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2
關燈
小
中
大
白晝2
54
早在一周目的時候, 月見阪就覺得讓太宰治純粹按自己的劇本來演戲，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現在終於有鋪開局面的條件，果然還是看作為布局者的太宰治更順眼。
他們兩個很自然地換了位置, 太宰轉而坐在椅子上，月見阪到其他房間拖了一張凳子過來。
桌子高，凳子卻有些矮, 明明月見阪也不高, 堪堪一米七，竟然也覺得雙腿要蜷著些才行，一擡頭就更誇張了, 下巴才挨著桌沿。
好像是有些不對, 他之前坐這裏的時候有這麽高麽？
遂低頭一看腳下，太宰治屁股下的椅子光滾輪和軸心就要不少高度，而且好像調至最高了。
“這是可升降的桌子，”太宰治的聲音在桌板上面響起，“我剛才找到了遙控器。”
月見阪坐端正了，原來如此，太宰先生是喜歡居高臨下的感覺。
接下來的半小時，太宰治在迅速瀏覽這些高高堆起的資料。
資料很多、也很細，幾乎就沒有省略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左手邊的一堆全是【名柯世界】土著的個人資料, 最基礎的比如有姓名、年齡和生涯經歷，後面附頁更多的是對其性格、立場的解讀, 甚至貼心寫有可行性路線的推測, 比如“絕對會做的事”和“絕對不會做的事”。
太宰治抖了抖手上的, 發出紙張啪啪響的聲音。
“……為什麽很多陣營紅方的人，‘絕對不會做的事’是‘絕對不會和其他友方勢力合作（存疑）’？”
他低頭去看月見阪——確實是低頭。
因為下巴剛好打在桌沿, 搬來的凳子又沒有靠背，月見阪坐著坐著，順其自然地借力休息，雙臂攀在桌上，頭枕在上面，一副要進入午休的架勢。
月見阪瞅向他，頭卻沒跟著擡，憑白多了幾分眼巴巴的感覺：“就是……字面意思。【名柯世界】塞給我的劇集總體貌似有一千多集，但是公安和FBI還有其他派有臥底的組織，貌似都沒有明確說過要聯手的樣子。”
其實硬要說的話，伏筆倒是有，後面降谷零潛伏進入工藤家被赤井秀一和工藤夫婦抓個正著，順便開了個紅茶會議。
但世界意識並不想讓觀眾們太快知道真相，所以貌似至今沒披露。
那月見阪就當沒有了。
“謔，互相之間都很不坦誠呢。”
太宰治把素材資料放在右手邊，這是看得最後一份了。
他一巴掌拍上面，聲音紮實又沈悶。
好是好，就是文字太多，饒是他看久了，都覺得有些頭疼。
一覺得疲憊，太宰治就自然而然地想摸魚了。
他隨便找了個話頭：“整理的‘素材’這麽多，是下一本小說的靈感麽？”
月見阪用鼻音“嗯”了一聲。
太宰治的聲音突然變得好奇：“那下一本會有我嗎？”
月見阪爽快地：“沒有。”
太宰治失望地：“誒——為什麽！”
“你都寫了兩本對吧！前兩本都沒有我的影子，為什麽連第三本也不行？”
他戳戳月見阪的額頭：“還是說，其實你很討厭我，對吧！對吧對吧？”
看太宰治飆完一圈戲，月見阪看似無動於衷，等他說完好久，被他盯得都有些雙眼發澀，月見阪才垂眸道：“太宰先生明明知道為什麽。”
語氣很輕，可貌似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太宰治聽這聲音，再看其表情，果然又是一副委屈貓貓頭的表情了。
哈，這家夥是因為這個表情占過太多便宜，才下意識擺出來的麽。
——太宰治當然知道原因。
記憶回到月見阪找上武裝偵探社的第一天，而且剛好還是他開的門。
這人竟然完全無視港口黑手黨和偵探社隱形對立的局面，以及叛逃的微妙地帶，就這麽大大咧咧來到這裏。
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上報給森鷗外的話，完全能以處置叛徒的規格懲罰他。
【讓他咬住石階，再一腳踹過去踢掉下顎，就算再痛也只能發出嗚嗚的渾濁聲音，最後把他翻過來，對準連開三槍……】
太宰治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於是兩年未見的第一面，開頭就是一句極其具有火藥味的話：“是你啊。你來這裏做什麽？”
然後就聽見月見阪為了新作的素材，想要加入武裝偵探社。
太宰治似乎還能記得月見阪執拗的聲音：
“太宰先生，是我唯一看不透的觀察素材……所以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直到我能完全明白你。”
他楞了一下，因為“寫小說”這個行為於他而言的意義的特殊，還有月見阪直白又糟糕的話語。
這讓太宰治久違地有了一種“被追逐”的感覺，但這種感覺與芥川是不同的。如果說芥川的追逐，就像是身後跟了一個太陽，距離越近就越覺得熾熱灼心，那麽月見阪就像是月亮。
背上只有冷冷的、藍白色的月光。
就……忽然覺得還不錯。
