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記夢-梅裏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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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記夢-梅裏雪山
鄰近半夜, 渡城晴轉陰，李南星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閃電將房間照亮了一瞬, 意識裏閃過一瞬航班會不會延誤, 還來不及細想又一腳踏入混沌。
李南星是被雷聲驚醒的，光線明朗, 有些刺眼，她習慣性往周時序懷裏躲，一個翻身，身邊卻是空的。
不僅是空的，連溫度都沒有，李南星坐起來找手機，十二點了。
“.......”
她以前沒發現自己這麽能睡。
手機屏幕一直亮個不停, 一中知名校友的群像在犯癲癇，彈窗就沒有停過, 李南星還是照舊先看有沒有孟舟禾的，然後李智雲, 最後才點開群，一看999+，李南星連翻都懶得翻, 點了個打哈欠的小狗表情包發過去。
結果就像觸摸到了什麽開關，手機震得她半條手臂都在發麻, 群聊變私聊，多人一起轟炸。
李南星頭頂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抽什麽風。
一分鐘後，她看完了私聊, 明白了病原是周時序的換頭像之舉以及朋友圈背景。
群聊和私聊無非圍繞著那麽幾句話來講，比如張志傑的“我靠, 你倆合起火來玩我呢”，“什麽時候的事情我竟然一點不知道”，“你倆必須請我吃頓大的不然彌補不了我受傷的心”，還要來自林慧慧同學的磕cp言論，“我早知道、我就說、瞞不過我”。
當然也少不了程昊哥的哭訴。
李南星看笑了。
又點開置頂頭像去看，一片空白的頭像變成了笑著的路虎，小圖沒什麽，放大看就不一樣了，一眼可見抱著路虎的是個姑娘，穿著裙子。
如果頭像不能說明什麽的話，周時序的朋友圈背景就是明晃晃的秀恩愛。
照片是昨天拍的，遠景是一起看日出的山，盤旋著，右下角是男孩背著女孩的背影。
固定機位拍的，為了這張照片，周時序的手機還進了水，好在照片很美。
李南星看夠了，換了衣服，洗了臉刷了牙，出房間找一圈才發現，周時序不在。
剛要打電話，密碼鎖滴答了一聲，接著周時序就進來了。
他外套上凝著不少雨滴，手裏還提著很多東西，李南星跑過去就往懷裏撲，“同桌，下這麽大雨幹嘛還要出去？”
“先等等，”周時序把她拉開，“別弄濕了，你睡前不是信誓旦旦要起來去吃樓下的米線？”
周時序處理好一身濕氣才把人摟回來，“再晚去一會你連盤子都肯不到。”
李南星這會開始不好意思了，她睡前刷美食排行榜，發現米粉排行榜首位就在老頭家小區樓下，發誓要早期去吃。
結果睜眼十二點。
但她嘴比石頭硬，“睡前那是餓壞了，那時候說的話不作數。”
周時序一聽，把她攔在桌子外，“那你一邊呆著去，這我自己能解決，哈。”
結果兩人又好一通打鬧，直到段老頭打來電話，才安安分分坐桌子兩端休戰。
老爺子其實也就來關心兩人要註意出行安全，落地報平安不要瞎跑之類的。
飛機原本是五點整，因為渡城天氣的原因，航班延誤，廣播不止一次播報TV9878次航班更換登機口。
每每播報一次，李南星心裏的惴惴不安就會跟著多一分，她頻繁看手機看時間，其實沒過去幾分鐘，微信裏也沒有什麽新消息，但很怪，就像第六感一樣。
她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這種感覺直到她落地貢城依舊沒有壓下去。
李南星自我安慰可能是過度緊張，亦或是高原反應，離梅裏t雪山還有三個多小時的大巴要坐，兩人要先在建塘住一晚上。
入住酒店後，李南星開始發燒。
正當盛夏，她卻覺得冷，像身處隆冬，被子厚厚悟了一層。
生病的李南星變得格外黏人又敏感。
周時序要下樓取藥，李南星就拽著衣角不讓走，無奈只好麻煩前臺送上門。
拿水餵藥的過程就是周時序走到桌邊，她也忍著痛跟著走，休息也要緊緊牽著手，像是害怕一睜眼，他就跑了似的，哄也哄不好。
藥效發揮後，李南星終於睡了會，只是皺著眉頭，抓著他的手使著勁，攥得人生疼。
周時序替她撫平眉心，給她把額間掛的汗珠抹了，又擡手關了燈。
躺會去時候，李南星往他懷裏挪了挪，攥著他的手松開了一點點，揚起臉說：“同桌，你會怪我嗎？”
這個問題倒是讓周時序楞了一下，他以為她會說疼或者不舒服，沒想到是害怕他會生氣。
“怪你什麽？”他用手掌托著她的臉，“不要胡思亂想，我們有一個周的時間可以慢慢消耗。”
“那，夏天我們去了梅裏雪山，冬天去南伽巴瓦好不好？”李南星說。
“夏天還沒有過完就開始操心冬天？”周時序笑著逗她。
李南星很執著，“好不好嘛？”
“好。”
“那冬至那幾天我們就去貢城，去看神秘的南伽巴瓦，一定要在冬至那天登頂哦...不管刮風...還是下雨，生病...生病也要去...”
她說著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很像沒有安全感的小朋友，睡醒就要反反覆覆確認父母還在身邊。
周時序低頭吻在她眉眼間。
一定會陪你去的，不管刮風還是下雨。
-
一覺醒來後，李南星的病沒有轉好的跡象，從最初的發燒到現在，開始感冒加上輕微的咳嗽。
吃藥已經壓不住，周時序又帶她去了醫院打針，一番折騰下來，李南星在肉眼可見的變瘦。
但她在硬扛，梅裏雪山就差這臨門一腳，還有三小時的路程就能看見雪山，這種時候讓她回家根本不可能。
等到了夕陽緩緩落下時候，李南星的精氣神才足了些，臉色也沒有再那麽差。
起了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解決溫飽問題，李南星哄著周時序帶她出去吃。
兩人原計劃並不在古城逗留太久，也沒做個攻略，等到了古城才發現商店真的很多，從小館子到餐廳都有，夜色籠罩下蜿蜒盤旋的燈火亮了一路，一眼望不到頭。
周時序牽著李南星漫無目的走在人流中，兩人的步伐很緩，不像是餓著肚子要去吃飯的人，倒像是吃完飯散步的人。
每每走過一家餐廳，周時序都會問：“想不想吃？”
李南星大都匆匆一瞥便搖頭。
倒不是她挑食，就是不想吃太一般哪都有的，想吃當地的特色。
李南星說：“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頓了一下，又捏著周時序的手臂說：“我想找一家藏族菜，怎麽樣？”
周時序摸出手機翻找了幾下，選了一家評分最高的藏族菜，遞給李南星：“這個？”
“你臨時抱佛腳的速度還挺快。”
“倒也不是臨時抱佛腳，最近點外賣，順便做了點攻略。”
李南星頂著濃濃的鼻音說：“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去下一站，絕對不在酒店裏浪費時間了！”
周時序揉著她的發頂，淡聲道：“再緩兩天，退燒再走。”
一聽這話，李南星眉頭就蹙上了，她點點手機界面上的日期，神情裏明明白白寫著不願意幾個大字。
“不能浪費時間。”
他們跟著導航走過一家又一家商鋪，暖黃色的燈火裏，李南星驀地想到許久之前的古城。
剛巧，這裏也有許許多多賣茶葉的店鋪。
李南星的視線停留在各色各樣的茶罐子，“以後我老了，就在環海路開一家咖啡店，賣各種各樣的茶飲品。”
周時序被這奇怪的想法驚訝到：“咖啡店？茶飲？李南星同學，這兩者受眾是不是對立的？”
李同學說：“就像奶茶店一樣啊，可以賣咖啡，也可以賣奶茶，請不同的人來做，反正我就有個想法，把去旅游時候拍到的最滿意的照片掛店裏，做成照片墻，可以讓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們在異鄉還能找到歸屬。”
“至於飲品嘛，我們可以把各個地方的咖啡豆啊，特色茶葉啊統統帶回來，做成歸來的飲品來賣，是不是還挺有意思的？”
“聽起來還不錯，我已經開始期待喝到星星親手為我做的各種各樣的...”
