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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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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星然見過楊大哥。”

“第一次見弟妹, 竟然是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之下,為兄實在慚愧。”

“兄長別這麽說。恕我多嘴,兄長這背後之箭, 需要盡早拔除, 傷口已經潰爛感染, 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宋晏初也正有此意, 他連忙附和道:“星然說得對。大哥, 你的傷已經拖延不得了!”

然而楊誠的神情卻沒有半絲的松動。

“如果我現在拔出背上的箭,如何向皇上證明, 我們是被自己的援軍所害。我背上這支箭必須要當眾拔出,才能讓那些叛國之人無話可說。”

宋晏初情緒有些激動,他上前握住楊誠的手, 他的手心滾燙, 已有了發熱的跡象。

“大哥,陸大人帶兵在山下等我們。只要我們配合他突出重圍,回到軍營重振旗鼓, 打去敵營,拿到和親王通敵叛國的罪證, 依舊可以將他繩之以法。你無須用自己的生命來交換, 這樣不值得。”

“如何不值得?”楊誠厲聲喝道:“找到他通敵叛國的罪證,只能證明他背叛了國家。可我身上的這支箭, 還可以證明他為了叛國,不惜將刀劍指向自己的士兵,我要為我死去的將士討回公道!”

楊誠心意已決, 二人知道無論怎麽勸說, 他都不會聽進去半個字。

這支箭承載了他所有的不甘和怨憤。

也是他的全部信念。

晚上,雲青將自己打來的野兔子清理幹凈放在自制的簡易架子上烤。

而陸思雲和宋晏初則坐在一邊吃著采摘來的野果子, 商議著如何與外面的陸琛裏應外合突圍出去。

“楊大哥的情況越來越差,我們需要盡早采取行動。你快將你與陸兄的計劃說與我聽。”

陸思雲將她和陸琛的打算告知他後,宋晏初沈思了片刻,道:“我利用采野果的時候,悄悄下山偵查了三個出口的兵力,東面出口是最薄弱的,我們可以從東面突破。”

“好。”陸思雲點頭,她相信宋晏初的判斷。

她隨即又從懷裏掏出信號彈,“這是陸大人交給我的,讓我找到你之後,帶你到兵力最薄弱處,然後發射這枚信號彈,他立刻會帶著守在路口附近的兵力殺入。”

“甚好。”宋晏初立刻轉身對正在認真烤著兔子的雲青說道:“雲青,你且留在山上,我跟星然下山與陸兄一起突圍。等到突圍成功,我們再帶人上山來接你們。”

“不行,大人!突圍危險萬分,我得跟你一起戰鬥,還是夫人留在山上照顧楊將軍吧。”

“山中經常有猛獸出沒,星然一個女子,又帶著傷重的楊大哥,如何能應付的了?”

雲青沈默了下來。

“她與我一起突圍,我還能顧著她一些。”

“那你們,可千萬要小心。”

“好。那我和星然明日一早就出發。你就和楊大哥留在洞內,等我們的消息。”

然而,楊誠卻沒能等到宋晏初他們下山,情況便突然急轉直下。

宋晏初和陸思雲正在山洞外商議明天突圍的詳細計劃。

雲青突然神色慌張地跑出來找他們:“大人,您快來看看,楊將軍有些不對勁。”

宋晏初臉色聚變,他立刻起身跑回山洞中。

楊誠嘴唇慘白,額頭上全是汗,可他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渾身都在發抖,嘴裏一直喊著:“冷……好冷……好冷……”

“楊大哥,你怎麽了!怎麽突然會這樣!”宋晏初不知所措,山裏什麽都沒有,條件艱苦,連吃的都是很勉強,別說治病了。

陸思雲知道這是敗血癥的癥狀。

一旦敗血癥的病癥出來,那就算是現代的醫學技術,也是無力回天,更何況是什麽都沒有的現在。

她強忍著淚水,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宋晏初,心痛到不能自已。

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充斥著整個晚上。

後半夜,原本一直燒得迷迷糊糊的楊誠忽然清醒了過來,他將宋晏初喊了過來,笑著對他說:“我楊誠一生,鎮守邊關,為大宣國的百姓守得一方安寧,從未有過一絲後悔。況且我還有了你這麽優秀的義弟,是我的福氣,我楊誠此生無憾。非要說有什麽遺憾的,那就是沒能最後回家裏看看妻兒,沒有為枉死的將士們沈冤得雪。如今我已自知將要命絕此處,希望義弟一定要幫為兄完成這兩件心願。”

“我原本是想帶著身上這支箭回到皇城,在聖上面前親自將箭拔出,以此證明我邊關將士是被自己援軍所害。如今我就快要不行了,晏初,為兄求你,將我的屍體帶去皇都,帶到聖上面前,幫為兄完成此事。如何?”

