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聲聲悲戚,字字泣血

關燈
第117章 聲聲悲戚,字字泣血

三皇子急匆匆進宮,想要求見皇上,卻被李公公客氣的攔在殿外。

“陛下正在準備早朝,暫時沒空召見,三殿下請回吧。”

李公公話說得客氣,態度卻十分堅決。

三皇子蹙眉,眸光深邃的看向屋內。

低聲詢問,“靖遠侯爺和侯夫人可在?”

李公公淡笑不語,只說,“三殿下莫急,有什麽事不如等早朝後再來拜見。”

三皇子頓時明白了什麽。

他深深看了眼殿內,微微向李公公頷首,沈著臉離開。

他面色陰沈地站在金鑾殿內,心裏慶幸時間已接近早朝,就算父皇召見,沈棠她們應該也來不及仔細分辨。

他必須要在早朝上,當著眾人的面,搶先定下沈棠她們的罪名。讓她們被父皇厭棄,有口難言。

三皇子眸光一凝,視線掃向身後的戶部侍郎徐大人。

徐侍郎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庶長子,年紀不到三十,下面還有三個嫡出的弟弟。

他在家中本不受看重,被三皇子提攜後,短短半年,就機遇重重,晉升到正四品的官職。

如今誰人不知,徐侍郎是三皇子黨。

此時,一看到三皇子示意,立馬無聲地挪到三皇子身後。

“殿下,可有事情要臣效勞?”徐侍郎半躬著腰,附耳過去。

“之前讓你上呈的奏折還記得麽?”

“自然記得。”

“那就好,一會早朝時你自然知道該說什麽。”三皇子淺談即止,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徐侍郎眼神微變,無聲地點頭。

片刻後,太監尖銳地喊聲從殿外傳來。

“聖上駕到!”

眾朝臣立馬站定,跪拜行禮。

三皇子心裏一定,餘光卻掃到兩個不該出現的身影。

“靖遠侯,侯夫人,你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不等三皇子發問,監察禦史孫大人已經率先開口。

沈棠淡笑,神色自然地答道:“自然是遵陛下的旨意。”

上首的皇上也點頭,肯定沈棠的話。

“是朕讓他們來的,正好有些事,要他們當面說清。”

三皇子心裏一沈,上前一步。

“父皇,靖遠侯與侯夫人並無官職在身,貿然出現在朝堂上,怕是於理不合。”

“三殿下此言差矣。”沈棠直接打斷他,冷淡地瞥著他,“我夫君雖因病請辭,但陛下並未同意。”

“時至今日,我夫君依舊是正二品的神策將軍,如何沒有臨朝的資格?”

“那你呢?”三皇子眉眼低沈,“你一介婦人,又如何能踏足這朝堂重地。”

“我?”沈棠輕笑一聲,“難道三殿下忘了麽,我是陛下親封的安懷縣主,地位等同正二品大員。”

“若海晏河清,臣婦自然擔著虛名,不會現身朝堂。”

“但若有不平之事,本縣主食君俸祿,忠君之事,自然也該為國分憂,把事情上達天聽。”

沈棠有理有據,對著皇上的方向躬身行禮,滿臉尊重敬畏。

三皇子一時無言,面色發沈。

徐侍郎見狀,立馬手持笏板,從朝臣中踏步出來,面色氣憤地開口。

“侯夫人好一張能言善辯的巧嘴,說的盡是為國為民的忠義,做的卻是禍國殃民的勾當!”

他怒目而視,仿佛沈棠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人。

這副模樣,不光引起朝臣們的好奇,也引來皇上的目光。

“徐侍郎,你此言何意?”皇上沈聲問道。

徐侍郎頓時面色一正,聲聲震耳欲聾。

“陛下,臣昨日曾呈上奏折,狀告的正是侯夫人沈棠!”

“她借著天災和手中的稀罕之物,肆意斂財。還聯合外家,招攬私兵,為她所用,居心不良!”

“陛下,臣掌管戶部,確定從未收到過沈夫人商鋪的契稅。”

皇上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從奏折中找到徐侍郎的那份,查看後,勃然大怒。

“沈棠,你給朕解釋一下,幾個月間,你大肆斂財數百萬,這錢你都用到了何處?”

