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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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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入黑夜

與獵犬其他人鮮明的對立態度不同, 月見阪個人對這些局勢仍處於一個混沌的看法。

在他的記憶裏,無非是偵探社突然選擇幹壞事而已,這跟來獵犬之前的日常並不沖突。港口黑手黨天天幹壞事, 也沒見他覺得有什麽不得了。

至於福地櫻癡的陰謀,很抱歉的是,由於【書】裏寫著獵犬是絕對的正義, 所以這一部分記憶被當做BUG而掃除了。

“最近就呆在基地, 哪裏也不要去,”末廣鐵腸說道,“你太弱了, 到時候死在外面都不好收全屍。”

月見阪:“多謝叮囑, 我明白。”

他想就算與謝野晶子喜歡分屍,最後也會把人拼起來的。

但沒必要說出來。

條野采菊:“……”

說真的,這兩人的腦電波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同步了,真是搞不懂。

獵犬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國木田獨步和與謝野晶子逮捕捉回基地。

沒辦法,不得不快,因為他們這個月接受手術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與謝野和國木田被分開了——其中還有國木田雙手受傷的緣故,所以他被收押在分給醫務專用的小樓裏。獵犬手術、治療都在這裏進行,只不過屬於他的病房有單獨的封鎖機制,只有內部人員才能進去。

很不巧, 月見阪就是醫務內部人員之一。

國木田被送來時還是清醒的,他的臉因斷手的痛苦皺成一團, 但看見月見阪的那一刻, 不可思議的神情蓋過一切。

他掙紮起來:“……月見阪!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因為我們——你才被抓來的嗎?你有沒有受傷?”

月見阪這時穿著白大褂, 默默地看著國木田的病床被推遠。

前面還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怎麽會是被抓來的?那可是獵犬禦.用的醫師啊,大半年前就在這裏了。”

他沒什麽想法。

不過, 國木田兩只手都沒了,應該會很痛吧。

夜深人靜,月見阪走進關押國木田的房間。

他註視著在熟睡中還顯得不太安慰的國木田——聽說,上面有想招攬他的意思,又計算磨滅他的意志,所以對斷手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連止痛劑都沒打。

只要使用【無憂的桃源鄉】,可以讓他的痛苦稍微減少一些……

月見阪伸出手。

國木田睜開雙眼,鎖住來人。

他冷聲道:“你是獵犬派來勸我投降的麽,就連你也覺得偵探社萬惡不赦嗎?”

月見阪剛想說“不是”,但還沒說出口,病房裏有人進來了。

來人是巡邏者,他看見門開著就進來檢查情況。發現是月見阪,他警告:“先生,您暫時還沒有可以接觸他們的權限——”

在國木田震驚的目光中,月見阪轉身摸上巡邏者的脖子。

異能力【無憂的桃源鄉】!

等這人軟軟倒下去,月見阪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沖動了。

啊,完蛋。

他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來過這裏,這樣的話,就可以和這次事件保持毫無關系的狀態。

但是這麽一出手……全部都會變了。

月見阪靠在墻上,陷入沈思。

因為自己對獵犬一方的人出手,立場將會有微妙的對立,就算獵犬放過他,他也將會不可避免地踏入這場漩渦之中……!

腦中閃回那個人的話——“無論做什麽事,都要承擔行動後帶來的後果,不可以逃避。”

他無法逃避。

“月見阪,”國木田遲疑開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跟我們不是敵對?”

“我可以拿生命保證,偵探社絕對不是那樣的人!我們只是被陷害了,只要你能先讓與謝野安全,我會找到證據給你看。”

沒想到月見阪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國木田全程無法理解,為什麽他最後竟然覺得對方眼裏……還有點委屈?

月見阪當然委屈。

本來可以什麽都不管的,但是出了這一茬就絕無可能。

他控制不住去思考,思考偵探社面臨的危機,思考獵犬的行動與用意,思考整個事件的真相——還有,自己要怎麽做,才能承擔得起沖動的後果?

