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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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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抵達

剛下過雨, 路上泥濘難行,到達老翁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破曉。

晏和景直接把板車拉進了院子裏, 南喬扶著孟氏進門, 瞧見那屋檐底下的石墩子, 兩人也不管幹不幹凈, 直接坐了上去。

兩腿伸直,腳上的布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厚厚的全是半幹的泥巴。褲腿上也全是泥點子, 若不是一直推著板車, 好歹有個支撐, 路上還不定要跌倒多少回呢!

“這路平日裏走著還不覺得什麽, 遇上下雨天可t真是要命,泥濘濕滑還黏腳!”南喬脫下糊滿泥巴,沈甸甸的鞋襪, 露出的腳丫也沾滿了泥水:“又難走又費力,走的我腿腳都快廢了。”

“這路是難走!”孟氏捶著自己僵硬的雙腿, 對晏和景滿是佩服:“這還是官道, 那山裏豈不是更加寸步難行?真不曉得你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難為你了。”

晏和景微微一笑:“走慣了找到竅門兒了就好, 我去燒些水來,用熱水泡泡腳會舒服一些。”

“不著急,你拉著板車走了一路呢, 不比我們累多了?”南喬招手叫他過來, 自己往邊上挪了挪, 給他讓出個位置來:“坐下歇歇,反正已經到了山腳下了, 歇夠了再動身也來得及。”

便是那胡人已經到了青石鎮,想來也沒幾個願意跑山裏來看看的。騎兵的優勢在於沖鋒和速度,山裏可不是他們能發揮優勢的地方。

三人坐成一排,吹著風,望著郁郁蔥蔥的大山,想象著日後的生活,一時只覺歲月靜好,無比愜意。

歇過一陣子,晏和景去燒水。前幾日他跟邢順暫住在這兒,備下的柴火清水尚未用完,倒是不必再進山去尋。這方下過雨,要尋幹柴也是件難事兒。

三人就著熱水簡單梳洗整理了一番,又就著未滅的竈臺做了一鍋簡單卻美味的面疙瘩湯。正吃著,那邊道路上又過來一輛牛車,載著滿滿的東西,慢吞吞往這邊來了。

車上還坐著一對老夫妻,兩個半大孩子。一個青年人走在前頭牽著牛,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這邊走著。

晏和景見狀放下碗,說了一句:“是邢家人來了。”便匆匆迎上前幫忙去了。

南喬與孟氏也趕緊出來,晏和景接過了牽牛的活兒,邢順雙手撐著膝蓋,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直起身追上來。

縣城距離老翁山要更遠一些,即便邢家有牛車,一行人還是鬧的狼狽不堪。尤其兩個小的,幾乎都成了泥猴兒,一看就是在地上摔過很多次的。

“快進屋!快進屋!”孟氏連忙扶住邢老太太:“屋裏有熱水熱飯,你們趕緊洗洗,歇一歇吃口熱飯,這個天趕路可真是夠嗆!”

晏和景跟邢順把牛車卸了,兩家的板車都放在院子裏,邢家那車上還堆著好些糧食。南喬拿出木盆,兌了熱水叫兩個泥猴兒先過去洗洗手臉。

邢順坐下大喘氣,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他一個人照看著。昨日夜裏一場大雨,耽擱了行程不說,路也變的格外難行,這一路走來可著實把他累得不輕。

“我爹娘沒來,說是還要留在城裏觀望一下,若情況不好他跟我娘就直接過來。”喘勻了氣,又喝了碗熱騰騰的疙瘩湯,邢順才覺得自己算是活過來了,與晏和景說道:“還有你大哥家,劉縣丞好像另有主意,這老狐貍精的很,估計看形勢不對早就找好了退路。晏叔要照顧妻兒還有岳父,怕是不能跟咱們一道兒了。”

晏和景心中早有預料,比起他們這些升鬥小民,劉家算得上家大業大,狡兔尚有三窟,何況人老成奸的劉縣丞。蔡婆子那等人牙子都能在他地置產,劉縣丞肯定也有,昌平若是亂了,他舉家搬遷便是,完全不必像他們一樣避禍山中當流民。

這流民豈是好當的?他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若是做了流民可就沒了!

