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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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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結局

感受到懷裏人一輕, 頭歪向一邊。

陸楠腳步一頓,整個世界都已經靜了下來,她顫抖著聲音喚了一聲:“顧錦棠……”

懷裏的人一動不動,她雙眸緊閉, 長長的睫毛又卷又翹, 蒼白的臉上透露著一股安詳的寧靜, 像是睡著了一樣。

陸楠又喚了她一聲, “糖糖……你醒一醒。”

她多麽希望她只是睡著了, 然而無論她喊了多少遍,顧錦棠再也沒有醒過來。

一個冰冷刺骨的真相在陸楠腦海裏崩了出來:顧錦棠她死了。

每走一步, 顧錦棠身的血就滴滴落落掉下來, 血珠彈落在地上, 染紅了一片塵土。

陸楠不再向前走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她的脈搏, 懷裏抱著的人脈搏已經停止了,餘溫逐漸消散, 趨於冰涼。

冰冷的感覺從指尖竄入,那股涼意直接刺進了她的心裏。

真的死了。

陸楠大腦在這一刻放空。

她回憶起自己娘親的屍體從邊疆送回來放在她的眼前的那一刻……

她從小就很少見到娘, 雖然沒什麽感情, 但那時刻知道永遠都見不到她了, 還是忍不住有些淡淡的難過。

而父親每日以淚洗面,終於忍不住有一天上吊自殺。

不過他留下一封信告訴她不要難過,說死未必是一件壞事,說不定是一個人的解脫……

陸楠從未體在她親身父母身上體會過這種肝腸寸斷的生死離別之痛,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為一個曾經看不起的女人的死痛不欲生。

顧錦棠不是別人, 是她此生最愛的女人,是她的糖糖, 她的唯一。

她怎麽可能放棄她?

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閃過無數的畫面,曾幾何時,顧錦棠還躺在她的腿上摟著她的脖子撒嬌,曾在她耳邊訴說著悄悄話,設想著她們以後行走江湖,浪跡天涯的日子。

“京城待膩了,我們以後去別的地方走一走嘛。”顧錦棠抱著她的腰道。

陸楠看著她,也寵溺一笑,“想去哪?”

顧錦棠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期待道:“離開京城……只要離開這,去哪都無所謂!”

然而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的情緒低落下來,“算了吧。”

陸楠察覺她情緒低落,問道:“怎麽了?”

“你可是你們陸家的頂梁柱,你祖父怎麽舍得讓你走?”

陸楠當時也猶豫了片刻,但她卻狀似不在乎似的轉移話題,之後再也沒有提到過要離開。

糖糖……她的糖糖,她總是這樣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但心裏卻比誰都敏感,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絕不會讓她為難。

她的糖糖不被世人所容,當她出了事,每個人都恨不得上前踩一腳。她不為自己辯駁,也不傷害任何人,默默地躲在看不見人的角落裏。

即便是自己,也在她最落魄的日子裏傷害過她。

恍惚間,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襲上心頭,視線模糊起來。

陸楠俯身盯著懷裏的女人那張蒼白的臉,漸漸恢覆神智過來,她嘶啞著嗓子哽咽道:“糖糖……糖,你……醒一醒,你說過永遠和我在一起的。”

“我聽你的,你想去哪裏都可以,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醒來。”

陸楠繼續抱起顧錦棠往前走,她腳步淩亂,口中還不斷說些什麽,神色隱隱變得有些癲狂。

忽然一只利箭朝她背後射過來,陸楠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依舊陷入魔怔,剎那間小七趕忙閃過來將那支箭抓住,一把扯著陸楠:“主子,你在這做什麽?任務都已經完成了,我們得趕緊……”

說著,她瞥了一眼陸楠抱著的人,頓時噤聲。

“小七,你來得正好,快去找楊巫醫,找她救人……”陸楠眸子裏爆發出一陣驚喜的光芒。

“她……她已經沒救了,主子還請節哀。”小七如實道。

“不可能!去找楊巫醫,她們南疆巫術很厲害,一定可以把她治好的!”