李南星轉過頭來，調皮地打斷他：“不！我肯定不會在店裏守著的，我還是會和你一起游歷四方，至於店鋪，我只是提供一個想法，提供各種咖啡豆，給每一杯奶茶都取上好聽的名字…”
周時序笑起來，揉著她的發頂，夜色沈悶，環境被鍍上一圈灰藍色，她的眼睛卻格外的亮。
夢想，總能讓他的星星變成夜空裏最亮的那一顆。
導航提示那家藏族特色店到了，人不少，但兩人走過來花了不少時間，也算完美錯開了高峰，沒排隊直接進店。
結果店裏開著很冷的空調，李南星前腳剛進，後腳就打了個噴嚏，連帶著頭都跟著疼，眼裏的淚水氤氳了一圈。
就這情況，周時序更加確定不能帶她去梅裏。
但李南星本人還沈浸在探索新店鋪的興奮勁頭裏，她掃著點菜碼，說：“可以申請多點幾個菜嗎？”
說完還彎著眼睛看周時序，仿佛在提醒他不讓點外賣的事情。
這事情真是翻不了篇了，周時序沒惹住笑起來，從她手機接過手機，起了調侃的心思，故意說：“不可以，只準點兩個菜，還是我吃，你是病人，給你添個粥，老老實實喝完回去躺著。”
周時序的聲音很低，時不時還夾雜著包間外的音樂聲，嗓子底壓著幾分笑意，眉眼在燈光下很柔和。
一看就知道在逗小孩兒。
但小孩兒本人生著病，情緒可能比較敏感，猝不及防地就委屈上了，眼眶裏再次氤氳出一層水霧，伸手撈了張紙一擦，聲音更啞了。
“你虐待我。”
“電視裏沒有騙人，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得到之前一個樣，這還沒過去多久呢，人就變了...”
“我不會再愛了！”
周時序眸光一動，壓著笑意把高分的菜都點了加一，最後還像模像樣地加了一份南瓜粥。
沒想到粥是第一個上菜的，服務員把粥端到李南星跟前時，她肉眼可見的不高興，接著行動力拉滿，拿上包就要跑。
每一個眼神都在說：你今天絕對追不回來我了！自己過去吧！
周時序把人逮回來，“這麽快就跑？一秒都不多等？”
“你自己喝南瓜粥吧，我出去吃大餅，滿大街都是大餅，男人畫的大餅，我一口一個總會吃飽的。”李南星氣鼓鼓。
周時序盯著她看，低聲說：“再給我次機會？”
李南星剛想說不給，服務員像是為了給周時序面子，剛好端著菜進來，一來來兩，左右手都還有菜。
一次四個菜，不字都說不出口，李南星輕哼一聲，隨手抓上勺子猛喝南瓜粥。
有了甜粥打底，口腔裏那幾分喝藥殘留的苦淡下去了幾分，胃口突然就被打開了。
出門這麽久，李南星算是吃上了一頓好飯，導致時常被拉得很長，出店裏時候，接近十點。
期間李智雲來過一次電話，嚇得李南星像坐了次過山車，好在只是關心她是否還安全，而非被孟舟禾發現。
兩人就鬧騰著在古城瞎逛，很多店鋪都拉下了卷簾門，不遠處有家銀飾品店還亮著燈，工匠坐在門口敲著銀桌子，清脆的聲音融合在細微的風裏，李南星就沒惹住多看了一會。
趁著李南星看得入迷，周時序去找了店員說了什麽，等他再出來時，工匠的手鐲都快成型了，李南星已經從站著看變成坐在小椅子上雙手捧著臉頰，像極了好學的孩子。
師傅頗有耐心地“教”她怎麽打造銀桌子，兩人有說有笑地聊上了。
周時序默默站在身後看了會，沒去打擾。
直到鐲子成型，李南星才起身，一臉自信地說：“我已經學會了怎麽做銀鐲子，明天我來給你弄個戒指怎麽樣？”
“學會了銀鐲子做戒指是什麽操作？”周時序挑了挑眉頭。
“因為我覺得你戴鐲子不好看，戒指剛剛好。”她稍輕聲過去說：“情侶對戒，刻上我們的名字。”
溫和的夜風將周時序的頭發吹揚起，並不太明亮的街燈將周時序的輪廓勾上了一層柔邊，李南星湊過去講話時候，周時序捏了幾下喉結，轉過頭時候，t眼裏映著燈光。
他伸手把人抱起來，趁著遠離街區，低頭吻了李南星一下。
兩人的身影隱入夜色。
酒店是木制房子的結構，窗簾半拉，清亮的月光沿著落地窗爬入，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還是什麽，李南星有些喘不上氣，躍出的呢喃最終和空調嗡嗡聲和細微的風聲融合。
“星星，很難受？”周時序微微讓開毫厘，抵著她的額頭問。
她沒有回答，將舉在頭頂十指緊扣的手抽離，摟上周時序的後脖頸又重新吻了回去。
等風越來越大之時，李南星累到意識游離，半睡半醒間，冰冰涼涼的金屬質感有一下沒一下地滑過肌膚。
“這是什麽？”李南星的手還是維持著摟人的姿勢，半撩起眼皮問。
“看看。”
周時序牽著她的手送到眼前，依著微弱月光，李南星圇囤一掃，接著就翻身坐起來。
“雪山戒指！你什麽時候買的？”
李南星亮了燈，視野一明亮，雪山的輪廓就跟著變清晰，是離她們很近的緬茨姆峰。
“趁你沈迷看師傅做銀鐲子時候。”周時序將自己的手指和她的貼在一起，他的戒指刻的是卡瓦格博，山尖比李南星的要平緩一些。
“嗯？那時候你不是說去廁所嗎？”李南星看戒指內圈還刻著ZSX，看起來像是定做的，又問：“定做這麽快就能好嗎？”
“名字是機器刻上去的，很快，”他摩挲著雪山，“就是這兩座山峰刻起來有些費勁。”
李南星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我看個銀鐲子的功夫，你打了一對戒指？？？你天賦異稟啊，那還上什麽學，咱把你送去銀店做小工吧。”
周時序被她這誇張樣子逗笑，他當然不是什麽天賦異稟，就是小時候閑著沒事成天在古城晃悠，順便也學習了一些“小技能”。
什麽打銀鐲子，機器輔助的戒指雕刻，他小時候都玩過。
沒想到偶然學習的技能還能派上用場，雪山情侶對戒，和李南星想一塊兒去了。
李南星把戒指重新戴回中指，沿絲縫合，是照著她的尺寸做得戒指，雪山的地方凸起，金屬銀在雪白的燈光下被映成亮色。
像他的眼睛。
李南星摟上周時序的後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月光透過窗簾在桌上雕刻出不規則幾何的形狀，李南星擺在桌面的手機屏幕亮起，嗡嗡嗡的震動聲淹沒在空調和喘息交織的聲音裏。
震動停下後，屏幕緩緩暗下去，沒多久又再次亮了起來。
窗外開始起風，沙沙沙的聲音越窗而入，李南星覺得意識下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了手機的聲音，周時序講話的聲音還有很多吵吵鬧鬧的雜音。
她想醒來，可意識卻像是不聽使喚，身體像是被人用釘子釘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這是鬼壓床了。
最後叫醒李南星的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那聲音又大又刺耳，像有人拿著喇叭在她耳邊哄。
李南星睜開眼，天光大亮，身邊沒人，敲門聲還在持續，真是奇怪了，她們明明就掛了勿擾的牌子，還會有誰這麽沒眼力見的敲門。
李南星翻身坐起來，想叫周時序，卻發現發聲困難。
不知道是昨晚哭的原因還是生病，她的嗓音不僅啞，還很幹澀，連吞咽都很艱難。
她隨手抓上床頭的瓶裝水，瓶蓋卻沒抓穩滾了下去。
那一瞬間，李南星心裏滋生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要出門的人，行李箱突然壞了個滾軸，心臟一下子就懸浮到了喉嚨眼。
她俯身去撿瓶蓋時候，整個世界兀地歸於平靜，敲門聲沒了，連雨聲仿佛也跟著小了許多。
不知道怎麽地，李南星想到了一句話：暴風雨前的平靜。
以至於當她拿上瓶蓋，站起來後，看見孟舟禾時，第一反應居然沒有很驚訝，反而是意料之中，像是所有的預感都得到了驗證。
孟舟禾一如既往的精致，妝容一絲不茍，只是眼下有些許的發青，許是外頭風雨過大的緣故，衣服上沾染上了些許的水汽，但也只是薄薄幾滴，將衣料染成暗色，像她望向李南星的表情。
陰暗無光又冷。
相較而言，神情透著一股子疲憊，下巴還帶著胡渣的李智雲的表情就要溫和得多，他張了張嘴唇，企圖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敗下陣來，只是嘆了口氣。
李南星握著水瓶，不知道是沒睡醒的緣故，大腦昏昏沈沈的，對這場面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很奇怪，四人像是在上演話劇，舞臺搭建好了，演員齊活了，卻沒有人下令，故而無人動。
李南星看見，周時序繞過李智雲，想來到她的身邊，這一動作卻變成的戲劇上演的開關。