“只要人都平安就好,在不在一處並不重要。”晏和景拍拍邢順尚不夠寬厚的肩膀:“歇會兒吧,剛下過雨,山路難行,等日頭曬一曬再進山,先把你家這些糧食送進去。”

邢老太太與孟氏很聊得來,聽她說起槐花巷昨晚發生的事情,驚得直念佛:“真是佛祖保佑!要沒有昨夜這一場大雨,整條巷子豈不是都要被燒了?這得好好感謝佛祖保佑,等我念佛的時候幫你說道說道。”

孟氏不以為然,什麽佛祖保佑?他們家又不信佛,那明明就是她那夫君在暗中保佑他們呢!

這話卻不好與外人講,南喬說了,行雲布雨那是龍王爺的事兒,夫君插手肯定是違背了規矩的,他們非但不能聲張,還得好好藏著,別連累夫君叫上頭給發現了。

“那就謝謝您老了!”孟氏笑呵呵道:“家裏還得有個老人才好,考慮得多周到!”

南喬領著洗幹凈的孩子們過來吃飯,邢老太太瞧著喜歡得很:“你家這閨女可真好!長得好看,人也和善!就這兩個泥猴兒剛才那臟樣兒,我是他們親祖母我都嫌棄呢!她倒能受得了,還給洗幹凈了帶來吃飯,晏小子有福氣!這孩子前些年日子過得苦,命裏的福敢情都攢在這兒了!”

晏和景剛好進來,聽到這話樂了:“沒錯,還是您老看的準!我這輩子的福氣可不就用在娶了娘子上頭了嗎?”

說的大家都笑了起來,連兩個半懂不懂的孩子也跟著傻傻的笑,倒是把南喬給笑的有些臉紅起來。

邢老爹也瞧著他們連連點頭:“正峰還說呢,你倆能成他算得上是大媒人。我看他這媒說得好,往後給順子說親的時候,也叫他爹多給長長眼,娶個好媳婦兒回來。”

這回輪到邢順被笑了,他也不在乎,想來平日裏沒少被家人打趣,端著碗稀溜溜喝完,一抹嘴:“成啊!那這任務就交給我爹了,日後這媳婦兒若是哪裏表現得不好了,那都是我爹的錯,是他看走眼了,你們只管找他鬧去便是,別揪著我媳婦兒不放。”

邢老太太一癟嘴:“瞧瞧!瞧瞧!這媳婦兒還沒個影子呢,就先護上了,以後跑不了是個怕媳婦兒的命!”

邢順沒臉沒皮道:“這怎麽能叫怕媳婦兒呢?這叫疼媳婦兒,我這可都是跟著晏二叔學的。”回頭沖著晏和景擠眉弄眼:“你說是吧二叔?”

南喬背後悄悄擰了晏和景一把,他一手探到身後捉住了,笑道:“瞎說!我家娘子最是溫柔不過,哪裏需要怕?”

眾人說笑一陣,邢老爹說道:“我們來時倒是從青石鎮路過,看到不少人背著行囊拖家帶口的離開,你們鎮上不會這兩天都走了吧?”

整個鎮上是不是都走了不好說,但是槐花巷是空了的。眼看著陸家連多等一天都不肯,雨剛停就走了,其他街坊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陸家消息靈通已經是巷子裏公認的事兒了,他家走的這樣堅決,其他人見了不免多想一些。

加上先是出了蔡婆子那事兒,又有野豬傷人,今夜裏又是一場大火,小小一個槐花巷短時間裏已經鬧出了好幾條人命,不吉利的很!興許是老天爺冥冥之中提醒他們呢,於是也不再留戀故園,收拾了家當逃難去。

槐花巷的人大晚上的跑路,叫鎮上其他人見了,恐慌之下爭相效仿,沒幾天鎮上就徹底空了。早走了這麽兩天,倒是叫他們僥幸避過了一場浩劫,這是後話。

兩家人在茅草屋裏歇夠了腳,正好太陽也把雨水給蒸的差不多了。晏和景背著弓箭拿著刀在前頭開路,邢順拿著邢老爹給他的腰刀,綴在隊伍最後面殿後,南喬扶著孟氏,邢家兩個小的扶著邢老太。邢老爹不用人扶,他年輕時也是做捕快的,後來把位置傳給了兒子邢正峰自己退了下來,但是身板兒還硬朗著,身手也還在,完全能照應自個兒。

