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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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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石匠

山洞原先還算寬敞, 但是擠進九個大男人之後,立刻就變的逼仄起來。

石河,也就是五人中拿主意的小個子, 殷勤的請晏和景等人坐在裏面, 他自己坐在洞口處, 費力的推動一塊石頭, 將洞口給擋住,只留下一道用於通風的縫隙。

“擋住洞口風刮不進來,就能暖和些。”他不好意思的搓著手, 在雪地裏藏了半天, 他人都快凍僵了, 長滿凍瘡的手紅腫的像小蘿蔔:“就是擋住之後, 裏面會黑乎乎的,生堆火便好了。”

山洞裏面有他們保存的火種,石河把覆在上層的灰燼撥開, 露出裏面微紅的炭火,小心的吹一吹, 加上幹柴, 不一會兒火苗就竄了起來, 照亮了山洞的同時也帶來一絲暖意。

“恩人, 您有什麽想問的,只管問吧!”石河小心翼翼道:“就是我們知道的事兒,興許不多。”

遭災前他們也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每天只知道埋頭幹活養家糊口, 你要說外頭發生了什麽事兒, 他們還真不清楚。只曉得世道亂了,搞不清楚是兵還是匪的到處抓人, 嚇的大家夥兒四散奔逃。

晏和景把武器放在腿邊隨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你就說說你們的經歷吧!家住哪裏,為了什麽進山。”

這個簡單!石河幾人頓時松了口氣。

據石河說,他們幾個都是附近石家村的人,是同一個宗族的兄弟t。

石家村坐落在老翁山附近,到處都是石頭,能夠用於耕種的土地非常少。為了活下去,石家村的人把主意打到了隨處可見的石頭上面,一個村子裏近半的人都是石匠。他們農忙時種田,農閑時接些石匠活兒賺錢貼補家用,雖算不上富裕,日子倒還過得去。

沒成想今年忽然就難過起來,一場大旱讓一年的收成幾乎打了水漂兒。

“......本來下了那場大雨之後,情況有所好轉了的,我們還抓緊時間種了些菜,沒想到又來了蝗蟲!”石河說到這裏情緒有些失控,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下眼角。由於手上臉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凍傷,這一擦就蹭掉了一塊皮,冒出裏面粉色的肉。

其他幾個石姓兄弟默默無言的枯坐著,看著都有些不像活人了。

石河穩定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後來不知哪兒傳來的消息,說是北邊胡人那裏也遭了蝗災,他們要打過來搶糧。我們族長就說得逃,我們都準備好了要逃,可是、可是毒龍崗山的土匪來了!”

那些喪盡天良的畜生毫無人性,搶掠財產糟蹋女人,並且殺人如麻,連老人跟孩子都不放過。

石河幾個被族長派出去打探消息,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原本熟悉的石家村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族長、爺奶、叔伯嬸子,還有那些淘氣卻懂事的娃娃們,被掩埋在廢墟裏面,連原本的模樣都認不出來了。

“我們無能!”石河跪在地上,用拳頭哐哐砸著地面,手掌裂開好幾條血口子,看著都疼:“無能無能無能啊!親人慘死,我們連報仇都做不到!只能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腆著臉茍活著,只能盼著老天開眼,哪天能叫這些畜生出現在我們面前,叫我們有個報仇的機會!”

盡管他們根本打不過土匪,沖出去也只是送死,可哪怕只是打對方一棍子,甚至只是吐對方一臉唾沫呢!也算出了一口惡氣!至於死,親人故交都死光了,他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能報仇那最好,報不了仇也能去泉下團聚了。

山洞裏沒人說話,晏和景等人都沈默著,聽著石河的嚎啕,看著石家村幾人槁木一樣的臉上,麻木的眼神中跳躍的火光。

他們毫不懷疑,若是屠村的那夥土匪真的出現在幾人面前,這幾人拼著命不要,哪怕是用咬的也要撕下仇人一塊肉來。他們茍活到現在,唯一殘存的念頭大概就只有報仇了。

可是升鬥小民,活著都艱難,更何況是報仇,他們連仇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上哪兒報仇去?

晏和景從自己的行囊中拿出簡易版肉夾饃,給石河五人一人分了一個:“先吃點東西吧!你說的毒龍崗的土匪,我倒是知道他們的下落,不過也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石河幾人已經快一天沒吃過東西了,早就饑腸轆轆,一看晏和景給的居然是面餅夾肉,這可是以前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東西!只是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就被晏和景後面的話給吸引了註意力。

“你說的是真的?!”石河顧不上肉餅了,哪怕肚子很餓,肉餅很香,可他全部註意力都落在了毒龍崗三個字上頭:“你知道他們的下落?”