“你站住。”孟舟禾的聲音很尖，像是積壓了很久的情緒最終爆發點燃。
周時序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他到李南星身後，擦身而過之時，兩人尾指淺淺地勾了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勵。
李南星的心臟一點點歸位。
但卻激怒了孟舟禾。
“李南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孟舟禾將包拍在酒店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知道。”李南星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小得可憐，這才想起來她是要喝水來著。
被孟舟禾這麽一弄，水都忘記喝了。
她仰頭淺淺抿了一口，發幹的唇剛得到一點滋潤，手裏的水瓶毫無征兆地就被人奪走。
這種感覺很不爽，比起嘗過又失去，倒不如讓她不喝剛剛那一小口。
李南星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生硬地吞咽著口水，像是神經和情緒突然被喚醒一樣，莫名地有些不爽，她皺了皺眉頭。
她說：“幹嘛，水都不讓喝啊？”
又是一句引爆器。
剛剛的孟舟禾礙於還有非家庭成員在場，語氣還算比較克制，現在卻是完全的不管不顧。
“喝水？喝什麽水，怎麽不渴死算了李南星，你做事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自己渴了知道喝水，餓了知道吃飯，那怎麽就是學不會體諒體諒一下你的父母。”
這一瞬間，積壓了一路的情緒終於爆發，像洪水一般洶湧而來，水瓶滾落在地上，水流留了一地又順著地板紋路跑遠。
孟舟禾往前了幾步，眼神從周時序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李南星身上。
“我去給我那快病死的媽忙前忙後，你倒是好，跑這來幹什麽？告訴我，你想幹什麽李南星，”她說著覺得不夠，憤怒像充了氣的氣球一般膨脹著，於是抓上了李南星的衣領，“你是不是覺得高考完就解放了，可以為所欲為，自由了是吧？”
失控下的孟舟禾抓得李南星生疼，她瞥開頭，想開口卻沒有機會。
孟舟禾的臉開始發紅，“李南星，我再忙再累還是想著你這個女兒，可是你是怎麽報答我的，你知道我查看那個攝像頭，幾天幾天見不到你時候，我多自責嗎？”
“你不會知道的，你自私自利，我自責是我對你管控不夠嚴厲，讓你有機會做出這種丟盡臉面的事情。”
李南星一點點掰開孟舟禾的手，很輕的地眨了眨眼睛，往周時序身邊走了一步。
“媽，我成年了，我只是談了個戀愛，只是和我愛的人一起去了我們都喜歡的地方，不是殺人了，也沒做什麽違法的事情，沒必要...”
她頓了頓，在孟舟禾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裏，緩緩地、堅定地說完了心裏的話。
“沒必要如此大動幹戈，我只是愛一個人，沒做錯什麽。”
話說出口後，李南星前所未有的輕松，渾身的每一寸神經每一處的血液都一點點安靜下來。
害怕了這麽久、藏了又藏，噩夢反反覆覆做，真正見光了，竟然沒有想象中的害怕，只覺得渾身輕。
以後，無需躲躲藏藏的愛了。
周時序牽握住李南星的手，因為生病的緣故，她的手很涼，臉上更是一點血色也沒有。
冰涼觸感越過皮膚傳到神經時候，他的心臟猛地發緊，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
可孟舟禾的關註點卻不在李南星很不舒服上，即便周時序的動作很小，孟舟禾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兩人在身後的小動作。
李南星沒抽手，緊緊回握住他的。
孟舟禾的火氣徹底被點起來，下意識就扯著李南星遠離周時序，可她越是賣力，兩人就越是分不開。
“李南星，不要繼續激怒我，松開你的手，分手和我回家。”
三人之間形成一股無形的拉扯力。
李南星垂著眼，“我不分。”
“你不分？你到底想幹什麽，”孟舟禾的話被截斷，在李南星躲時候，脖頸間那些t藏在衣料底下的紅梅跑出來，像是血刺，一個個紮進她眼睛裏。
僅有的理智也徹底消失殆盡。
孟舟禾幾乎是下意識就擡手要打在李南星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很響，像是寂靜雨夜裏忽來的暴雷驚擾了美夢中的人，孟舟禾似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以至於打完後，她還頓再半空的手掌都在發著紅。
李南星本能地閉了眼睛，熟悉的疼痛感卻沒有傳來。
再次擡起眼時候，周時序護在她身前。
替她挨了那一巴掌。
巨大的憤怒心疼各種情緒就在那一瞬間席卷了李南星的心臟，她的眼睛被強光刺得酸澀，那些病痛帶來的後勁在這一瞬間突然爆發。
“我走好不好？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的發音都不像她的聲音，怪異又克制，“放過我，求你了，從今天開始，我從李家的戶口本消失。”
“南星，別說這種話——”李智雲打斷她。
“這種話是哪種話？既然我們相處這麽困難，雙方都這麽痛苦，那為什麽不放過彼此呢？求你們了，放過我好不好？”
李南星的聲音不大，孟舟禾卻聽得無比刺耳，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再次擡起了手，“你給我閉嘴！”
這一巴掌卻沒能打到李南星臉上，這一次，李南星沒躲，伸手控制住了孟舟禾的手，“今天我就是鐵了心的要和你們斷絕關系，你們走，走，走啊。”
“走？李南星，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你看看你身上都是什麽痕跡，你才多大就學會和男人跑了，丟不丟臉，有沒有廉恥心，脫離李家？你指望他養你？”
李南星被孟舟禾拽著衣領，細細尖尖的指甲戳在她脖間，“和我回家，不然我報警，李南星，我現在還能在心平氣和講話，你就別逼我鬧得太難看。”
李南星有瞬間的眩暈，孟舟禾的紅唇在眼前暈出了重影，她不想在這聽孟舟禾講這些。
她望向周時序，她的少年，臉頰處還留著巴掌痕，但眼裏卻沒有任何不快或是不耐煩，相反，是心疼。
他們並沒有說什麽，但又對彼此的心思了然於心。
周時序恨不得帶著李南星逃離這個壓抑又可笑的環境，可他不能。甚至無法開口指責什麽。
家是李南星的家，他無法插進去一腳，李南星也一直不希望他參與進來。
他一直知道，那是她最不願讓人知道的不堪。
即便是這樣，巨大的網也壓得周時序難受不甘。他只知道，這時候，他要是放手，李南星就要被搶走。
-
李南星剛邁出一步，毫無疑問，就被孟舟禾阻斷。
孟舟禾那些長篇大論她開始聽不見，只覺得耳鳴，眼睛發暈，李南星很想就這樣倒下就算了，可周時序從頭到尾都沒有松開過她。
李南星短暫地閉了會眼睛，壓下那些哽咽，覺得事情就像陷入死局，誰都不退讓。
只是很可笑，她的父親一句話不說，就像局外人一樣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而孟舟禾也總能以為搬出報警，威脅就能擊垮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李南星打斷孟舟禾那些崩潰，說：“不分手，別耗著了，您要想報警就報，我不會離開周時序。”
她以為會得到一個巴掌或者真正的報警，可都沒有。
孟舟禾的反應很奇怪，不知道怎麽的，她楞了一下，攥著李南星的手竟然有片刻的松動。
那雙布滿憤怒的眼睛裏突然滋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情緒來。
她將目光落在周時序身上，臉色差了幾分，“你說他叫什麽名字？”她指著周時序，問的卻是李南星。
什麽意思？
李南星有一瞬間的茫然，沒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孟舟禾也不管她，站在了周時序跟前，“她說，你叫周時序，你是不是師範附中，霖美婷教授的學生？”
