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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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挪威的冬季總是寒冷的。

清晨起床,帶著海水潮濕氣的空氣撲面而來,將窗簾掀起了高高的一個弧度。

被窩裏的人迷迷糊糊間將手伸了出來,直到感受到冷冽刺骨的冰意,她才皺眉,無意識間低呼了一聲。

睡醒後的江煙頭發還有些淩亂。

她看了看四周,腦海中閃回一絲清明。

她這是?

江煙抓著滑到腿邊的被子,低頭,熟悉的印花圖案一下將她徹底喚醒!

沈舟肆、的床?

她四下環視了一番,眼見著周圍空空蕩蕩的,只有一股風吹過。

“沈舟肆?”

走出房間門,她的手扒在門框上,往客廳裏探出腦袋。

沈舟肆聞言一個回頭,就看見不遠處那個圓乎乎的腦袋。

嗯,有點可愛。

“醒了?”男人轉身,話裏淡淡的。

“嗯......”

江煙囁嚅,看向他,只想確認他的燒是否退了。

臉上掛著尷尬的緋色,她說話都顯得沒底氣了。

說好的是為了照顧他,怎麽一來就搶了人家的床呢......

不輕不重地扣著門框,她軟聲,“你好些了嗎?”

“嗯。”沈舟肆點頭,話裏依舊平淡。

“起來了就回去吧。”

江煙:“真的?”

她不信他好得那麽快。

沈舟肆覺得有意思,眉尾一挑,端著水杯的手晃動。

透明的水在杯子裏晃動,一如外面搖曳的樹梢。

“不然?”

他斂眉,若有所指地看向江煙。

話裏帶著壞,他的嗓音又蠱惑又輕啞,“你要檢查一下嗎?”

此時此刻,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不過一步的距離。

江煙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周身都縈繞著他身上似有似無的冷調香,她擡眸,眼見著男人好看的臉在她面前。

白日裏的晨光熹微,為沈舟肆那頗為硬朗的五官平添了些溫柔。

眉目依舊,那細碎的頭發落在眉間,一股山間盎然的野勁。

她看著,悄咪咪咽了咽口水。

“不、不用了......”江煙嘿嘿兩聲幹笑著。

“你是醫生,你肯定知道。”

沈舟肆“哦”了一聲,語調拉長,刻意磨她的性子。

“醫者不自醫。”

“只是你不能——”體會。

話到後面,他忽而眉心一動,不再繼續往下說。

“嗯?”江煙漂亮地眸子睜得圓溜溜地,就把好奇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沒事。”

沈舟肆自顧自圓話,“我是心理醫生,不看生理病。”

說話間眼神瞥過江煙的腳,她只隨便拖著一雙拖鞋就來了,連襪子都沒穿,腳凍得有些泛紅。

眼中劃過一絲說不明的情緒,他剛剛強裝的淡漠蕩然無存,“怎麽不穿上襪子?”

話裏透露著關心。

江煙的腳上凍著,要不是男人提起,她凍得都沒什麽知覺了。

江夏在南方,她是土生土長的南方姑娘,從小到大就沒離開過幾次江夏,也不抗凍。

她體質偏虛,到冬日裏常常感冒生病,四肢總是冷的。

江煙的手終於從門框上移開,腳尖微縮。

嗯嗯,她只是想要看看沈舟肆在不在。

“還不是急著找你......”

她低聲嘟囔,“不然我也不會忘記......”

話落,江煙腳下一空整個人失重,一下秒,她就實實在在依偎在男人溫暖的懷抱裏了。

整個過程江煙都沒反應過來。

她的心跳一下子躍到了嗓子眼,又在跌落溫柔懷抱後變得急促。

“沈、沈舟肆!”

她下意識抵著手,“你幹什麽?”

沈舟肆一言不發,抱著人直直往房間裏走。

江煙的臉上有幾縷細碎的頭發,沈舟肆看她時,總想擡手幫她撩開。

“你放我下......”

“不是說要叫我阿肆嗎?”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江煙噤聲,抿著唇重新醞釀。

“好,阿肆。”

她說,“你嚇到我了。”

“放我下來。”

聽到這句話男人明顯頓住了腳步,但只慢下來那麽一瞬間,而後幾乎是想也不想地抱著人繼續走。

直到把人穩穩當當放在床邊坐著,他的眉心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江煙不明白他的舉動。

她只是沒穿襪子,又不是沒穿鞋,至於這麽嚴肅嗎。

心想著,沈舟肆就已經俯下身子半蹲在她面前了。

“沈——”

江煙還是沒改過來,晃著腳話剛說出口,就被男人握住了腳。

他的動作很輕,寬大掌心撫上來的那一瞬間,江煙的身子都微不可察地反射性輕顫了一下。

他這是?

幫她穿襪子......

心裏密密麻麻的都是澀意,江煙心下一動,有些恍了神。

“阿肆......”

男人擡起她的另一只腳,輕輕放在手掌上,像是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工藝品。

一件,無可替代的工藝品。

“你還是沒改過來。”

沈舟肆話裏似乎帶著受傷氣。

江煙淡淡咬著唇,低眉,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柔和。

“不是的。”她小聲。

“不聽話。”沈舟肆將襪子提到她腳腕之上三個指節處,停下來。

江煙坐在床邊攥著被子,軟綿綿的觸感碰到了手掌,充滿了整個心臟。

“我......”