宋晏初眼含熱淚,悲痛欲絕:“楊大哥,大哥……”

“晏初,答應哥哥這個心願,哥哥求求你。不要讓哥哥死不瞑目!”

宋晏初只能點頭:“我答應你,大哥!我答應你!我一定把你帶到皇上面前,將箭拔出給他看,一定幫我軍將士討回公道!我一定要讓和親王那個狗賊,付出代價!”

聽了他的話,楊誠露出安心的笑容,他的神情變得柔和,眼神開始迷離渙散:“好,好……為兄相信你,定能做到。我好累,想睡一會兒。希望我醒來,可以看到一個再無征戰,百姓安居樂業的太平盛世……”

最後一個字說完,楊誠將軍便安靜地閉上了雙眼。

結束了他默默無聞卻又偉大的一生。

“楊大哥!!!”

“轟隆隆”,洞外響起了一聲聲悶雷,很快傾盆大雨傾瀉而下,仿佛上蒼也在為英雄的離開而惋惜。

宋晏初承受不住重要之人又一次從自己的眼前死去,轉身沖出山洞,沖進了雨裏。

他淋著大雨,情緒無處發洩,只能像一個暴走的野獸用手臂拼命怕打著眼前的樹枝。

很快,他的雙手便被樹枝割破,滿手是血。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斷地在傷害著自己。

陸思雲不忍心看到這樣殘害自己,從身後抱住他,阻止他的行為。

“晏初,你冷靜一點!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你身上還背負著楊大哥的使命,你不要再自我傷害了。”

宋晏初看著漆黑的天空,雨滴重重砸在自己的臉上,讓他睜不開眼,也將他的淚水埋葬在這場雨中。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親人全都要離開我!我的親生父母,我的族人,我的養父母。現在就連我的結拜兄長都要離開我!為什麽!為什t麽我身邊的人都要離我而去!”

陸思雲緊緊在背後抱著他,喊道:“還有我啊!晏初,我就在你身邊,你不是一個人,我就在你身邊,我哪裏也不會去。”

她的話終於出動了他,宋晏初轉過身,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兩人在黑暗的大雨中用力相擁。

平覆好情緒,三人坐在楊誠的屍體旁邊,全都沈默不語。

大家的心情都很沈重,彼此都無法說出安慰的話來。

陸思雲心中十分惋惜,她與楊誠雖然認識時間並不長,但卻能看出他是一個正直忠厚,心懷大義之人。

這樣一個心裏全是大宣國的將軍,就這樣被奸人所害,實在令人唏噓和憤慨。

宋晏初和陸思雲全身都濕透了,雲青又將火堆燒旺了一些,然後走過來輕聲道:“夫人,你和大人身上都濕透了,趕緊去火堆旁邊將濕衣服烤幹,小心感染風寒。”

陸思雲點頭,她拉了拉一旁人的衣袖。

可他跪坐在那,看著楊誠的屍體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陸思雲用力將他拉起,突如其來的力道將他的思緒拉回。

宋晏初茫然地擡頭看她。

陸思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但是眼神卻十分堅定:“去將身上的衣服烤幹。還有很多重要的事等著我們去做,我們不能讓自己生病,你明白嗎?”

宋晏初聽話地點頭。

是啊,他們還有很多事要做,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

兩人坐在火堆邊,無聲地烤著火。

陸思雲偷瞄他,註意到他情緒依舊十分低落,她看著眼前的火堆,開口道:“我以前從未對你說過,在我原來的世界,我是有母親的……但我也只有母親。”

宋晏初轉頭看向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是跟我母親生活長大的。偶爾我也會看到母親一個在房間裏翻著父親的照片,睹物思人。但懷念過後,她還是繼續過自己的生活,繼續照顧我,將我撫養成人。照片就是畫像那類的東西。”

宋晏出點點頭,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我只是想告訴你,人死不能覆生。親人離世,我們會不舍,會難過,也會懷念。這都是人之常情,是非常正常的事。但難過之後,懷念之後,我們還是得重新面對接下來的生活。活著的人,就必須往前進,不能原地踏步。眼下,我們要做的事情,關乎百姓,關乎國家,沒有時間讓我們沈溺在悲痛中。”

“你說的是。我不能讓楊大哥還有將士們枉死。我一定要讓那個人付出代價!我也必須要讓北國的軍隊退出我大宣國的國土。”

陸思雲見他慢慢想通,心裏很欣慰:“要做的事有很多。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所以你必須要振作起來。

宋晏初看向她,眼裏多了一絲溫柔:“謝謝你思雲,在這個艱難的時候找到我,陪在我身邊,讓我重新振作起來。”

她伸手握住他那雙傷痕累累的手,笑道:“夫妻間本就應該同甘共苦,相互扶持,不是嗎?”

宋晏初嘆了口氣,將她摟在懷中。

天大地大,而他卻只有她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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