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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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擺弄

回憶的風,吹開了過往的落塵。

以前腦海中的黑白記憶,也都陡然被賦予了色彩,世界大亮。

月亮落下,金輪緩緩升起,千條金光穿透濃重的山霧,傾灑在大殿和紅楓樹上。

雲千月的體溫逐漸正常,又有要醒的跡象,阿洛意識到現在這個動作實在是有許多不妥,便抽身出來,將她平穩放在榻上。

縹緲宗的人對她下手不輕,此刻臉色還是蒼白。

也不知等了多久,雲千月緩緩起身,揉了揉眼睛:“什麽時辰了?”

阿洛等在門口,迅速回道:“主人,還有一刻就巳時了。”

雲千月傷還沒好,精神卻不錯,“你一直等在那麽?”

阿洛道:“是,往常日日如此。”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靈力,靈力都還在,沒有流失,只是暫時使用不出來而已。

松了口氣,她昏迷前明明都感受到了體溫的下降,這是靈力流失的前奏,若是沒有及時救回,她只怕真的要如同縹緲宗那些人所願,成了廢人,任人魚肉。

之前的感受……她好像隱隱約約記得,有個人將她攬入懷中,安安靜靜暖了她一整夜。

雲千月心中一動,問道:“我昏迷的時候,有醫修來過了麽?”

阿洛道:“沒有,經過判斷,當時主人的情況,不能讓外人入嶺。”

阿洛的影子藏在外面的陰影中,他說話也毫無生氣,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樣。

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千月身上乏力,卻還是堅持爬了起來,像往常那樣,換了衣服,阿洛給她梳了頭,簡單的發髻,點綴一枚楓葉形狀的簪子,是阿洛下山去買的。

她靜靜看著鏡子裏一點一點將她的頭發梳順的阿洛,他的五官標致,因常年與人在腥風血雨中廝殺,冷然的神色中帶了一絲陰霾,可梳頭發時,他的半邊身子沐浴著淡金色的陽光,倒是顯得他多了一絲悲憫的感覺。

這樣的歲月靜好,是她無比渴望能夠一直延續下去的。她忽然道:“阿洛,縹緲宗一戰,你我都受了傷,主人要檢查一下你。”

阿洛的動作頓了一下,溫聲道:“好。”

他放下梳子,依靠在梳妝臺前。

看阿洛的外表,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傷,她只好微微踮腳,揚著下巴看他,雙手扶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一點狡黠的笑意:“把頭低下來。”

阿洛聽話地微微垂頭,發絲落在少女扶著他的手上。

雲千月認真的觀察阿洛,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黑,任何光亮都照不亮,曾有人說,不敢和他對視,怕就此沈溺。

可雲千月卻是這世間唯一敢和他對視的人,她的目光熱烈又大膽,像是在說,他整個人都是屬於她的。

阿洛的眼神有所閃躲,他向下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此時的阿洛,完全展示出了傀儡的本性,任由主人擺弄。

雲千月握著阿洛的手腕,擡起又落下,摸了摸他的前胸,又撫了撫他的後背,捧著他的臉,左轉轉右轉轉。

許是被這滿園的紅楓葉映襯,阿洛的耳尖略略發紅,他的喉結滾了滾,道:“主人。”

“怎麽?”雲千月擡眼看他,像林間擡頭的懵懂小鹿。

阿洛沒有痛覺,以前雲千月時不時就要擺弄他幾下,確認他不會因為外傷流血而死。

雲千月自然不會對這親昵的動作多想,阿洛只是物件而已,修理壞掉的物件,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她與他之間以前並非沒有過這種檢查傷口的動作,可今日,他怎麽還越檢查越難受了呢。

阿洛輕聲道:“……主人越是靠近,這種奇怪的感覺,就越強烈。”

“什麽感覺?”雲千月滿心疑竇,“你現在這樣子,是不是被夢魔的魔氣影響了?”

阿洛挪開自己的目光,悶悶地“嗯”了一聲。

雲千月恍然大悟,放下心來,“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麽怪怪的,這魔氣當真是害人不淺呢,我還以為……”

想了想,雲千月從袖中拿出一個藥丸,送到阿洛嘴邊:“吃。”

往常,阿洛必然像只家養的聽話小狗一樣,張嘴就吃了。

可這次,阿洛卻遲疑了片刻,雲千月道:“祛除魔氣的,對你沒壞處。”

阿洛這才就著雲千月的手,將藥丸吃下。

少女柔軟的指尖,擦過他的唇舌。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頭,看著她濃密的青絲,阿洛卻眼神微動。

這丹藥似乎是靈丹妙藥,他吃下去後,燥熱的感覺確實漸漸消失了,又恢覆成了原本的感覺。

看著雲千月一切如常的樣子,阿洛收回目光,努力使自己看起來也如平時一樣。

難不成,自己真是被魔氣影響了,才會對主人產生奇怪的感覺?