“按照大瀝律法規定,就算是一成的契稅,也至少有幾十萬被你藏匿。私下斂財的罪名,看來並不是憑空而來。”

“陛下……”沈棠上前一步,剛要開口,就被三皇子打斷。

他聲音拔高,直接蓋過沈棠的音量,冷聲稟報。

“父皇,據兒臣所知,沈棠的銀錢,怕是都用在了豢養私兵之上。”

“據兒臣調查,短短數月間,至少有幾千人,被安排進沈家和葉家的各處商鋪。”

“這些人大多是曾經從軍,且能力出眾的士兵,還有士兵的家眷。”

“這數千人的私兵,堪比京都的禦林軍數量。沈棠如此做,怕是所圖非小啊!”

三殿下此言一出,眾朝臣頓時嘩然。

“天吶,數千人,這沈夫人也太大膽了!”

“豢養私兵可是殺頭的死罪,這侯夫人怕是完了,靖遠侯府也要被她牽連了。”

“靖遠侯府算什麽,怕是沈家也要被滿門抄斬。沈焱謹慎多年,算是毀在這個女兒身上了,真是家門不幸啊!”

感受到旁人不善的目光,景昭頓時護在沈棠身前。

“不準欺負我娘子!娘子是天下最大的好人!”

“好人?”皇上冷著臉笑了一聲,“朕本來也以為這沈氏是個本分的,沒想到竟看走了眼。”

他仿佛是氣急了,想著奏折上的內容,現在連多看一眼沈棠都不願意。

直接沈怒的揮手,就想讓人把沈棠押去慎刑司審問。

沈棠心臟重重跳了一下,暗自慶幸今日進宮之舉。

她半躲在景昭身後,躲開侍衛的拉扯。

語速極快地分辯道:“陛下,這些不過是三殿下與徐侍郎的一面之詞,如何就能定了臣婦的罪。”

“請陛下息怒,容臣婦自證清白!”

皇上冷哼一聲,暫時揮退侍衛。

“朕倒是想聽聽,你是如何為自己分辯的。”

三皇子聞言,頓時面色不善。

插口道:“沈棠,如今證據確鑿,你心存僥幸,費力掙紮也是徒勞。”

“不如痛快認罪,配合調查。父皇還會念在沈將軍舍生忘死的辛勞,只追究你一人的過失。”

“若是你百般爭辯,最後卻無果而終,不但讓人看了笑話,也會牽連他人。”

“到時不光是沈家和葉家,就連靖遠侯府也要受你拖累。”

“沈棠,你現在的一言一行,關乎的不光是你自己的性命,你可要思量好了。”

三皇子軟硬兼施,乍一聽,似乎真是在為沈棠著想。

話語中的威脅和壓力,卻絲毫不減。

若是心志不堅者,搞不好真會被他影響。

沈棠卻只當他是在放……空氣。

她看都沒看三皇子一眼,從容地面向皇上。

拱手道:“陛下,臣婦願意承擔任何後果,只求您給臣婦一個分辯的機會。”

看她表情堅定,皇上思量片刻,到底答應下來。

“好,那朕就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沈棠頓時心裏一松。

她絲毫不繞彎子,直奔主題道:

“陛下,徐侍郎狀告臣婦的罪名有兩項,一是私下斂財,二是豢養私兵。”

“關於第一點,臣婦這裏有一份賬本,請陛下查看。”

沈棠撞了撞景昭,讓他把賬本遞給李公公。

景昭乖巧地點頭,把賬本遞上去。

皇上從李公公手中接過,隨手翻看起來。

面色變得越來越驚愕。

“沈棠,這是怎麽回事?你的這些錢……”皇上有些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該怎麽形容。

沈棠很懂眼色的接過話頭。

“陛下,徐侍郎說得沒錯,臣婦所賺銀錢,確實沒有用於交契稅。而是盡數捐贈到了國庫。”

此言一出,不光是皇上,就連朝臣們都震撼了。

“每個月百萬的收益,你竟然就如此舍得?”皇上心存疑惑。

沈棠淡然地笑笑,聲音擲地有聲。

“陛下,臣婦生在天子腳下,生活優渥,又得陛下照拂,鐘鼓饌玉,並不缺銀錢。”

“這些錢,自然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臣婦敢把這些銀錢盡數上交國庫,就是相信陛下是聖明之君,愛民如子,必然會更好地利用這些銀錢。”

沈棠的一番話,讓皇上十分舒心,眼中的神情都柔和不少。

卻還有一絲疑惑。

“那你為何要悄悄行事?”

這樣的大好事,旁人恨不得宣揚的人盡皆知,沈棠為何要如此隱蔽。

難道真的另有所圖不成?