還沒在思考的漩渦裏拔出來,第二天他就被福地櫻癡找上門。

福地櫻癡說:“是偵探社那幾位的經歷太過吸引你麽?果然還是不能放任你啊,月見阪。想到後面還有要用到你的地方,老夫就只能再一次拿出籌碼了。”

然後就聽見他大談特談人生理想,最後拐進毀滅世界,一副“小樣兒看我迷不死你”的表情,要接受月見阪的忠誠。

月見阪:“……”

好吧,換在平時他肯定就被完全吸引住。但明顯,現在心裏還裝著沈沈心事,對福地櫻癡的話,他也只是蠢蠢欲動。

可他還是:“好。”

在那一瞬間,他想通了。

雖然必須踏入這個局之中,但只要解決策劃這一切的人,是不是就可以算是“負起責任”?

月見阪目光幽幽,這樣的眼神在福地櫻癡看來卻是被招攬的證明。

後來月見阪只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在獵犬隊員接受手術的那一天調整時鐘,故意把異能力時長延長了些,福地櫻癡是第一個,所以不用擔心他發現端倪。

在同一天,與謝野晶子被押送行以死刑,但疑似被同夥救走,等反應過來時,國木田獨步也不見了。

第二件,出自偶然。

哪怕下定決心要殺了福地櫻癡,但實力差距在哪裏,基本可以說是天方夜譚,月見阪一直在等待機會。

他一路跟在福地櫻癡身邊,在他的要求下偶爾對他使用異能力,還對一個叫布拉姆的吸血鬼用過。不知道布拉姆看到了什麽,從那之後他就同意福地櫻癡的計劃,開始制造吸血鬼大軍。

從人類軍,再到“大指令”。

從與偵探社游擊對抗,再到福地櫻癡和福澤諭吉的決鬥。

“你就是個蠢貨!”江戶川亂步毫不客氣,“竟然還敢站在福地櫻癡旁邊!”

福地櫻癡哈哈一笑,“你看吧,月見阪,他們就是那樣看待你的。只有在我這裏,看著我走上征途,才是正道啊,你不想自己的幻境變為現實嗎?”

月見阪一言不發。

他冷眼看著兩人的戰鬥——福地櫻癡簡直是占據天時地利人和,他的時空劍幾乎無敵,福澤諭吉被拖到最後明顯略有不支,顯現出一些劣勢,身上的血汙與傷口也越來越多。

啊,像社長這樣強大的人,也會終有一死麽。

福澤諭吉的血滴落到眼睛裏,他卻絲毫不受影響,連眼白都被血色染紅。

月見阪閉上眼,他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

真是熟悉的感覺,以前那個人死時也是……

“月見阪!!”

耳邊傳來江戶川亂步的嘶吼。

“你還楞著幹什麽啊——?!!”

福地櫻癡也狼狽不少:“呵,垂死掙紮……?”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茫。

因為月見阪伸手,從背後摸上了他的脖子。

福地櫻癡對他完全沒有防備,一是本身對實力自負,自認為看穿月見阪將其拿捏;二是平時接受他的異能力太多次,觸發條件需要接觸皮膚。導致他已經習慣月見阪的接近了。

國木田獨步的推測很正確,【無憂的桃源鄉】具有成癮性,福地櫻癡看似我心如鐵,實則早就空洞無比。月見阪有計算過,最開始他花了不到半秒就清醒過來,到現在為止,已經需要一秒。

看似眨眼而過的瞬間,在戰鬥中卻是獨一無二的好時機。

福地櫻癡的腹部被福澤諭吉刺穿了。

“哈……!”福地櫻癡清醒過來,“堪堪蜉蝣,豈能阻擋老夫?!”

刀光劍閃,福澤諭吉刺中他,他竟然同時砍掉月見阪的手。

“沒用的!時空劍早從未來告訴老夫,你會對我出手!”

月見阪回頭,原來自己站的位置有了一道時空劍畫的“X”字。

“沒有雙手,看你還如何能威脅道老夫!”

福澤諭吉:“月見阪你快退下!”

月見阪:“我不。”

福地櫻癡顯然是想把他就地處決,眼看時空劍朝著他心臟而來,月見阪竟然一點也不躲,他向前一撲,在被劍身刺穿的同時抱住他,狠狠咬上掉他脖子上的肉。

“那時空劍一定沒辦法告訴你,”月見阪嘴裏全是血腥味,“不用雙手,只要是皮膚觸碰都可以?”

