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第 1 章

仲夏的天,明媚燦爛,草木盛郁。北都市主城區內,一如往常忙碌繁華。

關日暮接到莊玫女士打來電話時,正和合作的品牌方拍攝團隊一同趕往去京大的路上。

“餵,媽,怎麽了?”

“暮暮啊,快到了沒?”

電話那一邊,莊玫女士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本就是南方書香竹園裏走出來的,隨著歲月沈澱,那種從容知性知性的氣質與整個人愈發相宜。

關日暮在樣貌和神韻上都繼承了莊玫的基因,七分溫婉三分媚。眉目像是含著煙波渺渺的江南微雨,仿佛藏著千絲萬縷的離愁別緒,不經意間一個低眸凝目,尤叫人心生憐意。

只可惜,她被莊玫寵壞了,從小到大頂著這張乖順的臉不知道幹了多少混事兒,一點沒讓人省心過。

“媽,我工作呢,你別老給我打電話。”

關日暮將手機放在一旁,繼續對著看著面前的補妝鏡檢查自己今天的妝容,怎麽看都覺得差點意思。

她伸手翻了翻手邊的化妝包,在裏面那一堆除了黑就是棕的眼線筆中挑挑揀揀,最後偏選了根顏色最紮眼的,對著鏡子嘗試著畫了一筆之後,竟意外覺得還不錯。

莊玫:“我這不是問問嗎?你這剛回國,我不得操點心啊?”

關日暮一邊瞇著眼睛描畫眼尾,一邊回答莊玫的問題:“我還有半小時才到呢。”

換做往常,莊玫在電話裏除了叮囑她的吃喝拉撒就是給她科普養生常識。然而這次卻一反往常,破天荒的問起了她的感情生活——

“暮暮,最近是不是談男朋友啦?”

聽到這話,關日暮眸光微頓,有些莫名道:“沒有啊,誰說的?”

以往莊玫對她的感情從不過問,這次倒是新奇。

關日暮上學那會兒的確有過幾段情史,玩的也挺瘋,後來又去了國外讀書,更是放飛自我。但要說把這些關系定義為戀愛,關日暮覺得沒必要。

人在進行某種關系遞進時,總是喜歡借用“身份”作為托詞,我是你的誰,你是我的誰,弄來弄去,多沒意思。

且不說她現在沒談,就算真的談了,她也從沒有跟家裏人報備的習慣,不知道莊女士是從哪聽來的消息。

莊玫聽到她否認,還以為她是有所顧忌不願意跟自己說,於是特意寬慰道:“暮暮,你現在也回國了,咱們之後就留在北都發展了,你如果有喜歡的人,就勇敢的去爭取,好好跟人家相處,只要你喜歡,媽媽都支持你。”

關日暮被莊玫這突如其來的肺腑之言弄的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媽,你說什麽呢?我真沒談。”

莊玫:“你還想瞞著我呢,昨天晚上我可都接到你男朋友的電話了,人家跟我說你們已經在一起已經小半年了,他還說最近準備回國陪你呢。”

聽到這話,關日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很快便猜出來了莊玫口中這位“男朋友”是誰。

“他是不是告訴你他叫岑放?”

“對啊,”莊玫,“是不是你在倫敦那會兒經常來接你一塊玩的小夥子?”

岑放顯然不是第一次以自己男朋友的身份聯系莊玫,此刻電話裏,莊玫提起他,就跟提起鄰居家的兒子一樣熟稔。

“小夥子性格挺開朗的,嘴也甜,上周你剛回來人家就跟我問你了,你也不知道給人報個平安。”

聽到這話,關日暮心裏立刻有了眉目,想到上周回國之前,她跟倫敦的幾個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喝酒事後的一段小插曲。

那天岑放做東,提出要玩大冒險,中間有一次她輸了,抽到的大冒險內容竟然是要求將自己的爸媽的聯系方式發給在座離自己最近的一位異性,當時關日暮和岑放關系正在暧昧期,自然是坐在一起的,關日暮當時沒多想,隨手給了他。

本來也就是個游戲,關日暮過後也沒在意這事,結果可好,岑放竟然在這等著她呢。

關日暮一開始聽到這,本來還覺得沒什麽,然而莊玫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她兩眼一黑——

“人家還說,你因為回國舍不得人家,臨走前把人家強吻了,是真的還是假的呀?”

聽到這話,關日暮兩眼一黑,緩了將近十秒,才勉強維持住冷靜。她咬了咬後槽牙,用僅存的理智為自己正名:“媽,他不是我男朋友。”

聽她語氣如此肯定,莊玫遲疑了一會兒,語氣依舊不信:“真不是?”