小七看著顧錦棠那蒼白的臉,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主子,她真的死了。”

陸楠一雙充血的眸子怒瞪著小七,“你不救那就滾遠點!”她緊緊地抱著顧錦棠往前走。

可對面一群黑甲衛突然出現包圍了她們,南宮羽從她們身後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

目光隨即又落在了顧錦棠身上,眸子裏似乎閃過一絲觸動。

小七警惕地望著南宮羽,壓低聲音道:“主子……您清醒一點!”

陸楠渾然不覺,只是抱著顧錦棠整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清醒。

南宮羽道:“把她帶走。”她當然指的是顧錦棠,這句話忽然刺激到了陸楠的神經,她抱得更緊了,喃喃道:“不,她是我的,你不可以帶走她。”

黑甲衛們直接上前,還沒等小七抽出劍南宮羽便閃身過來將人制住,把小七點了穴扔給護衛們。

小七氣得七竅生煙,大喊道:“主子,你別管顧錦棠了,快點走!”

陸楠卻死死地抱著顧錦棠,四五個人過來把她的胳膊鉗制住,手掌被人踩進泥潭,她眼睜睜地看著顧錦棠慢慢地從懷裏抽離,就像是心被撕開了兩半。

“你休想帶走她!”陸楠奮力地想要爬起來,卻總是別身後的人一腳踩下來。

怒急攻心之下,她吐了一口血,再次擡眸,只見南宮羽抱著顧錦棠屍體,南宮羽冷漠地望著她,沒有嘲諷也沒有下令要殺她,只是對她身後的黑甲衛道:“放了她,我們走。”

陸楠幾乎快要咬破嘴唇,可下一刻,她徹底地向南宮羽低下頭顱,近乎絕望地道:“別帶走她,不要……”

南宮羽頭也不回地帶著顧錦棠離開了,陸楠目眥欲裂,悲憤交加之下終於忍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她醒來之後已經過了一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尋找顧錦棠的身影。

她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既然是夢,那一定都是假的。

“顧錦棠,你在哪?”她撥開簾子來到院子裏,外面的光亮得刺眼,她下意識地遮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原來自己已經回到了陸府。

“主子,你醒了?”小七關懷地問道。

陸楠一身白衣身形消瘦,氣血還未曾恢覆,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層落寞的消愁,可眼睛似乎仍帶著最後一點光亮。

“小七,顧錦棠呢?”

問完這句話,陸楠很明顯地察覺到了小七臉上的神色一變。

她也隨之緊張起來,再次問道:“顧錦棠呢?”

“她……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陸楠慌亂起來,想到顧錦棠渾身是血不省人事地躺在她懷裏的那一幕,她沖出院子。

“誒,主子,你去哪裏?”小七追了上去。

“我去找南宮羽,一定是她把顧錦棠關起來了,我要去救顧錦棠……殺了南宮羽。”

陸楠說著,蒼白的臉暈起一層薄紅,顯得有些病態。

陸老太爺恰好過來就看到這一幕,無奈地哭道:“楠兒你別做傻事了,你祖父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隱隱約約從小七口中知道一些事實,顧錦棠已死了,由此他對陸楠擔心得不得了,以為他孫女僅僅是傷心過度,過一段時間就好了,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魔怔,嘴裏還念著要殺了南宮羽,這要是被說出去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陸楠忽然想起顧錦棠臨死前對她道:你很快就會忘了我。

所以顧錦棠都是這麽認為的嗎?即便是和她在一起,也從未真正相信過她的真心,才如此狠絕地離開?

不!她怎麽可能會放棄她,怎麽可能會忘了她?

