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有什麽好！我又做錯了什麽！”顧蛟幾近瘋狂地指著顧淵直直盯向顧阿姆，質問。

慕臨安見他指著顧淵，心底不舒服忙拉著顧淵走在一旁。他不管顧鶴以前做過什麽，他只知道這是顧淵，全身全心都是他的顧淵。

顧淵才不是顧鶴。

慕臨安郁結，顧淵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寬心。顧淵不知道如果此時被指責的是顧鶴，顧鶴該怎麽反應。更不知道，當年是不是顧鶴故意將年幼的顧蛟弄丟。

顧淵不吭聲，沈默地看向顧阿姆。顧阿姆涕泗橫流，模樣好不淒慘，他哀聲，“你這是怪我！都怪我？”

“阿姆你明明知道當年是他故意將我丟弄，卻還說我講胡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又怎地可能記錯？”顧蛟激動起來，大口喘息，“明明是我受了折磨，你卻還偏愛他，更加責備我！”

這些指責顧蛟這麽多年來從未說過，今日一股腦將埋怨和委屈說了出來。顧阿姆才知道到他竟有如此大的怨恨，他急得拍大腿，“你怨我？”

他已經毫不顧儀容，柱杖被扔遠，顫顫巍巍走到顧蛟面前，卻又狠狠剜了眼顧老爺，“你們都怨我，那我怨誰！”

顧阿姆看向顧蛟，又是痛恨又是痛心，“你倒好一場病將什麽都忘了！你什麽都不記得，你叫阿姆上哪兒討理！你以為我無緣無故不疼你、怨著你？你是傷了阿姆的心！是在用刀子在我心上來回劃啊！”

他恨恨道，“你八歲走失，年紀也不小了。該記事的時候，卻還癡癡傻傻。我先前憐惜你體弱多病，多加愛護你。可你僅走失了一年多便認了別人當阿姆！你叫了別人一年多的阿姆，我安慰自己，是你智力發育遲緩又因年幼走失才會如此。我不同你和那個哥兒計較，可你想過我內心的感受？”

“你回來後，整日整夜哭著喊著要回去找他，偏生我抱一下你，你便大叫大哭！”顧阿姆哭訴，“我多心疼！你爹——”

他猛地指向顧老爺，顧老爺別過臉不願說話，“他看你可憐，竟然把那個哥兒接過了家！我心疼你不吃不喝，非要尋他便痛苦忍下。你的好爹爹竟和那個哥兒廝混在一起！你更好，整日追他二人喊爹喊阿姆！你是我兒啊！你至我於何地？”

“我怎能不恨你！”顧阿姆哭得喘不過氣，“我強硬將那哥兒趕走，你還跑來跟我鬧！砸東西、推我！說我極其惡毒，說我不是你的阿姆，讓我還你阿姆回來……你……這是在我傷口上撒鹽啊！你一場病燒得全忘記了，我卻忘不了……”

顧阿姆緩不過氣，“我……我一見你……便想起這些事，你叫我如何待你！”

顧阿姆癱坐在地，何懷瑾忙將他扶起。顧蛟聽得震驚，難以接受，他後退，失神地喃喃，“怎地可能……”

“怎地不可能！”顧阿姆脖頸漲紅、青筋暴起，用盡全是力氣嘶吼，“……傷結了痂便便當是好了？誰來給我討理！”

顧蛟猛地淚落，他從不知還有這一事。他只記得那日顧鶴將他弄丟，等他回來時便生了一場大病，然後同阿姆和爹重新生活在一起。阿姆一向偏心，從不懲罰故意弄失他的哥哥，卻每日不願見他。無論他表現得多優秀，阿姆也從來只會誇哥哥一人……

他怨恨，恨阿姆不公恨哥哥待他不好。可沒人告訴他，他曾經……

阿姆這是在報覆他！

顧蛟接受不了，眼底通紅，“我不相信……”

“你們都在騙我！”顧蛟大吼，“都是在騙我！叫我如何相信！”

他吼完跑了出去，不願面對真相。顧老爺嘆了口氣，精明的眼睛一下子渾濁起來，“都是我的錯……”

他想去扶地上的顧阿姆，顧阿姆卻一把狠狠將他的手打開，對著何懷瑾道，“……瑾兒扶我回房。”

何懷瑾也被這變故嚇到，回過神，扶著顧阿姆往房裏走。廳內只剩顧老爺同顧淵二人，一度陷入死寂。

慕臨安受不了這種沈重的起來，今日聽到的事也讓他震驚，令他胡思亂想。想他日後會不會也遇到這般事，那他又該如何是好？他越想越難受，胸口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令他喘不過起來。

他勾了勾顧淵的手心，滿臉嚴肅的顧淵低頭看向他。慕臨安的臉上不大好，又扯著顧淵，表示想離開。顧淵見他不舒服，也不想插手顧家的事便對顧老爺開口，“爹，我先離開了。”