因為獵犬一開始就被他騙了。

他使用異能力太少,就連第七機關都無法查明。

進入獵犬時,他告知的內容是“只有雙手觸碰才可以”,實則只需要皮膚接觸。屬於下意識的藏拙,卻沒想到能在今天用上。

福地櫻癡就算有時空劍的提醒,也不可避免又落下一個空檔,這個空檔被福澤諭吉當即抓住——

斬殺,首落!

所謂“英雄”的偉大征程,就此中斷。

“英雄”死去時,眼前還縈繞著幻境的夢啊,他不甘閉上眼睛,直至幻境消散,隨風飄走了。

……

與謝野晶子在月見阪要斷氣之前救下了他,但也許是因為斷手戳心太過深刻,他患上輕微PTSD,老是出現以為自己沒有手和胸口疼痛的反應。

進入獵犬之前月見阪就把初稿交了,在編輯眼裏,他幾乎是失蹤了一年。

他忙於出版的雜事,仍然一個人居住工作,中間有幾次偵探社想幫他覆健,他都拒絕了。

“你說無所謂?差點死了……也無所謂嗎?可明明是如果沒有你,我們就不可能勝利啊!”

國木田看起來很生氣,但是月見阪在忙校對,他沒有管。

再然後就是小說出版,來到這裏拯救世界。

月見阪在【柯學世界】一直在想,他到底錯了哪裏。

結果歸根結底是因為——

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啊。

他承擔後果、遵守諾言,明明就是正確的事。

所以月見阪屢次在腦海中檢索,都自動把這件事跳過了,每次都在虛空索敵。

太宰治還算滿意,他打開手機錄音:“來,再總結一次。”

月見阪罕見感到難堪。

畢竟是小說家,能寫得出來那些文字,自然也能說得出來,只不過要跨過那一關實在是需要太多勇氣。

他醞釀:“我……”

“我錯在,從頭到尾沒有和成員交流計劃,自己魯莽行動,導致成員無法及時應對兜底,自己還差點送命。”

“還有呢。”

“還有……輕視生命,完全沒有反思,無視成員對自己的關心,忘記自己還有同伴。”

被屢次拒絕的偵探社成員們,為此感到傷心生氣,卻又不能放著他不管——他總是不說明心中所想,獨來獨往,成員害怕只要一個沒看住,月見阪又會因為心態問題死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聽到要幫助他拯救世界,他們還是來了。

太宰治提醒:“最後一句。”

月見阪低頭:“……對不起。”

後來問到微弱的酒味,太宰治才知道月見阪誤喝了酒。

原來打通關竅,只需要酒精就可以了。

月見阪在酒店沈沈睡到第二天早晨,在劇烈的頭痛下結束了一周目。

系統:【你不休息麽?】

月見阪:【趁我還有一口氣,先拯救世界吧。】

系統:【……醉酒又不是喝毒藥啊餵。】

不管如何,二周目還是開啟了。

這一次月見阪選擇的時間節點,是據【柯學世界】的寵兒“工藤新一”遭到黑衣組織暗算的——

十九年前。

*

“琴酒,雖然你還沒成年就以絕佳的天賦獲得酒名……但這次你要謹慎跟在我身後,千萬不要做出讓對方不滿的行為,最好話也不要說。”

“我們這次的合作對象,是發跡於橫濱的港口黑手黨。日本大半部分地下貨物運輸路線、寶石走私路線都被他們攥在手裏,雖然近幾年趨於幕後,但絕對不能小覷。”

“組織長期以來都很看重實驗項目這一塊,我們等下去機場,就是要接到港口黑手黨輸送過來的科研人才,月見阪流。”

“……你有在聽我說話麽,琴酒?”

“我聽見了。”

模樣青澀的琴酒坐在副駕,似乎對說話的人有些不耐煩。

但這人是他目前的上司,他必須聽從命令。

呵,遲早有一天……他會登上組織的頂端。

琴酒的臉側過去,車窗玻璃倒映出他的臉。

這時候他就已經留有長發。由於還在青春期,面頰兩邊的嬰兒肥在漸漸消退,眼型雖然不像日後那麽尖銳淩厲,尚保留一些圓潤的弧度,配上蒼綠色的眼眸就像是貓的眼睛。

貓的眼睛裏露出一絲殺氣,青澀和成熟的面孔在這個時期交織,冷血殺手的氣質這個時候已經初步顯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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