他自己也很好奇，月見阪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完全看清他，真的有這麽難嗎？
況且給森鷗外添堵，就是他的快樂源泉之一啊。
渾身黑泥的太宰先生，給自己找到了充沛的理由。
寫作“讓森鷗外吃虧”，讀作“找個由頭讓港口黑手黨沒辦法對月見阪下手”，最後太宰治讓月見阪找異能特務科拿推薦信，沒想到這家夥很快就拿到手了。
“……所以，”太宰治聲音也輕輕的，“到現在為止，還是沒辦法看透嗎？”
月見阪：“嗯，太宰先生很麻煩。每次看清楚一點點，卻又有新的謎面，我不知道進度條在哪裏。”
“比如說？”
“比如，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答應替平行世界的首領太宰治贖罪。”
“誒……”語調微微上揚，太宰治思索幾分，“想知道嗎？那我們做個平等的交易好了，互相回答對方一個問題，這樣要有趣一點——我先問。”
月見阪毫不列外答應了。
倒不如說根本想不出他拒絕太宰治的樣子。
太宰治看似不假思索道：“我的問題是——你答應拯救世界的理由。難道說新素材的吸引力就這麽大麽？”
或者說，“拯救世界”和“新鮮素材”在天平兩邊根本就不可能平等嘛。
月見阪：“還有狗狗——”
太宰治發出游戲裏選擇錯誤的“咘咘”聲，“答案無效，老家的狗又不是滅絕了。”
真是不給人留有餘地。
不過，有可能太宰治是故意這麽逼問的，也許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知道有隱藏的答案。
但是自己沒辦法確定。
月見阪無意識地擺弄自己的手指，代表他的確有真的認真思考問題。
在思考這方面，他和太宰治完全是相反的人。
除去寫作必要的反覆斟酌，他在其他地方的思考簡短又直接，一旦有了答案，就不會在往覆憂慮煩惱，就如同在一周目認清做錯的地方之後，也是極為爽快地改變自己的態度。
——當然，這是在月見阪還能承受肩負的壓力時的說法。
關於為何答應要拯救世界，月見阪籠統也就想過三次。
第一次是和系統初次交涉時，第三次是現在。
而第二次……
大概是和系統商議要不要拯救他人生命之時。
那一刻他的壓力爆表，焦慮如同火山噴發，平日裏省去的思慮在這時候全部找回來了，在腦海中狂舞、跳躍。
【只要當初不答應的話，那今天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
這是世間常有的後悔，月見阪覺得自己在那時的確如此。
【素材和狗與拯救世界根本無法比較。】
是的，即使是一開始就清楚天平的兩端，月見阪在最初一切都還沒有開始的時候，還是答應了。
“其實接到系統的請求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月見阪悄悄瞥了太宰治一眼，看他表情沒什麽大的波動，仿佛又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
他現在覺得太宰先生的脾氣有一點拿捏不好，但應該是自己太笨的問題，不然也不會那麽久都無法總結他的素材情報。所以只要是太宰治表現出一丁點不對的地方，他就會馬上收聲了。
“當時新書剛好出版，如果在有新的題材之前世界就毀滅的話，好像也不算是有遺憾；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是平行世界的太宰治，聽說我在平行世界和他毫無關系，所以我也不會為了鏡子另一端的危機擔下重任。”
“太宰治”……對平行世界的自己，居然是全名，連路過的陌生狗都不如的感覺。
被月見阪叫“太宰先生”習慣了的他，嘴角抖了一抖。
該說是不講情面好呢，還是說獨一無二的待遇好呢。
太宰治適時接續道：“所以轉折是？”
月見阪也順勢捉住他雙眼的視線，“系統告訴我‘在種種覆雜的變動下，最後你認識的太宰治決定代替罪魁禍首來幫忙拯救世界了。’”
“所以我覺得沒辦法無動於衷。”
隱藏的第三個理由，是因為“太宰治”。
註：眼前的這一個。
“太宰先生，為什麽不說話？”
太宰治：“……”
這真是——該怎麽回覆才好？
光是集中註意力控制自己的動作就夠累的了。
很奇怪，明明轉過頭就可以避開的目光，這時候卻覺得動彈不得，脖子也變得僵硬，下巴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
說好的月亮呢！冷冷的月光呢！
然而是他忘記了，就算是月亮也會擁有引力。
“哈、哈哈……”太宰治終究還是使出耍賴的絕招，“我在等著你問我問題哦，該輪到你了不是嗎。”
月見阪遵從本心，緊追不舍：“那我也想知道太宰先生為什麽會答應給平行世界的自己善後。”
“因為我真的很善良——等下，你的表情怎麽回事，給我變回去。”
剛才一瞬間月見阪的表情很難以形容，看似五官都還在原位，但細微的變化組合起來讓人感覺很不妙。