另外四人也放下了肉餅,死死盯著他,槁木一樣的臉仿佛枯木回春,忽然就有了一絲生氣。

“不僅知道,還動過手呢!”老邢聽到石家村的悲慘遭遇,不禁又想起倉皇出逃的那一夜,以及毒龍崗大當家那虎虎生風的大砍刀:“你們是不知道,毒龍崗那個大當家,還是我們幾個合力弄死的呢!”

那人可真是悍勇無匹,他們四人合力才把人給弄死了。這樣的人若是上戰場,肯定是威懾一方的猛將,卻偏偏當了土匪為禍一方。

石河幾人猛然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嗎?”然後跪下就磕頭:“謝謝幾位恩人!我替石家村的老老少少,謝謝幾位了!”

哥五個淌著眼淚哐哐磕頭,怎麽勸都不肯起來。

“你們這樣子怎麽聽我說話?”晏和景擺了擺手:“也沒必要道謝,說到底我們對上毒龍崗也是為了自己。”

當時那情況,大當家跟瘋狗一樣追著他們砍,不把他弄死那大家都得死!

“不管是為了誰,您幾位殺了匪首,就是我們石家村的大恩人!”石河堅持說道,然後才起身重新坐下:“您之前是在哪裏遇上那大惡人的?”

“昌平縣城。”晏和景說道:“毒龍崗的土匪混進了昌平縣城,在城中燒殺搶掠,我們就是在逃離昌平縣的時候遇上了攔路的匪首。”

晏和安是當初跟大當家接觸最多的那個,他說道:“不過我聽那匪首所言,毒龍崗應是有兩個當家人在,大當家死了,不知那二當家有沒有帶人離開昌平。”

昌平縣城嗎?石河幾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堅定。

不就是一座被匪徒占據的縣城嗎?他們在山上當了這麽久的野人,已經因為凍餓折損了好幾個了,好不容易有了仇人的消息,便是爬,也要爬到昌平去!

一直沈默傾聽的喬父嘆了口氣:“還以為能從你們口中得知外面的消息呢,結果卻剛好反了過來。”

石河表情尷尬,仔細想了一會兒,這幾位恩人貌似是從更深的山中出來的,應該比他們哥幾個進山還要早,那他們知道的一些事情興許這幾位恩人不知道呢!

“前段時間天上不是出了掃把星嗎?都說是因為天子失德,老天爺震怒才叫北地幹旱鬧蝗,南邊發大水。好多地方都反了!咱們這兒就出了一位平南王,聽說隔壁府城還有一位常勝王,都說要替天行道,見天兒的到處抓丁!後來北邊的胡人也打過來了,出來個什麽......聽說叫什麽、什麽征虜大將軍的,也在這北地劃了塊兒地盤兒,三方天天打仗,亂的很!”

喬父聞言瞠目,怒道:“一介胡人,竟敢自稱征虜大將軍?誰是虜?他自己才是正兒八經的胡虜呢!”又痛罵了季連川一番,若不是這人太過無能,豈會讓北境百姓在胡人鐵蹄之下遭受欺淩?

晏和景眉頭緊鎖,只是兩個州府的地段兒,便出現了三位反王,這還是在苦寒的邊境地帶,那作為兵家必爭之地的中原豈不是打成一鍋粥了?亂成這個樣子,沒個三年五載怕是安穩不下來,他們在山中的日子還有的住呢!

其他幾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禁面面相覷。看樣子他們這回下山是做對了,既然要在山中長住,那需要做的準備就多了,正好趁這次外出,設法多帶些回去吧!

“原本我還覺得你想弄盤石磨回去過於誇張了,”晏和安看著自家弟弟,無奈道:“現在看來,倒是必須要弄一盤回去了。”

要不然接下來幾年,他們要吃米面就只能去費力的踩腳碓了。

“石磨?”怎料石河聽到他們的話後,忽然插了一嘴:“幾位恩人需要石磨?”

這人剛才還滿腔仇恨的樣子,怎麽忽然變得亢奮起來了?咦?等一下,石河之前說了,他們石家村好像是世代做石匠的?

做石匠的話,應該會做石磨吧?

老邢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石河興奮的點頭:“會啊!石磨而已,最簡單的活兒了,石家村哪個石匠都能做!”

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來石家村已經沒了,石家村的石匠也只剩下他們幾個,剛露出的笑容又僵硬在臉上。

“恩人們想要什麽樣子的石磨?”石河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說道:“如果您幾位看得起我們,就讓我們哥幾個來做吧!就當是感謝幾位的幫助。”

也許這就是石家村的石匠最後一次做活兒了,他們得把這活計做的漂漂亮亮的,鏨上石家村的名號,也算是他們給村子留了名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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