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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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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嘶聲力竭的尖嘯從李希源喉嚨裏發出來,韓友鵬看著他臉上的憤恨,面具下的臉上浮現一抹扭曲的笑意:“殿下現在改變主意選擇跟我走了嗎?再拖下去,我呢也不介意再多殺幾個。”

他滿懷惡意的眼神落在羅敏道身上。

羅敏道打了一個哆嗦,顫巍巍道:“微臣、微臣願為殿下盡忠,殿下快跑!”

“跑?往哪跑?”韓友鵬眼神掃過室內一圈,嗤笑道:“一個老不死、一個閹人,哦,還有一個沒有內力的廢人,誰能帶他跑?鬼嗎?”

喬嶼咬著牙,彎腰撿起劍,將劍尖對準韓友鵬。

李希源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紅著眼睛拍了拍喬嶼的肩膀,輕聲道:“你確實打不過他,我跟他走。”

羅敏道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的背影,為皇室盡忠,是為人臣子的本分,不用拼死搏命,他當然悄悄松了一口氣。可要是真的放任李希源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這魔頭帶走,他這個閣老恐怕再也難以在朝中立足。

錢進也默默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李希源這時顧不上他們心裏的小九九,眼裏只望著韓友鵬:“我跟你走,但我心裏還有疑問,得不到回答恐怕不甘心就這樣乖乖跟著教主走。”

“你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抓你?”韓友鵬不鹹不淡道。

“不。”李希源搖頭,“我是想知道教主煉蠱的本事從哪裏學來的。據我所知,教主之前在民間招搖撞騙,靠的是一張三寸不爛之舌,而且教主武功不濟,從來都是避著一些江湖門派。怎麽在短短一年之內,教主就可以連挑各門高手,還輕而易舉地抹殺當今武林黑白兩大門派?”

“怪不得姚總督肯為殿下賣命,殿下確實是個好問的好學生。”韓友鵬啪啪啪連拍三下手掌。

李希源漠然,冷冷地瞪著他。

韓友鵬無趣地嘆了口氣。

“殿下好像不想知道,那我就不做解答了。”他的語氣一冷,朝後一瞥,王蠱便身形一動,電光石火般沖著李希源伸出手,正要捏住他肩上的衣服將人提起來,喬嶼看準時機,猛地揚劍重重劈下。

“砰——”劍刃像砍到堅硬的銅鐵一樣,爆出一聲巨響,喬嶼也被震得腳步後滑一步,她一招不成,還要再出一劍,眼前便一花,一只雪白的手,張開長長的五指猛地朝她臉部撓來。

喬嶼早有準備,但後仰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她現在沒了內力加持,見招拆招的動作在王蠱眼裏仿佛過家家。

爪風越來越近,喬嶼躲無可躲,著急之下正要舉劍硬扛,卻看到聖姑唰地躍至她身邊,擡起劍輕輕擋住了王蠱的手。

“我來。”她胸口上的傷用扯下來的袖子潦草地纏了幾圈,說話的聲音聽著有些虛浮。

韓友鵬不吱聲,但是挨在喬嶼身前的王蠱往後退了兩步

李希源被擋在身後,看著聖姑緩緩攥緊劍對準喬嶼心臟,忍不住道:“喬嶼,你沒必要搭上自己。”

喬嶼沒有回頭,她知道以她現在的實力不是聖姑的對手,但不試過,怎麽知道事情毫無轉機?況且,她現在最不怕的就是賭上自己。她什麽念想都沒有了,搭上自己也算解脫。

她自嘲一笑,全身神經卻繃緊了,只要聖姑一動,她手中的劍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刺出去。屏息以待不久後,印在喬嶼瞳孔中的聖姑,動了!

她腳步一點,俯沖上前,然後手腕翻轉,劍花繚亂,在喬嶼一眨不眨的眼睛下,對準喬嶼胸口,陡地送出劍刃。

奔騰的劍氣像滾滾的熱浪,欻地揚起喬嶼的頭發,喬嶼展臂橫劍猛地揮出劍招。熱浪近了,手上的劍仿佛害怕般咯吱咯吱顫抖,但喬嶼只半瞇上眼睛,一步不退。

兩把長劍的距離在肉眼可見下,越縮越短,喬嶼的心臟仿若裝了一面打鼓,擂打得厲害,她使勁睜大眼睛,正要用上全身力氣殊死一搏,對面的聖姑卻身形一晃,突然止住了前進的動作,飛一般地調轉劍頭,向後刺出。

“噗呲——”只聽一聲脆響,聖姑的劍便狠狠地戳進了身後王蠱的心臟裏,白色的血頃刻間從王蠱胸口噴濺而出,濃稠的白點灑滿了聖姑臉上的面具。

在眾人驚愕的註目下,聖姑沈默地拔出劍,卻是將劍忍對準自己的胸口,“噗——”,這一次她的力度比剛才還要重,鮮血噴湧如柱,眨眼間染紅了全身的衣服。

劇痛之下,聖姑的身體開始搖晃,她抽出胸口的劍,“咣當”扔掉,手哆嗦地捂著胸口,像一座通氣不順的煙囪,“嗬嘶嗬嘶”地費力喘氣。

這變故把一屋子的人都看傻了。

喬嶼怔怔地握著手中的劍,嘴唇嚅囁半天,不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李希源三人更是驚得瞪大雙眼;韓友鵬一雙露在面具之外的眼睛沈沈地盯著聖姑,看不出更多的情緒。

