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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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舒羨, 發生什麽事了？”
聞悅躬著身子進到洞穴裏，從芥子囊裏找出小瓷瓶藥丸餵給她。
李舒羨順從靠在聞悅脖頸間, 還是木著個表情，什麽也不說。
聞悅心下著急。
事情怎麽會這樣呢，舒羨不是已經說服村裏人在大典上齊齊反抗了嗎？
山下之人心無餘力助紂山上之事，大祭司孤立無援，面對千餘人的抗議，不可能全身而退還把舒羨逼到這個地步。
何況，他根本稱不上修行之人, 只是初入修行之道, 止步於練氣的半吊子而已，會幾個唬人的術法而已，和那些可敵千軍萬馬的真正修士毫無可比性。
聞悅沒有懷疑少湙話中的真實性, 她曾經和他暗探過這位大祭司，交手之下，明顯能發現不過是空架子罷了。
不應該如此啊……
提及那日傷心事，李舒羨死寂如水的眼底些許波動，蕩漾開圈圈水紋。
她默聲了好一會兒, 終於一滴清淚從眼角溢出, 順著臉頰滑落。
狹小的山洞裏，幹裂燃燒的木柴“劈裏啪啦”作響，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壓抑克制到再也止不住的大哭。
聞悅有些手忙腳亂, 她實在不擅長安慰人，只好攬住她, 將她抱進自己懷裏, 擡手拍拍她的肩膀，安靜著聽她發洩情緒的哭聲。
心中一根弦繃緊許久, 上面是崩潰和仿徨積壓著，下面是執念支撐著，一朝信念坍塌，岌岌可危的弦驟然斷裂，怨念、不滿、絕望、害怕……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淹沒著她，讓她幾近窒息。
哭到眼淚流幹，眼睛又紅又痛，嗓子都啞了，李舒羨慢慢平緩了下來，雖然極力壓制，胸腔震動的抽泣聲還是間隔傳來。
那種被拋棄，被背叛的背氣之感現在還時時刻刻環繞著她，每當她一閉上眼，兩雙冷冰冰註視她的眼，無數顆鵪鶉似縮寫的腦袋，還有，還有……
猛然生長、直擊她要害的的藤蔓。
這些都不斷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直到無處可逃。
大祭司身著特制的玄色黑袍站於高臺俯視著她，目光宛如在看一個死人，她的親爺爺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當眾宣判了她的死|刑，還有一件件足以令人羞憤欲死、她卻毫無反駁之力的證物。
也許是有的吧，只是她太過震驚，太過慌張，腦子一時沒有轉過來。
強制安放的罪名她可以不在意，他說任他說，底下的眾人又有誰會信呢，這都是他們二十多年為鏟除異己慣用的冠冕堂皇的手段罷了，只是沒人挑破這層窗戶紙而已。
她於跪地眾人中獨身而立，振振有詞細數大祭司對古藤村的罪行。
維持秩序的府衛立刻兵戈相對。
李舒羨想想她應該是不怕的，祭祀開始前一日，她早與村裏的叔叔嬸嬸同好了氣，村裏是沒有專門的兵器，可能收割人性命的利器還是不少的，都帶了過年砍肉的大砍刀前來。
這對他們來說，也算得上稱手的武器。
三十個訓練有素的府兵也決計抵擋不住他們人多。
李舒羨覺得自己說了好久，說到口幹舌燥，高高祭臺之上的大祭司終於掀動嘴唇，不屑吐出四個字：“一派胡言！”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後灼灼註視她的視線淡了下去，躍躍欲試的神情也化作躊躇不定，兩相對視，紛紛垂下了頭顱。