這個老師李南星不陌生，是李南辰的美術老師，可和周時序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周時序聽到這個名字時候，眉頭不自覺就蹙上了，那一瞬間，他眉宇間閃過諸多不爽。
“你回答我的話。”孟舟禾冷冷盯著周時序。
李南星不明所以的望向周時序，他的眉心還是蹙著，說了一個是字。
“什麽意思？”
李南星前所未有的不安，直覺告訴她這兩人之間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孟舟禾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舉著的手竟然開始有些發抖，“你是為了報覆我？是不是？你是怎麽找到我女兒的？你做這些是不是早有預謀？”
孟舟禾突如其來的崩潰讓在場的人都很莫名。
尤其是李南星，她急得說話都帶著哭腔，“什麽？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你們認識？”
孟舟禾冷著臉說：“你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是嗎？李南星，你完完全全了解這人嗎就談愛，就為了他要和家裏斷絕往來？”
李南星的心臟抽了一下。
“他是我幹兒子，幹兒子！這都是什麽事情，你要是對我不滿，你沖我來，你朝著李南星下手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一起墜入深淵的不止李南星，還有李智雲，這個從進門就一直局外人的人在聽到幹兒子時候像是突然回魂，滿臉的不可思議和憤怒。
“什麽意思？什麽叫幹兒子？你什麽時候有的幹兒子我為什麽不知道？”李智雲問。
孟舟禾說：“你知道什麽？你關心過家裏嗎，李南辰死後，你關心過我嗎？問過我的感受嗎？你就會逃避，現在又來質問什麽意思，你那自由放任那一套，什麽結果你看看，女兒都被人勾搭跑了。”
李南星有一種錯覺，她整個人都浮著，像溺水快死的人，卻沒有人來拉她一把。
孟舟禾那些指責的話像是闖入鼻腔的水。
周時序沒有辯解，只是在孟舟禾說出幹兒子那三個字時候，那只一直緊緊握著李南星的手松了一些。
李南星察覺到了，那一剎那，她的心臟一下子就掉下去了，像坐了個過山車。
“什麽幹兒子？”李南星問周時序。
回答她的卻是孟舟禾，“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是不守信用，極度不負責任的人，哦，我買他畫時候就是幹媽，等我不買他的畫了，就不認我這個幹媽了，這樣的人，你指望...”
“別說了...”李南星打斷她，“我不想聽你說。”
周時序要說的話沒能說出口。
孟舟禾已經毫無理智可言，李南星不願意分手，她就來硬的，拽著人往外走。
原本，李南星怎麽都不願意放手，可當他看到周時序發紅的眼眶、孟舟禾那些無休止的指控後。
她一點點松開了手。
這一次，又是她違背諾言了啊。可是怎麽辦，周時序，太不堪了，太丟人了，最不想讓你攪合進來的。
再後來，是怎麽上的車，車速有多快，孟舟禾在車裏是怎麽吵鬧的她都記不太清了，坐上回南城的航班時候，飛機快速滑行，引擎的嗚嗚聲震著耳朵，飛機升入夜空，李南星有片刻的耳鳴，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許是藏在身體裏的病氣齊齊出軍，她後背濕黏了一片，看什麽都是虛晃晃的一片。
手機界面還停留在雪山，可她卻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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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房門還敞著，走廊的風時不時躍入，但凡路過的人都會明目張膽亦或是匆匆一瞥屋內的光景。
周時序就那樣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無力疲憊感充斥著周身每一處。
只是反反覆覆確認手心的空。
他覺得大腦有片刻的茫然，反映過來後，又覺得世界荒唐。
那個騷擾他許久的所謂的“幹媽”，怎麽偏偏就是李南星的媽媽。
而那一瞬間，他竟然有片刻的退縮。
即便是那一點點的退縮，李南星就從他手心溜走了。
周時序向來對方向很敏感，更何況這座城市不是他第一次來，走過幾次的街道路線本應該熟悉不已，今天他卻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車水馬龍的夜色裏，雪山還在那，他也還在，唯獨手心的人溜走了。
段老頭接到電話趕到時候，周時序坐在酒店大廳裏，平時高挑的少年就那樣窩在沙發裏，眉眼間仍有往常的冷和漠然，卻鋪滿了疲憊，望著被雨水霧氣蒸得朦朦朧朧的窗外楞神。
那一瞬間，段老頭慕地嘆了一口氣。
平日裏的周時序老擺出一副老成又對一切不太在意的灑脫樣子，讓人忘記他也只是個剛高中畢業的孩子而已。
也是需要人幫助的少年。
難過了傷心了也會不知所措，孟舟禾從他手裏帶走了李南星，少年害怕到無法一個人獨自回家。
甚至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直t到老頭走到周時序身側，將打包的食物放置到玻璃桌面，楞神的少年聽到輕響才回過神望過來，又在對視的瞬間低下了頭。
段老頭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一個個拆著打包盒，說：“想去看看雪山還是想回家？”
周時序摩挲著左手的戒指，片刻後才低低應了一句：“回家。”
“那你先吃飽喝足，我來訂票。”
老頭把盒子塞周時序手裏，他沒拒絕沒講話，但也沒喝，就這麽看著。
像個失靈的機器人，反應慢半拍又不知道做什麽。
老頭其實最怕周時序這種性格，有情緒爆發也好哭也好鬧也好罵也行，發洩發洩也就沒那麽疼。
可他偏不，不說不哭甚至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把自己收起來，保不齊哪天就憋壞了。
回程的飛機上更是一言不發，不是在睡夢中驚醒就是盯著手機界面發呆。
這去時侯好好一少年，歸家時魂就沒了，老頭趕來時候光著急沒細想，這一看人變成這樣，越想越氣。
周時序也沒講太多細枝末節，只說是李南星的媽媽大怒帶走了人。
現在看他這情況，中間肯定還發生了不少事，可又問不得，只能胡亂猜著，註意著。
老頭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如此窩火。
伴隨著飛機運行時候的噪音，周時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那一剎那，老頭看見他幾乎是整個人坐直了起來，匆匆忙忙解鎖。
可這種“活過來”的勁頭又在瞬間消散。
周時序沒在握著手機，而是連了藍牙，將頭撇向窗外。
視線裏，霧蒙蒙白茫茫的一片，雪山也好、古鎮也罷，好像只是做了一場夢。
飛機顛簸了幾下，周時序的心也跟著上下起起伏伏，很奇怪，從上飛機開始他就一直有種感覺。
即便是回了南城，他也見不到李南星了。
他弄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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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半夜, 渡城晴轉陰，李南星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閃電將房間照亮了一瞬, 意識裏閃過一瞬航班會不會延誤, 還來不及細想又一腳踏入混沌。
李南星是被雷聲驚醒的，光線明朗, 有些刺眼，她習慣性往周時序懷裏躲，一個翻身，身邊卻是空的。
不僅是空的，連溫度都沒有，李南星坐起來找手機，十二點了。
“.......”
