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關燈
算要補償,我也只會補償向陽。向女士,你確定要用錢了結曾經的恩怨嗎?”

江婉立刻反駁:“我有什麽責任?不是你放火把向學進燒死了嗎?”

“我沒放火,是他不小心撞倒實驗材料引起大火。我想救他的,可是我那天喝了酒……”靳文範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如果你不去刺激他,他也不會撞倒什麽實驗材料吧?”江婉完全不提自己給靳文範通風報信的事兒。

向陽打斷兩人對話:“人死不能覆生,靳先生把錢打到我小姨賬戶吧。”

江婉面露得意,忍不住催促:“聽到沒有,趕緊照辦!”

靳文範剛想說話,突然捂住心口發出一陣強烈的咳嗽聲,咳了許久在紙巾上吐出一灘血。他艱難地喘息著說:“演技太差,你果然不適合做演員。我今天來主要想看看你們母女能厚顏無恥到什麽程度,居然毫無悔改還想謀劃我的財產。”

靳文範說著,突然站起來一把扯下向陽的頭巾,眼鏡在拉扯中率先掉在地上。方美美的臉露出來,她正怨毒地看向靳文範:“你怎麽會知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為什麽還過來?”

“你的手,”靳文範停頓住,喘息幾下繼續說:“你左手中指原本常年戴著戒指,那塊皮膚的顏色要比周圍淺。作為一個演員,你不擅長觀察更不懂得揣摩人物內心,向陽絕對不是你扮演的這樣。”

江婉拉住要起身的方美美,將話題重新轉移回來:“你弄得我女兒身敗名裂,今天必須給個說法。如果不出錢,我就把你殺害向學進的事情說出去。”

靳文範冷笑:“當年的事你比我清楚,我不了解向老師做什麽研究,你能不知道嗎?你特意誤導我,不就是為了謀奪人家的財產?可惜不懂法,到頭來白忙一場。”

江婉像被踩了貓尾巴一樣尖叫:“你閉嘴,給我閉嘴!他們該死,都該死,我有什麽地方不如江柔!”

“快說,你們把向陽弄哪去了?”靳文範想站起來,突然一打晃又坐回沙發。

“哈哈哈,是不是覺得頭暈?”江婉張狂地笑著,“我的咖啡你也敢喝,味道不錯吧?我告訴你,向陽已經死了,你很快就會去陪她。反正你也殺了她爹,不如連她一起殺了。”

“你……你在說什麽胡話,向陽真的死了?”靳文範哽咽著問。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得到這個答案,靳文範依然承受不住打擊。

江婉站起來,拉過大號行李箱打開,已經死掉的向陽被裝在箱子裏,身體周邊都是冰袋。

“我們是親戚,向陽為什麽不願意幫我,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你更該死,如果早知道你沒死,我怎麽會到處逃亡,怎麽會失手殺死表姐。現在我真的是個殺人犯了,我是殺人犯,我是殺人犯……”方美美歇斯底裏地說起胡話,她整個人失魂落魄,只面容猙獰地反覆念叨著殺人犯,看樣子已經頂不住壓力瘋了。

方美美腦中都是一個情景,在向陽家客廳內,她拉著向陽祈求:“求你了表姐,救救我吧。你跟我姐關系那麽好,雖然後來不聯系了,咱們怎麽說也是親戚!警察肯定監視我家裏,我不敢聯系媽媽,求你了!”

“你自首吧,我幫你請最好的律師。”向陽說著,拿起電話要報警。

“不行,你不能報警!”方美美用力推了一下向陽,向陽整個人後仰,頭磕在桌角摔倒。

看到向陽大大地睜著眼睛已經停止呼吸,方美美嚇壞了。這時候向陽的手機進入一條短信:向女士,我們馬上就到。這次一共十二家媒體跟您去古鎮取王冠,又要麻煩您接受采訪了。

方美美顫抖著拿起向陽的電話,一臉豁出去般輸入江婉的號碼,電話剛撥出去手機屏幕就顯示出幾個字:防竊聽啟動。想到向陽在研究所工作,方美美想也許這是怕洩露機密專門安裝的功能,最好能防住警察。

電話接通,聽到江婉的聲音,方美美哭著說:“媽,我失手把表姐殺了,現在很多媒體要過來接她去取被盜的王冠,怎麽辦?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要殺她……”