陸楠心底一團烈火熊熊燃起,聲嘶力竭道:“我永遠都不會,生生世世都不會忘了她!不要擋著我,我要去找她,我做事一人擔,絕對不會連累陸府。”

陸老太爺哭得更傷心了,順便叫了自己的幾個女兒過來勸陸楠,幾人聲具淚下,泣涕漣漣,陸楠執意要走,擋都擋不住,眾人跟在陸楠身後,只見她孑然一身走出了陸府的大門。

走到大門外,陸楠忽然回過頭來,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下緩緩跪下,朝著陸老太爺磕了三個響頭。

“不孝孫陸楠從此與祖父還有各位姨母們就此別過,陸楠不會再回來了。”

陸楠毅然起身離開,忽然聽到背後陸老太爺暈倒之後一片慌亂的聲音,她身形一頓,依舊向前邁出步伐離開了。

小七也跑了過去,“主子等等我呀!”

昏了的陸老太爺立馬又醒了,垂著大女兒的肩膀大哭:“哎呦餵我不活了,我的好楠兒竟然被禍害成這樣!”

……

皇宮殿內,一副水晶棺裏躺著一個極美的女子,女人已經被擦拭幹凈,換上了紫色錦袍,她靜靜地閉著雙眼,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安詳美好。

南宮羽癡癡地撫過她的鬢發,俯身小聲道:“你又屬於我了。”

可是這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而已,不會對她鬧,更不會對她笑。

南宮羽眸子閃著細碎的淚花,“為什麽……不給我一點時間呢?”

年少不知珍惜眼前人,當她發現自己已經愛上顧錦棠的時候,顧錦棠已經徹底地離開她,無論她使用什麽手段都無濟於事。

顧錦棠不愛她了,轉眼間就愛上了別人。

她只是想要讓顧錦棠在她身邊多留幾年而已,現在也怕是實現不了了。

南宮羽精心地給顧錦棠整理著頭發,門外兩個侍衛押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人進了殿內,南宮羽回眸瞥了她一眼。

“南疆右聖女容思?”南宮羽不冷不淡道,上次顧錦棠叫她把容思放了,她還是留了一手,把人穩穩地轉移到另一處監獄裏。

還好,留著這個人還是有用的。

容思似乎怕了,身形哆嗦了一下,目光不敢直視南宮羽。

南宮羽笑道:“我要你用上次說的那個方法救活她。”

容思這才慢慢擡起頭來,一雙詭譎的眸子望著南宮羽,“您確定嗎?”

“嗯。”

“救活她,您必須死。”

“我死無所謂,但是如果她有事,你會生不如死。”

容思深思熟慮,眼裏劃過一絲笑意,點頭應道:“好,不過我需要準備好一些材料。”

……

陸楠漫無目的地在街道處走著,後面還跟著一臉擔憂的小七,她想著下一步該怎麽做,是直接進皇宮,把顧錦棠的屍體搶過來嗎?

“主子,你想開一點,其實沒什麽,人固有一死……”

陸楠相信佛道輪回,人死了,她們的靈魂會投入下一世,可是顧錦棠不一樣,她死後的靈魂再也聚不起來了,還能上哪找呢?

會不會變成這街道掠過的一陣微風,或者是成為最無形體的空氣。

這樣的話無論她怎麽找,也確實是找不回來了。

一個人的存在原來是如此的微弱渺小,陸楠終於感到一絲無能為力的疲憊。

她閉上眸子對身後的小七道:“你走吧,讓我靜一靜。”

小七欲言又止,“主子,我看我還是陪陪你好了。”免得陸楠想不開做出什麽別的事來。

“滾啊!”陸楠低聲咒罵一句便加快腳步向前走,走的方向正好是去皇宮的方向。

小七一看心裏咯噔一下,真是不得了,主子什麽都沒有還想和南宮羽拼命,難道就是單純地準備找死不成?

