道是誰的。

思及此,她看向躺在床上的陳竹鶴:“你也在這住啊?”

陳竹鶴:“偶爾。”

說著,他從床上坐起來,從桌上拿了個紙杯,手臂越過床頭,從飲水機接了杯水給她。

關日暮伸手接過,不經意間接觸到他冰涼的指尖,想到他剛剛站在冷風裏的模樣,關日暮一時有些動容。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會一直等我……”

“沒事,沒多久。”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陳竹鶴的聲音聽起來啞啞的,關日暮本想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結果還沒開口,就被盧大信冷不丁的一句話打斷了——

“你是不知道,剛才找不到你這小子都急瘋了,”盧大信一邊低著頭擺弄手機,一邊裝作不明所以似的繼續道,“平常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兒,今天破天荒的,終於有點人氣了,我還納悶兒是因為什麽事呢?”

“你等不到我就別等了唄,”關日暮看著陳竹鶴,小聲道,“我一個大活人,還需要你天天護送嗎?”

陳竹鶴看著她,眼底和鼻尖都泛起一層淺淡的紅,不知是冷的還是委屈的,一副任由她怨的樣子:“我怕你出事。”

見他這副樣子,關日暮心軟的不行,此刻真的有種自己是個惡霸,正在毫無人性的欺負陳竹鶴這個柔弱無助的“小可憐”的錯覺。

關日暮掩飾性的輕咳了聲,別過視線:“你別這種眼神,搞得跟我欺負你似的。”

盧大信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飛快掃了一圈,是時候添油加醋道:“那什麽,北巷邊的事我也聽說了,哎呦,可嚇人了,不知道誰路過那就被咬了,那一地血呀,好在那條狗找到了,要不然那可嚇人了,以後誰還敢從那走呀。”

聞言,關日暮這才終於意識到陳竹鶴今天所為的原由,此刻面對陳竹鶴,心裏的愧疚又多了幾分,不由自主的看向陳竹鶴:“謝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約了人,後面玩的太入迷,忘了告訴你了。”

關日暮:“我下次註意。”

“給,手機修好了啊。”

盧大信擦擦手,將手機遞了過去。

關日暮接過,檢查手機一切功能都恢覆正常後,道謝道:“謝謝叔叔。”

眼看時候不早,關日暮也不好再多留,對陳竹鶴說道:“那我先走了。”

陳竹鶴見她要走,從床上起身:“我送你回去。”

關日暮:“不用了,我打車就好。”

陳竹鶴已經冒著寒風在外面被吹了幾個小時了,她哪還好意思再麻煩他。

陳竹鶴送關日暮走到樓下,目送她上車。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好,”關日暮揮揮手,“早點睡。”

陳竹鶴送完人回去時,一進門就撞見盧大信一雙好奇打量的眼神。

這會兒關日暮不在,就他倆人,盧大信毫不留情的拆破陳竹鶴的偽裝:“看不出來啊,你還小子還會這套呢。”

盧大信顯然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吐槽道:“真能裝。”

陳竹鶴沒理他,忍不住咳嗽了聲,聲音沈沈重重的:“有辦法把她的定位弄到我手機上嗎?”

盧大信聞言,面上露出幾分遲疑:“可以倒是可以,不過……”

陳竹鶴拉過椅子坐到電腦桌前,隔著電腦屏幕遞過來的光看著屏幕上映出的人影:“不過什麽?”

盧大信看著他,越看越不對勁:“你小子……該不會對人家姑娘心思不純吧?”

“嗯。”

陳竹鶴承認的很幹脆:“你說的沒錯。”

盧大信低頭笑了聲,難得在他這看到這種反應,一時來了興致:“不是跟你同齡的吧?這姑娘。”

陳竹鶴目光盯著電腦,手上敲鍵盤的動作沒停,面無表情的回了句:“她大一。”

盧大信:“川藝的?”

“嗯。”

“好家夥,你倒是膽子大,”盧大信倒是對他刮目相看,“看不出來啊,你喜歡姐姐類型的?”

說著話的同時,盧大信下意識望了眼窗外關日暮離開的方向,意味深長道:“鶴兒啊,叔跟你說句實話,我估計,這姑娘人家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頂多也就把你當弟弟看。”

聞言,陳竹鶴敲打鍵盤的指尖驀然頓住,不過很快,他便斂去眼裏的情緒。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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