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彼時-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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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彼時-隔閡

A班大概有隱藏雨神, 但凡班級聚會必然下雨。

雖早七點四十,全班同學校門口集合時候,晴空萬裏, 班長舉著A班大旗時候, 有種要去打戰的氣勢。

特別烏泱泱聚集過來的同學還統一服裝,白t配紅色logo, 特有氣勢。

張志傑為了搶好位置拿出了體育委員的氣勢,還很貼心的給周時序李南星林慧慧一起占了。

位置在倒數第一排和第二排,非常具有大佬風範。

林慧慧和李南星還行,沒一會就來了,周時序從家裏過來,又愛踩點,每次有同學想進去, 張志傑都要耐心說一遍有人。

說得都快煩了,七點五十五, 踩點達人周時序終於來了。

他低頭弓身進來時,或許是因為沒穿校服, 一身特別帥的沖鋒衣配工裝褲,比起再學校裏多了幾分酷,加上那表情本來就沒有什麽情緒, 冷冷的,這種高冷範的氣質總是格外地吸引高中這個時期的女孩子。

故而, 他一出現,中後排的女生異動了一下,你推我我推你的, 臉紅的,害羞的, 竊竊私語的都有。

李南星便在吵吵嚷嚷的聲音下擡眸。

周時序身量很高,微微低著頭由遠漸進,眸光不在任何一處逗留,直奔後排。

還有獨自坐的女孩希望他坐旁邊,但他都很快略過。

許是覺得統一的服裝很傻,穿了個黑色沖鋒衣外套,拉鏈拉很高,掛著黑色耳機,整個人都顯得很冷。

他在林慧慧旁邊停下,下巴往後一擡,沒吭氣。

但林慧慧看懂了,他要坐她的位置。

愛磕CP的林某人很是高興,眉飛色舞地起身去了後排,在眾人的註視和竊竊私語中,周時序坐到了李南星旁邊,順手扯下了靠近她那邊的耳機。

車內空調溫度打的適中,但人太多,有些悶,他拉下了拉鏈,靠實椅背,又覺得時不時掃過來的目光很煩,身子往下滑了一點,頭往李南星那偏。

四天了,從那天送她去了醫院後,他就沒見過李南星,沒說過話,短短幾天,像過了一個世紀。

李南星像是又瘦了不少,唇色還帶著些病氣。

周時序募地有些心疼,擡手想揉揉發頂,又在那些註視下收回手,叫了一聲:“南星。”

“嗯?”

餘光裏能感受到同桌在看她,她轉頭,眸光流轉,四目相對,可能是病沒有好全的原因,也可能是孟女士昨晚t把她罵狠了,挨罵挨得還很莫名其妙,孟女士也不知道在哪受的氣,她人遠在古城還能平白無故遭殃,不委屈才怪呢。

所以,兀地,看到周時序時候鼻頭有些酸。

李南星往上看壓住想落淚的感覺,又轉移註意力壓下莫名其妙沒由來的情緒。

“身體還難受嗎?”周時序垂眸,手在包裏握成拳,仿佛將那些快要壓不住的東西使勁揉回去。

“不難受了。”她瞥像窗外,車子緩緩上路,一中在視線裏倒退,最後消失。

再聊下去她又想哭了,故而從外套裏拿出巧克力,快速轉移了話題,“同桌,吃早飯了嗎?”

“沒有。”

他接過巧克力球,拆著包裝,不是他給她買的巧克力,包裝和口味不一樣。

很苦,90%的,她說過,吃不了高於50%的。

她說過,不愛吃苦,吃不了苦,所以他從不買高於50%的,但她自己買了90%的。

周時序覺得有些東西在悄悄改變。

李南星也給自己拆了一顆,周圍還是源源不斷的有目光掃過來,有人只是單純想看周時序,但更多的,是在看他倆。

亦或是打量亦或單純只是好奇。

這種目光,從政治老師課上那一句不合時宜開始就一直有,考試那幾天,就算她的同桌不在,吃飯時候,路上時候,她偶爾還是能聽到一些很荒謬的言論。

——這是不是就是學霸的那個?

