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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彼時-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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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彼時-克制

南城的紅綠燈總是很長, 90秒的倒計時,可以做很多事情,當然, 也可能什麽都做不了。

身影出現的同時, 周時序的手已經搭上了開門的把手,金屬冷硬感握在手心, 甚至還來不及提起,李南星就閃入了一輛黑車。

車子疾馳拐彎擦身而過時候,周時序看見了副駕駛的人卻沒看見他的同桌。

她上的後排,車窗擋得嚴嚴實實。

周時序心頭一緊,他們好像總在錯過。

老頭沒看見人,被他這動作搞得有點懵,“幹嘛去?不是聊得挺好?還要跑?”

周時序收回手, 踹進外套兜裏,不冷不淡地回答, “人有三急。”

老頭:“......”

“我說你小子這膀胱還不如我這老頭子...”

老爺子嘴上挖苦他,已經摸出手機在地圖搜最近的衛生間, 自家孩子自己疼。

話都說出口了,周時序只好頂著“七十歲的膀胱”這個稱呼硬生生地上了廁所,以至於回到家, 老頭還特別友好地讓出衛生間——需要的快去,七十歲的膀胱再憋該壞了。

“......”

一到家老頭立馬做甩手掌櫃, 抱上路虎往沙發一攤就開始看電視,收拾三個大行李箱的活立馬就變成了周時序的。

還美曰其名——閑了這麽久,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收納益智。

就這覺悟不去PUA可惜了。

不過那一箱火鍋倒也不全是底料,一半是, 手工的,加辣的,加麻的,紅紅火火的一片,不吃辣的人見了胃得跟著抽一抽。

另一半全是伴手禮,每個袋子上貼了標簽,寫了送給誰誰誰,最中央的部分,是黑白條相交的紙袋,不大不小,便利貼上用的藍色還帶金閃的鋼筆字寫著字,估摸著是店裏給提供的筆。

寫的是序和星。

“那禮物就擱這吧,明天該送的都送了去,南星的就先留著,回頭吃火鍋時候給。”

老爺子看起來是專註於電視,對他這一舉一動還是看在眼裏。

周時序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整理著東西。

聯系不上同桌,吃火鍋這種活動多半也是約不上了,可實際情況他也不可能和老爺子講。

上年紀的人愛擔心這擔心那的,不在身邊的都一個個操心過來,沒必要徒增煩惱。

心裏是這麽想的。

放一半卻不自覺摸出了手機,手指在屏幕點了好久,又不斷刪除退出,看著那界面楞神。

老爺子在沙發上直搖頭。

讓約個飯,看急成什麽樣了?東西都還掛手上了就迫不及待約上人了,聊起來沒完咯。

“小子你找個地方坐下聊。”

老爺子這猝不及防的一喊,周時序手一抖,編輯一半的消息就直接就發了出去。

周時序看著沒頭沒尾的聊天界面,一臉無語。

。:老爺子喊你吃火

周時序:“.......”

他毫不猶豫就要點擊撤回,確認框彈出來時候,手機接著震動了一下。

星:?

星:吃什麽火?

這一瞬間,周時序以為自己在做夢,看著屏幕都有幾分虛化,心裏的情緒很覆雜,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只是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就像路虎偷溜出去玩到點不知道回家,走遍大街小巷找不到人,回來卻發現它在窩裏睡得正香,那一刻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他想了想,回了一條。

。:吃火鍋

星:什麽時候?

。:不確定

星:那可能吃不上了

好像在意料之中,他沒有多少驚訝,只是有幾分失落。

星:後天一早去安城

李南星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倒掛在床上,她半邊身子都是懸空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會幸運落地。

她為什麽要這樣掛著?練功嗎?