關日暮鄭重其事的“嗯”了聲,以牙還牙給對方潑臟水:“他其實喜歡男的,所以您放心就可以,我們就是普通朋友的關系。”

聽到女兒這樣說,莊玫這才終於打消了疑慮,連連應和了一聲“好、好、好”。

確定她沒有交男朋友之後,莊玫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再次喜上眉梢:“既然這樣,那媽就放心了。”

“你先忙,正好今天你不是在京大拍攝嘛,一會兒等你到了,媽媽見著你再跟你細說。”

聞言,關日暮心裏又是一陣疑惑,搞不清楚莊玫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語氣竟有些警惕:“說什麽?”

“你來了就知道了。”

她越是起疑,莊玫越是故作神秘,電話裏沒打算告訴她,說完這句,像是怕她繼續追問似的,趕緊說道,“寶貝,媽媽先掛了啊,你到了一定得說一聲。”

這句說完,莊玫沒給關日暮回話的機會,連忙按了掛斷。

關日暮看著恢覆黑暗的手機屏幕,一臉懵。

莊玫的電話掛斷沒多久,拍攝組的車子很快便停在了京大的校門口。

經紀人瞿寧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著校園裏熙熙攘攘下課的學生,提議道:“我們走進去吧,學校裏學生多,車開進去不方便,正好邊走邊拍。”

拍攝組的負責人看了下校園裏來來往往的車子和身影,點頭同意:“行,沒問題,正好借著機會參觀參觀咱國內頂尖的學府。”

說著,一行人便動作麻利的拿上設備下了車。

關日暮最近合作了一個J.K品牌,面向的消費者大部分都是的學生黨,現在正是5月,眼看就快到了畢業季,借著這個話題,合作方準備再出一套初夏系列的新款。

關日暮今天拍的這組照片,就是用來給新款做宣傳的。

他們來的巧,一路上還真遇上了不少穿著學士服的學生舉著手機和相機在陽光下合影留念的身影。

趁著一旁工作人員調整機位的空隙,瞿寧又仔細檢查了一下關日暮的今天的妝容,端詳了一番眼前這張漂亮的臉蛋的同時,唇角不自覺的掛起了笑,忍不住感慨:

“寶貝,就憑這張臉,就活該咱有錢賺。”

關日暮長了張可塑性極強的臉蛋,五官線條柔和舒展,比例協調,濃淡相宜,既不寡淡也不會不過分張揚,再加上身材高挑,細腰小臉,天生就是吃模特這碗飯的。

今天的妝造搭上暗黑風格的J.K,頗有些有些“富江”的感覺,貼身襯衣將身材曲線勾勒的恰到好處,百褶短裙和小腿襪,優越的身材比例與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少女一般無二。

黑長直,齊劉海,長而低垂的睫毛,搭配上上挑勾人的眼妝,病嬌與清純結合的恰到好處,是危險的小獅子,亦是無辜慵懶的貓。

像極了她這個人,給人一種亦正亦邪的感覺,明知她是一株危險的毒花,卻還是忍不住淪陷,心甘情願成為她的裙下臣。

普通的平面拍攝關日暮初中那會就開始接觸,算是舒適區。

今天拍攝比預算時間要短得多,結束之後,趁著負責人和瞿寧確認照片的空擋,關日暮準備去一趟莊玫所在的辦公樓。

想到剛才電話裏莊玫神秘的語氣,關日暮不由得有些好奇,於是給莊玫發去了一條消息。

[我這邊差不多結束了,到底什麽事?神神秘秘的。]

她不明所以,偏偏莊女士這會兒故作神秘,現下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只等著見著面才會告訴她:[你來了就知道了。]

好吧……

關日暮跟瞿寧以及工作人員打過招呼之後,便起身去了莊玫所在的辦公樓。

--

叩叩——

關日暮站在辦公室門口,擡手敲了敲門,下一秒,便聽到裏面傳來莊玫的聲音:“請進——”

關日暮推開門,一進去,一眼便看見莊玫正坐在電腦屏幕前飛速的敲動鍵盤的身影,在她手邊,還放著幾摞厚厚的資料,估計是在幫學生處理畢業事宜。

關日暮:“媽,你找我。”

莊玫擡眼見到她,立刻興致勃勃的招了招手:“快來!”

待她走近,莊玫一臉姨母笑的將電腦屏幕轉到了關日暮面前,撞見了什麽寶貝似的:“你來看,這小夥子怎麽樣?”