江婉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你怎麽去找她了?你們怎麽有聯系?乖女兒,別怕別怕!你把她放在臥室,收拾幹凈現場。地址發給我,我立刻過去。”

方美美聲音顫抖,牙齒不可控制地打顫:“那些媒體很快就來了,他們早就跟表姐約好,怎麽辦?我會被發現,我一定會被發現的。”

江婉的聲音冷酷中帶著興奮:“別慌,我剛看電視上對她的采訪,向陽身材和身高跟你差不多。你先打掃現場,之後偽裝成她跟媒體去取王冠,找到家裏鑰匙藏在門口。後面的事情我來做,你一定不能露餡,咱們娘倆得把這王冠拿到手!”

江婉用力放下咖啡,一巴掌把方美美從回憶中打醒:“閉嘴,沒用的東西!怕什麽,你又不是故意的!”

給了女兒兩巴掌,江婉再次看向靳文範:“在你死之前,我可以給你講講身後事。你怨恨向學進,殺了他不夠還要殺人家女兒,更是設計讓我們這些親屬身敗名裂。等你死後,美美會因為這次事件洗掉之前的名聲,迅速成為一線演員。而向陽的財產,自然由我繼承。等了這麽多年,他的一切終於歸我了。”

這個他,自然指向學進。

“恐怕不能讓你如願!”李梁豐黑著臉,一瘸一拐從一間客房走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方美美歇斯底裏地尖叫著:“你是不是偷聽我講電話,你跟向陽到底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老同學,一個默默守護她的人,一個被向老師教導過的人。昨天在警局,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向陽。我提欠錢你立刻答應留下來,本來以為你是為了王冠。早晨聽到你跟江婉通話說約好靳文範在旅館見面,我才知道你的身份。之所以提前等在這裏,就是想看看你們母女要做什麽。”李梁豐回答得很平靜,越是這樣越讓方美美害怕。

李梁豐在極力克制,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對待。他顫抖著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深呼吸,昨天的場景似乎還在眼前。

H市。李梁豐躲在一棵大樹後面,遠遠地看著一個圍頭巾的女人在清理圍墻。手機震動,李梁豐看到李哲皓的來電立刻接通。

李哲皓的聲音從聽筒傳出:“爸,你知道愛之王冠嗎?我幫警察把它找回來了,剛在警局做完筆錄。等會兒媒體和王冠的主人都要過來,警察叔叔讓我跟你說一下,省得你找不到我著急。”

李梁豐聽了急得手心直冒汗:“什麽?!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聽你說過!你聽我說,幫警察破案容易被報覆,你躲起來千萬別露臉,我這就回去。”

“知道了,我聽爸爸的!”

李梁豐掛斷電話,擡頭看到一個戴著墨鏡和棒球帽的女人走到向陽面前,兩人開始對話。他沒再多留,趕緊轉身往古鎮趕去,心裏只想著一定要在向陽到達前把哲皓帶走。

彼時他並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向陽,此後天人永隔。李梁豐到H市沒開車,等他趕回古鎮,媒體們早就到了。看到假向陽,李梁豐很震驚,只能想辦法暫時留下對方再問出向陽的下落。

睜開眼睛,李梁豐滿眼悔恨。

靳文範努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李梁豐在他眼中由好幾個重疊的影子變得清晰起來,“梁豐小弟,你是梁豐小弟!快點把她們控制起來,她們殺了向陽。”

李梁豐對靳文範怒吼:“不用你教,我都聽到了,你是殺死向老師的兇手!”吼完,他對著要逃跑的母女倆拳打腳踢,直到打得兩人趴在地上起不來,才從沙發底下摸出兩捆麻繩。

“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李梁豐用繩子把兩人分別捆起來扔在地上,兇狠地說:“這世上不是每個角落都能被陽光普照,今天我來做法官,制裁你們這些躲過法律的兇手。”

“我該死,也快要死了。”靳文範平靜地說,“先聽我說說當年的事情,我要說給向陽聽,我一直想要在死前說給向陽聽。”

李梁豐的表情陰晴不定,他看著桌上一堆染血的紙,覺得靳文範沒有說謊,“好,你說吧。”

走進起居室後,李梁豐一直不敢往行李箱的方向看。現在靳文範提起向陽,他終於忍不住沖向行李箱,把向陽從裏面抱出來。也不嫌棄向陽已經發出屍臭和臉燒傷後嚇人的模樣,就那麽坐在地上抱著她流淚。

靳文範蒼老的聲音,再次講起曾經在病房裏跟方遠成說過的往事。

正在竊聽的兩人知道重頭戲快上演了,郝楠立刻撥通警局電話:“張毅,讓突擊隊到哲皓禮品店旁邊的三只熊旅館準備。要人命的大事,趕快!”