不是。

因為手機在充電,電量顯示百分之一,特別醒目的紅色,充電線就像站在海拔8000米上的人手裏的氧氣瓶,是救命稻草,拔了人會死,而手機還能活30秒。

她也不是不愛充電,只是手機剛回到手裏,回來得也不算容易,晚飯出去陪孟女士見了她那些“知己好友”,一頓飯的功夫,話裏話外的都在炫耀自己的生活和孩子。

那家店的菜也不怎麽樣,要不然李南星也不至於出了飯店立馬胃疼。

冒著雨下車買了健胃消食片和三九胃泰。

但這藥吃得也算值,晚餐她全程沒開口保持禮貌微笑,加上表演了鋼琴,讓孟舟禾面子裏子都特別威風。

心情一好,加上確實沒查出什麽貓膩,手機終於歸來,開機還不到一分鐘。

同桌就像和她有心電感應,立馬就來了消息。

李南星在輸入框裏打了好多字,毫無章法又混亂,想到什麽說了什麽,有分班也有這幾日為什麽消失,還有對不起她沒能讀上文科。

但最後還是全部刪除。

XX:同桌,後天去安城,直到開學

XX:幫我和老爺子說道說道,有機會的話,開學去吃

她本來想解釋幾句為什麽去安城這麽久,輸入時候心裏又開始不暢快,所以全部刪除。

制冷機:好

制冷機:給你留著

制冷機:【火鍋底料的照片】

李南星看著照片,有片刻的楞神,電量在一點點升高,紅色的字變成了橘黃色,不再那麽亮眼但也依舊是提醒著人電量過低。

就像滿屏幕的紅色火鍋底料,讓她腦海裏自動浮現暖色燈光的店,汩汩冒著煙的紅湯,熱氣氤氳,一口辣呼呼又燙的肉配著冰啤酒,一桌桌的人談笑風生,滿是煙火氣和生活氣。

和她的家,酒店一樣的家,截然相反。

家裏總是亮著冷色調的光,阿姨做的菜總是沒什麽油水,不鹹不淡,白得沒有什麽食欲,擺盤是精致,但味道很一般。

難怪李智雲總是不願意回家吃飯,就算不應酬,他也喜歡把車開去鬧市,吃點熱的有滋味的。

而李南星就沒有那麽“幸運”,她又沒有那麽多借口可以出去應酬,只能老老實實回家吃飯。

她和孟女士,總是面對面,沒有人說話,電視機也不開著。

像t兩僵屍在機械僵硬的運轉著。

可是,這樣的生活是她的人生,不是同桌的。

直到班主任的事情發生,分班的助力,李南星深深意識到,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孟舟禾帶來的一切,不應該波及到他。

至少,不能讓那開滿石斛的地方,被孟舟禾毫不客氣的闖入而破壞了原本的寧靜美好。

放假這幾天,她們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入了夜,孟舟禾把她的生活窺探了個徹底。

不給她手機,又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進而判斷是不是出現了下一個江淮。

李南星表面風輕雲淡,確實不是出現下一個江淮,她不吵不鬧,彈琴睡覺,不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敢。

走神片刻,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將她拉回現實。

制冷機:?

制冷機:睡著了嗎?

XX:沒有

她明明就有好多話要和同桌說,手機不在身邊的夜裏,她近乎瘋狂的想念同桌的聲音,甚至在半夜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想打開門,想沖到孟舟禾的房間,搶回她的手機,給同桌打電話,聽著他的聲音睡覺。

可是,手機回來了,她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XX:但真的有點困

XX:晚安

制冷機:晚安

制冷機:晚安

XX:為什麽發兩次?

制冷機:替路虎說一次

制冷機:【照片】

是路虎窩在他懷裏昏昏欲睡的照片,她放大了看,像是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路虎已經長大了很多,睡覺還不老實,小爪子像是在爪著周時序的衣服。

周時序沒有露臉,但看沙發的顏色,應該在老頭家。

他搭著路虎的手一如既往的好看,那顆腕骨痣露出了一角,只是在痣的附近,有一條細微的紅痕,很淺但很長。

XX:同桌,手怎麽受傷了?

她幾乎是沒有思考就發了出去,等同桌回過來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不放大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小傷口。

因為同桌自己也沒有發現。

……有點無地自容。

制冷機:?哪裏?

XX:發錯了

XX:……

李南星將手機充電口一拔,往後一拋,手撐地,艱難起身,結束了詭異姿勢的玩手機。

重新躺平回到床上後,突然就踏實了很多。

她猶豫了會,點開了歌單,調低音量,埋進被子裏,手指滑動了幾下。

XX:同桌,這一次是我食言了,臨時改了理科

XX:抱歉同桌

XX:你一定要在文科班發光發亮,考上金大,拿下地理系

XX:【小狗表情包】

像是為了掩蓋不安掩蓋愧疚,她刷了好多道歉下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制冷機:沒關系,一天花板之隔

制冷機:都坐窗邊還能寄個信

李南星唇角彎了彎。

XX:怎麽寄?