也不知道顧錦棠身上到底有什麽魅力讓英明睿智主子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她看著陸楠整個人都頹喪了許多,再也不覆以前的風采。

小七不斷地拉拉扯扯,陸楠也被迫走走停停,最終陸楠終於忍不住一把推開小七:“我警告你別再靠近我!”

陸楠回過頭繼續走,忽然又感到袖子被人扯住,她憤怒地推開:“滾遠一點!”

“噗通”一聲,傳來的卻是另一個熟悉的老人聲音:“哎呦,我的老腰。”

“阿爹,阿爹你沒事吧?”

陸楠身形一僵,深呼了一口氣才慢慢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李阿爹和李敏,急忙過去扶老人起來。

“李叔,實在是不好意思。”陸楠低啞著嗓子道,看到她們,又想起顧錦棠臨死前對她提的那個要求,心裏實在是五味陳雜。

李家人大概還不知道顧錦棠的事情,她忍下心中的悲痛,努力表現得正常一些。

李阿爹這一摔倒是不要緊,只是陸楠覺得過意不去,顧錦棠的話就像是魔咒一般縈繞在她耳邊,她堅持將李阿爹送回去。

李敏道:“陸大人費心了,阿爹想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陸楠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再睜開眼,眸子裏一片安靜祥和,“沒有,謝謝。”

李阿爹看著陸楠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似的,眼裏帶著關懷說道:“陸大人,看什麽事都要想開一點才好啊。”

陸楠點點頭,抹了抹眼角笑道:“李叔說的是……不過是辭了官,沒地方可去了。”

李阿爹同情心泛濫了,“那就繼續來我們這裏住吧,我們這還有一間房。”

陸楠點頭扶著李阿爹回去了,後面的小七看得目瞪口呆,發瘋的主子就這樣被制服了?

她嘗試著做了顧錦棠交代她的事,回到李家人的住的地方,照顧好李阿爹,替她盡一些孝道。

半個月的時間,她不去回想以往的日子,似乎真的好受了許多,但偶爾回想起來,時不時感到一種無助的空虛。

李阿爹嘆氣:“天冷了。”

陸楠聞言頷首道:“我今天出去買幾床棉被。”

“不用了陸大人。”李阿爹嘆了一口氣道:“我只是擔心小棠,她在外面吃得好不好,會不會覺得冷。”

陸楠聞言,心裏似乎被什麽猛烈地刺痛了一下,混混沌沌的感官也逐漸清晰起來,有什麽東西像是失而覆得。

她想要逃避,怎麽可能逃避得了呢?只要她的心跳還在跳動,她就無法忘懷自己和顧錦棠的感情。

陸楠閉上眼睛,一串淚水從眼角垂落,壓抑多天的苦悶之意傾瀉而出。

這一哭倒是把李阿爹給嚇住了,李阿爹連忙起身,手足無措地拿出帕子給她胡亂擦著,“陸大人,你……你又怎麽了?”

女人可是流血不流汗啊,陸大人一個女人,怎麽最近一提到小棠她就變成那樣?

陸楠扯了扯嘴角,“沒事,不過沙子迷了眼而已。”

沙子迷了眼?這理由就算是傻子都不信,不過李阿爹倒是沒說出來,還以為她依舊沈浸在被某個沒長眼的男子拋棄的事實之中。

於是李阿爹嘆道:“陸大人,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陸楠聽了這句話,睫毛微微顫動著。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了,除了照顧李家人,她還能為顧錦棠做些什麽呢?對了,報仇!一定要報仇!

除了報仇,她還要把顧錦棠遺體搶回來。

就算死,她們也要死在一起。

有了目標過後,陸楠又恢覆了以往冷靜的模樣,她去百花樓找南宮冰,一來就問道:“那一日,是誰傷了她?”