如果是表情包，估計下方就是“這人怎麽這樣啊.JPG”的配字。
太宰治借此機會終於變換動作，改為爭做雙手抱胸，就像是被誤解了一樣賭氣似的。
“好吧，認真一點的話，一個原因就是！那可是織田作還在寫小說的世界！為了能讓他繼續完成自己的夢想，為他拯救世界也沒關系。”
月見阪：“‘一個原因’，也就是說還會有隱藏的部分。”
太宰治在胸.前畫了一個叉，“不，我不要繼續回答了。”
“好不講道理，就算是公平交換，我可是回答了三個理由，太宰先生。”
“很抱歉，前兩個都是我自己猜出來的，歸根結底你也只是更新了一個而已，所以我也只公布一個，十分合理！”
……
……
當系統從自己的空間裏出來時，發覺書房的布置有了些變化。
比如本來是一張大桌子在正中央，現在卻偏左了一些，地盤歸太宰治所有。
而右邊的空間則是多了一張桌子，要比上述這張小一些矮一些，不過月見阪坐上面就剛剛好。
不過，怎麽感覺兩邊氣氛很僵持……
系統帶著不解在公頻道：【你們幹嘛了，該不會吵架了吧？】
“沒有唷，”首先回答的竟然是太宰治，“三周目的劇本也討論完了，一切都很順利，月見阪在做準備工作。”
系統想起月見阪說要準備的幾件事，對上號了：【原來如此。】
如果此時它是能聽懂人心的蛔蟲、再鉆進太宰治的肚子裏，說不定就能聽見以下碎碎念：
劇本商量完竟然立馬拿【書頁】創造了新的桌子，絕對是在耍脾氣吧，明明最後也答應他三周目結束一定會告訴他最後原因……！真是豈豈有此理，我看平時嘴巴上“太宰先生”“太宰先生”的，結果平行世界的我搖身一變成港口黑手黨首領，就開始割席當陌生人了，哈哈，可真是……
然而系統並不是。
就算是對月見阪，它也沒辦法聽到他的心音。
系統轉而跟月見阪搭話，看見他用鋼筆在稿紙上寫的很認真。
【讓我來看看寫了什麽……嗯？】
系統緩緩念出開頭——那應該是概括地簡介部分。
【‘意外抽到溫泉旅館度假賞券的警校生們，一無所知地踏上了旅程’——等等，這個開頭我記得是一周目的劇本吧？你在謄寫麽？】
“不是謄寫，”月見阪告訴系統，“是特別經歷的藝術再創作。”
系統繞了繞，終於明白了：【你要把一周目的內容寫成小說？確實很刺激有看點啦，但是現在寫的話也沒辦法在[文野世界]馬上出版，得等全部都——】
月見阪打算它：“等一下，系統你好像想岔了一些事，我這是在為三、周、目做準備。”
“三周目”這幾個還加上了重音。
“也就是說，這部小說的作者將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三周目的【我】。”
沒錯，雖然諸伏景光失憶讓部分設置被推翻，但至少對月見阪在三周目的人設是沒有影響的。
三周目主角的身份，是博士克隆實驗中交給【白晝】撫養、長大成人的那一枚胚胎。
比起博士、芝華士在科學研究方面的狂熱，這次的克隆體在不同的環境下有了更加不一樣的想法。
——他成為了一名小說家。
*
時間飛速過去，在月見阪寫稿的時候也不忘記做完最後的準備。
[在橫濱不為人知的深處，有家名為‘武裝偵探社’的事務所。事務所偶爾有一兩個人營業，更多時候不開門，周圍的人甚至有種“那裏就是閑置的房子”的潛意識。]
[然而誰也想不到，武裝偵探社是三刻構想的其中一脈，名為“黃昏”，這家事務所只是必要時刻掩人耳目的幌子。]
很好，這下武裝偵探社的存在也合理了。
偵探社的大家閑著沒事的話，就會跑到【名柯世界】的事務所去摸魚，沒想到這樣下來還真的接到兩三樁委托——內容很簡單，幫住在附近的老婆婆老爺爺找跑丟的貓，或者是幫忙對照消費小票的價格。
這些委托並沒有難道需要江戶川亂步出手的地步，連中島敦也可以輕松勝任。
等到月見阪初稿完成，偵探社對那片區域也只是多了個“老齡化格外嚴重”的印象。
……此時距離元年還有一年。
自從開始寫小說，月見阪幾乎就沒再出過門。
他勤耕不輟，幾乎忘我地沈浸於寫作之中，拒絕任何人的打擾，只會在定期的日子進行抽卡，對方有需求就會留下，沒有就會當場拜拜。
大家常常借此機會監督月見阪的狀態，例如有沒有好好吃喝拉撒等，想到他不出門，還會把他的鋼筆沒收，把人拎在落地窗面前曬太陽，定時到點還會給翻個面。
所以時隔許久再次出門時，月見阪還覺得有幾分不自在。
直面的陽光可比透過玻璃折射的刺激多了，月見阪剛走出門外，就在門口的石階晃悠悠地站了很久，眼睛瞇起來，視野裏全是光斑萬花筒。
關鍵是他還忘記低頭了，仰著臉瞇著眼的樣子就像是日光浴的小白貓。
他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哇……”
系統沈默半分，感覺這孩子家裏蹲太久社會行為都退化了似的。
它提醒對方道：【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不要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多等。】
沒錯，結束家裏蹲竟然是為了——