掛斷電話,郝楠又打了一通電話叫救護車,以防萬一。

方遠成從購物袋裏拿出罐啤酒,打開狠狠喝了兩口,之後猶豫一下又拿出一罐遞給郝楠。

郝楠面露意外,猶豫一下沒接:“我等會要進去,不能喝酒,謝謝。”

方遠成看他禮貌回答,聳聳肩沒出言諷刺,耳機中再次傳來說話聲。

靳文範說完,李梁豐繼續往下接:“向陽一直以為父親的死是意外。她知道江婉不懷好意,所以在國家的幫助下被向先生的科學家朋友收養。之後她搬了家,我們還在同所學校讀書。我愛慕她,哪怕她毀容也愛慕她,直到大一的時候我發生意外瘸了腿才打消念頭。不久後向陽遇到李簡,他對向陽展開強烈的追求,兩人很快結婚。

我默默祝福,以為他們可以幸福,誰知道一切都是陰謀。李簡受人指使,他跟向陽結婚為了王冠。一天,我又一次到向陽家偷看,看到李簡打暈向陽拿著王冠要離開。

我殺了李簡,恰巧被下樓喝水的哲皓看到。沒錯,哲皓是向陽和李簡的兒子,他那時才五歲。我捂住哲皓的嘴抱著他離開,把王冠放到向陽身旁,然後到公用電話叫救護車和報警。

等了很久警察都沒找來,哲皓也因為驚嚇失憶了,我覺得這是上天對我的憐憫。那之後,我開始撫養哲皓,只可憐那孩子經常夢到滿地鮮血和躺在血泊裏看不到臉的男人。我是個混蛋,只敢偷偷去看向陽,她那麽孤單,我還搶走她的孩子。

今天我做法官,來審判我們所有人,大家一起死吧!”

江婉嚇壞了,她歇斯底裏地叫著:“不要,要死你自己去,不要傷害我!”

方美美蹭到江婉身旁擋在她前面:“你們別傷害我媽,向陽是我殺的,要報覆沖我來!”

靳文範支撐著身子坐起來,藥勁似乎有些過了。他看向抱著向陽屍體流淚的李梁豐,平靜地說:“對於你帶走向陽的孩子,我很不恥,但是那孩子已經失去母親,他不能再失去養父。你走吧,這裏由我來了結,好好把那孩子養育成才。”

李梁豐抱著向陽的屍體大哭,反覆說著:“我對不起你,我自卑自私又懦弱!”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戒指,在第二章、第九章有特意提過。

☆、人之初,

郝楠突然扔下耳機站起來,再次撥通張毅的號碼:“你們到了嗎?立刻破門進去,旅館二樓起居室有人行兇!”

說完,也沒跟方遠成打招呼,不管不顧跑出去。

耳機中響起靳文範的聲音:“有人在樓下撞門,很開心對嗎?別急,我現在就送你們上路。”

方遠成註視著郝楠消失在門外,立刻跑過去關上門掛起防盜鏈,之後跑回電腦前開始消除竊聽痕跡。後面內容沒時間再聽,郝楠可能會把這段竊聽內容當成證據,得在他返回前處理好一切。

靳文範說得對,李哲皓已經失去母親,不能再失去養父也不能讓一個未成年現在去面對如此覆雜又殘忍的事實。也許有一天他終究會知道,那也要等到成年以後,擁有足夠強大的內心去承擔這一切。

郝楠跑到三只熊旅館外的時候,剛好張毅帶人破門成功。他們一起沖到二樓起居室,看到江婉、方美美、李梁豐三人被綁著,靳文範咳著血奄奄一息坐在江婉旁邊,江婉身上插著一把刀。

方美美淚流滿面哭得眩暈,江婉已經失去意識。靳文範神志不清,他似乎看到了向學進,時間仿佛又回到將練習冊交到向學進手上的那一刻。靳文範努力喘息著移動身體,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室內的陽光灑在自己身上。如果下一刻是生命的終結,他希望能死在陽光下。