南宮冰和陸楠私底下有合作,對於陸楠在乎的事情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她將一碟資料放在桌案上,“這幾個人都是有嫌疑的,你自己看看。”

陸楠翻了翻冊子,一眼就鎖定了蕭見雲這三個字,不用查,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對了,那個老妖婆還沒死,你要看一看嗎?”南宮冰問道。

老妖婆指的就是老宗主,這老妖婆巫術邪門,被南宮冰逮住砍斷了手和腳浸泡在一個壇子裏,但這老巫婆命挺大的,過了那麽久都還留著一口氣。

“帶我去見見她。”陸楠眸光幽冷道。

她們來到地牢裏,陸楠望著昏暗的角落下一個磕磣的老破壇子,一個淒慘的人頭從壇口露了出來。

“是……誰?”老宗主聲音粗噶滿懷希望地看向來人,“誰……誰是啊啊……”

陸楠努力地壓下心底的怒火,冷靜地道:“是我,陸楠。”

“陸楠……”宗主念了一聲,隨即高興地變了聲:“陸楠,快……快殺了我,求你……”

陸楠大步走了過去,忍住一腳踢飛那個壇子的沖動,冷聲說道:“我問你,怎麽救活顧錦棠?”

她始終不甘心,南疆巫國的巫術那麽厲害,要是可以救活顧錦棠……

“救活她,哈哈……不可能的。”

“不可能?那你就繼續在這裏泡著,我非但不會殺了你,還會找藥草給你續命,讓你日日都在這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宗主驚慌了,“不,不要……不是我不說,而是你們根本做不到!”

一聽還真有方法,陸楠眸子迸射出驚喜的光芒。

“我曾經告訴過子棠,她要是想救自己,必須坐上皇位,是她自己放棄了,她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自救……”

陸楠臉色又恢覆慘白,身形搖搖欲墜,“可還有其他法子?”

“另一個法子……只有女帝心甘情願地獻出心頭血,再加上我巫宗的起死回生之術就可以把一個死人救活。”

“所言當真?”

“當……當真。”宗主痛苦地道:“我說了實話,你殺了我吧!”

陸楠眸子裏最後一絲光芒破滅,動了動唇角,轉頭離去。

宗主在壇子大叫:“別走,殺了我……殺了我啊!!”

南宮冰見陸楠身形不穩地走了出來,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陸楠再怎麽樣都得臣服現實了吧。

下一步,是不是該和她討論一下謀反大計?

看到陸楠意志消沈的模樣,南宮冰憋著不說,打算再給她一段時間消化一下。

歲月如梭,轉眼間又到了三月之後,冬去春來,春暖花開。

春寒料峭,空中還飄著細小的雨絲,房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入青石板路上,浸潤石磚縫裏冒出的苔蘚,水霧彌漫。

幾個腳步聲淩亂響起,一個個喝得不省人事的醉女子歪著身子相互攙扶著。

“老大,你怎麽又喝酒了?哎呦……”

勁裝女子目光迷離,喃喃地念出幾個字:“顧……顧錦棠。”

“什……什麽?老大你喊誰呢?”

女人蹙了蹙眉頭,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麽,“當我路者必死……”殺了那個女人不是應該感到痛快的嗎?可是為什麽,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心越發覺得堵得慌呢?

一想到顧錦棠望著她眼裏的光芒徹底破碎的那一幕,她便覺得心慌,只能喝酒,整日不停地喝酒來遺忘這一切。

可喝了酒也能夠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和顧錦棠相遇的一幕幕。

第一次相遇是在人群,她一眼就註意到了那個畏畏縮縮的身影,有心上前去戲弄一番,懷裏的人腰很細,她也楞了一下,忽然望進一雙澄澈的眸子,心跳停頓了片刻。

她便知道了這是顧錦棠,還以此威脅了這個女人。

第二次見面是在船上,顧錦棠抱著她的小腿求救,她的確是動了惻隱之心,可卻抵不過眼前的利益決定殺了她。

以至於第三次,第四次,還有之後的每一次,她們變成了相互的敵人,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

顧錦棠總是跳出來毀了她的計劃,她對顧錦棠恨得牙癢癢,但心裏卻有一個聲音提醒她克制自己,這個女人不是賤嗎?等她完成大業,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顧錦棠抓回來好好折磨,讓她臣服於自己!