還剩幾個憤憤激動的年輕人，也在他的叱喝下：“對山神神使不敬就是不敬山神，你們想好了，當真要拋棄護佑古藤村多年的神明。今日乃是祭祀的大日子，膽敢冒犯者，格殺勿論！”
隨著他雙臂一陣，身後的參天古樹的枝幹動了起來。
最後幾個不安分之人暗罵幾聲，也垂下了頭。
也許是藤蔓刺入體內的痛楚太過強烈，李舒羨已然不太記得那些信誓旦旦同她承諾配合的人沈默時的情緒。
直到府衛揮舞著長矛貫穿她的肩胛，她才從那種呆楞中回過神。
“李氏之女，不敬山神，此為一罪；挑動村中人情緒，意圖破壞大典之禮，此為二罪，當誅！”
大祭司淩厲的話落在她耳中猶如箱鼓重錘，一記一記打在她顫顫的心頭。
她耳旁嗡鳴聲不斷，世界安靜下來，唯有催命咒環繞。
那些蠢蠢欲動的枝椏生長做藤蔓刺破空氣，淩冽朝她心頭襲來。
李舒羨把聞悅留給她以防不測的符紙全部一股腦扔出，或許是她使用方法不對，沒有靈力加持，又或許是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大祭司，她的符紙用完了，也只堪堪破開交纏藤蔓的重圍。
在那最後蘊著殺意一擊襲來時，當初季含楹送給她的劍譜被殺意催動，化作磅礴靈氣擋下致命一擊，爭取出逃脫的間隙。
她不敢回頭，紮入茫茫林中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一切變化得太快，但依舊沒掀起波動，只有她一人從志在必得被打落成亡命之徒，現場甚至沒有出現一絲混亂，從頭到尾，他們都未曾發聲。
……
李舒羨似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蘆葦，幾日的崩潰因逃命不得不強壓下來，攥著聞悅衣角的手指不斷收緊。
“或許我真的錯了……”
是她一味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是為所有人好，卻未曾想過大家甘願如此；是她太過自大，以為僅憑三言兩語便可改變二十多年來的根深蒂固。
聞悅靜默無言。
這要她如何說呢？
哪兒有什麽對不對錯不錯的，往大了說，朝代更疊，不就是被壓迫者一起反抗壓迫著的歷史，往這小了說，這大祭司有朝一日“墻倒眾人推”的局面是必然，總要有一個人出來打破循規蹈矩。
將近一月的相處，她能看出舒羨是個驕傲卻堅韌的女孩子，冷靜而自持。而t此刻，她卻全身輕顫，破碎的輕言細語之間盡是痛徹心扉。
她理解她的痛楚，從身到心，但卻無法完全感同身受。
她於古藤村只是過客，古藤村之人不堪忍受，憤起反抗，她願意盡己之能助他們一臂之力；他們甘於逆來順受，她也是無所謂，失望卻不至於悲痛。
“……你是怨他們的麽？”聞悅輕輕問。
良久，李舒羨垂著眼，“我沒有可以怨的。”
本就是一廂情願，就算要怨，也該怨完成一切源頭的罪魁禍首罷。
而且……
也萬幸村人最後一刻選擇了保持沈默，否則，因為她的意氣、堅持，更多無辜之人殞命於此，她餘生都將活在愧疚後悔之下。
如今這樣也挺好，不是嗎？
她放下執念，也徹底絕了和大祭司抗衡的念頭；村人的生活也沒有改變，依舊有條不紊。
只是……不知，她還有幾日可活，下山道路被封鎖，她只能逃往山中更深處，搜捕的範圍還在擴大，又不得不與野獸爭食……
短短三日，她已然精疲力盡，可又不甘心憑什麽惡人能居於高堂，而她的下場只能落得個曝屍荒野。
聞悅長長嘆息聲，輕手拍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最終道：“也好，你先別想這麽多，這幾日你先好好養傷，之後，我帶你重新殺回去，我和少湙摁著大祭司讓你打。”
李舒羨扯動嘴角，笑出了聲，搖搖頭，“不用了，我只想求你們一件事。”
“你說。”