三名警察一起上前解開繩子,早就等待著的醫護人員用擔架把江婉和靳文範分別往樓下擡。李梁豐一直安靜地看著向陽的屍體,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知道今天之後恐怕連屍體都見不到了。

幾個警員留下勘察現場,李梁豐、方美美還有向陽的屍體被帶回警局。

固然李哲皓的遭遇很讓人同情,可作為一個警察,郝楠在法理與人情間選擇法理。他沒多糾結,拿起包往蕓蕓酒店走,那裏有一份證據等著他去拿。

來到酒店,郝楠意外看到,方遠成的房門居然敞開著。

方遠成在吃零食,看到郝楠站在門外,皺眉問道:“郝警官怎麽來了?有什麽指示?”

郝楠沈聲回答:“帶著電腦跟我回警局,我需要竊聽記錄。”

方遠成滿眼驚恐:“你在說什麽,竊聽?!我這種好市民怎麽能跟這兩個字搭上關系!你是說我電腦裏有記錄?拿去拿去隨便看。”

“你弄沒了?別貧,起來跟我回警局。”這一刻,郝楠都不知道,自己心裏松了一口氣。

“盡管你總是無理取鬧,我還不得不跟你走一趟,誰讓你是警察呢!”方遠成合上電腦遞給郝楠,自己拿起外套往外走。

看到郝楠又把方遠成帶回警局,警員們暗地裏傳遞眼神,張毅更是滿臉八卦走過去:“隊長,你怎麽又把小鮮肉帶回來了?”

郝楠一巴掌拍在張毅頭上,“你是不是閑得?案件資料都整理好了嗎?剛帶回來那兩人都做筆錄了?”

“知道了,這就去幹活。”張毅臨走前不舍地看了眼方遠成。

張毅沒走出幾步,被郝楠一把捉住他後脖領:“等會兒,先別走!查下這個電腦,找出一段竊聽音頻。”

張毅狐疑地接過電腦,方遠成對他笑道:“你們隊長又找理由見我。隨便查,註意別將我原本的東西刪掉。”

“好的。”在郝楠威脅的眼光下,張毅回到自己的座位認真幹活。

方遠成明顯不承認竊聽,如果不能從手提電腦中得到音頻,說什麽都是白費。故此,郝楠沒在方遠成身上多浪費時間,只叫來徐苗看住方遠成別讓他亂跑。

李坤拿著一份筆錄走過來:“頭兒,李梁豐什麽都不交代。方美美筆錄做好了,你看看?”

郝楠接過筆錄,仔細看起來。方美美交代了自己行兇後乘便車回到H市,又躲躲藏藏步行到向陽的住處,之後失手殺死向陽又偽裝其過來拿王冠的經過。問到江婉,她概不回答。至於李梁豐,她說向陽和李梁豐是故交,李梁豐識破她身份跟蹤過來,被靳文範一起綁了。

果然不出所料,方美美因為愧疚會說謊,李梁豐為了孩子什麽都不會說。

手機鈴聲響起,醫院同事打來,郝楠接通電話:“怎麽樣了?”

那邊的警員語氣急促:“江婉傷到肺部,搶救失敗。靳文範也去世了,他本來就沒幾個月可活,也是因為肺病。不知道兩人多大仇,自己快死了還要拉著對方來個差不多死法。”

“知道了,你們繼續留在醫院處理後面的事情,我這邊通知死者家屬。”郝楠放下電話,有些釋然。對靳文範來說,也許現在死去比多活幾個月要好。

至於為什麽是肺病,靳文範也許認為向學進葬身火海,死前肺部一定最為難受,所以又把一些事情當成冥冥中的上天註定。

來到關押方美美的審訊室,郝楠坐到她對面:“希望你聽到接下來的消息能冷靜,你母親和靳先生都去世了。”

方美美聽到郝楠的話整個人失魂落魄,眼淚不受控制的噴湧出來:“媽!!!”