——是,絕對是她,我朋友就在他們班,給我發過照片,印象特別深刻...

——啊,那我知道她耶,很混的好嘛,經常夜不歸宿,還逃課什麽的

——不是以前還打過人嘛?還是高年級的學生,好不良啊...

——那鐵不良啊,A班的倒數第一好吧,然後和第一是同桌,這種搭配真奇怪,我也想去A班和學霸同桌,說不定學霸也能看上我呢

——她這麽混能考上大學嗎?

——考不上吧,那最後還不是要分手,學霸到了大學肯定會遇見更好的啊,怎麽可能一直喜歡不良

......

周時序一直備受關註,一有點風吹草動就能被很多人討論不奇怪,可是她不想成為這個關註下的一員。

尤其是這種謠言多了要是年級上一重視到了請家長的程度的話,孟舟禾會不管青紅皂白的鬧。

那一中她就要說拜拜了。

“同桌。”李南星糾結著開口。

“嗯?”

他看過來,眉目舒張,眸光柔和,一點也不冷,甚至還很暖,見她不說話,又很耐心地問道:“怎麽了?”

李南星拽著巧克力的包裝紙,細微的噪音充斥著,她頓了頓,說:“我們保持點距離?”

周時序一時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問了一句,“什麽意思?”

語落時候眉心飛快地蹙了一下。

包裝紙已經被揉捏到不能再小了,李南星沒繼續看他,撇向窗外說:“同桌,我不喜歡被人關註,我不想陷入議論風波,不想被人討論,我喜歡清凈,可是你坐在這,一直有人看過來,很煩。”

“也不止坐在這,只要你在我旁邊就會被人關註,我不喜歡。”

“所以——你能不能別坐我旁邊,至少,”

她回頭,周時序柔和的神色已經淡出眼底,那句至少有人在時候保持點距離就卡在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的意思是——”

“你是認真的?”周時序問。

她點頭。

“李南星,所以,你希望我走?”

雖然很不想,可她還是點了點頭...

巧克力的苦味完完全全散開,鋪滿了整個口腔,真是太苦了,苦到她想哭。

為什麽要生產這麽苦的巧克力?她又為什麽要買?

周時序沒再說話,起身去了後面。

李南星靠著車窗,戴上了耳機,望向外頭,街景回朔,路邊的樹也好人也罷,都是一換二過的虛影,進不去心裏。

她突然有點後悔,為什麽要把孟舟禾帶給她的恐懼波及到同桌身上?

為什麽不能勇敢一點?

大抵是恐懼壓過了一切吧,孟舟禾就像病魔一樣纏繞在她心裏,幹擾著她做事。

......

林慧慧腦子還在小說裏,一臉懵逼地站了起來又一臉懵逼的坐了回來,看了一眼小說界面,男主被綁架了,沃日,這種要虐的時刻她喜歡躲被窩裏看,打算切一本小說時候,腦子突然回來了。

這兩人吵架了?

如果說周時序上車時候,心情算不錯,示意她換位置時候,表情也是溫和的。

那剛剛他轉回來時候,林慧慧仿佛又回到了高一入學那天,沒有任何溫度,像從冰天雪地來的周時序。

那張臉上寫著四個大字:別招惹我。

“怎麽啦南星?你們吵架了?”林慧慧戳了戳神游的李南星。

李南星一臉倦意,沒什麽勁地說了一句:“慧慧,我有點累,再睡會,到了叫我。”

林慧慧疑惑了三秒,又重新回到了小說的世界。

但張志傑,他手裏的游戲都忘記點了,他看著周時序坐回來,戴上帽子,戴上耳機的那一瞬間。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誰惹他了?

張志傑猶豫再三,斟酌再三,還是點開了制冷機的頭像。

暖場王:怎麽了?

暖場王:???

