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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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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跳動的焰火映在雲螭漆黑的瞳孔裏, 明明暗暗。

燃燒的幹柴劈啪作響,暖紅的焰光染在發尾,禾音席地而坐, 一只手撐著下巴, 朝他笑了一下,兩眼彎彎, 笑容明媚,絲毫不見被抓包後的尷尬。

她本來就長得好看,眉眼間的笑意一下子打破了之前的距離感,對這幫幾年沒見過異性的士兵來說簡直就是視覺盛宴,沖擊力不亞於見到仙女下凡。

四周響起了吞咽口水的聲音,很久以後才有士兵回過神來,“將軍, 這個女——”

“禾音。”

禾音打斷了他的話,側過頭, 很較真地說:“我叫禾音。”

“啊…哦哦,禾音姑娘……”

那人幹咽了幾口唾沫, 話也說不利索了,結結巴巴應了聲,曬得黢黑的臉通紅, 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稀裏糊塗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軍營裏都是大老粗, 平時夜裏沒事做就會吹吹牛、開開葷腔,不過今天有個禾音在,周圍一圈明顯安靜了下來, 明裏暗t裏偷偷打量她。

這是將軍的女人啊。

不對,這是連將軍都沒追上的女人啊!

這麽一想, 這些視線不僅偷瞄禾音,連帶著也在暗戳戳觀察自家將軍的反應。

雲螭神色照常,長腿幾步擠掉白清越,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離禾音最近的地方,坐下時不動神色地往四周掃了一眼。

剛才暗戳戳打量人的目光一瞬間全部消失。

雲螭收回視線,稍稍側身,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畔重覆:“一見鐘情?”

“單方面追求,還沒追上?”

得,該聽的不該聽的全聽見了。

禾音抿唇,半晌後理直氣壯地回:“嗯,對啊,事實就是還沒追上。”

溫熱的鼻息劃過耳垂,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是嗎?”

她仰頭,伸出一根手指懸在二人之間,“是的,所以你還需要更努力一點。”

兩個人離得很近,旁邊的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見兩人靠在一起親密地咬耳朵。

“好般配啊。”

不知誰人感慨了一句,引來了一堆附和。

白清越往那個方向瞥了眼,那兩人之間自有一片氣場,把其他所有人都隔開了,誰也插不進去。

和在公司時一樣一樣的。

他默默地裹緊了衣服,又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順帶還想給半個月前答應進本的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湊這熱鬧幹嘛。

旁邊的副將長嘆了一口氣,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將軍前邊兒後邊兒態度變化那麽大?”

之前還要殺了他們,結果現在又對這個女的這麽特殊,這前後也就隔了半天。

白清越像是見到了家人,一只胳膊攬住了他的肩,“兄弟,還沒成家吧?”

“你怎麽知道的?”

“一看就知道沒有談過戀愛,小情侶吵架冷戰的時候都這樣。”他神神叨叨,語氣卻無比篤定,“等你以後娶媳婦兒了就知道了,吵架的時候就是這樣,現在是又和好了。”

副將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受教了!”

他壓根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信誓旦旦,一臉‘聽我的準沒錯’的男人,比他還多寡了幾十年。

他們倆是一個母胎單身教另一個母胎單身,一個真敢教,一個真敢聽。

氣氛又熱鬧了起來,甚至有膽子大的起哄,只不過被雲螭輕描淡寫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護這麽緊,將軍果然是金屋藏嬌!”

還是有不怕死的硬嚎,周圍一圈附和的,嗷嗷嗷的像是進了狼窩一樣。

“哎呀呀,將軍,金屋藏嬌喔。”

禾音拉長了調,既是調侃,又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雲螭突然抓住了她放在一側的手,目光沈沈,“記住你說的。”

下一秒,他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半身橫在禾音腿上,氣息微弱,臉上沒有血色。

“將軍!”

人群頓時亂成了一團,“軍醫!軍醫呢!快來看看我們將軍怎麽了!”

副將一躍而起,半跪在地上,山一樣的身軀擋在前面,擋住了其他想上前的人的步伐。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把其他人引了過來,太監和另一位副將撥開人群,一下就看到了躺在女人懷裏的雲螭,看樣子虛弱不已,二人當即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人呵斥一聲:“怎麽回事,還不快去檢查將軍的身體,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抱著,成何體統!”

“已經在請軍醫過來了,情況未定,不能輕易挪動傷患,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兩個副將僵持不下,太監打破僵局:“不挪就不挪,起碼得先看看傷口。”

看他還想開口,太監陰陽怪氣地追加說:“怎麽,你連這也要阻止,是信不過咱家嗎!”

他都這麽說了,還能怎麽辦,身後有人跟上,擠開蹲著的副將,伸出手就想去扒雲螭衣服。

寬大衣袖下的相握的手緊了緊,禾音一頓,沈下臉道:“退開,他的身體只能給我看。”

“都什麽時候了!你想害死我們將軍嗎?”

禾音毫不畏懼地迎上周圍那些人快要噴火的目光,她指著半蹲的副將,大聲質問:“你,告訴他們,你們將軍是不是親口承認過這句話。”

被指到的副將似是氣極,咬牙道:“是,將軍確實這麽說過。”

“那還不讓他們退開!”

他聽話地沈聲一吼:“都住手,聽將軍的命令!”

被命令來查看傷口的人不甘心地問:“難道就放任將軍這麽不明不白地暈過去嗎?”