郝楠抿了抿嘴,倒了杯水又拿了一包紙巾給方美美。大概過去半個小時,看到方美美漸漸冷靜下來,郝楠明知故問道:“我對你的筆錄存在疑惑。你假扮向陽跟媒體一起過來,那麽向陽的屍體為什麽會出現在旅館。你閉口不談江婉女士,她是不是幫兇?還有李梁豐,他的出現也太奇怪了。”

“屍體是我媽媽帶過來的,我想她年紀大了不能承受坐牢的苦,所以一直不說。現在她去世了,這點沒什麽好隱瞞。”方美美停頓一下:“那天在警局你們也看到了,李梁豐認識表姐又有正當理由,我不想跟媒體一起回去所以順勢答應留下。沒想到他跟表姐是老同學,識破我一路跟蹤到旅館,剛好遇見我們在解決私人恩怨。至於什麽恩怨,就是我跟他之前的事情,你們警察都清楚。”

接下來,她又把來到古鎮後,怎麽假扮向陽,怎麽因為李梁豐家裏有隔壁旅館鑰匙決定在那談判說了出來。方美美說出的都沒問題,除了隱瞞向學進的死因和李梁豐的事情。

郝楠知道方美美不會改口,最後問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如果可以,我想給劉勵留封信。”方美美臉上帶著微暖的笑意。

這點要求不算什麽,郝楠痛快答應:“沒問題。如果劉先生找過來,我會代為轉交。”

方美美平靜下來,輕聲道謝。

郝楠帶著筆錄離開房間,李坤匆匆走過來:“隊長,有人找。向學進死後,向陽被她父親的好友領養,那家長輩已經去世。目前算得上向陽親人的人,只有她被領養後認下的無血緣兄長。”

一個雙目通紅明顯剛哭過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他主動跟郝楠握手:“您好,我叫肖澤。我是向陽的大哥,目前在大學當講師。關於我妹妹的事情,有些話想對你們以及李梁豐先生說。”

郝楠立刻回絕對方的要求:“李梁豐先生拒絕做筆錄,你目前不能見他。你可以先告訴我,稍後我們警方會代為轉達。”

肖澤點頭同意,兩人來到郝楠的辦公室。看到桌上有煙,肖澤從兜裏掏出煙點燃:“看來警官也吸煙,你不介意吧?”

郝楠用行動回答,自己也點燃一根煙。辦公室內煙霧繚繞,肖澤的聲音緩緩響起:“我年少的時候見過向先生,對於領養他的女兒我並不反感。向陽善良又勤快,我們一家相處得很好。李梁豐這個人我不熟,只知道他一直跟向陽同校,兩人相處得很好。原本我以為向陽會嫁給李梁豐,沒想到突然出現個叫李簡的人。

向陽曾說自己被愛情遮了眼,婚後不久她就發現李簡不太對勁,只是一直在說服自己又並沒告知過我們。直到出了那件事,平時向陽把王冠放在銀行保險櫃,有天在李簡的慫恿下取回家。當天晚上,李簡打暈向陽偷走王冠。

李梁豐經常偷偷去看向陽,我遇到過幾次沒聲張。那次事情被李梁豐遇到,他把李簡打成重傷,留下王冠卻抱走了向陽的孩子。當然這些事情我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李梁豐報警叫救護車都在相關系統留下錄音,向陽聽聲音認出是他。

李簡沒死,我們做了交易,他放棄追究李梁豐的責任。這個人後來一直沒出現,因為他是境外組織的間諜被扣押,再多情況我就不了解了。向陽原本想將孩子接回去,她悄悄找過去發現孩子被李梁豐養得很好。她認為自己毀容又時長被賊惦記,不適合養孩子,忍痛決定不接回兒子。她經常到李哲皓學校或住處附近去偷看兒子,也會看李梁豐。

他們兩個相互偷看這麽多年,我以為有些事情終究會水到渠成,沒想到發生這樣的慘劇。我來是想告訴警方,當年的事情已經了結,恐怕李梁豐自己不知道會認為他殺了人。再有,向陽的遺產由李哲皓繼承,在他成年前由我和李梁豐同時監管。”

說到境外組織,郝楠立刻想到這次被安排買王冠的黃濤,可惜這些事情不在他的管轄範圍。肖澤來得太是時候,郝楠沈重的心得到緩解,兩人又聊了幾句聯袂去見李梁豐。得到意外的新消息,李梁豐十分悲傷悔恨。在警員們的目送下,他如行屍走肉般跟肖澤一起離開去處理向陽的後事。

閑下來的郝楠被張毅喊住:“頭兒,我找到一段錄音,要播放嗎?”