她以前沒發現自己這麽能睡。
手機屏幕一直亮個不停, 一中知名校友的群像在犯癲癇，彈窗就沒有停過, 李南星還是照舊先看有沒有孟舟禾的，然後李智雲, 最後才點開群，一看999+，李南星連翻都懶得翻, 點了個打哈欠的小狗表情包發過去。
結果就像觸摸到了什麽開關，手機震得她半條手臂都在發麻, 群聊變私聊，多人一起轟炸。
李南星頭頂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抽什麽風。
一分鐘後，她看完了私聊, 明白了病原是周時序的換頭像之舉以及朋友圈背景。
群聊和私聊無非圍繞著那麽幾句話來講，比如張志傑的“我靠, 你倆合起火來玩我呢”，“什麽時候的事情我竟然一點不知道”，“你倆必須請我吃頓大的不然彌補不了我受傷的心”，還要來自林慧慧同學的磕cp言論，“我早知道、我就說、瞞不過我”。
當然也少不了程昊哥的哭訴。
李南星看笑了。
又點開置頂頭像去看，一片空白的頭像變成了笑著的路虎，小圖沒什麽，放大看就不一樣了，一眼可見抱著路虎的是個姑娘，穿著裙子。
如果頭像不能說明什麽的話，周時序的朋友圈背景就是明晃晃的秀恩愛。
照片是昨天拍的，遠景是一起看日出的山，盤旋著，右下角是男孩背著女孩的背影。
固定機位拍的，為了這張照片，周時序的手機還進了水，好在照片很美。
李南星看夠了，換了衣服，洗了臉刷了牙，出房間找一圈才發現，周時序不在。
剛要打電話，密碼鎖滴答了一聲，接著周時序就進來了。
他外套上凝著不少雨滴，手裏還提著很多東西，李南星跑過去就往懷裏撲，“同桌，下這麽大雨幹嘛還要出去？”
“先等等，”周時序把她拉開，“別弄濕了，你睡前不是信誓旦旦要起來去吃樓下的米線？”
周時序處理好一身濕氣才把人摟回來，“再晚去一會你連盤子都肯不到。”
李南星這會開始不好意思了，她睡前刷美食排行榜，發現米粉排行榜首位就在老頭家小區樓下，發誓要早期去吃。
結果睜眼十二點。
但她嘴比石頭硬，“睡前那是餓壞了，那時候說的話不作數。”
周時序一聽，把她攔在桌子外，“那你一邊呆著去，這我自己能解決，哈。”
結果兩人又好一通打鬧，直到段老頭打來電話，才安安分分坐桌子兩端休戰。
老爺子其實也就來關心兩人要註意出行安全，落地報平安不要瞎跑之類的。
飛機原本是五點整，因為渡城天氣的原因，航班延誤，廣播不止一次播報TV9878次航班更換登機口。
每每播報一次，李南星心裏的惴惴不安就會跟著多一分，她頻繁看手機看時間，其實沒過去幾分鐘，微信裏也沒有什麽新消息，但很怪，就像第六感一樣。
她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這種感覺直到她落地貢城依舊沒有壓下去。
李南星自我安慰可能是過度緊張，亦或是高原反應，離梅裏t雪山還有三個多小時的大巴要坐，兩人要先在建塘住一晚上。
入住酒店後，李南星開始發燒。
正當盛夏，她卻覺得冷，像身處隆冬，被子厚厚悟了一層。
生病的李南星變得格外黏人又敏感。
周時序要下樓取藥，李南星就拽著衣角不讓走，無奈只好麻煩前臺送上門。
拿水餵藥的過程就是周時序走到桌邊，她也忍著痛跟著走，休息也要緊緊牽著手，像是害怕一睜眼，他就跑了似的，哄也哄不好。
藥效發揮後，李南星終於睡了會，只是皺著眉頭，抓著他的手使著勁，攥得人生疼。
周時序替她撫平眉心，給她把額間掛的汗珠抹了，又擡手關了燈。
躺會去時候，李南星往他懷裏挪了挪，攥著他的手松開了一點點，揚起臉說：“同桌，你會怪我嗎？”
這個問題倒是讓周時序楞了一下，他以為她會說疼或者不舒服，沒想到是害怕他會生氣。
“怪你什麽？”他用手掌托著她的臉，“不要胡思亂想，我們有一個周的時間可以慢慢消耗。”
“那，夏天我們去了梅裏雪山，冬天去南伽巴瓦好不好？”李南星說。
“夏天還沒有過完就開始操心冬天？”周時序笑著逗她。
李南星很執著，“好不好嘛？”
“好。”
“那冬至那幾天我們就去貢城，去看神秘的南伽巴瓦，一定要在冬至那天登頂哦...不管刮風...還是下雨，生病...生病也要去...”
她說著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很像沒有安全感的小朋友，睡醒就要反反覆覆確認父母還在身邊。
周時序低頭吻在她眉眼間。
一定會陪你去的，不管刮風還是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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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後，李南星的病沒有轉好的跡象，從最初的發燒到現在，開始感冒加上輕微的咳嗽。
吃藥已經壓不住，周時序又帶她去了醫院打針，一番折騰下來，李南星在肉眼可見的變瘦。
但她在硬扛，梅裏雪山就差這臨門一腳，還有三小時的路程就能看見雪山，這種時候讓她回家根本不可能。
等到了夕陽緩緩落下時候，李南星的精氣神才足了些，臉色也沒有再那麽差。
起了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解決溫飽問題，李南星哄著周時序帶她出去吃。
兩人原計劃並不在古城逗留太久，也沒做個攻略，等到了古城才發現商店真的很多，從小館子到餐廳都有，夜色籠罩下蜿蜒盤旋的燈火亮了一路，一眼望不到頭。
周時序牽著李南星漫無目的走在人流中，兩人的步伐很緩，不像是餓著肚子要去吃飯的人，倒像是吃完飯散步的人。
每每走過一家餐廳，周時序都會問：“想不想吃？”
李南星大都匆匆一瞥便搖頭。
倒不是她挑食，就是不想吃太一般哪都有的，想吃當地的特色。
李南星說：“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頓了一下，又捏著周時序的手臂說：“我想找一家藏族菜，怎麽樣？”
周時序摸出手機翻找了幾下，選了一家評分最高的藏族菜，遞給李南星：“這個？”
“你臨時抱佛腳的速度還挺快。”
“倒也不是臨時抱佛腳，最近點外賣，順便做了點攻略。”
李南星頂著濃濃的鼻音說：“那我們明天就出發去下一站，絕對不在酒店裏浪費時間了！”
周時序揉著她的發頂，淡聲道：“再緩兩天，退燒再走。”
一聽這話，李南星眉頭就蹙上了，她點點手機界面上的日期，神情裏明明白白寫著不願意幾個大字。
“不能浪費時間。”
他們跟著導航走過一家又一家商鋪，暖黃色的燈火裏，李南星驀地想到許久之前的古城。
剛巧，這裏也有許許多多賣茶葉的店鋪。
李南星的視線停留在各色各樣的茶罐子，“以後我老了，就在環海路開一家咖啡店，賣各種各樣的茶飲品。”
周時序被這奇怪的想法驚訝到：“咖啡店？茶飲？李南星同學，這兩者受眾是不是對立的？”
李同學說：“就像奶茶店一樣啊，可以賣咖啡，也可以賣奶茶，請不同的人來做，反正我就有個想法，把去旅游時候拍到的最滿意的照片掛店裏，做成照片墻，可以讓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們在異鄉還能找到歸屬。”
“至於飲品嘛，我們可以把各個地方的咖啡豆啊，特色茶葉啊統統帶回來，做成歸來的飲品來賣，是不是還挺有意思的？”
“聽起來還不錯，我已經開始期待喝到星星親手為我做的各種各樣的...”
