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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t?章 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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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t章 傀絲

雲千月恢覆意識的時候,她孤身一人,站在一大片朦朦朧朧的水霧當中,水霧無邊無際,周遭空無一人。

雲千月心道不好,喊了兩聲:

“師兄?”

“容珩?你在嗎?”

聲音回蕩,卻並無回響。

心裏的不安包裹住她,她想召喚阿洛,卻意識到阿洛現在不知所蹤。

雲千月心中猛地墜了下去——

這附近空蕩蕩一片,早已不是她剛剛進來的鬼哭崖的監牢之中了。

雲千月正在尋找離開的法門,卻聽得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千月,許久不見了。”

雲千月擡頭,瞇了瞇眼,她認得這個聲音,心中隱匿多年的恨意識又開始泛濫了:“秦、玄、衣。”

不知他在何處,只能聽見他的輕笑之聲:“這麽多年不見,你居然還記得我的聲音,真是令我驚喜。”

秦玄衣的語氣像是恭候她多時一般。

雲千月心中的疑竇,被完全揭開。

她這是被算計了。

難怪,傳聞中那麽難闖的血塗陣,都能被她和阿洛輕松闖過,又能避開巡邏之人,這麽容易就找到白晝。

原來一切都是他們計劃好的!

雲千月暗暗咬牙,卻還是微笑道:“那是自然,就算再過百年千年,縹緲宗之人的聲音,我都了然於心。”

秦玄衣道:“再怎麽說,我都是你曾經的師伯,更是縹緲宗一宗之主,你怎可直呼我大名呢?”

雲千月冷笑道:“我早已和仙道劃清界限,與你更是毫無瓜葛——不,確切地說,將來我會殺了你。”

秦玄衣道:“是麽,那我還真是想看看,你要怎麽逃出去,再殺我。”

他的話音剛落,雲千月就感覺周遭的水霧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大手,將她的脖頸死命攥住,整個人被提到了半空中。

雲千月頓時窒息,汗如雨下。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沒了阿洛,她這個傀儡師,也是孤翼難飛了。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時,無形的大手散開,雲千月跌落在地,鼻腔內突然湧入的空氣使她連連咳嗽。

在她氣還沒喘勻的時候,那雙大手又一次出現,掐住了她的脖子。

這樣反反覆覆七八次,雲千月臉上血色全無:“秦玄衣,折磨人很好玩嗎?”

水霧中沒再傳來聲音,可周遭的空氣像是忽然變幻,雲千月身處其中,只覺得周身一會兒如烈火焚身,一會兒又墜入冰窟,一會兒似有毒蟲在爬,內裏翻江倒海,吐出一口血來。

雲千月滿口甜腥味,渾身的野蠻勁都被逼出來了,破口大罵道:“秦玄衣!秦狗!你他媽果然不是人!我殺你師弟的時候,可沒這麽折磨過他!”

水霧中傳來秦玄衣輕輕的笑聲:“果然和剛來縹緲宗的時候一樣,是一只容易炸毛的小貓。”

雲千月心中嫌惡,“你說話可真惡心,和我那個師尊不相上下,你們真不愧是師兄弟。”

秦玄衣卻道:“我可舍不得要你的命。千月,這世間只剩下你一個雲氏族人了,你可知,我對傀儡術的癡迷與熱愛?”

原來秦玄衣打的竟是傀儡術的主意?

雲千月瞇了瞇眼,道:“怎麽,你要拜我為師麽。”

秦玄衣像是很驚喜:“你要是這麽說,也不是不可以。”

雲千月嗤笑道:“我不收徒。因為這世間,除我之外,沒有人能學會雲氏傀儡術。我這一生與正道為敵,我遭遇了手下背叛,你們又抓了我的人,設了陷阱誘我前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齷齪腌臜事,居然是出自秦宗主之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邪道作風呢。”

秦玄衣“哦”了一聲,“難道千月不知,如今孤月嶺在眾生眼中,也是邪魔外道呢。”

“我又不像你,正道招牌,邪道作風,別人怎麽想我,我才管不著。”

雲千月忍無可忍,她目光決然,右手掐訣,今日就算燃燒她整個神魂,也要把不知身在何處的阿洛強行召回。

她手中凝出光蝶,還沒等飛出,眼前的水霧突然像旋風一樣轉動,凝成了冰錐形狀的利器,瞬間將光蝶擊碎。

雲千月只覺得神魂猛烈一痛,喉頭湧出一口腥甜血液。

秦玄衣慵懶的聲音傳來:“千月,你的傀儡現在不知身在何處,也許已經廢了,你又何必費力去召喚他呢?”

雲千月冷笑道:“你管我。”

冰錐的目標不只是光蝶,而是沖著雲千月這個人飛來。

怎麽還換著花樣來?