幾個年輕人都背著背簍,裝著衣裳被褥鍋碗瓢盆,都是在山裏過夜需要用到的。

“都留神腳下!”晏和景弄了幾根長樹枝給他們當拐杖用:“好些石頭上都有青苔,雨後特別容易滑倒。”

南喬留意到樹葉上大面積的啃食痕跡,想必便是之前蝗蟲留下的。山裏有著豐富的食物資源,也不知道那些飛臨此地的蝗蟲走了沒有。

山路難行,這可不是口頭說說的。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連那條河的位置都還沒到,隊伍裏的女人孩子便走不動了。邢老太跟孟氏是成年人了,還能咬牙忍著,兩個小的卻是忍不了了,哭哭啼啼的喊著腳疼不願意再往前走。

“站起來!”最後面的邢順一聲厲喝:“還沒到能休息的地方,繼續走!”

向來寵著他們的哥哥這般疾言厲色,兩個小的頓時被嚇到了,要哭不哭的看著大人們。

“要不,就歇一會兒再走?”邢老太心疼孫子孫女,見狀不由勸道:“他們還小呢,走了這麽遠的路已經很不容易了。”

邢順卻不肯:“不行,這是在山裏,不是能隨便耍t脾氣的地方。稍有不慎命就沒了,是腳疼嚴重還是沒命嚴重?”

邢老爹也讚同孫子的意見:“老婆子,別太嬌慣他們了。”

南喬給兩個小家夥擦擦眼淚:“咱們再堅持一會兒好不好?前面不遠就能到休息點了,到了那裏再休息。這裏不安全,說不定會有老虎啊狼啊,很危險的。”

聽到會有老虎和狼,孩子們害怕了,咬著牙站起來:“好!我們繼續走,躲開大老虎!”

“真乖!”南喬挨個摸了摸幾個小腦瓜兒,把手裏的樹枝橫過來:“我牽著前面,你們排隊抓著樹枝跟在後面,我拉著你們往前走好不好?”

兩小只乖乖伸出爪子抓住了樹枝,南喬拽著樹枝往前走,他倆順著拉力往前挪步子,倒確實比自己走路省力些。

邢老爹見狀趕緊道:“我來我來!別看我年紀大了,力氣還是有一把的,我來拉著他們。”

到底是自家的孫子孫女,勞動人家媳婦兒幫忙算怎麽回事兒,自家又不是沒人了。

“叔你還是扶著嬸兒吧!”南喬說完感覺一陣別扭,笑出來:“哎呦,你說咱們這是什麽輩分兒,亂七八糟的!”

邢老爹也笑了:“大郎二郎跟我家正峰同輩論處,你是二郎媳婦兒,是得管我叫叔沒錯兒!沒事兒,不就是輩分兒大了些,沒成年的小姑娘給胡子拉碴的老家夥當姑奶奶的事兒我都見過,這才哪到哪兒!”

孟氏累的腿腳都疼,估摸著腳底下都快磨出泡來了,聞言也笑:“那我可就占便宜了,按年紀該是你們的晚輩,靠著孩子們的關系,楞是跟你們成了一輩兒了。”

說笑起來疲憊也好像能輕一些,又咬牙堅持了小半個時辰後,總算到了第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晏和景把面前的山石灌木之類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來。

幾人依次走進山洞,洞裏明顯是打掃過的,地上還鋪了厚厚一層幹草。見狀早就走的腳疼的兩小只歡呼一聲,撲上去打了個滾兒,弄得滿身都是草屑。

別人都坐下來歇腳,晏和景卻沒有閑著,叫邢順在洞口守著,自己出去撿了些尚算幹燥的枯枝敗葉回來生火,火堆升起來後,又張羅著要出去打獵。

真是,光看就叫人替他感覺忙得慌。

“快別忙了,來坐下歇歇!”邢老太不好意思的勸道:“走了這麽遠的路,你也累了,該歇歇就歇歇。其他的等會兒大家夥兒一塊兒做,總不能事事都指望著你一個人。”

晏和景猶豫了一下,就被南喬拉著在她身邊坐下了。這一坐下,就有些不想起來了。

“何必去打獵,咱們自己帶了食物來的。”南喬從背簍裏拿出鐵鍋和兔肉幹,還有一小包糙米:“等會兒去取些水來,咱們煮個肉粥來喝吧!”