“我想離開古藤村，但我逃不出這座山，你們能否送我出去……去哪兒都好。”
李舒羨慢慢道，話語間氣息微弱，弱到下一秒就要消散般。
聞悅微微頷首，“行！”
她和李舒羨相識一月不到，也沒有太多的羈絆，止步於相熟有盈、深交不足，可看到她這個樣子，她還是好難過，從心臟到胸腔密密麻麻的酸脹難受。
“這裏不太利於養傷，我先帶你離開。”
她將人撈在背上，招呼著坐在樹上百無聊賴地數樹葉的少湙走。
少湙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照路。
“山路不好走，你讓她自己下來走，她又沒缺胳膊少腿。”
少湙時不時回頭掃幾眼聞悅，有些不高。她背上的人個頭比她高點，少女小小的身軀不得不向前傾著些來減輕重壓。
他是知道她力氣大的，但山路崎嶇不平，走了一段距離，她額上已經生出些許細汗，連喘氣聲都比平時急了幾分。
他忍了好幾次，在她沒留意到腳下石頭，身子一個踉蹌後，終是沒忍住沒好氣道。
“你這人也忒冷血了吧！”聞悅瞪著眼睛，圓圓的杏仁眼裏滿是“我看錯你了”的不可置信。
“人家現在傷得這麽重，你嘴裏怎麽能說出如此冷冰冰的話！”
“在此之前，她自己也能走能跑的，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少湙試圖說服她。
“聞……悅姑娘，我可以自己走的，不然……”李舒羨聽到動靜，沈重的眼皮掀了掀，啞著嗓音道。
“不行不行，你傷太重了，要是再在這陡峭的山路上走，磕著碰著了，傷勢還得加重，”聞悅認真道。
“你安心休息會兒吧，不用擔心我，我有的是力氣昂。”
說著，她又瞪了少湙一眼，“你擠著我可，讓開點。”
她故意擠開少湙，走到前面去。
少湙氣極反笑，自己一番好心被她當成驢肝肺，果真是小沒良心的。
……
少湙看著前面步子走得極慢、因為道路坑坑窪窪走得搖晃的少女，身子時不時晃一下，每一下都不由讓人提心吊膽，生怕連著的兩人齊齊頭朝下摔個狗吃屎。
“算了算了，我來吧。”
少湙腳下蘊起靈氣，移至前面故意走的飛快的聞悅身旁。
聞悅嘴角瘋狂上揚，她抿住唇，努力憋住馬上就要溢出來的笑意。
她板著個小臉，“好啊，給你一個做好事的機會。”
背上的李舒羨費力扭動幾下，要讓少湙公子背她，她多少不自在。
聞悅感受到她的情緒，瞥了兩眼少湙，確認他今日耐心是夠的，然後飛快朝後挪兩步，拉開點距離。
小聲道：“少湙周身靈氣充裕著呢，你就躺他背上，就算不能引氣入體，靈氣也會自動修覆你的傷勢，好的很快的。”
聞悅一直覺得少湙就跟個天財地寶一樣，就是塊大補的唐僧肉，她十分懷疑，如果把少湙燉了的話，甚至可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不過這也永遠只能是她的猜測，畢竟也不可能去驗證一番。
給李舒羨吃了定心丸後，她把人給少湙，給她調整到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後，她麻溜接過少湙手中的火把。
絮絮叨叨：“就要這樣嘛，你這麽厲害，多做點好事就是舉手之勞而已，還可以積德，多好啊……”
“我不需要。”
“我需要呀！”聞悅拔高音量，“你做了好事，那功德不就可以通過契約算在我頭上嘛。”
“……”
少湙嘴角抽動，這是他第二次從她嘴裏聽到功德二字，他也不懂她一個劍修竟然會信“功德”之說。
要真有功德善惡、因果輪回報應，他們人族又怎麽可能有“禍害遺千年”之說。
“我的功德為何要算在你頭上？”
他走得很慢，眼裏噙著笑反問。
“你自己說你不需要的啊！”
聞悅空著的手在空中虛虛點了兩下。
“我不要也不給你。”少湙逗她。
聞悅別過頭。