和一名女性的會面！
在路上時系統還開玩笑：【這也許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和女性約會的機會了，好好珍惜吧。】
月見阪很疑惑：“為什麽會是唯一？”
系統心道不好說，你給我的感覺可不直哇。
每次一和太宰治單獨相處時氣氛就不對了，它就很想逃，說明一定有問題。
特別是上次討論劇本的時候，它一出來，真是一個賽一個別扭。
還好月見阪為了趕上電車久違地跑步，一時間將這個話題拋在腦後。
沒辦法，這裏是米花町周邊的小縣城，本來出租車就少，他出門的時候就沒碰見。
乘坐電車到米花町，再是出租車。
月見阪坐在後座，抱著他的公文包發呆。
直到司機提醒：“您說的地址到了，客人。”
“謝謝，請稍等一下。”
月見阪並沒有馬上下車，他先是用小皮筋把自己的頭發紮了個小揪揪——就像是中也那樣，再摸出口罩、墨鏡和帽子戴上，幾乎把個人特征全部遮住了。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他一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出街了。
月見阪這才付錢下車，擡頭一看，正對自己的店鋪是一家咖啡廳。
嗯，的確也是個很好的約會場所。
但他沒有馬上進去。
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被頭發擋住的一側耳機裏響起阪口安吾的聲音：“保持，不要再轉了，目標任務就在你的右手邊，快走過來了。”
月見阪稍微變換站姿，就看到了今天的目標。
系統感嘆：【對他們來說其實已經過了很久吧，都有自己的徒弟了。】
“嗯，劇集裏說他這個時候已經為了埋伏追捕已經一晚上沒睡了，果然黑眼圈很明顯。”
朝月見阪這邊走來的人，正是伊達航和高木涉。
根據劇集內容推測，他將會在等下死於意外車禍——為了撿起掉在馬路上的筆記本。
但以上內容註定不會發生了，因為月見阪就是為此而來。
眼看著伊達航手中的筆記本掉在地上，連他對高木說的話也能清晰聽見，仿佛是既定的歷史在眼前重演。
“高木，等我去撿——”
月見阪驀地拔高聲音：“等一下！警官！”
出於職業習慣，伊達航下意識停止動作回頭：“誒？什麽？”
下一秒就和沖撞過來的車擦肩而過！
車子撞到前面的消防栓停下來，在路人的驚慌聲中他和高木第一個趕過去，並通知了交通科的同事前來處理。
司機已經昏了過去，伊達航和高木把人給擡了出來。
做好基礎的傷勢包紮，伊達航若有所思。
他問高木涉：“我剛剛想去撿筆記本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周圍人喊‘警官’的聲音？”
“……警官？”高木涉卻沒聽見，“沒有啊，前輩，你是不是幻聽啦？”
“也許是吧。”
這麽應承著，但伊達航心裏的想法完全相反。
他相信自己的耳朵和記憶，絕對不會搞錯的，可是現在這麽看，馬路上除了這起車禍之外一片安定，不像是會有需要幫助的事件發生的樣子。
伊達航隱隱覺得側臉仍然留有與車擦身而過時，那種剛勁的風刮在臉上的危險痛覺。
思索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完全改變了。
死神被風一起帶走，不會在他身邊繼續徘徊。
……到底是誰呢？
被伊達航掛念的神秘者——月見阪，早已走進咖啡廳入座。
他狠狠打了個噴嚏。
系統笑他：【做好事不留名，被念叨了吧。】
月見阪回答：“比起拯救萩原、諸伏來說，救伊達航可要簡單地多，所以犧牲一兩個噴嚏的話也沒關系。”
是，只用嚎一嗓子就可以了，就是有點兒費安吾。
能知道伊達航的行蹤，多虧他借用職權之便監視附近的監控。
這時，坐在他對面的人遞過一張紙巾。
女生聲音冷冷的：“以避免你再打噴嚏，最好準備上。”
“謝謝，很貼心周到。”
月見阪接過紙巾，擡頭對她道：“眼鏡的搭配很好看。”
“謝謝，就不用跟我客氣了，眼鏡只是為了增加職場氛圍的道具而已。”
“而且，這個不也是你設定的麽……畢竟我是你用【書頁】創造出來的角色。”
月見阪道：“我以為你會想試試‘多年未見的敘舊’環節。”
“——裕子。”
以一周目時間點為基準，到現在已經過了六年之久。
月見阪在開啟二周目之前，把賣掉旅館的錢全部都留給了她，並且給她留下專屬任務。
[六年期間，裕子依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在畢業後選擇成為一家出版社的編輯。]
[她依靠獨到的眼光選中的許多新人作品全部大賣，入職不過一年多，就成為業內頗有口碑和能力的人物，被稱為“怪物新人”。]
今天，她在這裏和月見阪會面，卻不是以一周目女仆和老板的身份。
月見阪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稿紙，遞給她。
