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夜11

關燈
黑夜11

37

工藤新一最近有個小煩惱。

煩惱的原因是隔壁新搬來的鄰居。

從他房間的窗戶可以直接看到鄰居的正門和花園, 無聊時他就會趴在窗戶邊看看外邊,鄰居自然也在他視線之內。

經過很多天的觀察後,工藤新一對鄰居一家情況的了解, 甚至比工藤有希子還清楚。

大多數時候,鄰居的房子裏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大他三歲的月見阪流, 另一個看起來是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保姆阿姨。

除此之外, 還有三個人會經常出現。頻率最多的是兩個青年,一個是見過的太宰先生,另一個是橘色頭發的, 他們兩個之間貌似經常有矛盾, 偶爾在進門時就會開始爭吵……不,或者說習慣性地鬥嘴,然後工藤新一就聽見太宰先生叫他“中也”。

第三人是一名紅發女性,從穿著和年齡來看,符合老媽口中“捐助人”的角色。

以上都是工藤新一對自己看到的東西下意識做的總結,對一個小學生而言,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在於——

月見阪流他,竟然可以不用上學!

……可惡!

這對小學生來說,攻擊效果實在是太顯著了。

更可怕的是,月見阪流他並不是因為要補齊漏下的知識才沒有去學校。

而是因為太聰明了, 根本不用去。

月見阪流好像很少出門,沒有朋友, 和周圍人也沒什麽交際, 但是工藤新一在書店就和他碰見過一次。

工藤新一來書店是為了新版本發行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他的零花錢目前只購買一卷,不過也夠他看很久, 在走向結賬的轉角,他和同樣抱著書的月見阪打了個罩面。

“啊,是新一弟弟,”月見阪看起來脾氣好得不像個小孩子,“你也來買書嗎?是漫畫麽,進來的時候我有看到最新一期《假面〇人》的海報。”

“……我不看漫畫,”工藤新一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他把《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標題亮出來,“是這個。”

“誒,福爾摩斯啊,很喜歡推理嘛。”

“當然,你呢?你買的是什麽?”

“是……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是這個。”

月見阪把封面拿給他看。

很好,工藤新一發現他看不懂。

沒有標註的片假名,而且有很多漢字,他還沒學過呢,不認識很正常。

可是……難道三歲的差距,就有這麽大麽!

工藤新一很震撼,同時發覺自己又輸了!

他堅強地掩飾過去,暗中記下標題的樣子,回家查字典一個字一個字把這本書搜了出來。

竟然是一本醫學類的書籍!

而且感覺是要到大學才學習的東西。

此時單純的新一小朋友,並不知道月見阪年幼的殼子底下藏有成年人的靈魂,於是從小就立志做福爾摩斯弟子的、智商排在前線的他,頭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同年齡段人的壓力。

特別是他上學的時候,家人也被趁虛而入……

雖然平時“老媽老媽”地叫著,但是聽見工藤有希子誇月見阪流的時候,他也會吃醋誒。

出於某種競爭的小心思,工藤新一破天花沒有把接下來存的零花錢去買《福爾摩斯探案集》,而是買了上次月見阪買的那本書,謹防再次碰到月見阪,還使用了網購這一技巧,打算測試自己的能力。

然而,計劃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因為,快遞送到家的時候他還在帝丹小學,接收人是工藤優作。

當晚父子倆之間就開了一個小會。

“原來如此,新一感覺到慌張了呀。”

一番徹聊下來,工藤優作終於明白事件始末。

他開導兒子:“怎麽說呢……我知道新一很聰明,熱衷學習是好事,好奇也是進步的第一動力,但是——過分超前汲取知識,那就不好了。就像是五百毫升的杯子只能裝五百毫升的水,再多就會溢出來。”

“新一的話,按部就班就可以了,可以慢慢來。”

工藤新一摸摸腦袋,他總覺得例子裏的五百毫升杯子是他的頭……腦子裏有水?

有一個想法,但不確定,他的腹黑老爸在趁機迫害他。

但是他沒忘記關鍵:“那為什麽月見阪就可以?”