包裏的手機在震動,周時序沒管,他還在捏著巧克力的包裝紙,質感是硬的,擦在手心的感覺也是真的。

他已經坐回來了,還源源不斷的有人在轉回來看。

很吵,他覺得這車裏全是呼吸聲,吵得他心煩。

車子停在山腳下,同學們都很激動,成群結隊的下了車,李南星下了車好久後,周時序還是沒有動。

張志傑看著空了的車廂,扯下他的耳機,“到了,睡著了?”

他冷冷地“嗯”了一聲,起身下了車。

班長還在揮舞著大旗,數著人數就要開始爬山,張志傑拉著他說,“走啊,咱找南星慧慧昊哥她們一起爬。”

周時序沒動。

張志傑憋不住了,“到底咋了?吵架了?不至於啊,咱同學吵個架,三分鐘就好了。”

“想和誰自己去。”周時序推開了他的手,轉身遠離隊伍上了臺階。

張志傑沒去追他,去找了陳昊,不是他沒義氣,而是周時序其實挺少這樣,他這人嘴上冷漠,其實很多事情不太在意。

但今天不一樣,他是真不想應付任何人,準確的說,他想自己呆著。

上次周時序這樣時候,還是初中的“幹媽”風波。

張志傑看了一眼,周時序離得遠,但也還是跟隨人流,這才松了一口氣。

程昊也回頭看,有些納悶,“學霸為什麽自己一個人啊?”

“咱別管他,他需要靜靜,自己會好的。”

李南星回頭看了一眼,隊伍最後方,周時序就那樣不緊不慢的一步一個臺階,他帶著帽子,低著頭,完全看不見神情。

只是光看身影就已經感受到了,生人勿近的氣場。

老徐領頭,身為物理老師,出來郊游,搖身一變,成了“導游”,一看就是做了不少攻略,講得有模有樣的,還是學術型的導演。

“那我們現在站的這裏是歐亞板塊和印度板塊碰撞隆起的傑作,獨特的高原山岳地貌景觀,可以說是是一本孕育了20多億年的“天然地質天書”...”

張志傑一聽就跟著嗷嗷,“老師,咱能不能聊點有意思的,比如有沒有什麽神話故事啊,什麽山難事件啊,這地理知識點還是留給地理老師好不好?”

出了教室,老徐又隨和,同學們也就不拘謹,加之爬山、高海拔耗氧氣過度,人就容易快樂,張志傑撕開一道口子,同學們就一個接一個的往縫裏裝。

“是呀老師,聊點有意思的吧。”

“再聽什麽板塊我真爬不動了...”

“......”

老徐其實也沒有多愛講這些,只是為了活躍活躍氣氛,既然有學生提議,他就順其自然地把話題拋了回去,“那有沒有知道的,給大家科普科普,老師也當回學生。”

張志傑摟上陳昊的肩膀,眉頭一挑,“昊哥,你老家不就在雲弄山腳下嗎,你給大家科普科普。”

讓沒喝酒昊哥如此談天論第簡直異想天開,虧張志傑想得出來,在所有同學註視下,昊哥臉都憋紅了,連個字都沒憋出來,但孩子實誠,不會拒絕人,就這麽憋著,硬生生把張志傑看著急了。

他眼睛一個勁往後瞟,李南星和林慧慧離他們四五級臺階,周時序離最遠,在隊伍最後,還戴著耳機。

要讓周時序開口就沒戲了,但要吸引他註意力還是有法子的。

一不做二不休,張志t傑腳下沒停,頭往後扭,“南星,我好像聽你聊起過什麽山什麽山脈的,好像對山脈很感興趣啊,我們腳下的這座了解嗎?”

李南星本來就沒關註前面一窩人在聊什麽,走得心不在焉的,突然被點名,很懵,扯下一邊耳機問:“什麽?”

張志傑又大聲覆述一遍,隊伍後排某人果然擡頭了。

平時的李南星可能會說一句不知道,但今天的她,想了想,說:“了解啊,怎麽,想聽?”