“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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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羨, 發生什麽事了？”
聞悅躬著身子進到洞穴裏，從芥子囊裏找出小瓷瓶藥丸餵給她。
李舒羨順從靠在聞悅脖頸間, 還是木著個表情，什麽也不說。
聞悅心下著急。
事情怎麽會這樣呢，舒羨不是已經說服村裏人在大典上齊齊反抗了嗎？
山下之人心無餘力助紂山上之事，大祭司孤立無援，面對千餘人的抗議，不可能全身而退還把舒羨逼到這個地步。
何況，他根本稱不上修行之人, 只是初入修行之道, 止步於練氣的半吊子而已，會幾個唬人的術法而已，和那些可敵千軍萬馬的真正修士毫無可比性。
聞悅沒有懷疑少湙話中的真實性, 她曾經和他暗探過這位大祭司，交手之下，明顯能發現不過是空架子罷了。
不應該如此啊……
提及那日傷心事，李舒羨死寂如水的眼底些許波動，蕩漾開圈圈水紋。
她默聲了好一會兒, 終於一滴清淚從眼角溢出, 順著臉頰滑落。
狹小的山洞裏，幹裂燃燒的木柴“劈裏啪啦”作響，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壓抑克制到再也止不住的大哭。
聞悅有些手忙腳亂, 她實在不擅長安慰人，只好攬住她, 將她抱進自己懷裏, 擡手拍拍她的肩膀，安靜著聽她發洩情緒的哭聲。
心中一根弦繃緊許久, 上面是崩潰和仿徨積壓著，下面是執念支撐著，一朝信念坍塌，岌岌可危的弦驟然斷裂，怨念、不滿、絕望、害怕……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淹沒著她，讓她幾近窒息。
哭到眼淚流幹，眼睛又紅又痛，嗓子都啞了，李舒羨慢慢平緩了下來，雖然極力壓制，胸腔震動的抽泣聲還是間隔傳來。
那種被拋棄，被背叛的背氣之感現在還時時刻刻環繞著她，每當她一閉上眼，兩雙冷冰冰註視她的眼，無數顆鵪鶉似縮寫的腦袋，還有，還有……
猛然生長、直擊她要害的的藤蔓。
這些都不斷在她眼前放大、再放大，直到無處可逃。
大祭司身著特制的玄色黑袍站於高臺俯視著她，目光宛如在看一個死人，她的親爺爺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當眾宣判了她的死|刑，還有一件件足以令人羞憤欲死、她卻毫無反駁之力的證物。
也許是有的吧，只是她太過震驚，太過慌張，腦子一時沒有轉過來。
強制安放的罪名她可以不在意，他說任他說，底下的眾人又有誰會信呢，這都是他們二十多年為鏟除異己慣用的冠冕堂皇的手段罷了，只是沒人挑破這層窗戶紙而已。
她於跪地眾人中獨身而立，振振有詞細數大祭司對古藤村的罪行。
維持秩序的府衛立刻兵戈相對。
李舒羨想想她應該是不怕的，祭祀開始前一日，她早與村裏的叔叔嬸嬸同好了氣，村裏是沒有專門的兵器，可能收割人性命的利器還是不少的，都帶了過年砍肉的大砍刀前來。
這對他們來說，也算得上稱手的武器。
三十個訓練有素的府兵也決計抵擋不住他們人多。
李舒羨覺得自己說了好久，說到口幹舌燥，高高祭臺之上的大祭司終於掀動嘴唇，不屑吐出四個字：“一派胡言！”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後灼灼註視她的視線淡了下去，躍躍欲試的神情也化作躊躇不定，兩相對視，紛紛垂下了頭顱。
還剩幾個憤憤激動的年輕人，也在他的叱喝下：“對山神神使不敬就是不敬山神，你們想好了，當真要拋棄護佑古藤村多年的神明。今日乃是祭祀的大日子，膽敢冒犯者，格殺勿論！”