邢順從自家背簍裏拿出一包點心:“何必費那個事兒,這裏有點心,大家分一分,墊墊肚子。等到了過夜的地方,咱們再好好吃一頓。”

只是這話叫邢老太和兩個小的聽到後,不禁哀嚎出聲:“這裏難道不是過夜的地方嗎?咱們還要繼續走嗎?”

晏和景笑道:“這才到哪兒,走了還沒一半的路呢!今天一天是到不了地方的,不過我跟邢順之前在途中弄了幾個落腳點,可以歇息過夜,咱們慢慢走,總能走到的。”

孟氏滿心驚嘆:“光是走路就得走個好幾天,這山得多大啊!”

“據說綿延數百裏呢!”南喬道:“咱們這充其量還在大山的外圍地帶呢!不過我覺得遠一點挺好的,咱們覺得遠,別人肯定也這麽覺得。日後便是有人同樣進了山,也不會深入到咱們住的那裏,能更加安全一些。”

對南喬的話,幾人都深表讚同,哪怕行路苦了些,也咬牙堅持下來了。

這一走就是快三天,總算到了目的地。

還是在那片陡坡前,晏和景把繩子一端綁在坡上的大樹上,另一端順著斜坡丟下去:“我第一個下,都看好了我下腳的地方,提前埋了木樁進去的。像我這樣抓著繩子踩著木樁往下走,不小心滑下去了也沒關系,頂多就是點兒皮肉傷。”

“這地方才發現,暫時還沒找到別的出路,只能這樣下去。等日後住下了,時間充裕,我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南喬瞅著這一眼看不到底,長滿了茂盛野草的斜坡,想來這裏邊是晏和景之前受傷的地方了。

看著倒是個滑草的好地方。

“邢明,你過來!”晏和景把邢家小孫子背在身上,叮囑他一定抱緊了脖子別松手:“邢安一會兒讓你大哥背下去。娘,我一會兒上來背你。”

“用不著!”孟氏臉都臊紅了,連連擺手:“我還沒到那份兒上呢,不就是個斜坡,我自己能下去。你可別小看我,我做姑娘那時候,為了割豬草可沒少往各種坡上爬!”

她一個丈母娘,還不是親的,哪能叫女婿背著下去呢!這又有繩子又有木樁的,不就下個陡坡,有什麽難的?再者女婿不都說了,滑下去頂多受點皮肉傷,沒什麽可怕的。

南喬也覺得沒什麽可怕的,這要是有個合適的木盆,她都能直接坐裏面滑下去:“我會留神照顧著娘的,你先下去吧,小心著些孩子。”

晏和景便不再多言,拉著繩子迅速下滑。上面孟氏、南喬、四個邢家人紛紛跟上,全都順利的抵達了坡底。

當他們穿過山隙,看到面前的山谷時,便是南喬早已聽晏和景講過了,還是難免為眼前的壯觀景象所震撼。

邢老太已經跪下了,對著那山壁上雕就的佛像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我的天!”孟氏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我們以後便住這裏?這麽多佛像,夜裏不覺瘆的慌嗎?”

邢老太跪拜完,不認同道:“這有什麽可瘆的慌的?這麽多佛像在周圍,神佛關註著咱們,安全著呢!”

晏和景連忙拉著南喬往前走,避開兩位長輩的爭論:“娘子你看,那裏就是我選好的地方,我們就在那裏蓋房子!”

就在兩家人終於抵達山谷時,青石鎮上來了一群亡命之徒,他們趁夜闖進青石鎮,試圖大肆劫掠一番。

珍寶、美人、糧食,所有的一切他們都要!

“大哥!我知道哪裏有美人!”瘸著一條腿的男人陪著笑臉道:“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大美人!還是秀才家的女兒呢!”

匪首滿臉橫肉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好!趙玉柱是吧?前頭帶路!若能叫大爺滿意了,就叫你當個小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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