可是她的美夢又因為顧錦棠破滅了,顧錦棠竟然是真正的遺嗣。

她的心性徹底扭曲,一刻都等不了了,她要顧錦棠立馬去死,魂飛魄散!

最後一眼看到顧錦棠,是顧錦棠抱著她的小腿哀求,又是似曾相識的場景,她的心軟了片刻,不過顧錦棠喊的卻是陸楠的名字。

她嘴角微彎,毫不猶豫地舉起匕首刺下,永別了,顧錦棠。

她和她之間的仇怨就此了結。

在那一瞬間,她覺得快意無比,而之後的日日夜夜,她總是被顧錦棠絕望的眼神折磨著,折磨得她快要瘋了!

她沒做錯,顧錦棠不應該是魂飛魄散了嗎?為什麽還總是出現在她夢中!

蕭見雲苦笑了一聲,跌跌撞撞地走著,將身邊的狐朋狗友一推,“不回去,去……去百花樓。”

她不信自己自己總是對顧錦棠這個女人著了迷,她是喜歡男人的。

“老大,你要找男人,我們幫你叫一個就好了,跑到外面去怕是被陸楠的人發現了怎麽辦?”

蕭見雲現在說什麽也聽不進去,執意要自己去百花樓,她的下屬只好放開她,讓她自己走。

她搖搖晃晃地扶著墻,出了這隱蔽的小巷,朦朧細雨中,她忽然瞥見了巷口的微光之中站著一抹修長的人影。

雨聲淅淅瀝瀝似乎下大了些,浸濕了她的鬢角,一串雨水劃過她的眼睛,恍惚之間,她忽然看到了顧錦棠的身影。

顧錦棠,是她回來了嗎?

蕭見雲睜大雙眼踉踉蹌蹌地跑過去,“顧錦棠!你……”

“噗嗤”一聲,利刃入體,紅色的血珠混著雨水落在泥土裏,血腥味很快就被沖刷幹凈了。

蕭見雲捂著胸口的傷口,緩緩地倒了下去,眼裏還是望著前面的人,那不是顧錦棠,是陸楠。

陸楠是給她的女人來報仇了,她現在的樣子就和當初顧錦棠一樣,死之前心裏全然向對方奔赴著,卻認錯了人。

顧錦棠要是有在天之靈看到這一幕,應該會很高興吧?這狡猾又令人抓狂的可憐女人……

蕭見雲死前也帶著微笑,眼角流下的不知是淚還是雨水,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她一介梟雄終究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慢慢地一點點腐敗衰爛。

陸楠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大仇已報,她也轉身離開。

在這雨幕中,她形單影只,清瘦的身影猶如一朵被風吹雨打的白蓮,如此孤傲和倔強。

時光不能抹去對一個人的思念,日覆一覆,情絲纏綿,她們的一點一滴都已經刻在了陸楠的靈魂深處。

陸楠的心已經麻木了,殺了蕭見雲,她還不知道自己還靠著什麽堅持活著,之後的每一天都在皇宮門外徘徊。

她望著皇宮高厚的墻壁,後面點綴著的是藍天白雲,再遠一點的地方卻被高大的古樹擋著,將她的思念阻隔在外面。

她也不闖進去打攪裏面的平靜,內心卻隱隱還牽著一絲細弱的微光,只希望哪一天可以見到故人從裏面走出來。

真的可以嗎?

正想著,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主子,要不我幫你在這樹上搭個窩,你住在上面得了。”

陸楠頭也不回,直接點點頭,“你去吧。”

小七一噎,“我……我可是亂說的,您千萬別當真。”

陸楠並未搭話了,目光一如既往得呆滯起來,小七看見她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道:“主子,陸老太爺的生辰快到了,您不回去看看嗎?”