……

從縹緲宗的重重圍困中僥幸逃脫,直到現在,雲千月才有時間去想事情。

她和阿洛那麽輕易便進入了鬼哭崖,當下她就覺得十分不對勁,卻不知怪從何來。後來,她遇到了容珩,隨後便落入了陷阱……

容珩……難道是容珩引她如陷阱?

不,不會的。

雲千月被自己這個大膽的猜測嚇到,她的腦海中閃過雪亮的光,心緒煩亂紛雜,再加上此時重傷,她吐出心頭一口淤積的血。

阿洛忙安撫她,雲千月擺了擺手:“沒事,這是淤血,吐出來就好了。”

才一擡頭,看見一個熟悉的白衣身影,正巧朝著她的大殿中走來,看見這一幕,他急忙奔了過來。

容珩上前,滿臉焦急:“怎會如此嚴重。”

雲千月就著阿洛的手,靠在了床榻邊緣,嗓音沙啞道:“阿洛,我和師兄說會話,若我沒有叫你,你不必進來。”

良久,阿洛低低應了一聲。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她的容珩兩個人。

“抱歉。”容珩率先開口,“孤月嶺沒有傀儡木人守山,我擅自前來,給你造成了困擾。”

雲千月冷冷看著他,淺淺笑道:“你說得對,現在確實沒有傀儡木人,因為我重傷未愈。若是師兄願意,自然可以跟你的宗主說,讓他們來圍剿孤月嶺。”

容珩蹙了蹙眉,道:“千月,你誤會了,宗主對你,和我對你,心思是不一樣的。我也不知,他對你竟會存著那樣的心思。”

“誤會什麽?”雲千月身子前傾,看著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從鬼哭崖出來,你對我說了那麽多意味不明的話,又莫名消失,緊接著,我就險些落入秦玄衣的手中。你說,我誤會了什麽?”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雲千月有些氣喘,但還是在勉力支持著。

容珩卻道:“千月,我可以解釋。當時,我看到白姑娘的情形,便想到她被夢魔附身後,定然會神志不清,於是便去藏經閣找了讓白姑娘醒來的辦法。我也不知道,宗主……竟然會在外面,我更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對你下這麽重的手。”

雲千月心中疑竇升起,“真的?”

容珩忙道:“當真,我從不騙你。若沒有你年少時送來的那一碗一碗的藥,我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些藥丸,道:“千月,我知你受傷嚴重,這些藥是百草堂的幾個同門制成的,雖然不能讓你立刻好起來,倒是可以讓你舒服一下。”

雲千月心裏的冰有些融化下來:“百草堂的師兄和師姐們?”

小的時候,她出入百草堂的次數是最多的。她既要給姐姐熬藥,又要給容珩送去,她的性格又大方熱情,久而久之,和百草堂的師兄師姐們成了極好的朋友。

發生變故後,怕自己連累他們,她便再沒有聯系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被所有人拋棄孤立,沒想到,百草堂的師兄師姐們,竟然還想著她。

容珩點頭道:“對,他們無法當面將此藥教給你,便只能拜托我送來。”

雲千月鼻子一酸,道:“有別人知道麽?”

容珩柔聲道:“放心,沒有人懷疑他們,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做出來的藥是給你的,你就安心吃吧,這些藥都是溫和性的,對你有百益而無一害。”

雲千月對於藥理一學也有些許研究,她拿過藥丸一看,果真是師兄師姐們能制出來的的藥。

雲千月收下藥瓶,道:“多謝了,我身子還沒大好,現在要休息了。”

容珩微微一笑,“你可還怨我?”

雲千月縮進被子裏,扭過頭去不再看他,她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悶聲道:“事已至此,請回吧。”

容珩頓了頓,道:“也好,你好生休息,記得吃藥。”

雲千月閉上眼睛,她受了重傷,需要好好休息,很快便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容珩靜靜待在一邊,就連呼吸都幾不可聞,他一直沒走,看t著雲千月的氣息逐漸平緩,他垂下眼簾,睫毛微顫,可滿眼的神色遮也遮不住。

片刻後,他站在她的床榻邊,慢慢俯下.身子。

他的薄唇輕輕靠近她的額頭,卻在即將貼近的咫尺距離中,停了下來。

他知道,在外人看來,他和她就像是有著親吻這般的親密舉動一般。

阿洛站在窗外的紅楓樹的樹蔭下,只露出半邊身子。

他不由自主攥緊了拳頭,在他不知不覺中,鋒利的手甲,已經毫不留情穿破了他的掌心護甲,深深刺進了他的手心,鮮血順勢流下,淋漓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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