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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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太近, 看來已經來不及讓江雲寒跑了。

尹星拾沈思。

江雲寒是擔心他才進入夢魘的,他不能放任江雲寒被帶走。

尹星拾拉住走向門邊的江雲寒。

尹星拾:“你要做什麽?”

江雲寒:“剛才的異象不可能含糊過去,我隨他們走。”

尹星拾用力把江雲寒拉回來, 道:“一切有我。”

最先趕到的懷虛子恰好聽到這句話, 本還想進入弟子婚房前起碼知會一聲的他,現在決定拋棄這些繁文縟節。

懷虛子破門而入。

“尹星拾, 異象做不得假,他是個手染鮮血、身負業力, 殘忍到連魔修都難望項背的人,你是要護著他嗎?”

尹星拾不擅長說謊, 只能說些廢話拖延:“師尊, 這其中定有誤會,不如過段時間再說。”

說完他想到明明白白的業力異象就在這裏,拖延和糊弄都起不了太大作用,於是補充了一句:“如果師尊非要帶走江雲寒,請恕弟子不肖……”

懷虛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說,我帶走他,你就叛出宗門?”

尹星拾:“……”

現實裏是為了不和江雲寒結成道侶叛出宗門, 夢魘裏又為了和江雲寒結成道侶叛出宗門……

這, 這怎麽可能呢?

尹星拾義正言辭:“不是。”

懷虛子面色稍霽。

尹星拾:“如果江雲寒被帶走,弟子便自盡在您面前。”

尹星拾想來想去,決定賭懷虛子和他的師徒情。

其實他很有把握,畢竟上輩子懷虛子還為他擋了江雲寒的劍。

但這樣利用懷虛子的感情實在不是一個有道德有理想的妖族該做的。

尹星拾很愧疚,決定離開夢魘後好好孝順懷虛子。

懷虛子神情變了又變,最後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呵呵。”

再沒說什麽, 但閉上眼,顯然是不管的態度。

尹星拾拉著江雲寒從他身邊經過, 沒受到任何阻攔。

懷虛子沒攔,其他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尹星拾和江雲寒順利離開。

離得遠了,尹星拾神情中流露出一絲沮喪。

江雲寒平靜地說:“現在把我送回去還來得及。”

江雲寒:“就算沒有我,你也能達成目的。”

尹星拾轉眸看他,狐疑道:“你這是在誇我吧?”

尹星拾更相信直覺,江雲寒的話聽著像在肯定他的能力,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懷疑江雲寒話裏有話。

江雲寒沈默了下:“我沒有別的意思。”

尹星拾上下看看江雲寒,沒看出什麽,江雲寒的神色平淡如常。

尹星拾只能選擇相信,對江雲寒道:“其實我也不想傷師尊的心,但我只能帶著你離開,不然後面師尊會很難做。”

江雲寒看向他。

他們此時在一座深山裏,四面並無人跡,尹星拾一邊走,一邊不時拽拽兩旁伸展的灌木枝丫。

尹星拾動作很小心,並沒有折斷任何一根。

他純粹是找點東西緩解情緒,過了一會,對江雲寒說:“你是知道我身份的,大多數人能不能容忍妖族混跡人群尚未可知,但他們一定不能忍受一個妖族欺瞞世人還混得風生水起。”

尹星拾說著說著,生出一種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情。

“你的夢魘來了,我的夢魘也要來了,我們都不容於世,所以我只能和你一起跑路。”

江雲寒張口,他想安慰尹星拾,可偏偏此時覺得無話可說。

*

重新出現在人群中前,尹星拾換了身衣服,並催促江雲寒也換掉之前的婚服。

他還施了法術,別人哪怕和他面對面,也想不起他是誰。

山外是一個城鎮,還沒進城,尹星拾就聽到城裏有人在提他的名字。

他知道這個時候提到他肯定不是什麽好話,不是很想聽,但優越的聽力還是下意識捕捉那些提到他的聲音,並反饋到他的耳中。

城裏最喧嚷的是座酒樓。

尹星拾聽見一個人在充滿激情地大聲說道:“非名宗的尹星拾在道侶儀式那天私奔了!”

果然這件事已經傳出來了。

尹星拾想到自己就這麽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宗門,一時悵惘,但很快又發現不對。

他只是帶江雲寒一塊跑路而已,什麽時候私奔了?

他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如果只有他就算了,但江雲寒還在旁邊,江雲寒肯定也能聽到。

他才想放過江雲寒的,決不能讓江雲寒再誤會。

尹星拾咬咬牙,對江雲寒道:“我去澄清一下。”

酒樓裏的聲音更加慷慨激昂了:“就因為江雲寒是業力深重的魔修,恐為正道不容,尹星拾毅然帶江雲寒離開宗門。他不去想宗門父老,不留戀自身盛名,不考慮前途未來,他什麽都沒想,只除了江雲寒!”

