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第 153 章

關燈
第153章 第 153 章

等禾音回去的時候, 又已經是深夜了。

一踏進竹院,耳畔就傳來了一聲幽幽地問候:“音音啊,在外邊玩的開心嗎?”

禾音面不改色, 將藏在竹林裏的烏鴉薅了出來, “還行。”

她視線掃過坐在石桌旁的沈默喝茶的男人,將烏鴉扔回了鳥房, “這麽晚了不睡覺,一個兩個的,在這兒堵著幹什麽?”

烏茲撲棱著翅膀又飛了回來,“當然是在等你呀!”

“等我幹嘛,我也要睡了。”禾音又把它扔了回去。

烏茲倒是堅持不懈,都被扔兩回了還沒放棄,瞅準禾音的懷抱埋頭向前沖。

嘴裏還一邊念叨:“音音是不是不喜歡鴉和主人了, 音音最近出門都不帶鴉玩了,是不是鴉做錯了什麽, 音音不要不理鴉好不好?”

聲音那叫一個可憐,那雙小小的黑豆眼巴巴地望著她, 還能看到一絲水光。

禾音伸出一根手指抵著烏茲鳥頭,“我人就在公司,辦公室也對你們開放, 想找我走出院門就能直達,嗯哼?”

如果烏茲是個人, 這會兒頭上該冒冷汗了。

這個節骨眼上去公司,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它那個沒核桃大的腦仁飛速轉動,結結巴巴地想引開她的註意力:“可是……可是音音最近在家裏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所有時間都在公司,都分不出時間陪主人…還有鴉!”

禾音:“是嗎?”

烏茲小雞啄米一樣狂點頭, 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一下就把話題掰過來了。

禾音反問:“我為什麽沒時間你真的不知道嗎?上一任不負責,留下了多少爛攤子,冥途上邊兒下邊兒偷偷摸摸做過多少破事,哪件不需要弄清楚?我還得防著那個神經病老板哪天想不開又要出現弄死我,你覺得我很閑?”

烏茲呆住了,根本不敢回答,她每問一句,烏鴉的腦袋就往翅膀底下鉆進一分。

禾音停頓了下,其實這些都不要緊,“最麻煩的就是他創始人和掌權人之間的那點破事,要整個冥途陪他們要死要活。”

此話一出,空氣凝固。

明月被陰雲籠罩,偶爾會響起的游魚戲水音消失了,夜風拂過竹葉的簌簌聲停了,整個院落死一樣的寂靜,時間像是凍結在了這一刻。

禾音無聲地瞥了眼坐得筆直的男人。

烏茲委委屈屈從翅膀裏鉆出頭,替主人申冤:“可是這和創、創始人沒什麽關系啊,他什麽都沒幹,就是出征創造冥途,被背刺,然後沈睡了百年……”

最近才醒的,一醒來第一個碰上的就是禾音,要不是她,它家主人甚至都懶得摻和進現在的冥途。

禾音無聲地嘆了口氣,“怎麽就到了養虎為患的地步?”

烏茲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他是老虎??!”

禾音:“……”

這位也是創始人的心腹大患。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烏鴉一個激靈,身上細小的絨毛炸開了,身軀膨脹成了兩倍大。

不過禾音沒抓著這個點追究,他們那馬甲,早掉了。

她換了個問法:“創始人那麽厲害,怎麽不一開始就打爆他?”

“本來就是被打爆的手下敗將。”

烏茲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才回:“那個人,他就像一只蟑螂,只要不徹底弄死,就會一直在陰暗的角落裏窺伺,繁衍,伺機報覆,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陰狠下作。”

可是同副本生出的鬼怪彼此之間無法趕盡殺絕。

它義正辭嚴:“他是一個心理扭曲的神經病!”

“是挺神經病的。”禾音勉強認可了它的說法,“好吧,那和創始人確實沒什麽關系,都是那個神經病的問題。”

雲散,柔和的月光傾洩而下,又起風了,不遠處溪流裏的魚愉悅地躍出水面,竹葉簌簌,一派歲月靜好。

某個人什麽都沒說,又什麽都說了。

她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很晚了,你再不睡覺,小心頭上的毛長不起來。”

烏茲當時在黑堡禿嚕的地方已經長出了一層短毛,但禾音還是拿這個來嚇唬它,表情還很嚴肅認真,一點不像在開玩笑。

果然,烏茲一聽到這句話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一個俯沖飛回了鳥房。

外邊只剩下了兩個人。

某人雖然等著,但全程一言不發。

禾音剛好有事和他說,瞥了眼烏茲的鳥房,窗戶上映出了一個烏黑的鳥影,她挑了挑眉,輕聲問:“方便去你屋裏聊聊嗎?”

雲螭的屋子她已經進來過不止一回了,只不過每一回的記憶都很尷尬。

禾音面上淡定自若,自然熟地坐到了一邊木榻上,動作看著游刃有餘。

實際目不斜視,根本不敢看另一邊的那張床。

雲螭坐在另一邊,為她倒了杯清水,溫的。

熱流下肚,禾音放松了下來,慢慢斟酌用詞:“鬼,如果陷入了曾經的執念之中,是不是很容易失控?被困在過去?”