“這是我的初稿，還請您過目，裕子編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4
早在一周目的時候, 月見阪就覺得讓太宰治純粹按自己的劇本來演戲，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現在終於有鋪開局面的條件，果然還是看作為布局者的太宰治更順眼。
他們兩個很自然地換了位置, 太宰轉而坐在椅子上，月見阪到其他房間拖了一張凳子過來。
桌子高，凳子卻有些矮, 明明月見阪也不高, 堪堪一米七，竟然也覺得雙腿要蜷著些才行，一擡頭就更誇張了, 下巴才挨著桌沿。
好像是有些不對, 他之前坐這裏的時候有這麽高麽？
遂低頭一看腳下，太宰治屁股下的椅子光滾輪和軸心就要不少高度，而且好像調至最高了。
“這是可升降的桌子，”太宰治的聲音在桌板上面響起，“我剛才找到了遙控器。”
月見阪坐端正了，原來如此，太宰先生是喜歡居高臨下的感覺。
接下來的半小時，太宰治在迅速瀏覽這些高高堆起的資料。
資料很多、也很細，幾乎就沒有省略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左手邊的一堆全是【名柯世界】土著的個人資料, 最基礎的比如有姓名、年齡和生涯經歷，後面附頁更多的是對其性格、立場的解讀, 甚至貼心寫有可行性路線的推測, 比如“絕對會做的事”和“絕對不會做的事”。
太宰治抖了抖手上的, 發出紙張啪啪響的聲音。
“……為什麽很多陣營紅方的人，‘絕對不會做的事’是‘絕對不會和其他友方勢力合作（存疑）’？”
他低頭去看月見阪——確實是低頭。
因為下巴剛好打在桌沿, 搬來的凳子又沒有靠背，月見阪坐著坐著，順其自然地借力休息，雙臂攀在桌上，頭枕在上面，一副要進入午休的架勢。
月見阪瞅向他，頭卻沒跟著擡，憑白多了幾分眼巴巴的感覺：“就是……字面意思。【名柯世界】塞給我的劇集總體貌似有一千多集，但是公安和FBI還有其他派有臥底的組織，貌似都沒有明確說過要聯手的樣子。”
其實硬要說的話，伏筆倒是有，後面降谷零潛伏進入工藤家被赤井秀一和工藤夫婦抓個正著，順便開了個紅茶會議。
但世界意識並不想讓觀眾們太快知道真相，所以貌似至今沒披露。
那月見阪就當沒有了。
“謔，互相之間都很不坦誠呢。”
太宰治把素材資料放在右手邊，這是看得最後一份了。
他一巴掌拍上面，聲音紮實又沈悶。
好是好，就是文字太多，饒是他看久了，都覺得有些頭疼。
一覺得疲憊，太宰治就自然而然地想摸魚了。
他隨便找了個話頭：“整理的‘素材’這麽多，是下一本小說的靈感麽？”
月見阪用鼻音“嗯”了一聲。
太宰治的聲音突然變得好奇：“那下一本會有我嗎？”
月見阪爽快地：“沒有。”
太宰治失望地：“誒——為什麽！”
“你都寫了兩本對吧！前兩本都沒有我的影子，為什麽連第三本也不行？”
他戳戳月見阪的額頭：“還是說，其實你很討厭我，對吧！對吧對吧？”
看太宰治飆完一圈戲，月見阪看似無動於衷，等他說完好久，被他盯得都有些雙眼發澀，月見阪才垂眸道：“太宰先生明明知道為什麽。”
語氣很輕，可貌似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太宰治聽這聲音，再看其表情，果然又是一副委屈貓貓頭的表情了。
哈，這家夥是因為這個表情占過太多便宜，才下意識擺出來的麽。
——太宰治當然知道原因。
記憶回到月見阪找上武裝偵探社的第一天，而且剛好還是他開的門。
這人竟然完全無視港口黑手黨和偵探社隱形對立的局面，以及叛逃的微妙地帶，就這麽大大咧咧來到這裏。
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上報給森鷗外的話，完全能以處置叛徒的規格懲罰他。
【讓他咬住石階，再一腳踹過去踢掉下顎，就算再痛也只能發出嗚嗚的渾濁聲音，最後把他翻過來，對準連開三槍……】
太宰治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於是兩年未見的第一面，開頭就是一句極其具有火藥味的話：“是你啊。你來這裏做什麽？”
然後就聽見月見阪為了新作的素材，想要加入武裝偵探社。
太宰治似乎還能記得月見阪執拗的聲音：
“太宰先生，是我唯一看不透的觀察素材……所以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直到我能完全明白你。”
他楞了一下，因為“寫小說”這個行為於他而言的意義的特殊，還有月見阪直白又糟糕的話語。
這讓太宰治久違地有了一種“被追逐”的感覺，但這種感覺與芥川是不同的。如果說芥川的追逐，就像是身後跟了一個太陽，距離越近就越覺得熾熱灼心，那麽月見阪就像是月亮。
背上只有冷冷的、藍白色的月光。
就……忽然覺得還不錯。