李南星轉過頭來，調皮地打斷他：“不！我肯定不會在店裏守著的，我還是會和你一起游歷四方，至於店鋪，我只是提供一個想法，提供各種咖啡豆，給每一杯奶茶都取上好聽的名字…”
周時序笑起來，揉著她的發頂，夜色沈悶，環境被鍍上一圈灰藍色，她的眼睛卻格外的亮。
夢想，總能讓他的星星變成夜空裏最亮的那一顆。
導航提示那家藏族特色店到了，人不少，但兩人走過來花了不少時間，也算完美錯開了高峰，沒排隊直接進店。
結果店裏開著很冷的空調，李南星前腳剛進，後腳就打了個噴嚏，連帶著頭都跟著疼，眼裏的淚水氤氳了一圈。
就這情況，周時序更加確定不能帶她去梅裏。
但李南星本人還沈浸在探索新店鋪的興奮勁頭裏，她掃著點菜碼，說：“可以申請多點幾個菜嗎？”
說完還彎著眼睛看周時序，仿佛在提醒他不讓點外賣的事情。
這事情真是翻不了篇了，周時序沒惹住笑起來，從她手機接過手機，起了調侃的心思，故意說：“不可以，只準點兩個菜，還是我吃，你是病人，給你添個粥，老老實實喝完回去躺著。”
周時序的聲音很低，時不時還夾雜著包間外的音樂聲，嗓子底壓著幾分笑意，眉眼在燈光下很柔和。
一看就知道在逗小孩兒。
但小孩兒本人生著病，情緒可能比較敏感，猝不及防地就委屈上了，眼眶裏再次氤氳出一層水霧，伸手撈了張紙一擦，聲音更啞了。
“你虐待我。”
“電視裏沒有騙人，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得到之前一個樣，這還沒過去多久呢，人就變了...”
“我不會再愛了！”
周時序眸光一動，壓著笑意把高分的菜都點了加一，最後還像模像樣地加了一份南瓜粥。
沒想到粥是第一個上菜的，服務員把粥端到李南星跟前時，她肉眼可見的不高興，接著行動力拉滿，拿上包就要跑。
每一個眼神都在說：你今天絕對追不回來我了！自己過去吧！
周時序把人逮回來，“這麽快就跑？一秒都不多等？”
“你自己喝南瓜粥吧，我出去吃大餅，滿大街都是大餅，男人畫的大餅，我一口一個總會吃飽的。”李南星氣鼓鼓。
周時序盯著她看，低聲說：“再給我次機會？”
李南星剛想說不給，服務員像是為了給周時序面子，剛好端著菜進來，一來來兩，左右手都還有菜。
一次四個菜，不字都說不出口，李南星輕哼一聲，隨手抓上勺子猛喝南瓜粥。
有了甜粥打底，口腔裏那幾分喝藥殘留的苦淡下去了幾分，胃口突然就被打開了。
出門這麽久，李南星算是吃上了一頓好飯，導致時常被拉得很長，出店裏時候，接近十點。
期間李智雲來過一次電話，嚇得李南星像坐了次過山車，好在只是關心她是否還安全，而非被孟舟禾發現。
兩人就鬧騰著在古城瞎逛，很多店鋪都拉下了卷簾門，不遠處有家銀飾品店還亮著燈，工匠坐在門口敲著銀桌子，清脆的聲音融合在細微的風裏，李南星就沒惹住多看了一會。
趁著李南星看得入迷，周時序去找了店員說了什麽，等他再出來時，工匠的手鐲都快成型了，李南星已經從站著看變成坐在小椅子上雙手捧著臉頰，像極了好學的孩子。
師傅頗有耐心地“教”她怎麽打造銀桌子，兩人有說有笑地聊上了。
周時序默默站在身後看了會，沒去打擾。
直到鐲子成型，李南星才起身，一臉自信地說：“我已經學會了怎麽做銀鐲子，明天我來給你弄個戒指怎麽樣？”
“學會了銀鐲子做戒指是什麽操作？”周時序挑了挑眉頭。
“因為我覺得你戴鐲子不好看，戒指剛剛好。”她稍輕聲過去說：“情侶對戒，刻上我們的名字。”
溫和的夜風將周時序的頭發吹揚起，並不太明亮的街燈將周時序的輪廓勾上了一層柔邊，李南星湊過去講話時候，周時序捏了幾下喉結，轉過頭時候，t眼裏映著燈光。
他伸手把人抱起來，趁著遠離街區，低頭吻了李南星一下。
兩人的身影隱入夜色。
酒店是木制房子的結構，窗簾半拉，清亮的月光沿著落地窗爬入，不知道是生病的原因還是什麽，李南星有些喘不上氣，躍出的呢喃最終和空調嗡嗡聲和細微的風聲融合。
“星星，很難受？”周時序微微讓開毫厘，抵著她的額頭問。
她沒有回答，將舉在頭頂十指緊扣的手抽離，摟上周時序的後脖頸又重新吻了回去。
等風越來越大之時，李南星累到意識游離，半睡半醒間，冰冰涼涼的金屬質感有一下沒一下地滑過肌膚。
“這是什麽？”李南星的手還是維持著摟人的姿勢，半撩起眼皮問。
“看看。”
周時序牽著她的手送到眼前，依著微弱月光，李南星圇囤一掃，接著就翻身坐起來。
“雪山戒指！你什麽時候買的？”
李南星亮了燈，視野一明亮，雪山的輪廓就跟著變清晰，是離她們很近的緬茨姆峰。
“趁你沈迷看師傅做銀鐲子時候。”周時序將自己的手指和她的貼在一起，他的戒指刻的是卡瓦格博，山尖比李南星的要平緩一些。
“嗯？那時候你不是說去廁所嗎？”李南星看戒指內圈還刻著ZSX，看起來像是定做的，又問：“定做這麽快就能好嗎？”
“名字是機器刻上去的，很快，”他摩挲著雪山，“就是這兩座山峰刻起來有些費勁。”
李南星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我看個銀鐲子的功夫，你打了一對戒指？？？你天賦異稟啊，那還上什麽學，咱把你送去銀店做小工吧。”
周時序被她這誇張樣子逗笑，他當然不是什麽天賦異稟，就是小時候閑著沒事成天在古城晃悠，順便也學習了一些“小技能”。
什麽打銀鐲子，機器輔助的戒指雕刻，他小時候都玩過。
沒想到偶然學習的技能還能派上用場，雪山情侶對戒，和李南星想一塊兒去了。
李南星把戒指重新戴回中指，沿絲縫合，是照著她的尺寸做得戒指，雪山的地方凸起，金屬銀在雪白的燈光下被映成亮色。
像他的眼睛。
李南星摟上周時序的後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月光透過窗簾在桌上雕刻出不規則幾何的形狀，李南星擺在桌面的手機屏幕亮起，嗡嗡嗡的震動聲淹沒在空調和喘息交織的聲音裏。
震動停下後，屏幕緩緩暗下去，沒多久又再次亮了起來。
窗外開始起風，沙沙沙的聲音越窗而入，李南星覺得意識下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了手機的聲音，周時序講話的聲音還有很多吵吵鬧鬧的雜音。
她想醒來，可意識卻像是不聽使喚，身體像是被人用釘子釘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這是鬼壓床了。
最後叫醒李南星的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那聲音又大又刺耳，像有人拿著喇叭在她耳邊哄。
李南星睜開眼，天光大亮，身邊沒人，敲門聲還在持續，真是奇怪了，她們明明就掛了勿擾的牌子，還會有誰這麽沒眼力見的敲門。
李南星翻身坐起來，想叫周時序，卻發現發聲困難。
不知道是昨晚哭的原因還是生病，她的嗓音不僅啞，還很幹澀，連吞咽都很艱難。
她隨手抓上床頭的瓶裝水，瓶蓋卻沒抓穩滾了下去。
那一瞬間，李南星心裏滋生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要出門的人，行李箱突然壞了個滾軸，心臟一下子就懸浮到了喉嚨眼。
她俯身去撿瓶蓋時候，整個世界兀地歸於平靜，敲門聲沒了，連雨聲仿佛也跟著小了許多。
不知道怎麽地，李南星想到了一句話：暴風雨前的平靜。
以至於當她拿上瓶蓋，站起來後，看見孟舟禾時，第一反應居然沒有很驚訝，反而是意料之中，像是所有的預感都得到了驗證。
孟舟禾一如既往的精致，妝容一絲不茍，只是眼下有些許的發青，許是外頭風雨過大的緣故，衣服上沾染上了些許的水汽，但也只是薄薄幾滴，將衣料染成暗色，像她望向李南星的表情。
陰暗無光又冷。
相較而言，神情透著一股子疲憊，下巴還帶著胡渣的李智雲的表情就要溫和得多，他張了張嘴唇，企圖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敗下陣來，只是嘆了口氣。
李南星握著水瓶，不知道是沒睡醒的緣故，大腦昏昏沈沈的，對這場面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很奇怪，四人像是在上演話劇，舞臺搭建好了，演員齊活了，卻沒有人下令，故而無人動。