顧老爺看了他一眼，點頭。顧淵便拉著慕臨安離開，他走到門外，回頭望了一眼。

顧老爺癱坐在椅子上，面容蒼白、眼神空洞，一瞬間好似迅速蒼老了十歲。

顧淵心底嘆息，同著慕臨安回了房，他將慕臨安按坐在床上。蹲下來，耐心問道，“哪裏不舒服？”

慕臨安搖頭，望著顧淵。忽而有些不喜歡他這張臉，同顧老爺和顧蛟如此相似。

他抿唇又啟開，定定地望著顧淵，“你有什麽想法？”

“？”顧淵一臉疑惑，半響才知道他問的是顧阿姆的事。顧淵搖頭，撫上慕臨安的手，“我並沒有什麽想法。我又不是顧鶴，我怎會懂顧家人的感受？”

慕臨安對這個答應不滿意，“如果……如果你這般……”

他還未說完顧淵便用手堵了他的嘴，顧淵猜到慕臨安想說什麽。他有些想笑，無奈道，“沒有可能，你一個半大的小哥兒瞎想什麽呢？”

“我不會。”他又直直地看著慕臨安的眼睛，認真道，“我只認你一個，其他人我並不在乎。”

“我也不會有別的人，別人或許有，但我同別人不一樣。”他捧著慕臨安的臉，抵著他的額頭，輕語，“認準了就改不了了。”

慕臨安這才露出點笑意，他最近不知怎麽越來越敏感。許是顧淵的突然消失又或許是懷孕的癥狀。他想黏著顧淵，一刻都不想走開。

“我也是。”往日說不出口的話，這一刻都說出口了。慕臨安一貫清冷的臉上綻開笑，好似早春裏的初陽將一地的殘雪融化。他低頭，在顧淵唇親啄了一下。

輕柔地不像話，那雙同樣溢滿喜愛的眼睛望著顧淵。

顧淵喉結微微一動，眼神暗了起來，輕聲道，“別招惹我。”

慕臨安松開他，在那頭看著他笑，笑得顧淵燥熱。他還坐在床沿邊上晃腳，得意地晃來晃去。

顧淵知道他是故意的，無奈，將他的腳按住，裝作惡狠狠道，“下次收拾你！”

然而毫不威懾，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頭是其樂融融，膩膩歪歪。

顧蛟那頭卻一片狼藉，他回了房將房裏能摔的東西都摔了一遍。何懷瑾從顧阿姆房中退出來尋他，敲了三下門，顧蛟不開。

“表哥……”何懷瑾擔心地喚道。

顧蛟發了狠，罵道，“滾開！”

“我不走！”何懷瑾道，“表哥你別把自己鎖在裏頭，這些事……說出口便可以解決。”

“我叫你走！”顧蛟吼道，“找顧鶴去！”

何懷瑾被這句傷到了，他抽了鼻子，“我就願意找你。”

顧蛟猛地開門，竟一把扯著何懷瑾就往顧淵房裏走。顧淵這時還在和慕臨安鬧，猛地聽到有人拍門起身去查看。門一打開，就見冷臉的顧蛟和一臉吃疼的何懷瑾。

顧蛟二話不說，將何懷瑾直直扔向顧淵。慕臨安在後頭看著，哪知顧淵怕慕臨安誤會，求生欲使然他猛地退後一步。何懷瑾直接倒在地上，顧蛟連看都不看一眼，轉身就走。

何懷瑾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流。

顧淵瞧著無奈，覺得何懷瑾也有點作，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表弟，你是要進來還是……？”顧淵問道。

何懷瑾知道慕臨安在裏頭，他也不願做這麽一個惡人，起了身，“大表哥，我先走了……”

顧淵看著他離開才將門合上，心裏嘆氣，都鬧得哪一出？

轉頭又見慕臨安抱臂望著他，顧淵走過去，含笑問道，“你聞到什麽沒？”

“什麽？”慕臨安疑惑道。

顧淵笑，“一股子酸味。”

慕臨安瞬間明白顧淵在笑他，紅了臉，惱怒，“你這什麽鼻子？都不靈！”

顧淵哈哈笑，又聽慕臨安忽然道，“……我想吃酸的了。”

無奈，“你可真是……”

他又捏了慕臨安的鼻子，“不是才吃了醋麽？怎地還想吃酸的？”

慕臨安惱得想打人，顧淵連忙道，“我去給你拿。”

他剛要走，慕臨安又舍不得他走開，拉住人。顧淵反頭瞧他，好笑道，“到底是吃還是不吃？”

半響，他悶悶道，“回家吃。”

顧淵聽了心中一暖，回家，他和臨安共同維持的家。顧淵又想去程大夫，也不知道程大夫和莊阿姆姆子怎麽樣了。他若是回去，大夫肯定要吹胡子瞪眼地將他罵上一罵。顧淵想想便覺得好笑，又低頭看慕臨安，“想回去？”

慕臨安點頭，想來幾日了，程伯見他還未回來也該焦急了。

“好。”顧淵溫柔道，“那咱們早些回去，不要叫程伯他們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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