他自己也很好奇，月見阪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完全看清他，真的有這麽難嗎？
況且給森鷗外添堵，就是他的快樂源泉之一啊。
渾身黑泥的太宰先生，給自己找到了充沛的理由。
寫作“讓森鷗外吃虧”，讀作“找個由頭讓港口黑手黨沒辦法對月見阪下手”，最後太宰治讓月見阪找異能特務科拿推薦信，沒想到這家夥很快就拿到手了。
“……所以，”太宰治聲音也輕輕的，“到現在為止，還是沒辦法看透嗎？”
月見阪：“嗯，太宰先生很麻煩。每次看清楚一點點，卻又有新的謎面，我不知道進度條在哪裏。”
“比如說？”
“比如，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答應替平行世界的首領太宰治贖罪。”
“誒……”語調微微上揚，太宰治思索幾分，“想知道嗎？那我們做個平等的交易好了，互相回答對方一個問題，這樣要有趣一點——我先問。”
月見阪毫不列外答應了。
倒不如說根本想不出他拒絕太宰治的樣子。
太宰治看似不假思索道：“我的問題是——你答應拯救世界的理由。難道說新素材的吸引力就這麽大麽？”
或者說，“拯救世界”和“新鮮素材”在天平兩邊根本就不可能平等嘛。
月見阪：“還有狗狗——”
太宰治發出游戲裏選擇錯誤的“咘咘”聲，“答案無效，老家的狗又不是滅絕了。”
真是不給人留有餘地。
不過，有可能太宰治是故意這麽逼問的，也許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知道有隱藏的答案。
但是自己沒辦法確定。
月見阪無意識地擺弄自己的手指，代表他的確有真的認真思考問題。
在思考這方面，他和太宰治完全是相反的人。
除去寫作必要的反覆斟酌，他在其他地方的思考簡短又直接，一旦有了答案，就不會在往覆憂慮煩惱，就如同在一周目認清做錯的地方之後，也是極為爽快地改變自己的態度。
——當然，這是在月見阪還能承受肩負的壓力時的說法。
關於為何答應要拯救世界，月見阪籠統也就想過三次。
第一次是和系統初次交涉時，第三次是現在。
而第二次……
大概是和系統商議要不要拯救他人生命之時。
那一刻他的壓力爆表，焦慮如同火山噴發，平日裏省去的思慮在這時候全部找回來了，在腦海中狂舞、跳躍。
【只要當初不答應的話，那今天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
這是世間常有的後悔，月見阪覺得自己在那時的確如此。
【素材和狗與拯救世界根本無法比較。】
是的，即使是一開始就清楚天平的兩端，月見阪在最初一切都還沒有開始的時候，還是答應了。
“其實接到系統的請求時，我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月見阪悄悄瞥了太宰治一眼，看他表情沒什麽大的波動，仿佛又有勇氣繼續說下去了——
他現在覺得太宰先生的脾氣有一點拿捏不好，但應該是自己太笨的問題，不然也不會那麽久都無法總結他的素材情報。所以只要是太宰治表現出一丁點不對的地方，他就會馬上收聲了。
“當時新書剛好出版，如果在有新的題材之前世界就毀滅的話，好像也不算是有遺憾；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是平行世界的太宰治，聽說我在平行世界和他毫無關系，所以我也不會為了鏡子另一端的危機擔下重任。”
“太宰治”……對平行世界的自己，居然是全名，連路過的陌生狗都不如的感覺。
被月見阪叫“太宰先生”習慣了的他，嘴角抖了一抖。
該說是不講情面好呢，還是說獨一無二的待遇好呢。
太宰治適時接續道：“所以轉折是？”
月見阪也順勢捉住他雙眼的視線，“系統告訴我‘在種種覆雜的變動下，最後你認識的太宰治決定代替罪魁禍首來幫忙拯救世界了。’”
“所以我覺得沒辦法無動於衷。”
隱藏的第三個理由，是因為“太宰治”。
註：眼前的這一個。
“太宰先生，為什麽不說話？”
太宰治：“……”
這真是——該怎麽回覆才好？
光是集中註意力控制自己的動作就夠累的了。
很奇怪，明明轉過頭就可以避開的目光，這時候卻覺得動彈不得，脖子也變得僵硬，下巴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
說好的月亮呢！冷冷的月光呢！
然而是他忘記了，就算是月亮也會擁有引力。
“哈、哈哈……”太宰治終究還是使出耍賴的絕招，“我在等著你問我問題哦，該輪到你了不是嗎。”
月見阪遵從本心，緊追不舍：“那我也想知道太宰先生為什麽會答應給平行世界的自己善後。”
“因為我真的很善良——等下，你的表情怎麽回事，給我變回去。”
剛才一瞬間月見阪的表情很難以形容，看似五官都還在原位，但細微的變化組合起來讓人感覺很不妙。
如果是表情包，估計下方就是“這人怎麽這樣啊.JPG”的配字。