隨著他雙臂一陣，身後的參天古樹的枝幹動了起來。
最後幾個不安分之人暗罵幾聲，也垂下了頭。
也許是藤蔓刺入體內的痛楚太過強烈，李舒羨已然不太記得那些信誓旦旦同她承諾配合的人沈默時的情緒。
直到府衛揮舞著長矛貫穿她的肩胛，她才從那種呆楞中回過神。
“李氏之女，不敬山神，此為一罪；挑動村中人情緒，意圖破壞大典之禮，此為二罪，當誅！”
大祭司淩厲的話落在她耳中猶如箱鼓重錘，一記一記打在她顫顫的心頭。
她耳旁嗡鳴聲不斷，世界安靜下來，唯有催命咒環繞。
那些蠢蠢欲動的枝椏生長做藤蔓刺破空氣，淩冽朝她心頭襲來。
李舒羨把聞悅留給她以防不測的符紙全部一股腦扔出，或許是她使用方法不對，沒有靈力加持，又或許是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大祭司，她的符紙用完了，也只堪堪破開交纏藤蔓的重圍。
在那最後蘊著殺意一擊襲來時，當初季含楹送給她的劍譜被殺意催動，化作磅礴靈氣擋下致命一擊，爭取出逃脫的間隙。
她不敢回頭，紮入茫茫林中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一切變化得太快，但依舊沒掀起波動，只有她一人從志在必得被打落成亡命之徒，現場甚至沒有出現一絲混亂，從頭到尾，他們都未曾發聲。
……
李舒羨似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蘆葦，幾日的崩潰因逃命不得不強壓下來，攥著聞悅衣角的手指不斷收緊。
“或許我真的錯了……”
是她一味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是為所有人好，卻未曾想過大家甘願如此；是她太過自大，以為僅憑三言兩語便可改變二十多年來的根深蒂固。
聞悅靜默無言。
這要她如何說呢？
哪兒有什麽對不對錯不錯的，往大了說，朝代更疊，不就是被壓迫者一起反抗壓迫著的歷史，往這小了說，這大祭司有朝一日“墻倒眾人推”的局面是必然，總要有一個人出來打破循規蹈矩。
將近一月的相處，她能看出舒羨是個驕傲卻堅韌的女孩子，冷靜而自持。而t此刻，她卻全身輕顫，破碎的輕言細語之間盡是痛徹心扉。
她理解她的痛楚，從身到心，但卻無法完全感同身受。
她於古藤村只是過客，古藤村之人不堪忍受，憤起反抗，她願意盡己之能助他們一臂之力；他們甘於逆來順受，她也是無所謂，失望卻不至於悲痛。
“……你是怨他們的麽？”聞悅輕輕問。
良久，李舒羨垂著眼，“我沒有可以怨的。”
本就是一廂情願，就算要怨，也該怨完成一切源頭的罪魁禍首罷。
而且……
也萬幸村人最後一刻選擇了保持沈默，否則，因為她的意氣、堅持，更多無辜之人殞命於此，她餘生都將活在愧疚後悔之下。
如今這樣也挺好，不是嗎？
她放下執念，也徹底絕了和大祭司抗衡的念頭；村人的生活也沒有改變，依舊有條不紊。
只是……不知，她還有幾日可活，下山道路被封鎖，她只能逃往山中更深處，搜捕的範圍還在擴大，又不得不與野獸爭食……
短短三日，她已然精疲力盡，可又不甘心憑什麽惡人能居於高堂，而她的下場只能落得個曝屍荒野。
聞悅長長嘆息聲，輕手拍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最終道：“也好，你先別想這麽多，這幾日你先好好養傷，之後，我帶你重新殺回去，我和少湙摁著大祭司讓你打。”
李舒羨扯動嘴角，笑出了聲，搖搖頭，“不用了，我只想求你們一件事。”
“你說。”
“我想離開古藤村，但我逃不出這座山，你們能否送我出去……去哪兒都好。”
李舒羨慢慢道，話語間氣息微弱，弱到下一秒就要消散般。
聞悅微微頷首，“行！”