陸楠睫毛微顫,道:“不去。”

看著陸楠這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小七也只得無奈離開。

過了不久,李敏提著食盒來到她面前給她送飯,陸楠啞著嗓子道:“多謝。”

李敏頓了頓,眸光晦澀地道:“你實話實說,顧錦棠是不是已經死了?”

陸楠望著她,搖搖頭:“不會的。”

李敏抓著她的衣領,神色憤怒,“不會是什麽意思!?你給我說明白!她到底在哪?”

無論李敏怎麽晃,陸楠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李敏忍不住擡起拳頭往陸楠臉上砸了過去。

陸楠被狼狽地打在地上,也不起身,身子一抽一抽地抖動著,像是在哭泣。

李敏差不多已經證實了心中的想法,驚愕地倒退幾步,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丟下陸楠跑遠了。

視線漸漸模糊,眼珠子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彈落下來,陸楠趴在地上痛哭著,儀態全無。

過往的行人也僅僅多看她一眼,已經完全認不出她就是昔日風華無雙的陸大人,只是好奇這個人為什麽整日都繞著宮墻走。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黃昏,金黃的陽光撒在護城河裏,漾起一層金色波瀾,陸楠又走到這裏,順著暗紅的城墻慢慢地坐了下來,雙手抱著膝蓋,望著遠處的黃昏夕陽。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該回去了,也不知李敏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李叔,要是她真的這麽說出去,李叔也該難過了。

陸楠站了起來往回走。

身後忽然傳來“嘎吱”一聲,像是經久未開的鐵柵欄被打開了。

“啊……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咿咿呀呀地響起。

陸楠身形一頓,良久才轉過頭來,她顫抖著,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只見護城河對岸站著的一個紫衣女子。

明眸皓齒,一笑傾城,似是故人歸來。

陸楠死寂許久的心突然活了起來,她快速地施展輕功掠過水面,抓住了那咿咿呀呀的女子的手腕。

原來這不是幻覺,是鮮活的,是她…

“顧……顧錦棠!”陸楠抱著她,哭道:“太好了,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她緊緊地抱著懷裏的女人,生怕這眼前的一切是幻覺。

有太多的話來不及傾訴,陸楠已經哽咽不能語,誰知懷裏的人像是被嚇住了似的,忽然一抽一抽地哭了。

“哇……壞……壞女人……”

“你怎麽了?”陸楠激動之餘終於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忍住心中情緒仔細端詳著現在顧錦棠的模樣。

樣子倒是沒發生太多的變化,只是……這眼神似乎變得和大白兔一般純良無害,眼眶微紅,眼神畏縮,似乎不敢對上陸楠的眼睛,肩膀還縮著起來。

陸楠怔住了,伸出手捏了捏顧錦棠的臉,力氣稍微重了些,顧錦棠哇得一聲就哭了,眼淚鼻涕都亂抹一通,嘴裏還叫嚷道:“哇……壞女人,我不要出來,我要回去要回去……”

陸楠望了一眼那扇小鐵門,心裏一緊,直接把顧錦棠給拽走。

陸楠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似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手上抓的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一路飄回了李家。

“壞女人……壞女人……”顧錦棠一路對陸楠戳著脊梁骨罵個不停,陸楠握著她的手指兇狠地望著她:“顧錦棠,你……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

裏面燭火已經點亮,李敏紅著眼睛走出大門一看也楞住了,嘴裏罵人的話憋在喉嚨裏,難受得要死。

大晚上的活見鬼了!

只見陸楠緊緊摟著一個傻子,這個傻子是誰呢?當然就是她二妹顧錦棠了!

李阿爹也出了來,一看,激動地哭了起來,“我苦命的小棠啊,你終於回來了!”