尹星拾的心情也更加郁悶。

這種毫無根據的故事都是誰在信啊?

尹星拾面無表情地走進酒樓。

他進去時,整座酒樓短暫安靜了一下。

仙姿佚貌,不外乎如是。

尹星拾沒管這些,徑直走向剛才那個講故事的人。

尹星拾非常篤定地說:“尹星拾和江雲寒只是同病相憐而已。”

說完就轉身離開,不在這個充滿誤會的場合多待一刻。

尹星拾對江雲寒說:“我澄清好了,走吧。”

江雲寒深深看著他:“……好。”

尹星拾暗暗松了一口氣。

沒走多久,尹星拾聽見酒樓恢覆動靜。

酒樓中的人們你看我我看你。

“剛才那人是誰?”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人非常好看,一看就是仙門出來的,絕對是知情人士。但細想形貌特征,又完全想不起來。”

“他剛才是不是說了一句話?”

“好像是,我記得他提到尹星拾和江雲寒了,說是同什麽。”

“我想起來了。”一人猛拍桌案,上面的杯盞都被震得跳起來,“他說的是尹星拾和江雲寒要同生共死!怪不得尹星拾要帶江雲寒離開,想不到已經深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真是情比金堅啊。”

聽了個完全的尹星拾:“……”

本來因為澄清完畢而回升的心情瞬間落入谷底。

“不對,”另一個人激動道:“你記差了,那個人說的明明是同床異夢!”

尹星拾:“……”

至少沒剛才那個“同生共死”親密。

他想開了,真的。

甚至還有點釋然。

然而那個人接著說道:“諸位,實在抱歉,一激動說差了,剛才那個仙人說的應該是同床一夢。又是同床又是一夢的,旨在重覆強調尹星拾和江雲寒的感情。原來他倆這麽喜歡秀恩愛,連仙門其他人都知道了。”

尹星拾聽著,牙不禁狠狠一咬。

江雲寒倒是冷靜:“夢魘中最怕什麽,就最會出現什麽,沒必要再行澄清。”

尹星拾知道江雲寒說得很有道理。

而且歸根結底,是他用了法術屏蔽那些人對他的印象,說的話也有概率被屏蔽。

只是他沒想到他想表達的意思會被誤解到這個地步。

尹星拾不去想這件令妖悲痛的事,對江雲寒道:“你知道我要帶你去哪嗎?”

江雲寒垂目思考,半晌後搖頭:“我實不知。”

尹星拾:“我要帶你回妖族,你會和我回去的,是吧?”

尹星拾已經做好了回去後發現妖族慘遭滅頂之災的心理準備,畢竟夢魘就是要反映出他所恐懼的事情。

可是也不能不面對,幕後之人用夢魘來對付他,很大可能在這裏面留了手段,這也是找出幕後之人的機會。

“居然會是那裏……”江雲寒有些意外。

尹星拾覺得自己不太厚道,需要江雲寒的時候總是不給江雲寒選擇。

但他確實挺需要江雲寒的。

他蹭過去,挨上江雲寒衣袂,幅度輕微地貼了下:“需要你貢獻一份力量嘛。”

江雲寒蒼白的臉上緩慢地浮起一絲紅暈,聲音輕極了:“嗯。”

*

懷虛子陷入深刻的思考。

培養多年的得意弟子,竟然用生命來要挾他,只為了帶一個業力深重,不是魔修勝似魔修的人離開宗門。

江雲寒和他的弟子也就相處不到一年,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

懷虛子決定短暫閉關幾天,想明白了再出來。

正要告知其他人閉關一事,忽然有人急促地闖進室內。

“掌門,有人說我們的首席其實是一個妖族,臥底在仙門中,就是為了有一天改換門庭,把仙門變成妖族的掌中之物!”

聽清來人話語,懷虛子神態驟然沈凝。

“竟然如此。”懷虛子話中隱藏怒意。

來人詫異:“掌門,難道你也相信……”

懷虛子本來還沈穩端坐,此時怒而站起,“尹星拾,你,你真好!”

“為了和那個身負業力的小子相配,竟然不惜如此汙蔑自己的名聲,連種族都不認了!”

來人松了一口氣:“我也不覺得星拾會是妖族,但沒想到這等謠言竟是他自己所作。為了安撫江雲寒,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不過現在還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流傳,還請掌門指示。”

懷虛子手一擺:“不必理會,我教導百年的弟子,怎會不知他是人是妖?如有人真信這謠言,就讓他來與我對質。”

盡管已經商量出了處理方案,懷虛子還是臉色黑沈。

來人安慰道:“掌門,年輕人的愛情就是一發不可收拾,我們要理解,要包容,要關懷。”

懷虛子以手撫膺,怒氣總算消減了差不多,但還是覺得心累:“你說的我都明白,可他現在連種族都不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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