她和李舒羨相識一月不到，也沒有太多的羈絆，止步於相熟有盈、深交不足，可看到她這個樣子，她還是好難過，從心臟到胸腔密密麻麻的酸脹難受。
“這裏不太利於養傷，我先帶你離開。”
她將人撈在背上，招呼著坐在樹上百無聊賴地數樹葉的少湙走。
少湙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照路。
“山路不好走，你讓她自己下來走，她又沒缺胳膊少腿。”
少湙時不時回頭掃幾眼聞悅，有些不高。她背上的人個頭比她高點，少女小小的身軀不得不向前傾著些來減輕重壓。
他是知道她力氣大的，但山路崎嶇不平，走了一段距離，她額上已經生出些許細汗，連喘氣聲都比平時急了幾分。
他忍了好幾次，在她沒留意到腳下石頭，身子一個踉蹌後，終是沒忍住沒好氣道。
“你這人也忒冷血了吧！”聞悅瞪著眼睛，圓圓的杏仁眼裏滿是“我看錯你了”的不可置信。
“人家現在傷得這麽重，你嘴裏怎麽能說出如此冷冰冰的話！”
“在此之前，她自己也能走能跑的，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少湙試圖說服她。
“聞……悅姑娘，我可以自己走的，不然……”李舒羨聽到動靜，沈重的眼皮掀了掀，啞著嗓音道。
“不行不行，你傷太重了，要是再在這陡峭的山路上走，磕著碰著了，傷勢還得加重，”聞悅認真道。
“你安心休息會兒吧，不用擔心我，我有的是力氣昂。”
說著，她又瞪了少湙一眼，“你擠著我可，讓開點。”
她故意擠開少湙，走到前面去。
少湙氣極反笑，自己一番好心被她當成驢肝肺，果真是小沒良心的。
……
少湙看著前面步子走得極慢、因為道路坑坑窪窪走得搖晃的少女，身子時不時晃一下，每一下都不由讓人提心吊膽，生怕連著的兩人齊齊頭朝下摔個狗吃屎。
“算了算了，我來吧。”
少湙腳下蘊起靈氣，移至前面故意走的飛快的聞悅身旁。
聞悅嘴角瘋狂上揚，她抿住唇，努力憋住馬上就要溢出來的笑意。
她板著個小臉，“好啊，給你一個做好事的機會。”
背上的李舒羨費力扭動幾下，要讓少湙公子背她，她多少不自在。
聞悅感受到她的情緒，瞥了兩眼少湙，確認他今日耐心是夠的，然後飛快朝後挪兩步，拉開點距離。
小聲道：“少湙周身靈氣充裕著呢，你就躺他背上，就算不能引氣入體，靈氣也會自動修覆你的傷勢，好的很快的。”
聞悅一直覺得少湙就跟個天財地寶一樣，就是塊大補的唐僧肉，她十分懷疑，如果把少湙燉了的話，甚至可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不過這也永遠只能是她的猜測，畢竟也不可能去驗證一番。
給李舒羨吃了定心丸後，她把人給少湙，給她調整到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後，她麻溜接過少湙手中的火把。
絮絮叨叨：“就要這樣嘛，你這麽厲害，多做點好事就是舉手之勞而已，還可以積德，多好啊……”
“我不需要。”
“我需要呀！”聞悅拔高音量，“你做了好事，那功德不就可以通過契約算在我頭上嘛。”
“……”
少湙嘴角抽動，這是他第二次從她嘴裏聽到功德二字，他也不懂她一個劍修竟然會信“功德”之說。
要真有功德善惡、因果輪回報應，他們人族又怎麽可能有“禍害遺千年”之說。
“我的功德為何要算在你頭上？”
他走得很慢，眼裏噙著笑反問。
“你自己說你不需要的啊！”
聞悅空著的手在空中虛虛點了兩下。
“我不要也不給你。”少湙逗她。
聞悅別過頭。
“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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