沈棠眉梢輕挑,看出了皇上的想法。

她壓下眼中的譏笑,面上卻絲毫未曾顯露。

鄭重道:“臣婦此舉並非為了揚名,所以不想引起太多關註,這才讓人隱匿上捐,卻沒想引起了這樣的誤會。”

她嘆息了一聲,似是有些無奈。

在皇上震驚的目光中,繼續開口。

“只是臣婦也有私心。”

皇上身子前傾,好奇道:“你有何私心?”

沈棠緩緩擡頭,臉色似乎有些羞赧。

“臣婦……臣婦私下留了一成的銀錢,另作他用。”

“哦。”皇上輕舒了一口氣,“這倒也實屬正常。”

誰還能沒點私心呢。

皇上表示理解。

他的表情已經好了很多,順口問道,“你那一成的銀錢,又是用在何處啊?”

沈棠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莫名。

輕飄飄道:“自然是用在,三殿下所說的豢養私兵上啊。”

她面帶笑意,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足以掉腦袋的話。

剛剛舒緩的氣氛頓時再次冷凝。

三皇子暗罵一聲蠢貨,眼中浮現笑意。

皇上眼中半點暖色也無,神色再次沈了幾分。

豢養私兵是他的逆鱗,別說沈棠捐了幾百萬兩,就算是捐滿一整個國庫,也不行。

他神色不明,冷聲嗤笑。

“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士兵,何時需要你一屆女子來操心了。”

沈棠揚了揚下頜,聲音沈靜的解釋道:

“陛下,臣婦確實收留了一些傷殘的老兵,他們皆是重傷後解甲歸田的將士。”

“他們如今在臣婦的商鋪中,也只能做一些輕省的活計。這些人連拿起掃帚都費勁,又如何執得起長槍?”

“這豢養私兵的罪名,簡直是無稽之談。”

“只是些傷殘士兵?”皇上皺眉,怒氣稍緩。

三皇子眼神微變,看向徐侍郎。

徐侍郎立即高聲反駁。

“荒唐,那些傷兵自有朝廷照拂,與你何幹?”

“你如此多管閑事,怕不是出於私心,想要收買人心吧?”

皇上聞言,眉心沈了沈。

“沈棠,朕每年撥款數百萬,專門供給這些解甲的士兵,他們自有朝廷照看,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三番兩次地逼問,沈棠的耐心幾近消失。

她眉目冷凝,直言道:“陛下,您說的那些供給,都只是一紙空談罷了。”

“臣婦從小跟隨父親行軍,最是熟悉那些將士。”

“每次他們離開軍營,都是軍中將領同僚捐贈,才能順利歸鄉。”

“陛下所說的那些銀錢,將士們根本不曾得見!”

“那些受傷的士兵本就不良於行,家中又有重擔,有好多甚至被迫落草為寇,臣婦實在不忍得見。”

“今日,臣婦倒想問問陛下,您所謂的數百萬兩銀錢,究竟去了何處?”

“又究竟落入了誰的口袋!”

她聲音擲地有聲,清冷的嗓音帶著懾人的氣勢,冷艷的眉眼驟然冷沈,語氣中是不容忽視的強勢銳利。

一甩裙擺,跪倒在大殿之上,瘦弱的脊背挺直,像是不容撼動的山脊。

一雙寒星般的眸子隱約透露出悲色。

悲戚道:“陛下,臣婦只是一個小女子,並沒有什麽大志向。平生所求,不過是父母康建,家宅平安。”

“可是事實逼著臣婦,不得不冒著大不韙的風險,暗中接濟。”

“如果臣婦不照拂那些傷殘士兵,他們一無完整的勞力,受人嫌棄。二無銀錢保障,無法撫養家眷子女,最後只有狼狽慘死的結局。”

“若是這些為國盡忠的將士,最後窮困致死,世人只會指責聖上卸磨殺驢,不顧將士死活。史書上也會留下失德的名聲。”

“日後若還有戰事,誰還會為陛下盡忠?為大瀝拼命?”

“臣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皇上您。”

“臣婦受聖上庇佑,絕不想讓陛下英名受損。”

“也求陛下仁慈,給那些沖鋒陷陣的將士,留一條活路吧!”

沈棠聲聲悲戚,字字泣血。

那些家中有從軍之人的官員,都忍不住紅了眼睛。

陸續跪倒在地,請求皇上。

“陛下,求聖上庇護,給沖鋒陷陣的將士留條活路!”

“英雄流血不流淚,莫讓英烈泉下寒!”

“求陛下莫讓萬千將士寒心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