制冷機:釣根繩子

XX:六

……

周時序總有種魔力,讓那些難堪的很快皆過,她們明明說完了晚安,又在被窩裏聊到了電量預警。

手機關機前,她翻看了一遍又一遍聊天記錄,手指劃過路虎照片時候,心底泛起一波又一波的苦澀,像是吃了壞的水果。

最後,還是清空了所有。

餘下的,看不出什麽來,官方得讓人看不出什麽的幾句招呼,在無其它,像是這兩人從未熟過。

毫無瓜葛。

眼睛一睜一閉,一片空白的頭像再次歸隱。

一天後,李南星和孟舟禾一起去了渡城,去了孟舟禾出生的地方。

那是一片老房子,和裏面住著的人一樣的老,墻壁都已經有些斑駁,小區裏到處可見雜亂的電線,綠化做得也不好。

安保設施也很差,甚至可以隨意進出。

李南星也是記事以來,第一次見外公外婆。

她們比她想象中還要老。

或許是因為不熟,她們之間互相都很局促,外婆想坐她旁邊,孟舟禾卻讓她去單人沙發。

外公是個沈默的人,任由著女兒橫眉豎眼,一聲不吭,或許是為了緩解尷尬,一直在喝水。

外婆忙進忙出,一會端茶倒水,一會切水果,看孟舟禾的眼裏帶著幾分討好。

李南星的第一反應是這家人不熟。

再細一看,又何止不熟,孟舟禾不像是回來看望年邁的父母,倒像是回來被迫承擔責任。

她放下那些昂貴的衣物補品,看著自己母親小心翼翼的觸碰生怕弄壞時候,眼裏出現了厭惡又不滿的情緒,像是再看沒出息的人。

特別是外婆說出這些東西很貴吧,以後別花這些冤枉錢時。

孟舟禾幾乎要摔桌子走人。

外婆性格軟弱,過習慣了苦日子,保持節約的習慣,家裏的東西洗的幹幹凈凈,但已經褪色了,和孟舟禾光鮮亮麗的氣場格格不入。

外公慈眉善目,把一切看在眼裏,像是無賴又像是虧欠。

終歸是自己無能,苦了女兒,她不願意給好臉色,也是應該。

李南星簡直待不下去。

她替兩位老人覺得難受,這回來的不是女兒,是祖宗。

她還以為要在這這樣過一個假期,沒想到孟舟禾連晚飯都沒打算留下來吃,日頭還沒有落下時候,她們已經離開了那個破舊得不像話的地方。

去了孟舟禾在渡城真正的家。

渡城不似南城,風大得像是隨時能把人吹跑,這裏寂靜,一切都像靜止的,但李南星卻異常的焦躁。

她就像無需用腦程序設定好功能的陪玩機器人,從外婆家那片破舊地方出來後,又盲目地坐在車後座被孟舟禾載到下一個地方又機械地走完最後再次挪動。

到了終點,仿佛一下子從80年代穿越回了現在。

這裏高樓大廈雲集,交通便利,一切嶄新又昂貴,安保嚴格,再也看不見雜亂無序的電線和頓足的小鳥。

這裏是孟舟禾一直引以為豪的去處,早年前給自己置辦的家。

說是自己置辦,其實是婚前李智雲作為聘禮送她的,登記在她名下,婚前財產做了公式。

裝修一如既往的酒店風格,家裏毫無綠植,空氣裏是香氛的味道,冷白的光,空蕩又冷清的家。

李南星沒興趣參觀,直接往沙發窩,墊子偏硬,不太舒服,她挪來挪去換了幾次姿勢都沒有找到那個安逸的點,索性就盤腿坐。

孟舟禾洗完手出來,看見她的姿勢眉頭擰了一下,李南星在她開口前打斷:“什麽時候回南城?”

“當然是等開學再回去了,在這安安靜靜的想學習想練琴都可以,再說一放假你爺爺奶奶一過來什麽不知道瞎指揮,我可受不了...”

“爸爸呢?”李南星可不覺得爺爺奶奶煩,於是自動忽略。

“你爸爸忙,抽空會過來。”

“.......”

講半天,結果就是她要和孟舟禾獨居一個假期,這假非放不可嗎?

“我想回南城。”李南星試探一問。

孟舟禾:“天天住南城你不膩?

李南星嗤了一聲沒說話。

即便是膩,她也不想住這,天天和孟舟禾打游擊戰,因為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大門口處掛著攝像頭,高清可旋轉,夜間也能拍的攝像頭。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視奸感。

李南星覺得驚悚,久無人居的房子,監控什麽?