郝楠點點頭,附近工作的警員都八卦著伸長耳朵。張毅點開音頻,一段對話出來,是之前郝楠威脅方遠成的話,警員們看郝楠的眼神瞬間不對了。

“你給我過來。”郝楠看到笑著的方遠成,立刻知道自己上套了,氣憤地把他拉到辦公室。

警員們交頭接耳,張毅小聲嘀咕:“果然有奸.情。”

來到郝楠辦公室,方遠成姿態隨意地坐在椅子上:“幹嘛,要關起門打我嗎?真動手,我也未必吃虧。”

郝楠沒回話,坐到自己的位置從抽屜裏拿出兩罐啤酒,自己打開一罐,另一罐推到方遠成面前。很意外,方遠成抿抿嘴,什麽都沒說。手上卻拿過啤酒打開,狠狠喝了一口。兩人都不知該說什麽,只相對坐著喝酒。

許久後,郝楠開口講述案件結果。聽到李梁豐無罪,向陽一直知道他在養自己的孩子,方遠成也跟著松口氣。這樣一來,李哲皓知道真相的時候應該不會那麽怨養父吧。他隨後想到觀察李哲皓玩射擊游戲那天,那次應該不是幻覺,他真的在附近巷口看到向陽。

事情就發生在前幾天,人卻已經離我們遠去,包括讓他心情覆雜地靳文範。方遠成心裏不是滋味,他接過郝楠遞來的又一罐啤酒,仰頭喝了半罐。

臨時關押處,方美美蜷縮起來倚靠著墻默默流淚。她害怕,害怕面對大姐失望的眼神。她愧疚,記得小時候見過向陽的幾次,對方一直很照顧她。而這些年一直困惑她的問題,卻以這樣血淋淋的姿態解開。

方佳人瞞著江婉悄悄跟向陽聯系,有時也帶上方美美。直到有次差點被江婉發現,為了不給向陽帶去麻煩,方佳人跟向陽打過招呼後再沒去找她,那次告別方美美也在。

那是一個傍晚,方佳人不舍地帶著方美美從向陽家裏出來。夕陽斜下,兩姐妹往公交車站走,方美美忍不住問:“姐姐,為什麽不能繼續跟表姐聯系?為什麽不能該訴媽媽?”

“咱媽對表姐不好,會傷害到她。”

方美美聽了立刻反駁:“姐姐說謊,媽媽怎麽會害人,她平時對咱們那麽溫柔!”

方佳人不知道該如何對年幼的妹妹解釋上輩人的恩怨,只能轉移話題道:“昨天教你背的《三字經》還記得嗎?”

“記得!”夕陽將兩個遠去之人的影子拉長,方美美清脆的童音卻異常清晰地回蕩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方美美口中念著《三字經》,聲音在空曠的臨時關押處回蕩,她又哭又笑像瘋了一樣一下下用頭撞墻。

仿佛有那麽一瞬間,童年方美美和成年方美美的聲音重合了。

可人,卻怎麽也無法再重合。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噠,點擊、留言、收藏可以提高本書數據。數據好了,有助於提高曝光率被更多讀者看到,希望大家可以踴躍留言。另外,如果你喜歡本文,可以推薦給讀友或者轉發到微博幫作者宣傳一下。

一個案件結束,大家說點什麽嘛~~

PS第一個案件主懸疑,後兩個案件主推理。後面更精彩喲,愛你們(づ ̄3 ̄)づ

☆、物是人非

方遠成睜開眼睛,拿過手機看時間,上午十點多。昨天跟郝楠喝了很久,就在方遠成要對他改觀的時候,郝楠開始套話問神奇電腦的用法。方遠成一邊在心裏罵郝楠不是玩意,一邊告訴對方神奇電腦可能水土不服,經常會不打招呼就罷工。

他通過手機軟件在附近餐廳點了一份簡餐。之後從床上爬起來到盥洗室拿出神奇電腦,新的大綱已經生出。除了他知道的那些,還有郝楠跟他喝完酒還想著到醫院回收監控。他暗罵一聲,在最後一個故事大綱末尾輸入:完。字停留在上面不動,很快大綱開始重組,除了劇情相關內容外的其他人物日常記錄都被刪除。

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方遠成心情不錯地進入淋浴間沖澡。他剛打理完自己,送餐人員就上門了。