工藤優作:“……”

孩子大了不好忽悠了啊。

不過他還是回答:“就像新一你很聰明很厲害,但福爾摩斯目前比你更厲害,對不對?所以有比聰明的人更加聰明的人,就像是鄰居一樣。”

“可你說這不是一件好事情嘛。”

“嗯……”

工藤優作望向窗外,只能看到鄰居屋頂的一點和一片星空。

“所以他的煩惱也會更多呀,你難道不想做個更快樂的小孩嗎?”

工藤新一知道他爸又開始搞幼稚的那一套了,但是很明顯,他沒有可以再發問的時機,因為已經到他該睡覺的時間,門口的工藤有希子正虎視眈眈。

把麻煩精弄走,工藤優作嘆了一口氣。

哪有那麽簡單的事情,鄰居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他為了寫小說常常四處取材,多少也了解一些裏世界的東西。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不過,那個小孩所謂的義兄身上不詳又黑暗的氣息他一看,就覺得不對勁。

下意識將他們歸為了“那一邊”的人。

工藤優作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正如自信推理能力。

只不過……那個孩子。

也許是自己也有孩子的緣故,所以看見這樣的狀況,總是會多想吧。

沒想到第二天,就又撞上他們了。

那時工藤優作拿起水管想去澆花,還沒完全走出去,就聽見隔壁傳來爭吵的聲音。

他停下動作,仔細聆聽。

是“義兄”,一個姓太宰,一個叫中也。

內容能勉強聽清,估計是兩人正好站在花園邊緣、也是最靠近工藤宅的地方的緣故。

“……你什麽意思?到現在你跟我說不想再堅持了?!那可是他的遺願——”

“我不信中也你沒看出來,他一點都不像那個人。就算一直給他看從小到大的照片、提前錄好的影像,按照那個人的喜好強加在他身上培養,始終都差強人意,不是嗎?”

中也似乎被問住了,太宰還在繼續輸出:

“也是哦,中也大大咧咧,都沒有註意到他買的書。我翻看了一下,方向和那個人完全不一樣呢,連喜歡的都是相反的東西,怎麽會一模一樣。”

中也氣憤道:“還不是你把掃除臥底的工作推給我……!”

太宰:“是呀,不就是因為組織裏最近有內鬼,我們才帶他出來住一陣子避風頭麽。這下他頭一次有了能自由行動的機會,幾乎是馬上就克制不住買了【自己】喜歡的書。”

中也:“好啊,給他自由,那個人怎麽辦?我們答應好他的。”

“啊……不知道。”

“你!”

“老實說,沒有給他辦葬禮,我現在已經後悔了。我不想再後悔一次。”

“你說得簡單,從小他對自己的認知就是同樣的名字,現在你叫他自己改掉麽?”

“名字,只不過是代號而已。關鍵是你我、還有其他人心裏應該都明白,他永遠也無法替代那個人……不是麽?”

工藤優作聽不下去了。

他清清嗓子,拿著水管走出來:“那個,請等一下。”

果然,這兩人和他就只有一個柵欄相隔。

“首先很抱歉,聽到了你們聊天的一些內容。其次,作為一個父親——”

工藤優作拿出百萬分的演技,一副關鍵詞全都沒聽見的樣子,只是一個純粹的憂心鄰居教育問題的老好人一樣。

“我想和你們聊聊如何培養兒童健全的人格這回事,方便到我家坐坐嗎?就當下午茶。”

太宰治的表情迅速換上親近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哪裏哪裏,妻子在外面工作,新一也還沒放學,我一個人也很無聊呢。”

中也欲言又止:“餵,太宰……!”

太宰治抓住中也的胳膊:“難道你不想聽聽經驗之談嗎?還是說已經自信到這種地步?”

“呵,去就去,誰怕誰!”

嗯,對付中也,激將果然是最好的辦法。

太宰治和工藤優作默契地看了一眼。

*

工藤新一沒想到,自己會在放學路上碰見月見阪。

他看見月見阪時,對方一個人坐在河堤邊的長椅上,出於某種在意,他很難當作沒看見,就讓同行的小蘭先回家。

然後走過去,坐在長椅的另一頭。

“餵,你怎麽了?”