李南星看見，周時序繞過李智雲，想來到她的身邊，這一動作卻變成的戲劇上演的開關。
“你站住。”孟舟禾的聲音很尖，像是積壓了很久的情緒最終爆發點燃。
周時序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他到李南星身後，擦身而過之時，兩人尾指淺淺地勾了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勵。
李南星的心臟一點點歸位。
但卻激怒了孟舟禾。
“李南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孟舟禾將包拍在酒店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知道。”李南星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小得可憐，這才想起來她是要喝水來著。
被孟舟禾這麽一弄，水都忘記喝了。
她仰頭淺淺抿了一口，發幹的唇剛得到一點滋潤，手裏的水瓶毫無征兆地就被人奪走。
這種感覺很不爽，比起嘗過又失去，倒不如讓她不喝剛剛那一小口。
李南星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生硬地吞咽著口水，像是神經和情緒突然被喚醒一樣，莫名地有些不爽，她皺了皺眉頭。
她說：“幹嘛，水都不讓喝啊？”
又是一句引爆器。
剛剛的孟舟禾礙於還有非家庭成員在場，語氣還算比較克制，現在卻是完全的不管不顧。
“喝水？喝什麽水，怎麽不渴死算了李南星，你做事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自己渴了知道喝水，餓了知道吃飯，那怎麽就是學不會體諒體諒一下你的父母。”
這一瞬間，積壓了一路的情緒終於爆發，像洪水一般洶湧而來，水瓶滾落在地上，水流留了一地又順著地板紋路跑遠。
孟舟禾往前了幾步，眼神從周時序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李南星身上。
“我去給我那快病死的媽忙前忙後，你倒是好，跑這來幹什麽？告訴我，你想幹什麽李南星，”她說著覺得不夠，憤怒像充了氣的氣球一般膨脹著，於是抓上了李南星的衣領，“你是不是覺得高考完就解放了，可以為所欲為，自由了是吧？”
失控下的孟舟禾抓得李南星生疼，她瞥開頭，想開口卻沒有機會。
孟舟禾的臉開始發紅，“李南星，我再忙再累還是想著你這個女兒，可是你是怎麽報答我的，你知道我查看那個攝像頭，幾天幾天見不到你時候，我多自責嗎？”
“你不會知道的，你自私自利，我自責是我對你管控不夠嚴厲，讓你有機會做出這種丟盡臉面的事情。”
李南星一點點掰開孟舟禾的手，很輕的地眨了眨眼睛，往周時序身邊走了一步。
“媽，我成年了，我只是談了個戀愛，只是和我愛的人一起去了我們都喜歡的地方，不是殺人了，也沒做什麽違法的事情，沒必要...”
她頓了頓，在孟舟禾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裏，緩緩地、堅定地說完了心裏的話。
“沒必要如此大動幹戈，我只是愛一個人，沒做錯什麽。”
話說出口後，李南星前所未有的輕松，渾身的每一寸神經每一處的血液都一點點安靜下來。
害怕了這麽久、藏了又藏，噩夢反反覆覆做，真正見光了，竟然沒有想象中的害怕，只覺得渾身輕。
以後，無需躲躲藏藏的愛了。
周時序牽握住李南星的手，因為生病的緣故，她的手很涼，臉上更是一點血色也沒有。
冰涼觸感越過皮膚傳到神經時候，他的心臟猛地發緊，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
可孟舟禾的關註點卻不在李南星很不舒服上，即便周時序的動作很小，孟舟禾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兩人在身後的小動作。
李南星沒抽手，緊緊回握住他的。
孟舟禾的火氣徹底被點起來，下意識就扯著李南星遠離周時序，可她越是賣力，兩人就越是分不開。
“李南星，不要繼續激怒我，松開你的手，分手和我回家。”
三人之間形成一股無形的拉扯力。
李南星垂著眼，“我不分。”
“你不分？你到底想幹什麽，”孟舟禾的話被截斷，在李南星躲時候，脖頸間那些t藏在衣料底下的紅梅跑出來，像是血刺，一個個紮進她眼睛裏。
僅有的理智也徹底消失殆盡。
孟舟禾幾乎是下意識就擡手要打在李南星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很響，像是寂靜雨夜裏忽來的暴雷驚擾了美夢中的人，孟舟禾似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以至於打完後，她還頓再半空的手掌都在發著紅。
李南星本能地閉了眼睛，熟悉的疼痛感卻沒有傳來。
再次擡起眼時候，周時序護在她身前。
替她挨了那一巴掌。
巨大的憤怒心疼各種情緒就在那一瞬間席卷了李南星的心臟，她的眼睛被強光刺得酸澀，那些病痛帶來的後勁在這一瞬間突然爆發。
“我走好不好？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的發音都不像她的聲音，怪異又克制，“放過我，求你了，從今天開始，我從李家的戶口本消失。”
“南星，別說這種話——”李智雲打斷她。
“這種話是哪種話？既然我們相處這麽困難，雙方都這麽痛苦，那為什麽不放過彼此呢？求你們了，放過我好不好？”
李南星的聲音不大，孟舟禾卻聽得無比刺耳，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再次擡起了手，“你給我閉嘴！”
這一巴掌卻沒能打到李南星臉上，這一次，李南星沒躲，伸手控制住了孟舟禾的手，“今天我就是鐵了心的要和你們斷絕關系，你們走，走，走啊。”
“走？李南星，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你看看你身上都是什麽痕跡，你才多大就學會和男人跑了，丟不丟臉，有沒有廉恥心，脫離李家？你指望他養你？”
李南星被孟舟禾拽著衣領，細細尖尖的指甲戳在她脖間，“和我回家，不然我報警，李南星，我現在還能在心平氣和講話，你就別逼我鬧得太難看。”
李南星有瞬間的眩暈，孟舟禾的紅唇在眼前暈出了重影，她不想在這聽孟舟禾講這些。
她望向周時序，她的少年，臉頰處還留著巴掌痕，但眼裏卻沒有任何不快或是不耐煩，相反，是心疼。
他們並沒有說什麽，但又對彼此的心思了然於心。
周時序恨不得帶著李南星逃離這個壓抑又可笑的環境，可他不能。甚至無法開口指責什麽。
家是李南星的家，他無法插進去一腳，李南星也一直不希望他參與進來。
他一直知道，那是她最不願讓人知道的不堪。
即便是這樣，巨大的網也壓得周時序難受不甘。他只知道，這時候，他要是放手，李南星就要被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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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星剛邁出一步，毫無疑問，就被孟舟禾阻斷。
孟舟禾那些長篇大論她開始聽不見，只覺得耳鳴，眼睛發暈，李南星很想就這樣倒下就算了，可周時序從頭到尾都沒有松開過她。
李南星短暫地閉了會眼睛，壓下那些哽咽，覺得事情就像陷入死局，誰都不退讓。
只是很可笑，她的父親一句話不說，就像局外人一樣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而孟舟禾也總能以為搬出報警，威脅就能擊垮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李南星打斷孟舟禾那些崩潰，說：“不分手，別耗著了，您要想報警就報，我不會離開周時序。”