她囁嚅,仿佛真的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我只是不習慣。”

“是嗎?”沈舟肆站起身,提及上次沈硯來江家的做客的事。

“你不是還叫那個人‘沈哥哥’?”

到他就不習慣了?

沈舟肆這話醋意已經很明顯了。

江煙不知道沈舟肆怎麽提起這麽久遠的事了,而且他既然知道沈硯去她家做客,那他不來,他怎麽知道的這些細節。

溫吞的木頭腦袋楞是沒發現不對勁,江煙還以為沈舟肆總像小時候那樣,好勝心強。

“不一樣的,那是禮貌。”

言外之意是,和沈硯不熟,所以禮貌不能丟了,何況那時,她哥哥江楓也在。

“嗯?”

沈舟肆苦笑,“那叫我名字呢?”

不也是連名帶姓的?

和禮貌有什麽區別?

“那......我,可是——”

江煙急於解釋,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不說這個了。”

沒幾句他愛聽的。

沈舟肆起身,不再和她糾結這個問題。

-

再度錄完節目出來,外面的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晚風依舊帶著濕冷氣,江煙擡手將圍巾裹得嚴實些,末了又搓了搓自己的手。

即使戴著手套,她的十指也還是感受不到一點溫度,冷得和冰塊也差不多了。

“走啦。”

節目組有人和江煙招呼了一聲。

“嗯再見趙姐。”

江煙在組裏,那大家都是同事,在一個地方工作,多半也算是半個熟人了。

“欸?”趙姐叫住了江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和她搭話。

“最近怎麽見你和小沈醫生走得近呢?”

她常常看見沈舟肆和江煙一起出來,這不,今天江煙剛走出來,後面不遠處就跟了個沈舟肆。

江煙半疑惑似的回望了一眼,視線落在沈舟肆身上。

男人顯然也看見她了,朝她勾著唇淺笑。

江煙接收到這個溫柔的眼神,心下一動,攥著圍巾的手都定住了。

“江煙?”

“哦哦。”江煙回過神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心虛。

“同事嘛。”她說,“難免有交集。”

趙姐拉著江煙的手臂,“不不不。”

她閱人無數,一眼就知道江煙和沈舟肆這兩個人不簡單,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者,他們兩個的關系,本就不一般。

“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趙姐笑得歡,拉著江煙講網上的那些傳言。

什麽“江舟cp”,什麽“江江和小沈醫生絕配”......

甚至有人已經為了他們兩個創建了超話,粉絲群體都已經是沈舟肆粉絲數的一半了。

蘇瑤和許昭還老拿沈舟肆和她說事。

“全世界都等著你們在一起。”

“你們兩個要不要努努力?在一起得了~”

江煙的心慢慢地,動搖了。

好像,和沈舟肆談戀愛,也不是不可以?

江煙好不容易搪塞過去趙姐那邊的八卦,沒曾想,接到了哥哥江楓的奪命連環call。

“真談了?”

“?”

江煙不明白,反問道,“哥,你哪聽來的?”

“沒有就行。”

江楓舒了一口氣,告訴她在異國他鄉要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

江煙一手拿著手機,起身走到窗邊關窗戶。

“對了,你上次說的那件事,我覺得可以。”

江楓回應道,“做公益雖然難,但是哥支持你,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哥的地方,盡管開口就好。”

這件事還是江煙在去挪威之前,終於下定決心的舉動。

她想做這件事。

這個劇本殺節目給她帶來了很深的感觸,心理缺陷問題,看似不痛不癢,可最是折磨人。

曾經她也是從不完整家庭裏走出來的孩子,但好在,她家人的愛,得以在一個健康的心境下成長。

節目上那些詭秘離奇的案件,有多少,都是因為成長路的崎嶇導致心理病變......有的甚至天生缺陷,根本就不懂得愛人。

節目給她帶來的不止這些感慨。

江煙忽而就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

她想幫助他們。不為別的,就為了曾經的自己,和現在的他們。

節目上令她感觸最深的,就是那個邊緣性人格障礙患者,為了自己的家人逃離魔爪,最後不惜痛殺仇人,替根本不愛他的家人抵罪。

身為罪犯的他闡述:“人生下來就是錯的。”

這個病態的觀點當然不對。

可是江煙沒想到,這期節目反響這麽大。

原生家庭之痛,是兒童在成長過程中,造成心理健康問題的重要誘因。

她不想看見這些。

她覺得這個世界就是美好的,盡管不算完美,但依然值得。

“但是心理人格障礙患者承受的,遠比失去愛這件小事來得更多。”

沈舟肆在節目上的這句話深深刺進了江煙心裏。

她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沈舟肆。

那個被父親痛打的小男孩。

“阿肆......”

她的眉頭皺得很深。

沈舟肆下了節目,朝她釋然一笑,“都過去了。”

可真的過去了嗎?

江煙讀懂了他眼底的苦澀,心中猛然被尖銳的刀劃破。

那些傷口仿佛打在她身上。

她看著沈舟肆的臉,望見他手臂上的疤痕,心痛到幾乎窒息。

“阿肆。”

她話裏帶著脆弱的顫音。

看著沈舟肆落寞的神色,江煙顧不上別的了,一把沖過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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