李英從屋裏出來,眸子裏也閃過一絲驚喜:“二姐回來了,那我去買幾斤肉和魚……”

李敏道:“那我給她收拾一件屋子。”

陸楠道:“不必了,她和我一個房間。”

李阿爹痛快地點頭道:“也好,叫小棠和陸大人好好親近一下,畢竟是知己好友,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哈哈……”

陸楠點頭:“沒錯。”

兩姐弟詭異地對望一眼,眸子閃過幾分鄙夷。

飯後,顧錦棠坐在一家人的中心,雙眼紅彤彤的像是被欺負了似的,其餘幾人都滿面愁容。

李阿爹:“小棠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傻了啊,我苦命的小棠。”

李敏:“估計是腦子磕壞了,得治。”

李英附和點頭道:“沒錯。”

陸楠雙眼不離顧錦棠,想起在雲州的那一段日子,“我有個好方法。”

“什麽方法?”

“我想帶她去一個地方慢慢養病,她遲早會好的。”

陸楠望著顧錦棠清純澄澈的眸子,微微一笑,顧錦棠看到這個討厭的女人,頓時又委屈地撅著嘴,眼淚嘀嘀嗒嗒落下來。

“我帶她回房間慢慢給她講講以前的事。”陸楠實在是忍不住了,抓起顧錦棠的手腕就往房裏走。

陸楠忍了一天,一進房門就把這純良的小白兔壓在墻上,熱氣噴灑在她耳邊,目光迷離道:“糖糖……”

顧錦棠瑟縮地低著頭不敢看她,陸楠欲要再進一步,她哇得一聲扯破喉嚨大喊大叫起來,引得李敏在外面警告道:“陸楠,你欺負她了?”

陸楠有些頭疼,只恨這裏不是她們兩個人,她道:“沒有!”

“沒有就好,她現在這個樣子你可別亂來。”

陸楠雖然有幾分不甘,但也只好點頭認命,對顧錦棠溫柔地道:“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別哭了。”

顧錦棠雖然傻了,但是她還是聽得懂人話,馬上就不哭了,瑟縮地點點頭,膽小得猶如一只鵪鶉。

陸楠給她洗漱,哄她睡覺,隨著顧錦棠的回歸,一切的一切又似乎都回到了正軌,陸楠望著顧錦棠安詳的睡容,忍不住裂開了一抹開心的笑容。

她的糖糖終於回來了,即便這只是個夢,她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來。

當然這不是一場夢,翌日清晨,陸楠睜望著顧錦棠,她依舊還在睡著,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水漬,像是夢中夢到了什麽好吃的似的。

一如既往的可愛。

陸楠心裏微漾,心裏的傷痕一夜之間已經愈合了。

“吱吱”,窗外一白色飛鳥跳了進來,扔下了一個小紙條,陸楠打開一看,只見其中寫著:“南宮羽已在宮中駕崩多日,南宮冰繼位”。

一切都已經明了。

對於南宮羽,陸楠只覺得五味陳雜。

顧錦棠唔了一聲醒過來,一雙漆黑的眸子閃著水霧,正楞楞地望著她,陸楠吻了她的側臉一下,“怎麽不睡了?”

“餓……”顧錦棠摸了摸肚子,然後睜大眼睛望著她。

陸楠輕輕一笑,“我是不是壞女人了?”

顧錦棠搖搖頭,“你是好人。”

真是識時務,陸楠心裏暗暗想到,摸了摸顧錦棠的腦袋,“小傻瓜,你傻成這樣,估計以後都不能離開我了。”

顧錦棠不服氣,“我不傻!”

陸楠:“別不承認了,你就是傻。”

顧錦棠糾正道:“不,我不傻!”

陸楠也在堅持說她傻,之後顧錦棠又被她惹哭了,一大早就接受了李敏的批判,陸楠只好認命地哄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們的生活終於恢覆了平靜,或許對於一些人來說,一番波瀾壯闊的事業終究還是比不上簡單的生活。

與喜歡的人待在一起,這就是她們最簡單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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