關日暮順著莊玫的目光看去,就見面前的電腦屏幕上,一張幹凈清晰的白底證件照映入眼簾。

熟悉的面孔如同一顆破膛的子彈,猝不及防的,正中回憶心門。照片上的少年,與她記憶中那張青澀的面孔相似,卻又大不相同。

關日暮腦海裏似乎有一陣轟鳴聲在瘋狂叫囂,莊玫的聲音在耳邊清晰無比,可她卻什麽都沒聽進去。

“今年這批學生裏,就屬陳竹鶴最有天賦,我們辦公室有一位姓詹的教授就喜歡的不得了,還想著要把自己侄女介紹給他呢。”

看得出來,莊玫對於陳竹鶴十分認可,神采飛揚的列舉了他大學期間的一系列成就和榮譽。

可關日暮的註意力卻沒有放在莊玫的話上。

一些塵封已久的回憶就像是漂浮的水汽,總是悄無聲息的潛藏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裏,看似無足緊要,可只要稍加催化,便可積雨成雲。

少年最終開始將記憶中那身校服褪去,走出了那條潮濕斑駁的舊巷,以嶄新的模樣,重新出現在了她眼前。

原本的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戾的桀驁。

少年瞳色漆黑明亮,有些下三白,看向鏡頭時,鴉羽般的長睫懶懶垂在眼尾,配合著快門落下時,唇角揚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不是善意,而是有種蠱惑人心的壞。

看著照片裏那張熟悉卻陌生的臉,關日暮一時有些恍惚,眼睛告訴自己或許是認錯了,可潛意識,卻不受控制一般將這張臉與記憶中那個少年反覆貼合,讓她不得不承認,照片上這人,就是陳竹鶴。

“你別看人家現在還沒畢業,但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將來進科研院那都大有可能,而且啊,還沒有女朋友——”

莊玫說了半天,見關日暮始終沒出聲,還以為她沒在聽,於是嘖了聲,催促著戳了戳她的胳膊:“問你話呢,別發呆。”

關日暮眸色微動,這才從楞怔中回過神,眸光流轉間,平心而論的評價了句:“挺帥的。”

確實帥,要不是因為這張臉,當年第一次見時,她說什麽也不會把這個小白眼狼撿回家的。

聽到這番回答,莊玫一臉讚同的附和:“是吧,我看著也覺得順眼。”

邊說著,莊玫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慫恿道:“那什麽,今天下午你跟小陳見一面怎麽樣,也好相互了解了解。”

“……啊?”

聽到這話,關日暮一臉懵,不可思議的看向莊玫,這才明白過來今天莊玫叫自己過來的意圖。

“媽,你該不會……讓我跟他相親吧?”

莊玫白了她一眼,不以為意道:“怎麽?不行嗎?”

關日暮果斷拒絕:“當,當然不行!”

“怎麽不行?!”

莊玫一個正身:“反正你現在不是也沒男朋友嗎?”

關日暮扶了扶額,只覺得這事過於荒唐,卻不知該如何解釋,有些為難道:“媽,這不是有沒有男朋友的問題,而是……”

完全不合適啊。

男朋友可以是弟弟,但是,絕不能是陳竹鶴!

關日暮已經無意去跟莊玫解釋個中原因,只想盡快打消她的念頭:“媽,您別操心我的事了,都什麽跟什麽啊……”

關日暮說著,目光又不自覺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拒絕更加的堅決:“絕對不行!”

“嘿!”

莊玫急的一拍桌子:“怎麽就不行了?剛才你不還說人家帥來著嗎?”

關日暮:“反正就是不行!”

見關日暮這副態度,莊玫又忍不住翻起了舊賬:“你說你,都這麽大了,到現在還沒有個正經男朋友,一天天玩心不減,就知道到處野,不知道還以為你無家可歸呢!”

“你跟人家的姑娘似的好好談個正經戀愛不行嗎?一天從早到晚,讓人操心個沒完!”

莊玫越說越痛心疾首:“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收心,啊?什麽時候能讓我省點心?”

關日暮無語:“我到底哪不讓你省心了?”

“反正我不管,”莊玫一擺手,義正言辭道,“我現在沒別的願望,就想有個人能治治你這到處野的毛病,早點讓你收心!!”

“……”

關日暮被莊玫連環批鬥弄得有些頭疼,本著息事寧人,說不過就躲的原則,無奈之際,關日暮只好拿起手機,佯裝有電話打進來——

“餵瞿寧?啊?什麽?!照片不滿意?還得再拍??”

“哦!好好好!我馬上下去!”

關日暮一邊說,一邊捂著手機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三步並作兩步往外走。

“媽,媽我走了啊,走了走了!”

莊玫氣不打一處來:“關日暮!!”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聲清脆的關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