張志傑點頭,林慧慧也點頭,“想聽,講講,南星。”

老徐也很給面子,“南星同學除去物理,懂的東西不少嘛。”

眾人大笑,笑得更加走不動了,前行的動作越來越緩,盛夏時節山腰蒼翠欲滴,狂風掀起陣陣松濤,松香入鼻,倒是讓爬山許久的人保有清涼。

隱匿在山谷中的泉水囈語喃喃,李南星的聲音柔和在其中,似在哄人入睡。

據一些傳言述,他們腳下所踩山脈為主司風雨的蒼龍所化。

古神話說,天帝派蒼龍主司南城這一片區的風雨,可蒼龍卻非不似其它神一樣兢兢業業的打工,他有自己的想法,貪吃愛玩,行事風格很有自主意識,一身的打工人怨氣,絲毫不顧民眾死活。

譬如人間需雨時他就大旱,莊稼被烈日陽陽燒死,而不需要雨時候他又布雨,南城洪水泛濫,村莊田野人民無一幸免。百姓平白無故遭受此大罪,哀怨連天,玉帝警告蒼龍要恪盡職守,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蒼龍對玉帝的警告置若罔聞,該玩玩,該游蕩游蕩,民間依舊於水火中。

玉帝大怒,罰蒼龍降世,肋骨化為十九峰,肋間為山谷間十八溪,龍首朝北,尾在南,盤於南城。

這是某個夜晚,周時序講給她聽的,現在,講故事的人被她趕跑了。

李南星的神情帶著淒涼。

張志傑卻感受不到,聽完後,若有所思,接著,嘖了一聲,然後看熱鬧不嫌事大,笑說:“南星,還得是你啊,班主任剛講完什麽板塊運動,你來一個蒼龍所化,玄學克科學是吧,你這不是赤裸裸的挑釁嘛?”

李南星:“......”

李南星翻了個白眼,語氣很沖,“你有病是不是?不是你要聽神話?”

張志傑被懟得說不出話,他睨了一眼,不知不覺間,周要冷靜的某人已經追上來了,耳機早扯下了,看起來對這邊沒興趣,其實一句話沒露下,特別他說完挑釁後,周某人掃了他一眼,眼神及其不和善。

嘴硬,傲嬌。

嘖,明明就很想和人一起,看你能憋多久,張志傑心說。

張志傑找事,沒想到老徐作為物理人,一點不科學,他笑瞇瞇地來了一句:“唉,這怎麽能是挑釁呢,這自然科學和神學本就各有各的說法,存在即合理,我們要學會用包容的眼光看待世間萬物。”

張志傑:“?”您認真的嗎請問?

好一個存在即合理,看著李南星的笑,張志傑不服,“那還有沒有別的故事,恐怖一點的或者真實一點的?這種神話沒有代入感啊,最好是那種...”

他話還沒有說完,後脖頸一涼,有冰涼的手掐上了他後脖頸,還狠狠捏了一下,接著某人凍死人的聲音就來了。

聲音很小很低,只有他聽得到,走在稍微前面一點的李南星也好,老徐也罷,壓根聽不見。

但也正因為這樣,才威脅意味十足,沖著他一人來的。

“你差不多可以了,追著她問個什麽勁?”周時序涼涼地說。

張志傑放緩腳步,縮著脖子和周時序挪到樓梯邊緣,小聲叨逼叨,“幹嘛?你同桌剛好知道這些,我想聽還要征求你同意啊?你不和人吵架了?還維護個鬼?”

“真感興趣是吧?來,想聽什麽,問我,我給你講。”

周時序手還在他脖子,語氣和李南星剛剛懟他一模一樣。

有點...恐怖...

張志傑誠惶誠恐:“你...你也知道?”

周時序:“嗯。”

張志傑表情像見了鬼,“臥槽??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不是,他一個土生土長的南城人都不知道什麽蒼龍化山,周時序一個小學才移居來的,為什麽?

憑什麽?

哦,那他知道了,李南星講的故事,就是身邊這位說的。

呵。

周時序像是知道他腦子裏再想什麽,涼涼蹦出三個字,“有腦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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