她以為會得到一個巴掌或者真正的報警，可都沒有。
孟舟禾的反應很奇怪，不知道怎麽的，她楞了一下，攥著李南星的手竟然有片刻的松動。
那雙布滿憤怒的眼睛裏突然滋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情緒來。
她將目光落在周時序身上，臉色差了幾分，“你說他叫什麽名字？”她指著周時序，問的卻是李南星。
什麽意思？
李南星有一瞬間的茫然，沒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孟舟禾也不管她，站在了周時序跟前，“她說，你叫周時序，你是不是師範附中，霖美婷教授的學生？”
這個老師李南星不陌生，是李南辰的美術老師，可和周時序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周時序聽到這個名字時候，眉頭不自覺就蹙上了，那一瞬間，他眉宇間閃過諸多不爽。
“你回答我的話。”孟舟禾冷冷盯著周時序。
李南星不明所以的望向周時序，他的眉心還是蹙著，說了一個是字。
“什麽意思？”
李南星前所未有的不安，直覺告訴她這兩人之間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孟舟禾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舉著的手竟然開始有些發抖，“你是為了報覆我？是不是？你是怎麽找到我女兒的？你做這些是不是早有預謀？”
孟舟禾突如其來的崩潰讓在場的人都很莫名。
尤其是李南星，她急得說話都帶著哭腔，“什麽？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你們認識？”
孟舟禾冷著臉說：“你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是嗎？李南星，你完完全全了解這人嗎就談愛，就為了他要和家裏斷絕往來？”
李南星的心臟抽了一下。
“他是我幹兒子，幹兒子！這都是什麽事情，你要是對我不滿，你沖我來，你朝著李南星下手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一起墜入深淵的不止李南星，還有李智雲，這個從進門就一直局外人的人在聽到幹兒子時候像是突然回魂，滿臉的不可思議和憤怒。
“什麽意思？什麽叫幹兒子？你什麽時候有的幹兒子我為什麽不知道？”李智雲問。
孟舟禾說：“你知道什麽？你關心過家裏嗎，李南辰死後，你關心過我嗎？問過我的感受嗎？你就會逃避，現在又來質問什麽意思，你那自由放任那一套，什麽結果你看看，女兒都被人勾搭跑了。”
李南星有一種錯覺，她整個人都浮著，像溺水快死的人，卻沒有人來拉她一把。
孟舟禾那些指責的話像是闖入鼻腔的水。
周時序沒有辯解，只是在孟舟禾說出幹兒子那三個字時候，那只一直緊緊握著李南星的手松了一些。
李南星察覺到了，那一剎那，她的心臟一下子就掉下去了，像坐了個過山車。
“什麽幹兒子？”李南星問周時序。
回答她的卻是孟舟禾，“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是不守信用，極度不負責任的人，哦，我買他畫時候就是幹媽，等我不買他的畫了，就不認我這個幹媽了，這樣的人，你指望...”
“別說了...”李南星打斷她，“我不想聽你說。”
周時序要說的話沒能說出口。
孟舟禾已經毫無理智可言，李南星不願意分手，她就來硬的，拽著人往外走。
原本，李南星怎麽都不願意放手，可當他看到周時序發紅的眼眶、孟舟禾那些無休止的指控後。
她一點點松開了手。
這一次，又是她違背諾言了啊。可是怎麽辦，周時序，太不堪了，太丟人了，最不想讓你攪合進來的。
再後來，是怎麽上的車，車速有多快，孟舟禾在車裏是怎麽吵鬧的她都記不太清了，坐上回南城的航班時候，飛機快速滑行，引擎的嗚嗚聲震著耳朵，飛機升入夜空，李南星有片刻的耳鳴，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許是藏在身體裏的病氣齊齊出軍，她後背濕黏了一片，看什麽都是虛晃晃的一片。
手機界面還停留在雪山，可她卻去不了了。
*
酒店的房門還敞著，走廊的風時不時躍入，但凡路過的人都會明目張膽亦或是匆匆一瞥屋內的光景。
周時序就那樣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無力疲憊感充斥著周身每一處。
只是反反覆覆確認手心的空。
他覺得大腦有片刻的茫然，反映過來後，又覺得世界荒唐。
那個騷擾他許久的所謂的“幹媽”，怎麽偏偏就是李南星的媽媽。
而那一瞬間，他竟然有片刻的退縮。
即便是那一點點的退縮，李南星就從他手心溜走了。
周時序向來對方向很敏感，更何況這座城市不是他第一次來，走過幾次的街道路線本應該熟悉不已，今天他卻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車水馬龍的夜色裏，雪山還在那，他也還在，唯獨手心的人溜走了。
段老頭接到電話趕到時候，周時序坐在酒店大廳裏，平時高挑的少年就那樣窩在沙發裏，眉眼間仍有往常的冷和漠然，卻鋪滿了疲憊，望著被雨水霧氣蒸得朦朦朧朧的窗外楞神。
那一瞬間，段老頭慕地嘆了一口氣。
平日裏的周時序老擺出一副老成又對一切不太在意的灑脫樣子，讓人忘記他也只是個剛高中畢業的孩子而已。
也是需要人幫助的少年。
難過了傷心了也會不知所措，孟舟禾從他手裏帶走了李南星，少年害怕到無法一個人獨自回家。
甚至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直t到老頭走到周時序身側，將打包的食物放置到玻璃桌面，楞神的少年聽到輕響才回過神望過來，又在對視的瞬間低下了頭。
段老頭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一個個拆著打包盒，說：“想去看看雪山還是想回家？”
周時序摩挲著左手的戒指，片刻後才低低應了一句：“回家。”
“那你先吃飽喝足，我來訂票。”
老頭把盒子塞周時序手裏，他沒拒絕沒講話，但也沒喝，就這麽看著。
像個失靈的機器人，反應慢半拍又不知道做什麽。
老頭其實最怕周時序這種性格，有情緒爆發也好哭也好鬧也好罵也行，發洩發洩也就沒那麽疼。
可他偏不，不說不哭甚至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把自己收起來，保不齊哪天就憋壞了。
回程的飛機上更是一言不發，不是在睡夢中驚醒就是盯著手機界面發呆。
這去時侯好好一少年，歸家時魂就沒了，老頭趕來時候光著急沒細想，這一看人變成這樣，越想越氣。
周時序也沒講太多細枝末節，只說是李南星的媽媽大怒帶走了人。
現在看他這情況，中間肯定還發生了不少事，可又問不得，只能胡亂猜著，註意著。
老頭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如此窩火。
伴隨著飛機運行時候的噪音，周時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那一剎那，老頭看見他幾乎是整個人坐直了起來，匆匆忙忙解鎖。
可這種“活過來”的勁頭又在瞬間消散。
周時序沒在握著手機，而是連了藍牙，將頭撇向窗外。
視線裏，霧蒙蒙白茫茫的一片，雪山也好、古鎮也罷，好像只是做了一場夢。
飛機顛簸了幾下，周時序的心也跟著上下起起伏伏，很奇怪，從上飛機開始他就一直有種感覺。
即便是回了南城，他也見不到李南星了。
他弄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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