“我來。”

禾音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顫抖地解開了雲螭的衣襟,黑色外衣下是被血染透的內衫,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一看出血量就知道傷有多嚴重。

她眼角溢出了淚珠,似是不忍再看下去,撒開手,埋頭在他胸前哭了起來,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幾個將士面面相覷,他們剛剛看的很清楚,這麽多血,將軍這次恐怕……

白清越瞇起眼睛盯著那身血衣看了會兒,隨即推開圍在最前面的那幾個,擋在禾音和雲螭前面,隨手捎的刀插在地上,擺明了守護的姿態。

太監沒再強求,眼睛一直盯著雲螭肩上露出的血衣,不知道在想什麽。

“軍醫來了,軍醫來了!”

軍醫背著包匆匆而來,人群自覺讓出了一條路,他兩根手指搭在雲螭的脈上,猶豫了一會兒,遲疑道:“這……”

“到底怎麽了?”

他表情凝重,“將軍心脈受損,恐是……”

“倘若將軍五天內能醒過來,那便是捱過了,倘若醒不過來……”軍醫沒繼續說下去,但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話音剛落,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恐懼在所有士兵之間蔓延。

將軍出事了?

那個戰無不勝,逆轉頹勢,帶領大家一次次守住邊疆的將軍……快死了?

那他們怎麽辦?背後的邊城怎麽辦?城裏的百姓又該怎麽辦?

寂靜之中,唯有禾音開口,她擡起頭,眼尾泛紅,聲音暗啞卻堅定,“把藥給我吧。”

“你行嗎?”太監當即反對,“這不妥,萬一你是細作呢?”

禾音猛地轉頭,眼睛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將軍的人,將軍信任我,容不得你來置喙。”

太監下意識退了半步,一瞬間甚至覺得這女的是雲螭上身了,不然怎麽會有那種熟悉的、令人膽寒的眼神。

軍醫喉嚨發澀,艱難道:“沒有藥了。”

“什麽?”

“已經沒有藥了。”

禾音不可置信地反問:“這麽大的軍營,怎麽會沒有藥?”

軍醫也知道這個情況荒唐,可他有什麽辦法,“都沒了,早沒了,朝廷一直不給補給,藥都已經用光了。”

“那包紮用的布……”

他兩只手捧住臉,“也沒了。”

沒有糧食,沒有藥,沒有軍備物資,這就是這支看似強大的軍隊的現狀。

而現如今,軍隊的主心骨卻倒下了。

因為下午的一把火,整個營地的帳篷都沒了,只從犄角旮旯的地方扒出來一個備用的,被太監搶去了,如今雲螭重傷昏迷,那唯一的營帳自然從太監手裏奪了下來,用來安置他。

帳內只有禾音和雲螭兩個人。

“將軍,血黏在身上不好受,我給你換身衣服。”

說完就上手去扒他的衣服。

外面有白清越和副將守著,她倒是不擔心會有別人闖進來。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動作,那人睜開眼睛,根本看不出任何虛弱和受傷的樣子,他嘴唇張張合合,無聲地說了幾個字:‘別扒,沒衣服了。’

禾音懷疑自己理解錯意思了。

但也沒繼續上手,反而湊到他耳邊,悄聲問:“這麽信任我啊?”

連演戲都找她。

雲螭隨意應了聲,沒解釋,自己把上半身衣服脫了,然後指了指胸口。

禾音秒懂,撕下自己的裙擺給他像模像樣地包紮。

這是獨屬於活人的、溫熱的皮膚,指尖觸碰時還會引發純情的戰栗,漂亮的肌肉緊繃,但她的目光卻被一道道傷痕吸引。

以前雲螭也經常不好好穿衣服,露著胸肌腹肌勾引人,但是那時候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不像現在,大大小小傷疤遍布,雖然混合在肌肉紋理之中徒增野性,但是看著實在令人……心裏難受。

禾音一言不發,幹脆閉上了眼睛,隨便包了幾圈,然後粗暴地把他衣服披上,按回地上。

“睡覺。”

兩人各躺一邊,沒有交流。

翌日清晨,帳外送進來了一碗清可見底的粥,禾音拿勺攪了攪,勉強在碗底找到了些料,稀稀拉拉的粗糧拌草根,怎麽看都t是難民才會吃的東西。

這碗粥是給她的,但是她不用吃飯,轉手又給了正在‘昏迷’的雲螭。

“他們用這種辦法排擠我啊。”

雲螭神色如常,喝了一口示意,隨後又把碗還給了她,“沒有排擠你,這就是平時吃的。”

禾音看了幾眼這個甚至稱不上食物的東西,表情覆雜,“我不用吃東西,你吃。”

雲螭堅持:“你從昨天到現在沒有進過食。”

她勉強喝了一口,隨後把碗遞到他嘴邊。

雲螭看向她,眼神覆雜,似有動容,沒再推辭,就著她的手幾大口喝完了這碗水粥。

禾音總感覺他誤會了什麽,把碗送出帳子,然後拉緊門簾,問他:“你之前用的和穿的都很富貴,怎麽會窮到揭不開鍋。”

“最後一件撐場面的衣服。”雲螭語氣平淡,“還是破了。”

“那個白玉杯呢?”

他坦誠:“不是白玉,幾文錢從小攤上買的。”

禾音:“……”

合著昨天是死撐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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