之前在紅福旅館時,紅杏就曾陷入過執念的回憶之中,當時紅秀說這是公司的手筆,但之後禾音並沒有再見過這種情況。

她猜測這是掌權人某次實驗留下的產物,但是可能效果達不到他的預期,所以沒有大範圍應用。

雲螭:“是。”

“那鬼會一直被困在執念裏嗎?”

雲螭看她的眼神似乎變了。

“心志不堅者。”

禾音大概懂了,這個辦法,一來不是徹底消滅,有隱患;二來需要應用對象心智不堅,難怪那個人不采用。

和聖水比起來,確實不夠看。

她有意無意地說:“像那個神經病一樣陰暗自卑的人,應該不是心志堅定的鬼吧?把他困在執念裏豈不是很容易。”

這一次雲螭沒有正面回答,模棱兩可地回:“或許。”

點到即止,禾音沒再聊下去。

說完正事,她垂下了眼睛,一邊把玩白玉杯,一邊說:“這麽晚了,不用等我回來。”

他沒有回答,但是那雙眼睛明明白白傳遞了一個意思。

不會聽她的。

禾音就著要把事情挑明的想法,板一張臉起身,湊到了雲螭的眼皮子底下,直視近在咫尺的金瞳。

她很直白地問:“你為什麽等我啊?”

雲螭:“想等。”

想等,就等了。

禾音卻不依不饒:“為什麽想等?”

柔和的燈光照進她的眼睛,帶上了某種奇異的光彩,亮的t驚人。

雲螭睫毛稍稍垂下,“不知。”

“這有什麽不知的,無非就是你想見我,是不是?”

雖然是問句,但是禾音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緊接著馬上說:“我親愛的搭檔,怎麽之前沒發現你有這麽黏人。”

‘親愛的’三個字出現時,雲螭向來沈靜的金瞳裏迅速閃過了一道流光,轉瞬即逝,又隱藏在鴉睫之下,沒叫前面的人發現。

他的頭稍稍後仰,與眼前過近的人拉開了些距離。

禾音不滿意他的舉動,一手撐在榻上的方桌上,彎過腰,又湊近了些。

“啪”

響亮的一聲打破了靜謐,禾音分心看過去,不知為何,敞開的窗戶突然被關上了。

等她再轉回來時,才發現雲螭不知何時已經擡起了眼睛,正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

眼中過於幽深的色彩反叫禾音打了退堂鼓,她開始慢慢地往後挪。

腰上猝不及防地搭上了一只手,微微用力,禾音一驚,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整個人撞上了前面寬闊的胸膛。

太硬了,鼻子被撞的發酸。

“雲螭!”

聲音懊惱。

“嗯。”

“嗯什麽嗯!”禾音兩手抵著他,撐了起來,距離是拉開了,但是腰上那只手沒放開。

“我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又是給我住的,又是幫我療傷的,大半夜不睡覺在外面吹冷風,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嗯。”雲螭依舊坦誠,既不辯解,也不掩飾。

他打的確實是這個主意。

禾音卻笑了起來,將腰上那只手掰開,退到了安全距離。

她就說怎麽在家就不好好穿衣服,感情是在色//誘呢。

心裏想的是一回事,嘴上又是另一個說法:“你這個年紀是怎麽有心思想這種事的?公司有那麽大的麻煩在前面,你身為公司的一員,想的竟然不是公司和自身的發展,而是風花雪月,太讓我失望了。”

這一刻,禾音感覺自己就像一個PUA員工的惡臭資本家,可是一想自己的存款。

呵,錯覺。

“你需要好好想想。”

胡亂說了一通以後,禾音功成身退,關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屋裏只剩雲螭一人,松弛地倚在榻上,摩挲著手指,從來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笑意,很淺,卻也足夠顯眼。

如果烏茲在這兒,將會說出一句經典臺詞——

主人已經百年沒有這樣笑過了。

……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冥途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事情發生。

禾音照舊早出晚歸,只是不管多晚回去,石桌旁那個身影永遠在。

她偶爾會在蜜語買蛋糕,帶回去給院子裏的一人一鴉解解饞。

期間,禾音還去了一趟 Z 的辦公室,在裏面磨蹭了大半天才出來,出來時春風滿面。

追出來的 Z 靠在實驗室門口,一副被掏空的模樣,表情還有些幽怨,看那道離去背影的眼神頗有一種看負心渣女的既視感。

“你幹什麽了?”

因為和禾音的約定,所以一直待在公司等待召喚的白清越在樓梯旁等她,很稀奇地往實驗室門口瞅了好幾眼。

禾音神神秘秘:“秘密。”

“成,我不問這個,你總得告訴我什麽時候去幹大事吧?”

“還沒到時候。”

某天起床,禾音發現雲螭不見了,連帶著烏茲一起銷聲匿跡。

她知道,時候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