太宰治借此機會終於變換動作，改為爭做雙手抱胸，就像是被誤解了一樣賭氣似的。
“好吧，認真一點的話，一個原因就是！那可是織田作還在寫小說的世界！為了能讓他繼續完成自己的夢想，為他拯救世界也沒關系。”
月見阪：“‘一個原因’，也就是說還會有隱藏的部分。”
太宰治在胸.前畫了一個叉，“不，我不要繼續回答了。”
“好不講道理，就算是公平交換，我可是回答了三個理由，太宰先生。”
“很抱歉，前兩個都是我自己猜出來的，歸根結底你也只是更新了一個而已，所以我也只公布一個，十分合理！”
……
……
當系統從自己的空間裏出來時，發覺書房的布置有了些變化。
比如本來是一張大桌子在正中央，現在卻偏左了一些，地盤歸太宰治所有。
而右邊的空間則是多了一張桌子，要比上述這張小一些矮一些，不過月見阪坐上面就剛剛好。
不過，怎麽感覺兩邊氣氛很僵持……
系統帶著不解在公頻道：【你們幹嘛了，該不會吵架了吧？】
“沒有唷，”首先回答的竟然是太宰治，“三周目的劇本也討論完了，一切都很順利，月見阪在做準備工作。”
系統想起月見阪說要準備的幾件事，對上號了：【原來如此。】
如果此時它是能聽懂人心的蛔蟲、再鉆進太宰治的肚子裏，說不定就能聽見以下碎碎念：
劇本商量完竟然立馬拿【書頁】創造了新的桌子，絕對是在耍脾氣吧，明明最後也答應他三周目結束一定會告訴他最後原因……！真是豈豈有此理，我看平時嘴巴上“太宰先生”“太宰先生”的，結果平行世界的我搖身一變成港口黑手黨首領，就開始割席當陌生人了，哈哈，可真是……
然而系統並不是。
就算是對月見阪，它也沒辦法聽到他的心音。
系統轉而跟月見阪搭話，看見他用鋼筆在稿紙上寫的很認真。
【讓我來看看寫了什麽……嗯？】
系統緩緩念出開頭——那應該是概括地簡介部分。
【‘意外抽到溫泉旅館度假賞券的警校生們，一無所知地踏上了旅程’——等等，這個開頭我記得是一周目的劇本吧？你在謄寫麽？】
“不是謄寫，”月見阪告訴系統，“是特別經歷的藝術再創作。”
系統繞了繞，終於明白了：【你要把一周目的內容寫成小說？確實很刺激有看點啦，但是現在寫的話也沒辦法在[文野世界]馬上出版，得等全部都——】
月見阪打算它：“等一下，系統你好像想岔了一些事，我這是在為三、周、目做準備。”
“三周目”這幾個還加上了重音。
“也就是說，這部小說的作者將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三周目的【我】。”
沒錯，雖然諸伏景光失憶讓部分設置被推翻，但至少對月見阪在三周目的人設是沒有影響的。
三周目主角的身份，是博士克隆實驗中交給【白晝】撫養、長大成人的那一枚胚胎。
比起博士、芝華士在科學研究方面的狂熱，這次的克隆體在不同的環境下有了更加不一樣的想法。
——他成為了一名小說家。
*
時間飛速過去，在月見阪寫稿的時候也不忘記做完最後的準備。
[在橫濱不為人知的深處，有家名為‘武裝偵探社’的事務所。事務所偶爾有一兩個人營業，更多時候不開門，周圍的人甚至有種“那裏就是閑置的房子”的潛意識。]
[然而誰也想不到，武裝偵探社是三刻構想的其中一脈，名為“黃昏”，這家事務所只是必要時刻掩人耳目的幌子。]
很好，這下武裝偵探社的存在也合理了。
偵探社的大家閑著沒事的話，就會跑到【名柯世界】的事務所去摸魚，沒想到這樣下來還真的接到兩三樁委托——內容很簡單，幫住在附近的老婆婆老爺爺找跑丟的貓，或者是幫忙對照消費小票的價格。
這些委托並沒有難道需要江戶川亂步出手的地步，連中島敦也可以輕松勝任。
等到月見阪初稿完成，偵探社對那片區域也只是多了個“老齡化格外嚴重”的印象。
……此時距離元年還有一年。
自從開始寫小說，月見阪幾乎就沒再出過門。
他勤耕不輟，幾乎忘我地沈浸於寫作之中，拒絕任何人的打擾，只會在定期的日子進行抽卡，對方有需求就會留下，沒有就會當場拜拜。
大家常常借此機會監督月見阪的狀態，例如有沒有好好吃喝拉撒等，想到他不出門，還會把他的鋼筆沒收，把人拎在落地窗面前曬太陽，定時到點還會給翻個面。
所以時隔許久再次出門時，月見阪還覺得有幾分不自在。
直面的陽光可比透過玻璃折射的刺激多了，月見阪剛走出門外，就在門口的石階晃悠悠地站了很久，眼睛瞇起來，視野裏全是光斑萬花筒。
關鍵是他還忘記低頭了，仰著臉瞇著眼的樣子就像是日光浴的小白貓。
他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哇……”
系統沈默半分，感覺這孩子家裏蹲太久社會行為都退化了似的。
它提醒對方道：【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不要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多等。】
沒錯，結束家裏蹲竟然是為了——
和一名女性的會面！