工藤新一僵硬地關心道。

可是過了一會兒,月見阪沒有回答,就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工藤新一轉頭去看他,發現他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就像是想哭的人憋著眼淚不讓它流出來,痛到想要尖叫的人扼制住自己的喉嚨,安安靜靜地,把自己悶在罐子裏,等著別人來打碎。

所以工藤新一去打碎了。

他用足球去碰碰月見阪的胳膊,惹來對方下意識的眼神。

“我要練習發球,”工藤新一現在的演技還沒有以後那麽熟練,“拜托……!拜托你幫我守一下球。”

月見阪楞楞的:“我嗎?”

“可是我還沒有踢過足……”

“很簡單的啦!”

他拉起月見阪,帶著人就往河堤的下坡跑,慣性太強,就算是想停也停不下來。

工藤新一和他拉開距離:“就是我踢給你,你踢給我的意思。”

看月見阪就呆楞楞地站在他按好的位置上,肩膀耷拉下來,明顯人還沈浸在未知的沮喪之中,新一小朋友撇撇嘴。

……嗯,應該玩起來就會好些吧。畢竟足球是那麽好玩的東西嘛。

工藤新一決定把意義重大的主動權交給對方會手裏。

於是腳尖輕輕施力,足球就慢悠悠地滾到月見阪的跟前,在碰到他的腳尖後停下來。

“好了,你註意用腳背發力哦,踢過來就沒——誒誒?!”

工藤新一正喊著,結果看見月見阪突然就——蹲下來了!

看那個姿勢,還抱著自己的膝蓋,頭也深深埋在胸腔與膝蓋之間,看不到表情,而且還在發抖!

等下,不、不會吧……

難道說,是月見阪腳上有傷,足球給碰到了嗎?不不,那應該是自己把他拉下坡就……

工藤新一第一次碰見這種事,當即腦補了許多不得了的東西,竟然也把自己下出一身冷汗,趕忙跑過去蹲在月見阪旁邊,看他到底怎麽了。

“你沒事吧?是不是腿上或者腳上有傷?”

“……我、我沒事……”

月見阪艱難地露出眼睛,一眨一眨的,任誰一看就知道是在強忍淚水。

工藤新一嘆氣:“真是,你不說的話我怎麽知道。是碰見什麽問題了嘛,這麽難過……啊啊啊哭出來了?!”

在他目前僅僅六歲的生涯中,第一次在現實生活裏看到“淚水噴了出來”到底是什麽樣子。

但是月見阪的哭法並不是小孩常見的哭嚎,而是憋住不要出聲的那種抽噎,看起來就很心疼。

可能人就是這樣的吧,本來自己一個人待著硬撐好好的,結果一被其他人關心,心裏的壁壘就會瞬間垮塌。

“為什麽,”月見阪抓著他的衣角,喃喃著,“我就、就是比不上他呢……”

“?”

工藤新一頭一次碰上白學問題,完全不理解意思。

不過不影響印證工藤優作昨天的話,原來太過聰明,真的會有新的煩惱和不開心啊……

“好吧好吧。”

工藤新一難得情商高一次,學著工藤有希子那樣輕拍月見阪的背。

“雖然我們只是鄰居,不過你可以在這裏大聲發洩沒事的,我很守信用,不會說出去,這樣也不怕丟臉啦。就算是哭大聲一點也沒關系,啊,但是只能一小下,我得按時回家。”

月見阪的反應是,帶著鼻音重重“嗯”了一聲。

“……你該不會就只聽見‘大聲一點’這一個詞吧?”

“咳,真是拿你沒辦法。”

工藤新一想,如果太聰明這麽難受的話,那還是現在這樣就很好。畢竟自己要是和小蘭一樣那麽容易哭,那誰來負責安慰人呢?