王蠱受了聖姑一劍,又沒有接受到韓友鵬的指令,整個人像一只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白色的血液直流,感受不到一點疼痛似的,呆楞楞地站在原地。

細細的哽咽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聖姑抖著手,用沾了鮮血的手指摘掉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慘白的臉和一雙噙著淚花通紅的眼睛。

喬嶼看著她的臉,慢慢地放大了瞳孔。這張臉,雖然沒有第一次見面那麽嬌艷明媚,但確實是之前在揚州假扮蔡大娘的黃衣女,當時她還奇怪她為什麽會白虎門的白虎掌。

聖姑抓起王蠱的手輕輕地蓋在自己臉上,見他無動於衷,滿懷期待的眼神暗淡了下去,臉色在這瞬間居然比她對面雪白的王蠱還要白上三分。

“何苦呢?”韓友鵬幽幽地嘆息。

“舅舅你不是說過只要體內的子蠱和母蠱同時死亡,王蠱就能短暫地恢覆意識嗎?”聖姑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臉上表情像要哭又像在笑,“為什麽他還是這樣?”

韓友鵬悲憫地看著她,說話的語氣卻變得冷硬:“因為他體內的母蠱現在在我身上,你以為你連日來的小動作我不知道嗎?想見你弟弟,為什麽不跟我直說呢?”

喬嶼怔住,細細打量王蠱的臉,發現通體雪白的皮膚和瞳孔下,王蠱真的有一雙跟聖姑如出一轍的杏仁眼。

“哈哈。”聖姑短促地笑了一聲,胸口的起伏越來越重。她粗喘的氣息慢慢弱了下去,搭在王蠱臉上的手漸漸滑了下去,身形萎頓墜落,眼皮子也開始打架。她拼命地睜眼,想將王蠱那張雪白呆怔的臉印在腦海裏,但最後還是嗚咽著任憑眼皮越來越重,放棄了掙紮。

“嘭——”聖姑砸在地上的同時,一直挺立不動的王蠱也搖搖晃晃地倒地,倒在她旁邊。

紅色和白色的血往倆人周圍涔涔漫開,片刻便融為了一體。

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紅白交融的血,散發的還是濃郁的血腥味,喬嶼沈默地移開眼神,眼尾瞥見韓友鵬也從姐弟二人的屍體上擡起了頭,陰狠的目光直射李希源:“我的耐心告罄了,太子殿下。”

喬嶼再一次繃緊神經,這一次李希源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他飛快地躍過喬嶼,朝韓友鵬跑了過去。

韓友鵬看著他識趣的舉動,滿意地笑了,正要開口,卻看見一直蜷縮在門口的錢進也沖了過來。

他眉頭一皺,揚手一道內力打了過去,錢進整個人便像一顆輕輕的氣球,唰地蕩了出去,但他在飛出去的最後一刻,尖聲叫了一聲“喬嶼”,將護在懷裏的一個瓷瓶用力拋向喬嶼。

喬嶼看著他視死如歸、嘴巴大張大合卻沒有發出聲音的猙獰表情,下意識地沒做任何思考,腳步直接奔了出去,奮力伸出手去夠停在半空中的瓷瓶。

韓友鵬沒想到這太監使的是聲東擊西的招數,雖然晚了喬嶼一步,但他站在原地,眼神一凝,一道掌風拍了過去。

“啪——”瓷瓶瞬間爆開,瓶身碎片裂成碎屑往下落,裝在瓶子裏的東西也猛地墜下。

腥氣撲面而來,血色撞入雙瞳間,電光石火之間,喬嶼明白了錢進方才嘴巴大張無聲要向她傳遞的信息。

谷主!他剛才說的是這兩個字。

喬嶼驀地仰起頭,腰肢一旋,長發貼著地面,不管不顧地擦了出去,又大大地張開口,在千鈞一發之際,險險地接住掉下來的那攤血。

鮮血被喬嶼一口咽下,腥濃的血味直沖天靈蓋,嗆得喬嶼想要幹嘔,與此同時,軟綿綿的丹田裏一股火熱的真氣從一絲膨脹成一股,瘋狂地在她四肢百骸亂穿亂撞。

久違的真氣運轉,使得她手腕上握著的劍開始嗡嗡作響,仿佛在回應她身體裏的內力。

韓友鵬看著她周身的變化,微微蹙眉,沖天辮的血十分好用,能夠療傷養身,所以他把人扣了下來。錢進這段時日以來,在他面前表現得謙卑恭順,他以為這狗奴才衷心投靠,由得他在九王府任意行走,沒想到臨到頭,他不僅肯舍命救主,還能拿出來這麽一瓶心頭血讓喬嶼的真氣回滿。

該殺!他眼裏冷光一閃,身體勢如疾風般一晃,飛掠至錢進面前,朝他的頭蓋骨,猛地打出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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