在路上時系統還開玩笑：【這也許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和女性約會的機會了，好好珍惜吧。】
月見阪很疑惑：“為什麽會是唯一？”
系統心道不好說，你給我的感覺可不直哇。
每次一和太宰治單獨相處時氣氛就不對了，它就很想逃，說明一定有問題。
特別是上次討論劇本的時候，它一出來，真是一個賽一個別扭。
還好月見阪為了趕上電車久違地跑步，一時間將這個話題拋在腦後。
沒辦法，這裏是米花町周邊的小縣城，本來出租車就少，他出門的時候就沒碰見。
乘坐電車到米花町，再是出租車。
月見阪坐在後座，抱著他的公文包發呆。
直到司機提醒：“您說的地址到了，客人。”
“謝謝，請稍等一下。”
月見阪並沒有馬上下車，他先是用小皮筋把自己的頭發紮了個小揪揪——就像是中也那樣，再摸出口罩、墨鏡和帽子戴上，幾乎把個人特征全部遮住了。
司機從後視鏡看到他一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出街了。
月見阪這才付錢下車，擡頭一看，正對自己的店鋪是一家咖啡廳。
嗯，的確也是個很好的約會場所。
但他沒有馬上進去。
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被頭發擋住的一側耳機裏響起阪口安吾的聲音：“保持，不要再轉了，目標任務就在你的右手邊，快走過來了。”
月見阪稍微變換站姿，就看到了今天的目標。
系統感嘆：【對他們來說其實已經過了很久吧，都有自己的徒弟了。】
“嗯，劇集裏說他這個時候已經為了埋伏追捕已經一晚上沒睡了，果然黑眼圈很明顯。”
朝月見阪這邊走來的人，正是伊達航和高木涉。
根據劇集內容推測，他將會在等下死於意外車禍——為了撿起掉在馬路上的筆記本。
但以上內容註定不會發生了，因為月見阪就是為此而來。
眼看著伊達航手中的筆記本掉在地上，連他對高木說的話也能清晰聽見，仿佛是既定的歷史在眼前重演。
“高木，等我去撿——”
月見阪驀地拔高聲音：“等一下！警官！”
出於職業習慣，伊達航下意識停止動作回頭：“誒？什麽？”
下一秒就和沖撞過來的車擦肩而過！
車子撞到前面的消防栓停下來，在路人的驚慌聲中他和高木第一個趕過去，並通知了交通科的同事前來處理。
司機已經昏了過去，伊達航和高木把人給擡了出來。
做好基礎的傷勢包紮，伊達航若有所思。
他問高木涉：“我剛剛想去撿筆記本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周圍人喊‘警官’的聲音？”
“……警官？”高木涉卻沒聽見，“沒有啊，前輩，你是不是幻聽啦？”
“也許是吧。”
這麽應承著，但伊達航心裏的想法完全相反。
他相信自己的耳朵和記憶，絕對不會搞錯的，可是現在這麽看，馬路上除了這起車禍之外一片安定，不像是會有需要幫助的事件發生的樣子。
伊達航隱隱覺得側臉仍然留有與車擦身而過時，那種剛勁的風刮在臉上的危險痛覺。
思索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完全改變了。
死神被風一起帶走，不會在他身邊繼續徘徊。
……到底是誰呢？
被伊達航掛念的神秘者——月見阪，早已走進咖啡廳入座。
他狠狠打了個噴嚏。
系統笑他：【做好事不留名，被念叨了吧。】
月見阪回答：“比起拯救萩原、諸伏來說，救伊達航可要簡單地多，所以犧牲一兩個噴嚏的話也沒關系。”
是，只用嚎一嗓子就可以了，就是有點兒費安吾。
能知道伊達航的行蹤，多虧他借用職權之便監視附近的監控。
這時，坐在他對面的人遞過一張紙巾。
女生聲音冷冷的：“以避免你再打噴嚏，最好準備上。”
“謝謝，很貼心周到。”
月見阪接過紙巾，擡頭對她道：“眼鏡的搭配很好看。”
“謝謝，就不用跟我客氣了，眼鏡只是為了增加職場氛圍的道具而已。”
“而且，這個不也是你設定的麽……畢竟我是你用【書頁】創造出來的角色。”
月見阪道：“我以為你會想試試‘多年未見的敘舊’環節。”
“——裕子。”
以一周目時間點為基準，到現在已經過了六年之久。
月見阪在開啟二周目之前，把賣掉旅館的錢全部都留給了她，並且給她留下專屬任務。
[六年期間，裕子依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在畢業後選擇成為一家出版社的編輯。]
[她依靠獨到的眼光選中的許多新人作品全部大賣，入職不過一年多，就成為業內頗有口碑和能力的人物，被稱為“怪物新人”。]
今天，她在這裏和月見阪會面，卻不是以一周目女仆和老板的身份。
月見阪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稿紙，遞給她。
“這是我的初稿，還請您過目，裕子編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