飯後,方遠成仔細地將床頭櫃上的明信片放進外套口袋,驅車從酒店往古鎮周邊更偏遠的郊區去。關於愛之王冠的故事已經結束,方遠成之所以還不離開,因為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他來古鎮也是為此。

紅燈,為什麽偏偏在這裏趕上紅燈!方遠成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左邊街道看,那裏有家小便利店。便利店門口,一個五、六歲大的女童正蹲在地上玩乒乓球,她腰上系著一條鏈子。鏈子有些舊,如果沒看錯的話應該是狗鏈。

超市內,一個女人抱著個差不多年齡的男童,孩子正淘氣地亂揮手。一巴掌拍在女人的臉上,女人笑起來,嘴巴一張一合,看樣子像是在誇獎孩子。

乒乓球向馬路邊滾動,女童站起來想要追出去,卻因為狗鏈的長度不夠停在路邊。

綠燈,方遠成收回視線不再去看站在路邊哭泣的女童。他冷笑出聲,狠狠踩了一腳油門。

車子沿著河邊行駛,最後停在郊區的一座山腳下。過了旅游旺季,這裏很安靜,河岸附近僅停靠著三艘船。兩個船夫在河邊聊天,另一個戴著棒球帽在船上玩手機。

方遠成從車裏下來,擡頭仰望。一座氣勢恢弘的寺廟聳立在山巔,晌午的陽光灑在它充滿歲月感的身軀上,使其更顯得沈寂肅穆。

這裏也算古鎮的一個旅游景點,因為寺廟深處的姻緣樹而聞名,很多人到古鎮游玩都會慕名來姻緣樹許願,包括曾經的他。

方遠成閉上眼睛,腦中出現一些畫面——

那時正是旅游旺季,這裏人山人海。

一大早很多游人來爬山,方遠成註意到一個女人十分虔誠地從山腳開始跪拜上山。晨光灑在她身上,烏黑順直的長發和瓷白的皮膚十分顯眼,她臉上溫暖的笑意比美麗的臉龐更讓人移不開眼。

方遠成鬼使神差地跟在女人後面,看到她一步一拜,匍匐在地磕長頭,額頭沁著汗仍堅持叩拜上山。

他來到記憶中女人開始跪拜的位置,跪在地上用額頭抵住地面,雙手五指張開抓了抓,仿佛被抓住的不是土而是女人的手。

方遠成模仿記憶中女人的樣子,一步一拜磕長頭。直到雙腿站在石階上打顫,仍堅持著。

到達山頂,鐘磐長鳴似是對他的回應。寺廟外站著幾個拉客算卦的人,方遠成沒有理會,直接從正門進入。游人少,沒什麽煙火,殿裏有些清冷。伴著屢屢佛香,方遠成來到一個個佛祖面前虔誠跪拜,他的身影似乎與記憶中女人重疊著,仿佛這樣他就能無限接近她。

走到僧人們的住處附近,方遠成放輕腳步,伴著誦經聲轉佛桶。物是人非,那上面似乎還殘留她的餘溫。

姻緣樹在寺廟的最後一進,一個女孩正雙手合十站在樹下念念有詞。方遠成一楞,沒想到這裏會有游客。這個人他有些印象,李老頭包子鋪裏遇到過的年輕女孩。

聽到腳步聲,正在許願的女孩轉過身,看到方遠成後她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好靈啊,你真的來了!”女孩驚呼完,跑跳著到方遠成身旁。

隨著女孩靠近,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傳來。方遠成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看著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滿,隨後很快露出溫和的笑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附近有些偏,趕快回去吧。”

女孩並沒接著話題聊,她回問道:“你不問我,剛才為什麽大叫好靈嗎?”

“為什麽?”方遠成從善如流,微冷的眼眸中透出不耐。

“因為你啊!聽說這裏的許願樹很靈,我剛剛對大樹說:我遇到過一位先生,想再次與他邂逅,然後你就出現了。”

“很抱歉,我不記得在哪裏見過你。”方遠成撿起剛才的話題,“這裏偏僻不太.安全,你還是趕緊離開吧。”

“為什麽要趕我走?我不走,還有事兒沒做呢!聽說很多人在許願樹上面掛牌子,我覺得大樹能力有限顧不過來。所以呀,要把願望埋在樹下才可以。我就是來埋願望的,等會兒再跟你一起離開怎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