鬼嗎?

孟舟禾開始找阿姨照顧起居,李南星無所事事,摸出手機,還沒有點進微信,無處不在的人又說話了。

“李南星,放假了大半個月了吧,你這看過一次書嗎?不知道的以為你是公司核心滾軸,離了你不能活?”

舉著手機的李南星一臉疑惑。

孟舟禾又說:“一閑下來就看手機…”

後面的話她沒聽。

孟舟禾索性走了過來,“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去外婆家嗎?”

“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你什麽都不願意去看去聽,我是讓你看看,我是怎麽從那樣的環境下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我付出多少努力才追平別人的起點,我的父母你也看到了,格局就在那,天天守著那破房子破衣服過日子,她們能給我提供什麽條件?”

“一個懦弱,半天悶不出個屁,家長會上臺說幾句話都說不利索,另一個眼界就那一方小天地,我有窩囊父母,只能靠自己,你呢?”

“我給你提供了什麽條件,你珍惜了嗎李南星?”

原來在孟舟禾眼裏,生她養育她長大的人,就落得窩囊二字,外公外婆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一晃而過,她心裏兀地滋生煩躁。

孟舟禾還在對自t己的努力感動,對父母的數落,她無話可說,能希望這種假期盡快過去。

回到學校,回到熟悉的地方,遠離孟舟禾,總會慢慢好起來。

但李南星沒想到的是,在回到學校之前,她先偷偷見到了一個人。

那一天她剛陪完孟舟禾見什麽老朋友,在人家家裏,堪稱是坐立難安,聽著孟舟禾講些要命的話,差點沒忍住摔門走人。

好在從那人家裏出來時,孟舟禾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讓李南星先回去練琴。

老實回去呆著肯定是不可能的,李南星打開地圖開始找有沒有能玩的地方。

周時序的消息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們之間或許有心電感應,假期過半了,她還是第一次短暫地“離開”孟舟禾的視線,同桌就來了。

因為李南星時間的原因,他們沒有去什麽景點更沒有去玩,直奔老頭在渡城的公寓。

或許是冥冥中有註定,老頭在渡城的臨時住所居然離孟舟禾的房子很近。

到了門口,李南星突然不敢敲門,明明這一路都在催司機叔叔開快點,再快點,真的到了,她又遲疑不止。

門她沒敲,不知道過了多久,密碼鎖亮起時候,李南星心口猛地一跳,差點沒嚇跑。

“南星。”

所有的情緒在看到門後的人後煙消雲散,突然就不想走了。

周時序一只手扶著門邊,白色短袖,黑色工裝褲,沒有穿校服的他給人的感覺總是很難親近,校服就像是枷鎖,鎖住了他身上那些棱角。

李南星楞怔在原地,一直沒開口。

周時序牽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房間,房門關上後,她後背抵著門,同桌站她對面,他們之間隔很近。

視線裏,周時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怕不怕?”他垂眸問,聲音很低,帶著一些克制,握著她的手稍微使了些勁,掃下來的氣息溫熱。

李南星擡眸,四目相對,心口很亂,眼眶很澀。

她蜷了蜷手心,搖了搖頭說,“不怕。”

這個世界上,只有周時序不會傷害她,這麽好的同桌,她怎麽可能會怕。

周時序將她拉入懷中,他沒有摟腰,只是牽握著她的手,將她拉近了些,用下巴抵著她的腦袋。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離這麽近,和同桌打鬧也好,不經意的也罷,從未如此面對面的親昵過。

白茶香包裹著周身,她的額頭抵著同桌的胸口,能聽到有力的心跳。

“南星,別難過,文科理科都可以,也別為了這種小事躲著不見我。”

他的嗓音很輕很柔,尾音很低,像在哄人又像在呢喃,撲進耳蝸裏的時候,蔓延到每一個敏感的神經。

李南星的眼尾兀地就燙了。

“別憋著南星。”想哭就哭,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都可以,別一個人硬撐硬抗。

李南星含糊地應了一聲,嗓音裏帶著幾分啞。

周時序覺得他大概是瘋了,從他買票來渡城那一刻開始,就徹底瘋了。

身體裏壓制了很久的東西快要沖破血液皮膚表露出來,他瘋了一樣想抱緊李南星。

甚至想親一下她。

可是還不行,還不到時候,他克制著那些情緒,只能牽著她,現在這樣的距離已經是極限,再多一步都不可以。

“同桌,”李南星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把堵在喉嚨裏的東西吞咽下去,好不容易見一次面,不想哭著過去,“你來渡城,是為了安慰我嗎?”