雲千月來不及把這句話想完,忙側身避開,可這東西來自四面八方,雲千月根本不能完全躲開,被利器洞穿臂膀。

鮮血橫流。

雲千月捂著受傷的右臂,模模糊糊地想,這些冰錐,雖然來勢洶洶,卻沒有想要她的命的意思,似乎,只是想斷絕她的召喚術。

她右臂受傷,無法擡起,勉強用左手結印,光蝶再次飛出,冰錐繼續阻擋,雲千月卻飛快轟出一掌,替光蝶擋住了冰錐,生生承受了冰錐之力。

雲千月後退數步,幾乎要半跪在地,她的半邊身子已經接近血肉模糊。

光蝶艱難飛出水霧,在外尋找阿洛的身影,卻在即將要飛離雲千月視線的時候,忽的化作一團火焰,消失殆盡。

雲千月瞳孔微縮,猛然擡眼,怒而對視半空出的某處。

水霧中,傳來秦玄衣有些懶散的聲音:“說實話,我也不想用這招的,可是千月,你不給我機會,我只能一點一點斬斷你與他之間的傀儡絲。我聽說,雲氏傀儡術之所以出神入化,是因為雲氏之人用神魂捆綁傀儡,這才形成的傀儡絲。若你再負隅頑抗,傀儡和主人兩敗俱傷,你可能會死的。”

雲千月勉強露出冷笑:“你倒是明白得很,平時沒少研究我們雲氏傀儡術吧。”

秦玄衣倒是坦誠:“你說的不錯,所以,我也是如此珍惜你的生命。我覺得,你不是會輕易舍生忘死的人。”

“當然不是。”雲千月抹幹凈嘴角的鮮血,靠著自己站了起來,“這世間,沒有人能要了我的命,我自己也不行。”

水霧中,漸漸走出一個穿著白袍的身影。

這人帶著帷帽,一身雪白,唯有一襲烏發,襯托得他更加縹緲。

他道:“痛苦麽?”

雲千月從未聽過這人的聲音,可到了現在,她也沒有力氣去思考這人到底是誰了,“我都快死了……你說呢。”

這人停在雲千月面前,聲音不知為何有些發抖,“既然這麽痛苦,那就說出傀儡術的法門吧。”

雲千月的嘴唇毫無血色,嗓音沙啞:“只要我說了,你們就會放過我麽?”

這人點頭道:“是,縹緲宗說到做到,我可以擔保。”

雲千月朝著這人招了招手,他微微傾身,帷帽被風吹起,露出一點細白的下巴。

她在他耳邊低語道:“這是我們雲氏的傀儡術,就算教會你這個外人,你也沒命用。”

這人擡眼看向雲千月,她怎會放過機會,立刻拉過那人的臂膀,想也沒想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這人吃痛,下意識後退一步。

雲千月這一口力氣不小,這人的左肩立刻就冒出鮮血,像一朵盛開在肩頭的紅梅。

可她自己卻捂著胸口,搖搖晃晃。

秦玄衣不懂傀儡術,可他知道,傀儡術的實施離不開傀儡師的神魂,所以特意制作了專門消融傀儡師神魂的冰錐。

冰錐像附骨之疽一般,往她神魂裏鉆,雲千月痛得牙齒都在打戰。

這人也不計較,上前扶住她,“千月,只要你主動放棄對傀儡的控制,這些冰錐就不會再傷害你了。”

雲千月半趴在這人的懷中,眼前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你說的,是真的麽。”

“是……”這人雖然戴著帷帽,可雲千月能感受到,他在不自覺地回避著她的目光,“這冰錐的法術,我……很了解。”

雲千月艱難擡眼,“這該死的冰錐,不會是你做的吧,你到底是誰?”

她心中一動,伸手就要去掀開他的帷帽,這人回避了一下,攥住她的手腕,“千月,你的性命要緊。”

召喚術無法實施,可斬斷他們之間的傀儡絲聯系,卻是易如反掌。

若是她主動放棄,她倒是能保住一條命,只是阿洛,不管他現在身在何處,也只能讓他自生自滅了。

雲千月指尖泛出光芒,點破了自己眉心的一道印記,印記如雕零的花瓣一般消失了。

傀儡絲線,就此斷絕。

眼前越來越模糊,雲千月暈過去的時候,嘴角卻含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微笑。

水霧之外,白袍之人走到秦玄衣身邊,摘下帷帽。

秦玄衣坐在崖邊的檀木椅上,周圍都是仙侍,他支著腦袋,一直保持著看戲的姿勢,道:“心疼了?”

白袍人道:“弟子不負宗主之望,現在的雲千月,孤身一人,並無助力。”

秦玄衣看他一眼,將他的隱忍盡收眼底,“千月的骨頭向來硬,不這樣磋磨幾次,她不會聽話。放心,我知道你喜歡,不會t要了她的命。”

白袍人沈默半晌,道:“多謝宗主。”

秦玄衣微微一笑,水霧漸漸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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