反正長大以後,他會是最厲害的就對了。

……

最後月見阪的眼淚差點一直止不住,工藤新一還是努力讓他洗把臉打起精神,把人拉扯回家了。

本來他以為父母會責怪自己太晚回家,結果工藤優作這邊也是剛好和中也太宰聊完,完全沒在意這回事。

工藤新一把在河堤的事告訴優作了。

工藤優作摸摸兒子的頭:“你做的很好,新一,不追問對他也是種尊重。”

“所以我在想,”工藤新一開動腦袋腦補,“他們家是不是還有個大哥之類的……?捐助人的區別對待嗎?”

“那就不是你要煩惱的問題,不過,你放心,今天我也恰好跟他的義兄聊過,相信他們應該會有所改變。”

“那就好,身為男子漢哭成那樣還真是過不去。”

“新一,上次你的足球丟了你也差一點就……”

“……臭老爸不要揭我的短!”

這邊的戲碼是父慈子孝。

而隔壁的鄰居卻是——

“快點,再把臉洗幹凈一點,這個天氣淚水留在臉上,第二天皮膚會皴裂的吧。”

中也把毛巾的水擰幹,捂在月見阪臉上。

他們兩個兄弟和睦的樣子,太宰治則是趴在沙發上躺屍。

“雖然我是很喜歡安排一些戲碼啦……”

他自言自語,“可是回回都親自上陣的話,好累哦,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了。”

中也罵罵咧咧:“你在這裏亂投河才是在給小流添麻煩。”

月見阪認真用毛巾擦臉,臉上都是冒著熱氣的水汽,眼眶紅紅的,可見剛才的哭戲使出了多大力。

從他們搬到工藤家旁邊開始,就是為了這次連續的演戲鋪墊。

這一切還要從實驗室的大火說起。

本來這一事故和月見阪沒有任何關系,但很詭異地,當時系統說又增加了一小段背景融合度——

由於缺少信息,月見阪也不知道這進度從何而來,但肯定和黑衣組織脫不了幹系。

於是打算按兵不動,找原計劃進行:原劇本早就定好,大火後就讓博士這個身份以死亡退場。

神秘增長的背景融合度雖讓人不解,但卻也有好處,比如隊友卡槽增加,變為三個。

這讓月見阪的劇本更加完善,尾崎紅葉帶來的所謂克隆體,也是讓Q假扮的。

再然後是太宰和琴酒的對手戲。

至此,博士的戲份完全結束。

結束後,月見阪又用了指定隊友功能,拜托大倉燁子把自己變回原樣,因為體弱的博士已經死了,自然他的身體也完全恢覆,而且對科研的執著也一並消失。

中也對此道:“看來我準備的那個療養房沒用了……但是,果然還是健康最好了。”

黑衣組織目前主要活動在國外,月見阪放心地去了這個世界的老家橫濱,不怕碰見熟人。

由於二周目的過渡期比想象中的長,系統和名柯世界意識談了談,又操作一番,把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調的很極端——本來文野的時間流速就比名柯的慢,這樣下來就算名柯世界過去十年,文野世界也許過了半個月不到。

當然,等到月見阪克隆體的戲份開始後,就要調整回來。

月見阪放心地開始三線並行的日常。

一線為度假休息。

二線為琢磨完善接下來克隆體的劇本。

三線為……調查實驗室大火後背景融合度增長的原因。

暗中掌控博士在組織時療養的那家醫院,大概是做過的最好的臨時決定,黑衣組織有許多成員在這裏都有專門的檔案,以方便他們受傷後進行秘密治療。

港口黑手黨以暗中掌控的那家醫院為圓點,盡可能收集組織的變化和動向。

終於,查到一件十分反常的事。

這時占據隊友卡槽的三位,分別是森鷗外、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哦?”

昏暗的會議室內,森鷗外興味的聲音響起。

“也就是說那個代號為貝爾摩德的女人——”

“在實驗室大火之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行全套體檢和更詳細的測評,並且已經堅持五年。但是每次結果顯示都是……沒有任何變化?”

“好奇妙,”太宰治撐著下巴,“人會一天一天老去,就算外貌變化不大,真實的數據也騙不了人。”

中也:“也就是說,她從五年前開始就沒有變老過。”

“嗯。”

月見阪驀地想起之前實驗室裏反應特殊的幾只小白鼠,“更誇張一點可以說是,永葆青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