周時序垂眸,嘴唇動了動,說是,顯得他挺那啥…

但又不想說不是。

……

遲遲沒等到回應,李南星擡頭看,沒想到周時序也突然低頭,他們近得…

差點沒親上…

兩人幾乎是同時彈開的,李南星門撞上門板,“咚”一聲,特別實在,光聽著就疼。

周時序又瞬間回來護住他的頭,一邊揉一邊哄人。

手忙腳亂。

兩人驀地同時笑出聲,他們維持著用一個姿勢笑了很久很久,最後,氛圍開始漸漸變得不對勁。

又克制著彈開。

進來這麽長時間了,有沙發不坐,有電視不看,就這麽幹站著有點傻。

李南星捏了捏耳垂說:“同桌,不然看個電影?”

周時序連藍牙投影時候,李南星盤腿坐沙發等,這個房間在高層,視野特別好,湖景房,也很大,落地窗,沒拉窗簾,光線透亮。

但要看電影的話好像太亮不適合,她用遙控器關了窗簾,房間裏立馬昏暗了下來,只有投影儀閃著光。

旁邊的沙發往下凹陷,電影開始出現片頭,周時序往後靠時候衣料擦過她的。

莫大的房間突然變得逼仄,沙發明明很大,他們之間也還隔著些距離,但她好像又能聽到同桌的心跳聲聞到同桌身上的味道。

李南星又拉開了窗簾。

……

電影又沒有氛圍了,她又關上了。

周時序:?

“南星,你是不滿意電影還是不滿意窗簾。”

周時序輕輕點了一下腦袋,開著玩笑逗她。

動作很輕,她卻有種血沖腦門的感覺,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說,“給點喝的同桌,缺水了。”

嗯,一定是因為缺水才會這麽怪異。

周時序去小冰箱拿了兩瓶水回來,因為溫差,瓶身瞬間蔓延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李南星接過時候,兩人的指尖相觸,水很涼,他們的手卻都很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周時序第二次坐回來時候好像刻意離得遠了些。

李南星抿了兩口就握在手裏降溫,別人那都是捂著熱水暖手,她在空調房悟冰塊降溫。

“同桌放的什麽電影?”

周時序說,“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

這個電影李南星有一點印象,但不多,好像是某天上課時候在某個APP上刷到幾張照片,當時覺得有意思就隨手給同桌掃了一眼。

她當時好像說了一句我們下次摸魚看這個,說完就不記得了。

但有人替她記得。

配合著電影的聲音,周時序偶爾問她一些問題,但都不是打探隱私,只是關心她過得好不好。

回家的日子有沒有受過傷。

雖然問一個人回家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受傷聽起來很離譜,家不是避風港嗎?家不是充電站嗎?怎麽會受傷呢?

可偏偏李南星就有,受過不少,不是心理上的,而是身體上的,實打實的傷,孟舟禾離開南城來到渡城後脾氣並沒有穩定很多,相反,更加易怒。

渡城的某些東西好像總能觸動她脆弱的神經,所以連帶著李南星一起遭殃,巴掌沒少挨,被擰過耳朵,被推倒過。

但李南星沒說,她不想和周時序的回憶裏,參雜進一丁一點的孟舟禾。

李南星不太想聊自己,故而轉移問同桌讓他講講他的事情。

同桌的事情總是開心的,放松的。

周時序講了他和老爺子是怎麽變熟的,還有這次的渡城之旅老頭煽風點火了很久,他畢竟在這邊生活過幾年,房子也還在,很熟悉,所以想跟著過來,美曰其名帶著路虎見見世面。

其實說白了還是擔心李南星,這孩子放假就消失,周時序又含糊其辭,老爺子可不好糊弄,到最後,周時序交代了一半,大概就是家裏管得嚴。

周時序不想李南星有負擔,直接開溜,老頭這會估計在家裏氣得跳腳。

……

周時序和他身邊的一切總是那麽柔和,李南星聽著看著總想一腳踩進去,卻又在擡腳的同時害怕自己身上的東西破壞了那些東西。

她總會想到江淮,雖然他們只是默契的搭檔,但李南星知道,江淮的家裏也是溫暖的融合的,不然也不會被孟舟禾欺負成那樣。

李南星掃了一眼進度條,電影已經過半,結束時候,她就該走了。

“同桌,你想聽聽江淮的故事嗎?”

周時序聽到這個名字時候楞怔了一下,捏了捏指節,“哢”一聲輕響後,他說:“可以聽。”

周時序又開始傲嬌了,李南星笑了一下,很想逗同桌玩。

“那我就不講,你自己慢慢猜。”

猝不及防地,周時序擡手就在她頭上胡亂揉了幾下,原本梳理得好好的頭發現在像某種動物的窩,還立起來了幾根。

周時序還笑著叫她小三毛。

叫完也不消停,電光火石間,在李南星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候,他已經完成了解鎖t拍照藏手機還有抿唇憋笑。

一臉爽到了的表情。

“周時序!”

李南星都顧不上理頭發,直接上手搶手機,“刪掉!”

她搶他躲,沙發被兩人折騰得吱呀亂叫,回彈的速度還沒有凹陷進去的速度快,兩人從這頭鬧到那頭,看起來動靜很大,其實李南星連個手機殼都摸不到。

完全不是周時序的對手。

忍無可忍,她摸了一下周時序的腰,這人估計出產時候設定了一個初始程序叫:怕癢。

李南星手剛貼上去,周時序就扭曲了,嗓音裏帶著笑,“星星,別,癢。”

“癢就刪了!”

“絕不!”說著霸氣的話,確是帶著笑,李南星好像摸到了周時序的開關,但他光嘴上求饒,手機該不給還是不給。

這人死犟,癢死不屈,服了。

最後,以李南星也揉亂他的發型,拍了幾張角度各異的照片結束。

李南星欣賞美照時候,周時序還窩在沙發裏,姿勢很詭異,像被吸幹了靈魂,趴著,一只手垂落著,露出一半側臉,眼神落在某處。

“你幹嘛?起來啊。”李南星剛剛笑得肚子有些酸,往他旁邊一座,繼續欣賞美照。

周時序還是沒動。

“你不會被我點到什麽任督二脈,然後只能一直這樣躺著吧。”

“歇會。”

周時序的聲音有些啞,血色從耳後一路蔓延到脖頸,比喝過酒那天還要紅。

李南星兀地湊到他面前,吹了一下,“同…”

“星星,別吹。”

周時序講臉埋進沙發,不知怎麽地,他的聲音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

別是太熱CPU燒壞了。

李南星在他耳邊扇了兩下給他降降溫,他偏了偏頭,接著手腕處一緊,周時序拽了她一下,李南星本來就不穩,眼看著就要撲進周時序懷裏了。

好在周時序反應快,在她倒下之前周時序快速站立並且扶穩了她。

……

李南星有點懵。

周時序猛罐了半瓶水才重新坐回來,血色已經蔓延到整張臉。

明明空調開得很低,李南星手腕處被他抓過的地方卻滾燙。

同桌可能快要著火了。

周時序何止是要著火了,少年總是很敏感,有時候不經意的觸碰都能有反應,何況剛才他們胡鬧時候絲毫沒個度,李南星的氣息和溫熱仿佛還停留在每一寸肌膚,刺激著他走火。

抓手腕時候差點沒克制住,還是李南星一臉可愛的小表情喚醒了他的那一絲理智。

就是他現在坐得已經離李南星很遠了,還是覺得熱,空調就懟著他吹還吹不走那些沖動。

要命。

周時序又一口氣悶了剩下那半瓶冰水。

……

兩人打鬧了半段電影,屏幕上人名滾動,李南星忽然舍不得走。

周時序就坐在她旁邊,不知道為什麽,很想抱一下他。

不是像剛才那樣克制的不敢觸碰的擁抱,而是真正的埋入他懷裏的擁抱。

“同桌,再聽一首歌,我就要回家了。”

周時序嗯了一聲,撈出手機,連了耳機,往她旁邊靠了靠。

“The best things in life,They'refree.But if you wanna cry,Cry on my shoulder If you need someone who cares for you...”

彼時,夏至已過,投影屏定格在片尾,時間卻仍在流逝,她們剛胡鬧完,身上紅潮未退,耳機牽著她們,歌聲流淌,她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周時序送她到小區門口,轉身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的尾指短暫地勾了一下。

分開後,李南星手裏多出一個小東西。

她將東西收攏進手心,回頭時候,周時序站在光裏,笑著朝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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